一九四三年,上海。
黄浦江依旧那么宁静,宁静得有些恐怖,似乎是在衬托天上片片集结的白云所带来的yīn郁。慢慢地,天空几乎被这些诡异的云朵完全遮住,只留下一个不大不小的窟窿,勉强可以让阳光透过照向地面。
黄浦江大桥上的人渐渐少了,仿佛他们也承受不住这无边的yīn郁,纷纷离开了这片似有危机的地带。
阳光照向了黄浦江边的一座旧楼,灰暗而古典的楼。二楼朝江的窗户开着,迎接着阳光的到来,希望能拯救房间中的死寂。这个房间,似乎并不寻常。
这是一间并不太宽敞的房间,房间的陈设很简洁,一张干净的床,一张面朝窗台的书桌以及两把椅子。其中一把椅子正对着书桌,嘎吱嘎吱的响,因为上面坐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他的眼神很空洞,似乎有着说不尽的苦楚,但又无人可说,即使他有交心的朋友。
痛苦与茫然充斥着他的思绪,使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生活,心中仅有的念头支配着他将手伸向了桌子上的水果刀,划开了自己白净的手腕。
血,慢慢地,顺着他的手腕流了下来;他,慢慢走到了床边,躺了上去,很安静。
他自嘲的笑了笑,笑自己居然也会用女人的方式结束生命,笑得很凄凉,很无奈,但也充满了期待,似乎有个约定在另一个世界等着他。
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并没能拯救他,他求死的心已无法动摇,这样也好,有时候,死并不是坏事。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难得的微笑,解脱之前的冥想,感觉还不错。
思绪拉回到半个月前,他那深刻回忆的开始,亦是一段噩梦的源头,这是一段他自己都莫名其妙的经历,直到死,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呵呵。他笑着,慢慢地开始了解脱......
贝多芬的钢琴曲膨胀在偌大的房间中,缠绕着此间的一切。上海艺术学院的演奏厅里,年轻的音乐教师倾情演奏着《命运交响曲》,闭着双眼,任由他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肆意跃动。他很英俊,再加上这荡气回肠的曲子作衬托,更显出他的气质不凡。
不过,无论他的演奏再怎么动听,观众席上也只有一个人,一个女学生打扮的人。
曲毕,英俊的青年慢慢张开了双眼,手指缓缓从琴键上抬了起来,优雅地放下,起身,面朝观众席深深的鞠了一躬。
“你是......”演奏者的目光聚集到了眼前的女学生身上。好漂亮啊,他心道。
“洛老师,我是半个月前转来这里的学生,我叫甄希,久仰您钢琴骑士洛书文的大名,知道您经常来这里一个人演奏,就来看一看您在不在.....这几天您好像都没有来?”这个叫甄希的女生目不转睛地盯着洛书文,好像在捕捉他面上的任何一个表情,“您真帅啊,嘻嘻....”
洛书文略感到尴尬,毕竟活了二十五年这是第一次有美女夸他长得帅,虽然他一直认为自己很帅,事实也的确如此。他依稀记起曾经也有个女人夸他帅,不过那是个jì女,而且长得不好看,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那时他刚刚当上音乐老师,年轻气盛,觉得被不漂亮的女人夸奖是一种讽刺,就没理那个女人转身就走了。现在想想当时自己还真嫩啊,应该有五个年头了吧,就这么无视别人似乎不太礼貌,嘿嘿,管他呢。
洛老师,您怎么啦?”甄希疑惑地问着,眼前这个男子似乎没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呃....”他回过神来,发现甄希依然在盯着他,脸微微红了起来,“我也觉得自己很帅,你应该没见过比我更帅的吧?这几天有点事,就没来。”
甄希迟疑了一下,旋即笑道:“是啊,洛老师您是最帅的,艺术家的气质在您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小妮子嘴还真甜!
“你也喜欢弹钢琴?要不要来一曲?”洛书文笑着问。
“嗯...不了,刚刚收发室的大叔叫我带给您一封信,我刚好从那边走过,他也恰巧有点事,就托我送来了,给。”说着,便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封信递给了洛书文。
信封很白,质量很好,显然用的是价格不菲的纸。信封上的字也写得刚劲有力,似乎是个男人写的,只有四个大字--洛书文启。
“没邮票没地址的,什么人写的啊?真无聊。”他没有理这封信,抬头跟甄希继续聊天,“晚饭没吃吧?一起怎么样?”
“不了,我还有点事,得早点回家,谢谢,我得走了。”
还想跟美女吃顿饭增进一下感情的,唉!洛书文笑道:“那下次好了,要我送你吗?”
“我家有点远,还是算了,洛老师明天见。”甄希灿烂地向洛书文笑道。
明天?“好,明天见。”
望着这小姑娘离开的身影,洛书文感到自己年轻了不少,虽然他本来就很年轻。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女孩子啊!
房间很暗,这里的主人好像喜欢暗的格调,这样的人内心往往不会开朗。
沙发上躺着一位黑衣女子,黑sè的礼帽上挂着黑纱,遮住她本就很神秘的双眼。她闭着眼,哼着优美的曲子,正陶醉着旋律带给她的愉悦。
房间的门开着,越来越近的皮鞋声戛然停止在了门口,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恭敬地向沙发上的女人说道:“夫人,一切都安排好了。”
“辛苦了,廖叔。”黑衣女子的声音很优雅,但这优雅中也透着一丝诡异,叫人胆寒。
刚刚吃过晚饭,肚子微微有点胀,洛书文便习惯xìng地沿着黄浦江散步。也许是他晚饭吃的有点早,此刻的沿江路上并没有什么人,兴许都去吃饭了。
慢慢地,他走到了黄浦江大桥上,感受迎面而来的微风,很是惬意,虽然这风有点冷。
猛地,前方不远处迎面冲来了五个人,桥上人不多,所以这群奔跑的人很是显眼。人越跑越近,洛书文只好闪到一旁让他们过去,他可不想惹这些看起来像黑帮的人,因为他们穿着黑sè的衣服,手里拿着钢刀。这推测貌似很不严谨,不过每个人对事物难免会有预判的,搞艺术的他自然更靠感觉判断了。
洛书文一闪身,就撞到了旁边的一个人,这个人个子看起来挺高的,相貌也略显英俊,眼神出奇的冷酷,竟似还发着光,像极了一头狼。
还好他没我帅,不然要被他比下去了。洛书文心想。
这个高个子冷冷地看着他,冷峻的目光似乎可以洞穿一块钢板,洛书文心里一阵发凉说了句对不起就转身继续向前走,他不想被这种目光盯着,上海的秋天已经有点凉了,他可不想冻死。
哪知他向前行进的路也没那么好过,那几个黑帮打扮的人竟朝着他飞奔过来,他感到一阵惊讶,但黑衣人手中挥来的刀已让他来不及做无谓的遐想,便投入到不间断的闪避之中。
洛书文的反应很快,五把钢刀竟未能碰到他分毫,更显游刃有余。
这帮人似乎不是闹着玩的,他们好像真要杀我!洛书文心道,感觉很不可思议,我哪里惹他们了?而且这些人看起来好像没那么强壮,挥刀的力量和速度却真够强的,我先脱身再说。
又一个灵敏的闪避,洛书文便离开了这片刀光剑影,转身,踢腿,连续三击,三个人已倒在了地上。
洛书文对自己腿上的功夫很有信心,毕竟几乎每天都在练,一练就是十几年,另外两个人站着的黑衣人看到三个同伴倒下得如此轻松,居然不退反进,也冲了上来,而那三个倒地的人,也立即爬了起来,五柄刀又站到了一起,向着眼前的音乐教师发起又一轮进攻。
这帮人的体质怎么这么好,我的腿功除了高手以外不可能还有人能站起来啊!而且这帮人功夫不怎么样!洛书文刹那间充满了疑惑,但形势又逼得他再度发起进攻。
这一次,他尽了全力,但对手手中有刀,人数又多,又增强了防范,他明显感到吃力了很多,五个人的刀很快将他围住了,他的腿又没有对手的刀快,情势非常不利,他感到死神在向他招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中,洛书文后背的刀手倏地倒地了,背后一个人应迅速闪了进来,只出了三拳便打倒了三个人,剩下一个人目瞪口呆,似乎不相信有人出手的速度与力量可以强大至此,就在这一错愕中,洛书文的脚背便已扫至他的太阳穴,一击便让他应声倒地。
洛书文定了定神,才看清帮助他的正是那头“狼”。
“狼”开口道:“你没事吧?”
洛书文笑道:“没什么,多亏了你,不然我今天就得被剁了喂鱼去,呵呵。”
“你的腿功不错,练的是跆跟吧?跟哪位师傅学的?”高个男子的语气冰冷,目光直视着洛书文。
“跆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是我伯伯教我的。”
“跆跟是朝鲜半岛上盛行的一种功夫,主要以腿法为主,那里的人还会练一些空手道和唐手道,看来你并不清楚啊。你以后要小心了。”依旧是那么冰冷的语气。
“以后?”
“是的。”陌生男子笑了笑,连笑容都透着冰冷,“你没发现这帮人功夫不怎么样但体能出奇的好吗?而且你仔细回忆一下,他们在攻击你的时候都是张着嘴的,似乎是要吃掉你,你不觉得奇怪吗?”
洛书文回想了刚刚的一幕,似乎的确如眼前的男子所说,异常奇怪。
陌生男子继续道:“这些人诡异的行为看起来像是中了毒,这种毒明显不是一般地方可以获取的,背后很可能是一个组织,而且会是个很可怕的组织。而这样的组织,这一次失败了,就必定会有下一次。”
洛书文直听得脊背发凉,是啊,他说的很有道理。
陌生男子看了看他,笑了笑,这一次笑得有些温暖了:“年轻人,不必担心,我刚刚逗你玩的,你多注意一下周边环境就好了,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会被追杀的人,倒像个书生啊。”
“呵呵,我是个音乐教师,在艺术学院教的,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洛书文。不知英雄高姓大名?”
男子的脸再一次陷入了冰冷:“你的废话还真多,我们估计没什么交集,你还是赶紧走吧,这五个人一会儿就会醒过来。我就说到这里,好自为之,我走了。”语毕,转身便大步离开。
真是一个怪人啊,洛书文心念,还好我长得比他帅,哈哈。他望着陌生男子渐渐消失的背影,发出一声叹息,希望这一切只是意外。
转身离开了黄浦江大桥。
洛书文在跑,跑得很急很急,即使他已累得气喘吁吁,他依然在坚持,因为后面有一大帮黑衣刀手在追赶他,他们张着嘴,恨不得将他咬成碎片。
洛书文很害怕,他不想被这群似已丧失人xìng的怪物追上,被追上的后果只有死。可他们人多,他打不过,所以只能跑。
渐渐地,在这片黑暗之中,他的力气渐渐被吞噬,而身后的人已经只有十步之遥。他已经跑不动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刀手们的刀划过他的颈动脉,再肆意啮噬自己的身体,他仿佛见到自己变成了骷髅,那样子就像是被剃干净的鱼骨头,好yīn森,好恐怖.....
啊!!!
洛书文醒了过来,原来只是梦.....
他看了看表,已经七点半了,是时候起来了,但总觉得很累,也许是做了个噩梦吧。只是庸人自扰罢了,他心想。
“夫人,行动失败了,呵呵。”这个被称作廖叔的人笑着说。
“很有趣,廖叔。”黑衣女子也以淡淡的笑声回应,“你的人不错!”
略有光亮的小房间里,这两个人静静地坐着,似乎黑暗与寂静是属于他们的。
廖叔起身,缓缓地走出了房间,回头:“夫人,不会让你失望的。”
黑衣女子头上的黑纱依旧遮着她的脸,透着说不出的神秘,她轻轻颌首,神情复杂的说了一句:“也许,有些东西在改变。”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话什么意思,略略迟疑了一下,转头迎上廖叔的目光:“我也很期待,希望能成功。”
廖叔笑了笑,离开了房间,只留下一连串的皮鞋声。
慕容傲站得很直,因为他自诩“生平未作亏心事”,所以觉得要挺得直才能继续惩恶扬善,不负他上海jǐng界第一神探的称号。
此刻的他正站在艺术学院的大门口,静静地看着身旁的学生一个接一个的走过。不愧是学艺术的,男的俊,女的靓,哪像我们jǐng察局啊,唉,他心里发出一声叹息。
正想着,一个清丽脱俗的身影闯进了他的视线中。好美啊!他竟似看得有些痴了,他不是没见过美女,但眼前的学生无论是从相貌还是从风仪上都绝不逊sè他看过的任何一位女子除了她。也许是学生独有的清新吧,看来我已经老了,呵呵。
其实他不老,今年也才二十八,正是男人应有作为的年纪,但看到了这帮学生,他也不由得服起老来。
这个女孩子似乎也看见了他,转过头来对他笑了笑,笑得很阳光,仿佛能融化玉龙山顶的雪。慕容傲也只能笑笑,即使他再骄傲,也不能对着这样的美女冷若冰霜。
女孩子走了,这短暂的目光接触却让慕容傲的心泛起了一丝涟漪,这感觉很美好,难道这就是爱情?感觉确实不错,他心想。
又有谁能想到,这位年近三十的jǐng长至今单身,而且从未恋爱过。
“慕容jǐng长!洛老师来了!”门口的保卫远远地看到了洛书文,便急忙提醒慕容傲。
当慕容傲看到洛书文时,便被他特有的艺术家风格吸引住了,年纪轻轻,相貌英俊,才华横溢,不愧是一位“音乐骑士”,不过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此番前来的任务可不能忘。
“洛先生,如果你现在有课的话,就请暂且搁下,本人慕容傲,jǐng察,有案子请你协助,借一步说话,请见谅。”语气严肃而冷漠,言语简单而jīng炼,似乎不给对方说“不”的机会。
洛书文打量着他,眼前的男子眼神中的坚毅及语气中的冷漠像极了上海的jǐng察,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等等,慕容傲?他不是上海第一神探吗?找我干嘛?不过,这家伙没我帅啊,哈哈,洛书文似乎对外貌很在意,总是想跟别人比一比,他自认为他的外貌天下第一。
“好的,到那边的角落谈吧,我上午没有课。”洛书文指了指不远处的墙角。
暗室内,十个jīng壮的男子昏迷在了地上,他们是怎么昏迷的,没人知道。但接下来,往往不会有好事发生。
门被打开了,一个医生装束的人走了进来,默默地看了这几个男人几眼,便自顾自的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注shè器,静静地将这些不知名的液体注入昏迷者的体内。随后便转身离开,连门也没有关,这些人的生死他似乎毫不关心。
“昨天晚上,黄埔大桥上死了五个人,身着黑衣,旁边散落着五柄钢刀,通过指纹鉴定表明钢刀是这五个人的。有人看到昨天傍晚你和另一个人与这五个人进行过搏斗,所以请你协助一下。”慕容傲道。
“你的意思是说,你认为他们是被我们打死的?”洛书文觉得很好笑,他记得当时只是打晕了他们几个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因为他们的死因是动脉血管爆裂,而非死于强烈的搏斗。”
“那我不就没嫌疑了?我只是跟他们打了一架而已。”
“这个...由于导致他们动脉血管爆裂的原因尚未查明,所以我只是来例行公事,做个询问,请不要介意。”
“那我能提供什么帮助呢?”洛书文有点烦了,语气也没有那么友好了,这jǐng察真是的,又不是我杀的,找我干嘛!
“我想知道另一个人是谁?”慕容傲冷冷的问。
“你怎么不问问我事情发生的经过?”洛书文笑着问。
“当时还在场的人的口供基本上一致,就是一帮人不知为何的对你发起进攻,然后你和另一个人将他们一一击倒,最后就走掉了。我不知道你跟他们什么过节,也没兴趣知道。”慕容傲顿了顿,“但是,无论你是不是凶手,你都只会告诉我跟那些在场的人告诉我一样的东西,因为你知道旁边的人都站得比较远,绝对不可能看得十分清楚,所以我没兴趣听废话。”
“你这jǐng察原来有两把刷子啊,哈哈。”洛书文觉得这个jǐng察有点意思了,“不过,你恐怕要失望了,因为另外一个人我根本不认识。”
“真的吗?那他为什么要帮你?”慕容傲问道。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也许因为我比较帅吧,呵呵。”洛书文打了个趣。
慕容傲顿时无语,无奈道:“那好吧,看来你确实不知道什么,如果你想起了什么,请立刻到jǐng局通知jǐng察,最好是我,这案子我负责,谢谢合作。”说罢,转身就走了,也没有等洛书文说句“再见”。
洛书文又笑了,这jǐng察,跟那个冷死人的人真有点像,有意思。
转身便朝着学校走去。
慕容傲很无奈,尽管他已经做好了一无所获的准备,但还是有点失望的,毕竟这案子实在很难查,人证基本上都比较远,物证方面有价值的实在少得可怜,只能寄希望于那些法医了,看看他们能从尸体上找出什么线索。
他怎么也忘不了昨天晚上jǐng察局局长,自己的顶头上司刘chūn虎对他的训示,严令他尽快破案,因为他手头上还有几个案子没有结,这不由得令他感到十分苦恼。一想到刘局长那个胖子趾高气扬的对他呼来喝去,慕容傲的拳头不由得就捏得很紧了。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当上局长的,人像个肥猫,脑子也没那么灵光,功夫差不说,连三公里都跑不动,简直就是个饭桶啊,不知道他背地里收了多少贿赂,要不是没证据早查了他!慕容傲很是气愤,他也知道即使有证据也拿刘chūn虎无可奈何,毕竟他背后的关系网很大。
转念一想到方才那个清秀可人的小姑娘,慕容傲心里就轻松了许多,甚至有些愉快。
今天也不是一点收获也没有嘛!
随后,便加快了脚步赶往医学院。
已是傍晚,洛书文依旧陶醉在音乐的海洋里,独自演奏着肖邦的钢琴曲,音律很是悠扬,一段感情浓烈的曲子在他指间竟变得如山涧清泉徐徐流出般沁润心田,恐怕也只有这位钢琴骑士才能让花丛中的大炮声变成除夕之夜的鞭炮声那样让人快乐,而完全隐去了应有的悲壮。
演奏厅里依然只有一个人,那个让人难以忘怀的女孩子,甄希。
“洛老师,这段曲子在您的演奏下怎么感觉变了味?是我的问题还是....”甄希疑惑地问着。
琴声顿时停住,这一刻似乎有了乐曲本应有的感情。
“啊,不好意思,我是情不自禁才问的,您继续。”甄希很尴尬,任何人都知道音乐家在演奏的时候是不能打扰的,这是对音乐的践踏。
但洛书文这样有风度的人又怎么忍心责怪一个陶醉在他音乐中的人呢,况且这个人是他的学生,还是个漂亮的女学生。
“没关系,我手指也弹累了,该休息一下。”洛书文用微笑抚平珍惜的尴尬,“同一首曲子,不同的人弹就有不同的味道,正如做菜一般;而乐曲的感情,并不取决于旋律和节奏,真正决定它的是演奏者的真实情感,正如作家通过文字来表达他的感情,同一个字不同的人用就有不一样的感情,至少程度不会相同。”
“这好像是哲学,我不是很明白,不过,作为您的学生,我还是会努力的,不会给您丢脸,嘻嘻。”甄希笑得很灿烂,也很好看,洛书文专注的凝视着她,仿佛在看一件艺术品。
她真的很好看,他心里念道。
能在这傍晚时分跟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一起音乐人生,真是一件令人惬意的事情啊!
“甄希,一起吃饭吧?你昨天答应过的,还记得吗?”
甄希脸微微一红:“记得,那...好吧。”
“黄浦江边有一家很美味的牛排馆,保证你过口难忘,唇齿留香,怎么样?”洛书文的描述永远是那么生动形象,一个十仈jiǔ岁的小姑娘似乎很喜欢听这种话。
甄希笑了笑:“好的,小女子全凭洛老师做主。”
洛书文也笑了,笑得很开心,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开心了。自记事起,他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华伯在他生rì的时候买蛋糕给他吃,他每次都会一个人吃完,因为华伯不喜欢吃蛋糕。可惜后来,华伯还是死了,病死的,那时他才十五岁。自那以后,快乐这两个字似乎再也跟他没关系了,无父无母的他,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华伯,又怎么能开心起来呢?
想这些干嘛,解决晚饭是首要任务,洛书文回过神来,发现甄希很认真地在看他,“怎么了?我又变帅了么?”
洛书文的风趣让甄希不由得一笑,“刚刚您的表情有些忧愁,很有艺术感。”
“哈哈哈哈,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不告诉您,慢慢猜去吧。”甄希的脸又泛起了红cháo,转过身去,“我饿了,老师。我们快走吧。”
“好。”
“根据最新尸检,这五具尸体的死因完全可以确定,就是动脉血管爆裂。但是,导致他们血管爆裂的原因尚未检测出。不过,可能跟我在他们体内检测出的不明高分子化合物有关。”身披白大褂的女法医淡淡的说着,不时地摆弄着药品柜中的宝贝。
“欣儿,你检测不出这种物质的成分吗?”慕容傲试探着问。
这个叫“欣儿”的女人转过了身,摇了摇头:“目前的技术很难jīng确检测出其中至少三种元素。但我相信这种物质跟它们的死有关系,我也在全力尝试啊,哥...”
这个法医学专家正是慕容傲的妹妹,慕容欣虽然只有二十二岁,却已是英国剑桥大学法医学博士毕业生。回到上海就当上了法医。
“你再想想办法吧,我现在完全没有办法啊,这案子太离谱了。表面的线索根本就算不上线索。”慕容傲叹了口气,缓缓的说道。
“其实也还是有些可以用的线索的。”慕容欣顿了顿,继续说道,“这种物质明显不是一般人能制作出来的,很有可能是一个组织研发出来的,能有这种能力的组织我想不会太多,至少上海很少有组织会想到研究这种东西。帮会之类的有钱也会去买枪而不会研究药物。”
“你说的没错,这点我也想到了,但这条线索目前没什么大用。我不仅无法确定哪些帮会有这个能力或者意图研究化学,而且就算知道了,我也不能就这么无凭无据的找上门吧,毕竟帮会没那么好惹。”慕容傲倒了两杯水,递了一杯给慕容欣,“总之辛苦你了,喝杯水吧,我请客。”
慕容欣笑了:“就一杯水?太便宜你了,你得请我吃晚饭。”
“臭丫头居然会敲诈亲哥哥了,以后嫁人了那还了得。”
“那就这么定了,我知道有一家牛排味道很不错,你吃过以后会经常带我去吃的,哈哈。”慕容欣俏皮的笑着,笑容很是甜美,为她的美貌锦上添花。
“看来指望你不上了,只好等几天查看一下人口失踪记录吧,希望能有线索....”慕容傲又叹了口气,“我还有好几起案子没破呢,真是祸不单行啊!走,哥哥带你享受晚餐去。”
“等我换好衣服的,乖。”
接下来便是银铃般的笑声,一连串的,很好听。
文邺路是一条著名的商业街,熙熙攘攘的人群足以显出它的繁华。文邺路的三岔口处,是一座钟楼,废弃的钟楼。钟楼的墙角处与台阶上铺满了青苔,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它就这么静静地矗立在这里,观赏着过往的车辆与行人,很安逸。
这座钟楼上的钟很大,站在五百米远的地方也可以看清最细的秒针,这么大规模的钟楼居然都会废弃,上海的发展似乎的确很快。钟楼便只能含着落寞与这座城市作伴,却不能一同成长。
“它的悲寂又有谁能懂?”慕容欣感慨道,她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很喜欢叫哥哥带着自己到这里看着钟表上的秒针一步一步走着,似乎钟楼能见证自己的成长。
如今的感慨慕容傲也有,他又怎会忘记少年时代的美好呢?
“好像快十五年了吧?那时候我们还是亲眼看着它停下的,难过了好久呢。不过它的命可真硬,淞沪会战都没能毁掉它,呵呵!”慕容傲唏嘘着,摇了摇头。
“对了,哥。我很好奇其中有四具尸体受过很重的拳伤,那股力量很惊人,受力处的骨头基本上都出现断裂。这个人你查到了吗?”
“没有,老实说我从未见过这么强大的力量,毕竟那帮人也都是jīng壮的汉子,就算是一些特种兵都不大可能有这种拳击力量。”慕容傲的眼中泛出了光,“我也习武多年,见识过很多拳击高手,有这种力量的拳手我只见过两个,都是英国人,拳王级人物。”
“中国没有这样的人么?国术高手也不乏力量强胜者,据我所知,上海第一帮派黑龙帮的三把手仇撼天便是一个身兼多种拳术的高手,曾经一掌拍断七块青砖。”
“这我倒不太清楚,等有新线索再说吧。”慕容傲望了望天,觉得这段时间案子好多,忙都忙不过来,难得有空陪妹妹吃顿饭,不想再谈案子的事情了。
慕容欣的好奇心真不是一般的重,亲哥哥都已经懒得说了,她还是穷追不舍:“哥,那几个杀手的案子你查的怎么样了?还是没有头绪吗?不是已经抓住一个了?那个人有没有说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他什么时候被审判?他跟其他杀人案有什么关系吗?”
“...................”
“啊,就是那一家!哥,就前面那一家牛排很好吃。”慕容欣欢快地对慕容傲说着,此时的她在哥哥面前真像是一个无邪的小女孩,天真的只想要饱餐一顿美味。
但慕容傲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更加紧张起来,因为顺着妹妹的手指方向,他清楚的看到了约莫有十个身着黑衣,手持钢刀的壮汉将人群划出一条道,冲进了慕容欣指向的牛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