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书文正在笑,笑得很开心,很久没有跟漂亮的女孩子共进晚餐了,他看甄希好像不太会用刀切牛排,就绅士地帮她切好送到她的盘子里。
甄希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很少吃牛排,怕长胖,真不好意思。”
她白皙细腻的手有着古代千金小姐的风范,的确不像经常用刀叉的人。
洛书文微笑道:“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每天为你切牛排,牛排不会吃胖的。”
这句话说得太过直接,以至于甄希的脸一阵发热,泛起嫣红,她不知道怎么回应,手便不自觉地抓住了桌布不停的摆弄,目光不敢向上移,生怕跟眼前的艺术家目光交接,看出她的羞涩。但她越是这样,越容易被看出来,少女情怀并没有那么好掩饰,一个成年男子完全能够看穿。
“切那么多牛排做什么.....”甄希明知故问,她实在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该说什么,少女的矜持让她有些犯难。
“我想我们以后不会是两个人的,所以粮食要足够多。”洛书文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笑意,这笑意很温暖,很真诚,也很自信。
“你......不理你了....”
这浪漫的氛围萦绕在两人周边,似与周围隔离出了一个世界,秋季的晚上微冷,但冷却不了他们之间的温馨。
如果,生活就这样继续,该有多好。
但是上天总是不尽人意,偏偏要安排诸多场戏来进行调剂,神明在天上也闲得发慌啊!
十名黑衣刀手擎着秋风闯进了这间美味的牛排店,目光直盯准洛书文那一桌,他们张开了血盆大口,似要将洛书文吃进腹中,面相极为恐怖。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洛书文立即向前冲去挡住甄希:“快走!”甄希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一把推到很后面,差点跌倒。
这一次的杀手比上一次多了一倍,这是要我的命啊!洛书文很紧张,不知该怎么办,他只希望甄希能马上逃离这里。
甄希也是个聪明的孩子,她立马从后门跑出去,希望能找到jǐng察,因为她知道,自己在那里只会是累赘,还不如找jǐng察来得有用。
就在她离开的那一刻,洛书文已身陷刀阵之中。
而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的节节败退,单凭洛书文的腿功,确实难以抵挡数柄快刀的围攻。“哧---”的一声,洛书文左手臂上的袖子被划了一道,再差一分,就能划破他的手臂。
就在洛书文快撑不住的时候,一个人影闪了进来,快速的出手替他挡开了好几个刀手,来人的出手甚是凌厉,没有多少花哨的动作,简单快捷的直拳和恰到好处的高吊脚很快将身边的几个人打倒在地。但这帮人根本不怕打,受了伤竟还能立即站起投入新的战斗,这一点令来人未免有些吃惊。
洛书文手边只有三个人,很快就被打得人仰马翻。
十个人迅速站成一圈,将两个人包围在内。他们持刀的手依然稳健,说明他们对方才所受的伤完全忽视,这是怎样的体质啊,不从军太可惜了!抗rì的战场上要是多些这样体质毅力非凡的人,rì本鬼子也许已经投降了。
洛书文的头上布满汗珠,鼻尖的汗也已饱满,等待着落下,他擦了擦汗,冷冷地看着周围的刀手,知道他们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便对身旁的高手说:“慕容探长,多谢了,不然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见我做什么?难道你犯了法想自首?”慕容傲诙谐的附和着。
“我对你很感兴趣,呵呵。”
“我感兴趣的男人都被我抓进去了,你不怕?”
“这次要是死不了,我让你抓进去又何妨,监狱都比外面安全。”洛书文叹了口气。
刀手们依然挥着刀在等待,等待着时机。但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似是未将他们放在眼中,便一齐冲了上去,若不在说话的时候动手,只怕再无机会!
数把钢刀挥至眼前,洛书文急忙后退,用腿功击退后面五个人,伺机向后门跑。但可惜,退路又一下子被封住了,真是苦不堪言,
慕容傲在钢刀面前不退反进,迎着刀光欺身而入,小臂灵巧的挡住挥刀的手臂,并适时发出快而短的冲拳,将周围的人打得七零八落。
洛书文正在犯难,疲于抵挡周围的攻击。突然,一把剑不知怎地被扔到了他的脚下,他立即捡起,紧紧握在手中。
这是一把漂亮的剑,rì本的剑,当它到了洛书文手中时似乎迸发出耀眼的光芒,晃住了周围人的眼睛。这把剑哪里来的?洛书文心底疑惑道。
但洛书文知道,自己不能手下留情,于是在握剑的同时便施展出他引以为傲的剑术,不仅将周围的刀路全部封死,还斩断了两名刀手的手。
剑在洛书文手中已成了绝世神兵,当慕容傲击倒五名刀手时,只见洛书文正yù将长剑刺入一名刀手的心脏。他来不及多想便抄起角落的七尺长棍,一棍挡住了洛书文的剑。
洛书文突然一反常态,挥剑就向慕容傲砍去,慕容傲一个闪身便持棍挑开洛书文的剑,后退两步站在洛书文剑势之外,而七尺长棍却可以轻易探入洛书文的四周。
此刻对洛书文来讲,无疑是我打不到人而人却能打到我的情况。但他毫不畏惧,没有半刻的犹豫便冲上前去用剑顶住慕容傲的长棍中点,他知道一寸短一寸险的道理,长棍难于近身发力,此刻的慕容傲必是有力难发,长棍再也无法施展开来。
两人的武器就这么一直顶着,即使慕容傲已转过多次攻击方向,但仍然被洛书文死死地封住了棍路,长棍难以施展出该有的威力。慕容傲心中不禁犯难。
洛书文的耐力似乎不够,手臂隐隐有些发酸,便不及多想挥剑向慕容傲头上砍去。机会来了,慕容傲心想。他立即闪开贴身而过的剑,后退三步再一次将两人拉开到长打短,短不及长的距离。
这一次你休想近身!慕容傲冷笑。一念起,长棍立时戳出,双手握在棍的一头,间距一尺,仅依靠双手像划桨一般的摆动,简洁而有力地阻挡住了洛书文前进的攻势。
这一次,洛书文只能守了!很快,他便支持不住,不停的防守让他倍感疲惫。当慕容傲的棍子已经在他身上击了十余下时,他才松开手中的剑,笑了笑:“不愧是上海铁狮子探长,功夫真是万夫莫敌啊!”
慕容傲也放下了手里的棍子,笑道:“你的剑术很不错,跟谁学的?”
“故人传授,有机会慢慢讲吧,先对付这最后一个吧。”洛书文看了看还未倒下的最后一人,冷笑道。
那名刀手很惊恐,因为他方才见识过这两人的武功,他想不出有什么人能在两人合力夹击下逃脱。他的心脏都快跳了出来!突然,他感到一阵无力,缓缓地倒了下来,两只惊慌的眼球都没来得及闭上。
慕容傲即刻感到情况不对,立马上前检查,但随之而来的只有失望:“他死了。”随后便转头对着门口说道,“欣儿,你来检查一下剩下的人吧。”
一直站在门口的慕容欣刚刚欣赏完一场jīng彩的比武似是意犹未尽,可惜情势严峻,她只得尽一个法医的责任检查另外倒地的九个人。
“都死了,死因估计是动脉血管爆裂,跟之前的五具尸体一样。”慕容欣平静地说着,她也知道这些人没有活口意味着他哥哥手中的线索又少了,不禁有些惆怅。
慕容傲的眼神暗了下去,苦笑了一下,淡淡道:“jǐng察已经来了,交给他们吧。”随即转头对洛书文说,“洛先生,比起去jǐng局做笔录,我想你更愿意跟我直接谈谈吧。”
慕容傲明白,洛书文并不知道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刚刚发生的一切他一直在旁边看着,除了打斗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洛书文的口供肯定跟他看到的一样,所以他更愿意了解一下洛书文本人来追寻一些线索,而这些在jǐng察局只怕很难查到,任何人在jǐng局对于自己的私事出于戒备难免有些隐瞒。这样看来,倒不如私底下做一番了解,大家也没那么戒备,更容易得到线索。
“好吧,不过我得先等一个人。”洛书文耸耸肩,他知道这次是逃不掉的,他现在只想看到甄希是否安然无恙,鬼知道到底有几个杀手!
一群jǐng察冲了进来,包围了现场,为首的jǐng官早在窗边就跟慕容傲对视了一下,此刻看到慕容傲冷峻的眼神,不免有些慌乱,谁让慕容傲一直是一副臭嘴脸,出了名的铁狮子呢。
他走到慕容傲身边,恭敬地行了个礼,正sè道:“慕容探长,这里就交给我们吧,我们会把这些尸体送到法医部检验,您请回吧。”语气虽然恭敬,却有点不客气,他很讨厌慕容傲,不仅因为他能力超群,而且铁面无私,不给任何人面子,连朋友也没几个。
慕容傲点了点头:“别出岔子。”平静的腔调,带着毋庸置疑的蔑视,随着深邃的目光,shè向眼前的jǐng官。慕容傲忘不了这个jǐng官,他是刘chūn虎局长的得力助手,不知道帮助他收受了多少贿赂,他看在眼里,所以对这个jǐng官没有好印象。凡是跟那个死胖子沆瀣一气的人慕容傲都很讨厌,即使那个人没做什么很出格的事。眼前这个jǐng官虽然只是受了点贿赂,但慕容傲的脑子依旧死死地记住了他的名字---黄振宝。小子,别让我抓住你的小辫子,不然要你滚出jǐng察局,顺便送你去牢房安享余生!慕容傲恨恨地想着,嘴上却浮起官场上应有的笑意,他很不喜欢这样笑,但又不得不为之。
出了店门,远远的就听到一个声音:“洛老师----”。
一个人影渐渐浮现在众人的眼中,这是一个美丽动人的女孩子,声音仿佛天籁般穿过空气传入耳中,令人不免心中一阵愉悦。
洛书文听到这声音的时候,心中一阵激动,这正是他此刻想要听的声音,甄希的声音!等到甄希走近时,他们便情不自禁的拥抱在了一起,方才的担忧一扫而光,这番劫后余生让他们更加珍惜对方,似乎连片刻都要在一起,竟完全不理会旁边这对兄妹的眼光。
慕容欣看着这对恋人紧紧地拥抱在大街上,这般亲密让她有些不好意思看,便转过头去看看她哥哥。
哪知慕容傲的脸sè并没有那么好,他的目光似乎充满了惊讶,失望,愤怒与自嘲!只有慕容傲自己才知道,眼前的女子正是他今天在学校看到的靓丽女生,那个让他难以忘怀的女孩子!
“洛老师,我还以为你已经......”甄希的声音带着些哭腔,她好像还在想着刚刚发生的可怕的一幕。
“怎么会呢,我这么帅,老天不会让我这么短命的,这不给我派了一个神探保镖护我周全嘛。”洛书文转过头,看了看慕容傲,笑嘻嘻的说道。他似乎没有察觉慕容傲眼神的变化,依旧紧紧地抱着甄希。
甄希被抱得很紧,略感到有些呼吸困难,便挣扎一下,离开了洛书文的怀抱。她看到旁边的两个人一直瞧着他们,微微感到一丝害羞,脸一红,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啊,你们....”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看着慕容傲说道:“你不是今天早上在校门口等洛老师的人吗?”她早上看到慕容傲时,稍微注意了一下,后来看到他跟洛书文一起时,他还在奇怪这个人到底是谁。
慕容傲正了正sè,微笑道:“不好意思,我还有些问题需要咨询一下洛老师,麻烦你回避一下可以吗?”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谈正事。”甄希有点不舍地看了看洛书文,语声充满着关切,显然还在担心洛书文是否会有不测。
慕容傲这么久的jǐng察不是白当的,他一眼就看出甄希在想什么,便严肃地对她说:“甄小姐,你放心,洛先生的安全我会负责,jǐng方有责任保护他的人身安全。”
有了慕容傲这句话,甄希稍稍放了心,毕竟刚刚是这位jǐng探救了洛书文,连他都不相信还能信谁呢?她看了看洛书文,冲着他甜甜地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
“怎么不去送送她?”慕容傲对洛书文说道,那甜蜜的笑容明显是为了让洛书文放心,但笑的对象不是自己,心里难免有些失落,准确地说,应该是嫉妒!慕容傲从未嫉妒过别人,但这次,他也有点瞧不起自己了,为了女人嫉妒,真讽刺啊,他很像福尔摩斯,几乎不怎么关注女人,甚至有点轻视女人。
洛书文叹了口气:“不是你说叫她回避的么,再说她一个人也许更安全。”他想到了自己危险的处境,不免一阵唏嘘。
“我只是叫她回避,没让她走啊。”慕容傲嘟囔着,像个大男孩一般看着甄希远去的背影,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我喜欢上她了?这不太可能吧,都大她十岁的人了,唉!
晚风很凉爽,尤其是黄浦江边的晚风,这条孕育了上海的母亲河总能宜人地照顾着她的孩子,沿江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很多人在晚饭后都习惯出来散步。
但这条路上正走着两个没吃晚饭的人,他们饥肠辘辘地并肩走着,一言不发,却也不吃饭,好奇怪的两个人。
“我很饿啊,你有什么话就快说吧,我们已经这样走了快一个小时了,慕容探长。”洛书文其实早就跟他说过很多话了,但慕容傲似乎在全神贯注的思考一些问题,根本不理睬洛书文。
慕容傲仿佛刚刚才回过神,笑了笑说:“哦,不好意思,我太投入想事情了。”其实他根本没有想什么东西,他只是希望洛书文饿,人在饥饿的时候戒备也会稍微松懈,在不清楚洛书文这个人相关情况的情形下,他只能创造更有力的条件来获取他需要的信息。如果条件允许,他还想跟洛书文再打一架呢。
“你的功夫很好,尤其是剑术,介意告诉我师承何人吗?”这正是慕容傲第一大问题,一个文质彬彬似书生的音乐教师居然有着凌厉的腿法和高超的剑术,着实有些不可思议啊。
洛书文笑了笑:“我小时候的一个伯伯教我的,可惜在我十几岁的时候就死了,然后我就去学习音乐了,但功夫一直在练,不能忘记伯伯教我的东西。我自小就是孤儿,全靠华伯抚养我长大,他死了以后给我留下了不少钱,足够我安安稳稳过上几年的。”
“抱歉,冒昧问一下,那位伯伯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慕容傲隐隐感觉这位伯伯不简单,因为在上海这些年同时会跆跟腿法和rì本剑道的人绝对不多,而且一般的中国人就算要练功夫也会去学中国功夫。为什么要练这些特别的功夫呢?慕容傲问自己,一时也找不到答案。
洛书文的思绪似是被拉回了年少的时代,那个他还在刻苦练习腿法和剑术的时期,他的眼中慢慢地泛起了少年的朝气:“我其实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让我叫他华伯,我也就这么叫他了。至于他是做什么的,我就不太清楚了,从未见他上过班,只是偶尔会出一下门。”
“你们住在什么地方?”
“就在我现在住的房子里,房子一直都是租的。”说着,他似乎已经看到了他的家,就在不远处,正对着黄浦江。
“介意邀请我去参观一下吗?”慕容傲笑着,这次的笑容似乎很真诚,他好像也对洛书文感兴趣了些。
“能让我先吃饭吗?”洛书文的肚子早已咕咕叫了,苦笑着说道。
“前面有家家常炒菜,我请客。”慕容傲也摸了摸肚子,他早就饿了,先吃顿饭再说,其他的不管了。
一间装修很jīng致的房间里,金发碧眼的法国女郎靠在床上痴痴地望着眼前正在穿衣服的男人。她很漂亮,一双碧绿的大眼睛透着法国女郎特有的风仪与诱惑,恐怕没有男人能够抵抗住她妩媚的目光。
房间似乎还残留着他们刚刚激情过的气息,金发女郎深深地沉醉其中。她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眼前的男子,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男子。
她好像在记住男人的每一个动作,想更了解他。
但男人没有回头,即使他已经穿好了衣服。他似乎对这个女人没有什么感情,连一句话都不愿多说,便穿上了外套,径直向门口走去。
“你要走了吗?”金发女郎看着他即将离去的背影感到有点不舍。
“嗯。”男子的脚步停了下来,但语气很冰冷,没有一丝感情,似乎这个女人只是任他发泄的工具。但他心里也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一个媒介,那就是金钱。
“再陪我一会儿好吗?我今天有点害怕,不知道怎么回事。”金发女郎的语气透出几分恳求,孤独确实是件很难熬的事情。
“抽屉里有五百块。”男人的语气依旧冷冰冰的。
这句话令女郎心中闪过一丝愠怒,她感到自尊心被践踏了。
女郎顾不得形象立即从床上起身,一丝不挂地冲到男人跟前,带着一丝责备怒问道:“你当我只喜欢你的钱?你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难道不是么?”男人冷笑着。
“我如果只爱钱我可以去找比你有钱的多的大老板,上海这样的老板有很多!”女郎似乎真的伤心了,她的眼中已微微泛起泪光。
男人淡淡回答:“那你走好了,反正我们只是金钱与**的关系,这一点我早就对你说过很多遍,我实在不想多重复一遍。”他似乎觉得一句话说那么多遍很浪费力气,便叹了口气。
女郎冷静了下来,她知道现在不能冲动,眼前的男人是没有情绪的,她即使再悲伤也换不来他的同情与怜悯,这一点她早已验证过很多次。
看到女郎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男人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便转身离开了,留下女郎一个人裸着身体站在房间里。
大门口传来关门的声音,她知道他走了。
她只能缓缓穿上一件睡袍,赤着脚走到客厅里,坐在一架漂亮而高雅的钢琴前,缓缓演奏起了悠扬的旋律。
音乐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她的难过逐渐被剥离,取而代之的是快乐。
她闭着双眼,回忆着他们的初识,熟悉,并一步步发展到今天。
她爱上了这个男人,这是毋庸置疑的。即使他只是花钱养着她,但毕竟是他让没有生存能力又流落异乡的她活了下来。若非四年前他从十几个流氓手中将她救出,她那时只怕便会被侮辱,最后横尸街头了。也就在那天,她开始跟着他。
其实,她并不是没有能力养活自己,这几年来,她学习了钢琴演奏,完全可以去一家餐厅演奏音乐来养活自己。可是她实在舍不得这个陪了她四年的男人,她也曾有意无意地向他暗示对他的感情,可他的回答总是冷冰冰的:“我们的关系很纯粹,我给你钱,你陪我睡觉。”一次次的伤心,让她慢慢对他积攒起丝丝恨意,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
琴声优雅而动听,节奏慢慢变得欢快起来,她在回忆着四年前他们的初识。
那时,她还是个贫穷的法国男人的女儿,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她自幼便随着父亲来到上海谋生。可惜,父亲在上海生活得并不好,只是一家工厂的工人,每天早出晚归,父女俩一天见不了多久。
就在她十三岁那年,父亲在工厂出了事故不幸身亡。
由于父亲没有多少积蓄,所以接下去的生活便异常窘迫,她不得不辍学打工。否则不仅没有住的地方,连吃饭都很可能成问题。
她几经周折,终于说服一家西餐厅的经理让她在里面端盘子。本来按她的年龄不能工作,不过欧洲的女孩子即使年纪小也显得比亚洲的同龄人成熟,更何况她的来到让经理萌发了一个请洋人做服务员来吸引顾客的念头,她便被留了下来,毕竟很多所谓的爱国人士很享受洋人为自己服务的过程。
她这一打工就是三年,那三年的时光虽然过得很辛苦,但是她却从中体会到了快乐,因为她有了向往。她的向往便是在那间西餐厅演奏钢琴。每每当她看到那个年轻的钢琴师的手指在琴键上游移,演奏出美妙的音乐,她便情不自禁地跟着哼起了节奏,她梦想着有朝一rì她能够坐在这架钢琴前演奏出动人的旋律让客人们陶醉。好几次因为痴迷琴声而延误了给客人上菜,为此她没少挨骂。但经理从未解雇她,因为他知道一个来自异国的少女无依无靠自力更生是多么辛苦,更何况她工作向来勤勤恳恳,这是整个餐厅员工有目共睹的。
她的快乐一直延续了三年,直到十几个黑帮模样的人在餐厅瞄上了她。
那天是她永远忘不了的,当她被那帮流氓调戏的时候周围的人只是低着头,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手相助,纷纷离开餐厅。就连那些平时跟她一起工作的人,也都只是在一旁默不作声,有的直接跑进了工作间,关上了门。
冷漠!
这是她当时唯一的感觉。她突然感到,在异乡她依然是举目无亲,无依无靠。那些所谓的朋友在她真正危难的时候只是默默地躲开。她突然对这个城市很失望,甚至对这个国家很失望。早在她随着父亲来之前就听说中国自古以来以侠义为本,素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她也听说过像黄飞鸿霍元甲之类的英雄,对这些英雄们自然是很崇拜很向往。她相信中国社会会很和谐,很美好。
但当她被那十几个人拖出工作了三年的餐厅时,绝望的感觉犹如催化剂般迫出了她的眼泪。她已经能预见接下去将在自己身上发生什么。她会被撕光所有的衣服,会被这帮禽兽一个接一个地侮辱,她相信自己最后会被他们手中的利刃开膛破肚,横尸街头。
而接下来的事情,似乎真的如她所料,她被这帮人捉到了一个幽暗深邃的小巷深处,撕光了身上的衣服。她的挣扎丝毫不起作用,毕竟束缚她的是四五个年轻力壮能打架的流氓。
那一刻,她真想咬舌自尽。
“停下你们正在做的事情,我就只取你们一双眼睛。”巷口传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
总共二十个字不到,却一个字比一个字洪亮,可见来人正在向他们靠近,而且速度很快。
月光很柔弱,却依然照亮了来人,似乎这个人本身就带着一抹光。也许这是因为他一身的白衣格外亮眼,当然,他白sè的帽子也很亮眼。
这帮壮汉中的老大擦了擦眼,看着来人冷峻的目光穿透他的胸膛,体内骤然生起一丝寒意。
他定了定神,冷笑道:“刚才是你在说话么?”他闯荡多年,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说话,作为资深的流氓地痞,作为在上海滩混了多年的地头蛇,就连jǐng察和其他帮派也要给他几分薄面,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rǔ臭未干的臭小子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给他一点好看了,至少得剁掉他一只手,剜出他一双眼睛。
来人冷冷道:“是你们自己挖,还是我动手?”语气中充满了嘲讽,似乎他要做的事情无人可以违抗,他人的命运是由他主宰的。
“哈哈哈,好大的口气!我熊老大混了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讲话,弟兄们,先别理那洋妞,来给这位兄弟开开光。”自称熊老大的汉子充满不屑地挥了挥手,余下的人松开了她,纷纷上前准备教训一下这个毛头小子。
她突然感到一阵解脱,拾起了被撕破的衣服遮住身体蹲在了墙角,祈祷着来人不要出事,毕竟来人是因为就她才身陷险境,她不由地默念起了圣经来祈福,这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后面没有路她根本逃不掉,眼前的白衣男子是她唯一的救星。
十余个人抄起了家伙,二话不说就冲向了这位口气狂妄的男子。
白衣男子嘴角泛起了讥诮:“这是你们找死,现在我已经不准备让你们活着离开了。”话一说完,便是闪电般的出手。
他一出手便直接攻向对方的太阳穴,以他的力量加上多年练习的点穴功夫,足以一击毙命。他对自己的出手很有信心,几乎连看都不看就边向前走边出手攻击,手到之处,中者立即倒地。
十几个人十几秒,他对自己的功夫满意极了,但对手实在是不怎么样。
他笑了笑,看着熊老大,说道:“你若能在我手下撑到这枚硬币落地,我就放过你。”说着,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向天空抛出,也就在同时,他便向熊老大挥出一拳。
熊老大本能地出手抵挡,可惜就在他的手刚刚抬起时,来人已经变拳为指,插向他的喉咙,一击点中天突穴,熊老大立即倒地,连最后一口气也未能咽下,一个流氓头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寂静的小巷。
在这个世界上,命,真是自己的么?
白衣男子再一次满意地笑了笑,也就在同一刻,硬币落地的声音响起。
他看到了她,慢慢走了过去,对她说:“你没事吧?”声音很冰冷,就像之前一样,笑意全无。
“没....没事。”她有些害怕,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杀人,而且是瞬间杀掉这么多人。
他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她披上,她的衣服已经被撕得不成样子,根本没法走出这条小巷。
“谢谢。”她感激地说着,感到这世界上还是有好人的,眼前的英雄正是上帝派来解救她的。
“需要带你去医院吗?”
“不,不用了....”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我....我害怕,不敢回去。”
“他们都被我杀了,你不必害怕了。看来你好像不太放心我,那你自己回去吧。”说罢,转身就准备离开。
“我....我没有钱,现在也没有工作了,所以.....”她想起了自己已经不能再在那间餐厅工作了。
白衣男子冷笑:“这我可帮不了你,你最好知足,能保命就不错了。你若真想要钱,不妨每天伺候我睡觉,我可以给你钱,怎么样?”随即冷哼一声,再一次转身yù走,他以为这女人是要赖上他了。
“等等,我....我答应你!”这句话几乎脱口而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自己对眼前的男子有了依赖,毕竟很久没有人可以让她这么信赖了;也许就在他救她的时候,她就已经爱上了他,法式的一见钟情,多么浪漫。
但就这一句话,彻底改变了她今后的人生。
白衣男子似乎也没预料到,顿了顿,冷冷道:“既然你同意,那就跟我走吧。”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转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艾瑞丝。”她回答道。
“我叫卓越。”
洛书文租的房子很大,三室一厅。房间内陈设着很多艺术品,足以衬托出他高雅不凡的品味,尤其是墙上那幅毕加索的油画《格尔尼卡》,虽然只是赝品。
《格尔尼卡》,是毕加索作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一件具有重大影响及历史意义的杰作。它结合立体主义、现实主义和超现实主义风格,表现痛苦、受难和兽xìng:画中右边有一个妇女举手从着火的屋上掉下来,另一个妇女冲向画中心;左边一个母亲与一个死孩;地上有一个战士的尸体,他一手握剑,剑旁是一朵正在生长着的鲜花;画zhōng yāng是一匹老马,为一根由上而下的长矛刺杀,左边有一头举首顾盼的站着的牛,牛头与马头之间是一只举头张喙的鸟;上边右面有一从窗口斜伸进的手臂,手中掌着一盏灯,发出强光,照耀着这个血腥的场面。全画用黑、白与灰sè画成。
这幅画给慕容傲深深地震撼,他深深地感到战争的无情杀戮,他也盼望着某一天世界上没有战争,甚至没有犯罪。他好想好好地休息一下,褪去jǐng官的外衣。这几年,他过的着实很辛苦,每天几乎都在查案,经他手的案子几乎全部告破,除了几个连环杀人案,这几个案子至今也还在困扰着他。现在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莫名其妙又多了十五具尸体等待着他的勘察。
一想到这里,他的脑袋就大了,一阵心烦意乱涌上心头。
洛书文端着两杯茶走了过来,看着慕容傲,笑了笑说道:“慕容兄,先喝杯茶吧,饭后一杯茶可以让你变得更加帅。”
“帅有个屁用!”慕容傲嗤之以鼻,“你这里好像没有剑,你在哪里练的?”
洛书文指了指一个关紧了门的房间:“就在那个房间里。腿功剑道都在那里练的,你要不要参观一下?”
慕容傲点了点头,洛书文便打开了那个房间,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慕容傲走了进去,发现这个房间里面很空,空得只剩下角落里的一把剑屹立在墙角。
“这是我见过最干净最整洁的房间了。”慕容傲打趣道,“房间挺大的嘛,确实足够练剑了,有机会我们再较量一下?呵呵。”
“算了吧,我们实力悬殊还不小,你那棍子耍得还真厉害,我平生第一次尝败仗,当然,我很少跟别人打架。”洛书文耸耸肩,笑着说。
“华伯平时都住在第三个房间里吗?”慕容傲口中的“第三个”自然指的是洛书文的房间以及练功房之外的那个房间。
“是的,那个房间还维持着原样,用来纪念华伯。”洛书文的声音有些小了,似乎对华伯依旧很怀念,“你是不是要进去看看?”
“如果方便的话。”
“跟我来。”
随后,他们便来到了华伯的房间,房间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两把椅子,一张书桌。其他都是些零零散散的东西,比如说笔记本,钢笔,信纸等等。
看起来并不像个有钱人的房间,慕容傲心道,那怎么会留下那么多钱够一个人活上十多年呢?慕容傲心中充满着疑惑。
他翻开笔记本,上面写着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像是数学符号。上学时慕容傲很讨厌数学,现在看看数学符号就感觉头昏脑胀,赶忙合上笔记本。
洛书文静静地立在房间里,似是在感受着昔rì的余温,回忆着逝去的年华。
随后,他静静地转身,离开了华伯的房间,慕容傲觉得没什么好查的,就跟了出去。
也许还得从洛书文这个人查起!慕容傲打定了主意。
洛书文看慕容傲半天没开口,就先开口道:“慕容兄,我很佩服你这么好的功夫,你居然能在五把钢刀下赤手空拳痛击敌人,你那是什么功夫啊?”
慕容傲听到别人夸自己,心里不免有些开心,更何况这句赞赏也出自一个高手,其实他自己也对自己的武功很自豪,很多次若不是凭借高超的武艺和jīng准的枪法,他早就命丧黄泉了。
“咏chūn。”慕容傲笑着回答道,“中国传统的功夫。”
“原来那就是咏chūn拳,百闻不如一见。中华武术果然博大jīng深!早就听说咏chūn拳是一套以弱胜强的拳,只是很少人会,今天慕容兄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洛书文钦佩地说道,“你打败我的那套棍法,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六点半棍法?”
慕容傲点了点头:“是六点半棍法。咏chūn拳易学难jīng,所以真正会的人很少。再加上很多人轻视这套据说是由五枚师太这个女人所创的拳,所以普及度没有那么广。广东香港这两个地方练咏chūn的人会相对多一些。”
“这个我知道,我听说过几个咏chūn大师,像梁赞,梁碧,陈华顺,叶问等等。”洛书文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有机会我想向你讨教一二,怎么样,慕容兄?”
“好的,我也想好好见识一下rì本剑术。”慕容傲突然想起了自己是来查案的,不能忘了重点,于是问道,“你真不知道是什么人想杀你,为什么要杀你么?你最好不要有所隐瞒,这关乎你的xìng命。”
“你也说了这关乎我的xìng命,但我确实不知道,你今天如果不在,我只怕就得死了。”洛书文很无奈,他实在是也被搞得莫名其妙,“也许,他们杀我的真正原因是,我长得比很多人都帅吧。”
慕容傲瞥了他一眼:“一个大男人,别老说自己怎么怎么帅,这么自恋的人还真少见啊。”
“这就是你不懂了吧,我可不是单看外形的。我的脸确实长得很艺术,作为一个艺术家,有这样的一张脸足以让我很自豪了。”洛书文的想法确实很怪,也许搞艺术的人思想都有点变态吧。
慕容傲只好干笑两声。
房间内立刻陷入了沉寂,直到两分钟后洛书文耐不住了,率先打开了话匣子:“那个....你的功夫是跟谁学的啊?”
“梁碧。”慕容傲已经有点想走了,“我曾经在香港打过工,偶然遇上恩师先生碧,他传了我咏chūn。我在香港接下去就呆了半个月,就回去了。师父只教了我那半个月,不过他所教的足够我受用终身了。”慕容傲回忆起梁碧教他咏chūn时候的模样,也陷入了回忆,快十年没见过师父了,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等我闲下来一定去看看他。
虽然有这个想法,但公务缠身的他,这十年几乎没有休息过,一直在拼命工作赚钱供妹妹读书。还好妹妹没让他失望,年纪轻轻就跳级读完了博士回来做法医协助他破案。
“对了,你说华伯死了,怎么死的?”慕容傲不死心,加问了一句。
“好像是血管爆裂,主动脉的血管吧,我也记不太清了。”洛书文仔细地回忆着。
这个回答让慕容傲吃了一惊,随即化为微笑:“这样就有意思了,这一趟并不是没有用。谢谢,天sè已晚我就不打扰你了。”说罢,转身yù走。
“等等,你不怕他们再来找我?”洛书文显得有些担忧,“我可打不过他们。”
“这一点你完全不必担心。”慕容傲笑着宽慰道,“这帮人背后必定是一个组织,如果他们真想杀你,你躲在家里反而最不安全,早就该被杀了。但现在你活得好好的,只能说明他们并不想杀你。那帮刀手虽然异常凶狠,但是你没发现你这两次都没有死么?我认为他们有办法保全你的xìng命。所以,你很安全。”
“你这是拿我的xìng命赌博?”洛书文苦笑道,“你就这么有把握他们不会派人来?”
“没错。”
“那你走吧,我就在这里等着吧,他们要是来了就算你输了,你就得给我学校里的钢琴调音。”洛书文似乎对自己的xìng命很看得开,幽默的打了个赌。
“我不会。”
“我就是想看看你一双咏chūn手调音的感觉,我会教你的。赌不赌?”洛书文孩子般地笑道。
“就这么定了,输了你就准备给我当枪靶子吧。”慕容傲说完便转身离开。
洛书文目送他离开房间,竟有点不舍,他已经把慕容傲当做朋友了,他一直就没有朋友,这是他的遗憾。他决定好好珍惜这个朋友。
今天一天很累,洛书文打了个哈欠,缓缓走进房间。
整洁的床铺上放着一个包,他上课用的包,今天出门有点匆忙忘了带。
洛书文倏然记起昨天甄希转交给他的一封信还在包里,就赶忙取出那封信,那封不知发信人的信。
当他看到信的内容时,惊讶与恐慌瞬间充满了他的心。
这封信的内容也只有四个字----游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