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楼下也很暗，黑暗俨然是这里的格调，没有办法让这里变亮，就学着适应吧。

卓越并不喜欢黑暗，但他倒也并没有觉得这里很暗，他的双眼本身就有一种特殊的光芒，无需周围的光来点缀。

他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不一会儿就找到了那间储藏室，静静地站在外面。

里面似乎有轻微的声音，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但卓越相信慕容欣就在里面，廖文华终归不会真的杀他。

他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不知是喜悦还是惆怅，难以捉摸。

他想推开门，但他觉得有点不对，因为这扇门是用钢做的，原来是一扇木门。

为什么重新做了这扇门？卓越的脑海中立刻做了大量思索，却没有答案。

管他呢，先进去再说！卓越心道。

他的手立马运上强力，猛地向门上推去，门立刻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声音很大，足以显示出卓越这一掌力量非凡，寻常人只怕根本挨不了一下。

但门却丝毫未动，竟似是对卓越的藐视。

依照卓越以往的xìng格，他会笑，因为他也觉得自己很傻，居然会以血肉之躯去碰撞钢筋，这太愚蠢了！

若非他心急，他一定会先找工具试试。

但他现在笑不出来，因为他感到自己方才实在有些大意，仅仅由于廖文华没忍心开枪就相信了他不会对自己怎么样从而放松了jǐng惕。

他开心得有点早了，还好他反应不慢，这才发现另一个yīn暗的角落里正潜伏着一个人。

这层楼只有我们两个人，除了房间内的人，所以他必定是冲我来的。卓越心道。

他感到疑惑，为什么那个人还不出手？毕竟自己跟他的距离不算近，这个距离只怕任何人都伤不了他。

除非他有枪，或者是其他暗器！卓越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错，因为他猛然想到了一个人。

如果廖文华安排人杀他，那么这个人的确再适合不过了。

卓越笑了笑，用低沉的声音对这一侧的角落道：“卢东平，你错过了你最好的机会。”

“哦？”角落里传来一阵轻声，语气中带着不屑，仿佛卓越在说笑话一般。

他似乎还有话说，想必是嘲笑卓越成为瓮中之鳖的讥诮，但可惜的是，他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因为他接下去只发出了一声低吼，然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卓越叹了口气，收起了手中第二支飞镖，看来一支就够了。

楼梯处突然传来了廖文华的笑声：“不愧是卓越，连我悉心栽培的枪中之王都被你杀了。”

“你从未夸过我，这让我不得不更加戒备。”卓越冷冷道，现在他完全不能信任廖文华了。

岂料廖文华见到卢东平被杀死，却丝毫不慌乱，继续笑道：“你觉得我还能怎么样呢？我还有什么对付你的筹码？”

这句话虽然是在问，但听在卓越耳里却无疑是重磅炸弹！

廖文华只剩下一个筹码了！

卓越的后背渐渐冒起一丝冷汗，因为廖文华的淡然让他不得不相信自己即使杀了他也无法取得胜利，那一枚筹码还在他手上！

廖文华话锋一转，继续笑道：“你知道我培养卢东平用了多少心血吗？”

“应该不比培养我少。”卓越淡淡道，但心却飞进了储藏间。

廖文华点点头，叹气道：“我并没有在你身上花太多心血，因为你完全不需要我cāo心，你是个天才。”

“今天你的夸奖有点多。”

“是么？”廖文华蹙了蹙眉，笑道：“义父好像的确从未夸奖过你，现在一并补偿给你。”

他自称义父，目的是什么？

卓越懒得多想，冷笑道：“你若觉得我杀了卢东平浪费了你多年的心血，你也可以杀死我。你早就可以这么做的。”

廖文华摇摇头道：“你还不明白吗？我是在夸奖你，你能在这么不利的情况下杀掉我培养多年的人，的确不简单。”

“不要告诉我你还觉得很欣慰。”卓越不想卖关子。

廖文华点头道：“作为你的义父，我的确深感欣慰，你这样的人只怕再过一千年也不会有了。”

“呵呵，”卓越似笑非笑道，“你不必太欣慰，方才若不是他应了我一声，我还不能完全确定他的位置，怪只怪他太自负于他的枪法。”

“到底你还是杀了他。”廖文华道。

“你还是长话短说吧。”卓越道。

廖文华叹了口气，缓缓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扔向了卓越。

卓越一侧身，躲开了那东西，地上立即响起一阵金属声，在这安静的走廊中，格外刺耳。

“你对我戒心这么重，我这个义父当得很失败。”廖文华苦笑道。

卓越不答，看向了那个有点发亮的东西，是一把钥匙。

他捡了起来，将目光看向了廖文华，只见廖文华点点头，一脸慈祥的微笑。

卓越猛然间对自己心中的想法无比确信！

他的手不住颤抖，想将钥匙插进锁眼，却插了好久才插进去，他越是对不准，心中越是慌乱。

他的手指用力一转，锁被打开的声音便传入耳中，门就被他迫不及待的打了开来。

卓越的双眼还未来得及看清储藏室内的景象，鼻子里透进的血腥味就已经让他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有点不想看清房间内的一切，但他明亮的双眼却还是清晰地映入了他不愿看到的景象。

一具尸体倒在血泊之中，旁边跪着一个人，手握长剑。

那具尸体已经面目全非，但那身衣服卓越永远不会忘记——她的每一件衣服他都不会忘记！

卓越仿佛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虽然单凭衣服判断太过武断，但廖文华的笑容就足以让他相信这具尸体是谁的！更何况还有一旁跪着的畜生——洛书文！

如果死的人是别人，洛书文绝不至于如此！卓越的头有点发晕，他摇摇晃晃走到旁边靠在了墙上，这才让自己没能倒下。

他的梦，碎了。

卓越本该一拳打死洛书文，但他此刻却没有丝毫心情，杀了他有何用？他只觉得自己身上没有一点力气，便颓然坐了下去。

“杀了他。”廖文华的声音在这房间内响起，洛书文猛地一抬头，迎向了他的目光。

他在叫我杀人！洛书文的恨意顿时升起，他握紧了手中的剑。

“你要想想九儿。”此言一出，洛书文便是一窒，杀了卓越吗？

他不忍心，痛失挚爱的卓越已经够可怜了，他怎能再补上一刀？

“我知道你不忍心，但现在他生不如死，你帮帮他。”廖文华yīn森森的声音听着毛骨悚然，“也帮帮你自己，和九儿。”

为了九儿，我必须杀了卓越！洛书文心中霎时起了这个残忍的念头，便不由多想，站起了身，握着长剑，一步步走向了卓越。

剑上的血还未干，就要添上新的血。洛书文走到卓越面前，缓缓闭起了双眼，扬起了手中的剑。

似乎rì本剑，就意味着惨无人道的杀戮。

“慢着！”甄希的声音骤然响起，洛书文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

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这个他魂牵梦萦的声音，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还能听到这声音。

洛书文缓缓转过头，看向了门口，那个女孩子的脸庞虽然处在yīn暗的光线中，却还是映入了他的眼中，很清晰。

他的嘴唇微微发抖，想好好叫她的名字，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小......小......希。”

这是惊喜，也是愧疚。洛书文虽然很想见到她，但又怕见到她。

甄希仿佛全然不觉，冷冷道：“放下你的剑！”

洛书文很听话地放了下来，此刻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照办，包括死。

“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我好想你！”洛书文渐渐恢复了一些镇定，便走上前去，想抱住甄希。

但甄希的目光让他停了下来，那是有敌意的目光！

洛书文的心底传来了一阵剧痛，揪心的痛！

但他还来不及痛，就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小希！”

那个声音洛书文更加不会忘，但他此刻最不希望这个声音出现，那将让他痛不yù生。

“阿傲！”甄希的声音充满了欢喜，她情不自禁的跑上前去紧紧抱住了慕容傲。

慕容傲突然感觉有点受宠若惊，他从未想过被甄希抱住是什么感觉，但现在他感觉到了，那么温馨。

他也展开双臂拥住了甄希，全然不顾四周的人异样的眼光。

这些眼光中，有一道最是绝望，那是洛书文的目光。

心爱的女人现在主动包上了自己最好的朋友，他能不痛么？

但他什么也不能说，只能静静地看，看着他们甜蜜地抱在一起，难舍难分。

洛书文突然感觉自己很多余，甄希的心好像从来就没在他身上。

他是不是该死了呢？

不！他想到了九儿，他还有一个人能够陪伴他。

当一个人发现周围的人都已经背叛了自己时，他就会对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充满期望，九儿就是洛书文的稻草。

没了甄希，没了慕容傲，没了卓越，欣儿也死了，华伯更不是自己的亲人！

洛书文突然很想闯入九儿的怀抱，跟她激吻，上床，发泄自己此刻的痛苦。

廖文华呆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洛书文，淡淡道：“你已经一无所有了，还要再失去最后一个吗？”

洛书文颓然摇摇头，捡起了地上的剑，再度向卓越走去。

卓越还是那副样子，坐倒在地上，闭着眼睛，仿佛周边的一切已经与他无关。

洛书文本来最想杀的人是廖文华，但此刻他发现杀不杀他已经不重要了，他要杀的是卓越，他想离开这里，跟九儿过上新生活！

但好像卓越永远不会被杀死一样，洛书文的剑刚刚挥起，慕容傲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那是欣儿？”

这一问虽然不是在问他，但洛书文却还是不由得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慕容傲。

慕容傲也看到了洛书文，他刚刚才看清。

“这个人是欣儿？”慕容傲的声音骤然变冷，放开了甄希。

洛书文点点头，也坐实了慕容傲心中的想法。

但慕容傲还是问道：“是你杀的？”

洛书文面无表情，却还是点了点头。

无声的回答，让慕容傲心底一阵发冷，他握紧了拳头。

“想杀我？”洛书文淡淡问道。

“哼！”

“我被这个人注shè了BT760，你觉得我应该强jiān欣儿，还是杀了她？”洛书文冷笑，手指向了廖文华。他这并不是在为自己找借口，只是希望能够说出真相。

“我没打算杀你，你得跟我回jǐng局。”慕容傲冷冷道。

“我杀了你妹妹，你就只让我伏法？”洛书文有点不敢相信。

“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什么？我还杀过其他人？”洛书文笑道。

慕容傲慢慢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说道：“廖文华，也就是你的华伯，收养了四个孩子。训练他们成为四大杀手，其中你就是那个武功最高的剑客。”

洛书文一惊，旋即恢复了镇定，笑道：“想不到你都已经知道了。”

“我瞎了眼，跟你做了朋友。”慕容傲恨声道。

“那就来吧。”洛书文扬起了剑，“想我进监狱，做梦！”

气氛顿时又是一阵凝固，昔rì的好友此刻已经反目成仇，兵戎相见。

世事无常，变化万千。这句话一点也不假，但慕容傲和洛书文心中都是百般不愿，却又不得不为。

“等等。”卓越的声音自洛书文背后响起。

“姓洛的，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在你身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卓越站起了身，面上的表情已和往rì无异，依旧那样镇静冷冰。

洛书文再次放下剑，转过头来看着卓越，等待着他继续往下说。

这里的人似乎都在等待，只是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你早该杀了他的。”廖文华面无表情地对洛书文说道。

“我刚才虽然闭着眼睛，心情不好，但不表示你们可以偷袭我。如果刚才洛书文真的砍下那一剑，我保证他现在是死人！”

“到底怎么回事？”慕容傲问道。

卓越叹了口气，缓缓道：“这件事情，还要从很久以前说起。”

“你要泄露机密！”廖文华突然大吼。

“都不重要了。”卓越淡淡道，“这一切拜你所赐。”

“去死吧！”廖文华突然出手，掏出了枪，指向卓越。

慕容傲就站在廖文华旁边，一眼见此，却不及阻挡，廖文华的手指已经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却未能伤及卓越分毫，他还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他的人，似乎是钢做的。

慕容傲大惊，怎么也想不到卓越居然能以血肉之身抵挡住子弹的威力。

廖文华也吃了一惊，但他转瞬苦笑道：“想不到，你居然研制了黄金甲。”

卓越点点头，淡淡道：“义父，今天这一枪，你我恩断义绝。”

“哈哈哈！”廖文华扬起了头，大笑道，“我今rì注定命丧于此，也罢，一切都由你去吧！”

他这一声叹息让他更显苍老。在本已斑白的头发的陪衬下，他的样子俨然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这一刻，他仿佛已经一无所有。

甄希默默地走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轻声道：“廖叔，以后有我陪你，我们一起隐姓埋名好吗？”

廖文华惆怅的看着她笑道：“我们本来就是隐姓埋名的一群人，傻丫头。”他笑着，手也抚上了甄希的头，轻轻摸着她的秀发。

甄希头上的黑纱不知什么时候摘下了，她清秀阳光的脸庞让廖文华不由得心中舒畅。

“反正以后我陪你，不再理会这里的事情了。”甄希的语声带着俏皮，像是在撒娇。

廖文华猛然间觉得眼前的甄希又回到了十年前那个单纯可爱的小女娃，他会心的一笑，将目光投向了卓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