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你干什么？”慕容傲问道。

可就在他话刚说完，房间内就响起了有规律的滴答声，很粗的声音，却听着很舒服。

这节奏让人不由得联想到了时钟上的针，这是相同的节奏。

“难道......”洛书文一念想起，却被慕容傲打断了。

“是大钟，大钟在走！我还记得这个声音。”慕容傲的思绪猛然间回到了他还是一个懵懂少年的时代，那时候跟妹妹一起看着这个时钟，欣赏时光的流逝。

很快，房间外响起了皮鞋跟敲着地板的声音，听声音似乎有两个人。

会是谁呢？慕容傲期待着，他相信这个问题更能让他吃惊。

门口出现了人影，是三个人影——其中一个人是被架着的，看他的样子好像被虐待得很惨！

另外两个人身着黑衣，面无表情，慕容傲不知道是谁，但他们架着的人，足以让他目瞪口呆！

“叶文杰！”洛书文失声道。他怎么也想不到叶文杰会出现在这个地方，恐怕除了卓越，其他人都想不到。

就连镇定自若的廖文华也不由得一惊，据他所知，叶文杰早已死在了开阳工厂！

慕容傲转头冲卓越大声道：“叶文杰不是死了吗？”

卓越摇摇头，笑道：“死的那个是他的替身。”

“这......怎么回事？”廖文华问道。

“这一点，你应该更清楚，天道的易容技术你应该使用过。我根本就不相信叶文杰会在那种情况下莫名其妙地被枪杀，没有几个人知道叶文杰会出现在那里，所以如果开枪的不是我的人，你又什么也不知道，那就只能是叶文杰的人了。”

慕容傲道：“卓越，你这么清楚那时候的情况，难道你也在工厂里面？”

卓越点头道：“我一直都在附近，包括你们被困在镜子后面的时候我也跟在你们后面，本来想早点提醒你通道的事情，后来为免我救人失败，就没说。我相信你可以解决的，所以一直跟着你们，直到看到叶文杰。我发现他的地形很好，就准备出去从他后面闯入救人，没想到我刚到后面就看到小希的箱子被抛出来，便急忙跳入江中营救，天黑那些人也看不清我。多亏我身上有黄金甲，不然我会多几个窟窿的。后来没有告诉你们，是因为我不希望你们在卷入这件事中，想不到你们还是进来了。”

卓越竟然一直跟着自己还没被发现！慕容傲十分敬佩卓越的跟踪能力和隐藏能力，如果他是jǐng察，必定会比自己强很多。

“后来我找到了叶文杰，就把他抓了起来，尽情虐待。”卓越继续道，“至于叶文杰这个人，倒真是奇葩！本来他一直受廖文华管理，却不甘心一直屈于人下，就像同时除掉我和廖文华。他应该是这么想的，先把洛书文杀死，让廖文华失去一条胳膊，因为如果洛书文能够杀死我，就也能够杀死他，留不得；如果洛书文杀不死我，那更没有必要留着，他有柯杰的毒药来制服我。所以洛书文必须死。于是他派了很多人用炸药炸洛书文，却没成功，后来见到洛书文不见了踪影，就抓住了小希做鱼饵。”

慕容傲恍然大悟道：“那就是说，除了洛书文前两次遭受袭击，接下去的都是叶文杰安排的？”

卓越点点头，补充道：“顺便提一下，我本来不知道试验洛书文这件事情的，后来是小希请我去保护洛书文我才知道的，那两天我一直出现在洛书文附近当他的保镖。”

他这么说是希望洛书文能够放下对甄希的仇恨，谁会原谅自己的爱人欺骗自己呢？

“叶文杰，你该醒醒了。”廖文华走到叶文杰旁边笑道，这笑声中充满了讥诮。

叶文杰缓缓抬起了头，冷笑道：“有什么事吩咐吗，廖先生？”

“呵呵，”廖文华笑容陡然变得yīn狠，“背板我，知道会怎么样吗？”

他举起枪对准了叶文杰的脑门，完全无视叶文杰的苦苦哀求，这样的人，没必要留着。

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渐渐加力，只差一点，子弹就会shè出，一条人命就会消失在这世上。

但就在那一瞬，一柄长剑穿过了廖文华的身体，长长的剑尖也破入了叶文杰的胸膛。

看着这一切的甄希，不敢相信地张大嘴巴，眼泪顿时喷薄而出。

她一把推开持剑的洛书文，抱着廖文华哭道：“廖叔！”

但再无反应。

这一剑同时刺中了两人的要害，两人当场死亡。

“畜生！”甄希哭着骂向洛书文，“你这个畜生！伤害我还不够，还杀了廖叔！阿越，帮我杀了他！”

洛书文完全没当甄希的话是一回事，冷冷道：“我一直在等着他背对着我的机会，终于让我等到了。”

随后，洛书文爆发出刺耳的笑声，笑的很肆意，很惆怅，饱含着悲痛。

慕容傲可以理解，他知道此刻的洛书文已经是万念俱灰，再无所畏惧。

他的一个朋友，就这么从钢琴骑士，沦落为邪恶的杀手。

慕容傲一阵心痛，将眼光看向了地上的慕容欣的尸体，目光中的情感十分复杂，难以捉摸。

突然，洛书文停止了大笑，惊慌道：“九儿！九儿！九儿在哪里！”

他这才意识到他杀了廖文华就意味着失去了九儿的行踪——她是洛书文最后的慰藉！

该怎么办！洛书文近乎歇斯底里，疯狂地大叫，却于事无补。

如果后悔可以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那它必将是每一个人最想掌握的能力。

洛书文的叫喊并没有任何起sè，反而引来了卓越在一旁的冷笑。

卓越的笑声一直冰冷，很少有感情。

“你笑什么！”洛书文虽然几近疯狂，但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

卓越悠悠道：“我笑你太傻太天真！”

这句话激怒了洛书文，他吼道：“你说什么！我哪里傻哪里天真！”

“你觉得九儿还能活着吗？”卓越问道。

洛书文一愣，顿时心沉入了冰窖，颤声道：“你说......九儿......已经死了？”

卓越道：“当然。”

“你凭什么这么说！”洛书文再度吼了起来，但这一吼确实在没了底气，他从来不怀疑卓越的话，因为卓越没有必要骗他，而且卓越的话总是带着让人无法怀疑的味道。

卓越冷笑道：“你觉得廖文华会放你走吗？你知不知道你必须死？”

洛书文早就有这种预感，只是一直拒绝相信，因为他对未来还保留着一丝侥幸。但此刻听到卓越这么说，不由得心下一冷，手跟着颤抖起来。

“你参与了天道，却还不是天道中人，那就必须死。所以，廖文华不可能还让九儿活着！”

“但九儿是他的义女！”洛书文吼道，但他瞬间心中一恸。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九儿究竟是不是廖文华的义女，那只不过是廖文华和九儿一起说的。

“据我所知，廖文华从不收养女孩子。慕容傲手里的本子里应该没有叫九儿的女人的记录，对吧？”卓越问道。

慕容傲点点头道：“这个本子你一定都看过了，何必问我呢？”

慕容傲这一点头，更是让洛书文的神经全线崩溃，他再次笑了起来，一直没有停。

窗外逐渐传来了人群的声音，看来有很多人聚集在了这个三岔路口，他们肯定是来看这座废弃的钟楼为什么会再度运作。

但没有人敢进来。

因为整座钟楼都没有点灯，谁愿意晚上跑到一个黑灯瞎火的废弃大楼里来呢？何况大门还锁着——这座钟楼可以从上面进，廖文华特意做出来的通道。

月光渐渐亮了起来，屋内的光线已经足够看清屋内的一切了，这防腐就像朝阳的光，让人顿觉神清气爽。

洛书文的疯狂还在继续，屋内的人一直在看，没有人组织。

对于一个遭受了诸多打击的人来说，现在没有自杀已经算是奇迹，也许洛书文下一个举动就是自杀！

慕容傲有些忍耐不住，上前喝止道：“够了，还是乖乖跟我回去吧。”

洛书文的笑声渐渐小了下来，双目再也没有了往rì的神光。

“进监狱吗？”洛书文抽搐着嘴角笑道。

慕容傲点头：“哪里可以洗刷你的罪孽。”

“我有什么罪孽！”洛书文冷笑。

“你杀了很多人。”

“他们都该杀！”

“还有欣儿！”

“她也该死！”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慕容傲一反常态，大吼道。

“我说，慕容欣该死！该死！”随后爆发出可怕的笑声，很刺耳。

慕容傲双手握拳，紧盯着洛书文，怒视道：“你找死！”

洛书文冷哼一声，转身向窗户跑去。

慕容傲大惊，如果这样跑过去就会撞碎窗户，洛书文就会掉下去摔死！

他不能让洛书文死，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

慕容傲立刻冲上前去，想要阻止洛书文，却已来不及。

洛书文的身躯就这样冲破了窗户，消失在了众人眼前，而慕容傲的身子也刚好冲出了窗户，只慢了洛书文一步。

两个人的身影同时消失在了卓越和甄希的视线中。

“阿傲！”甄希惊叫，想都没想就往前冲去，正冲向那个被撞坏的开口。

可就在她刚刚触及玻璃的时候，身子就被身后的一股大力拉住了。

卓越柔声道：“不必担心，下面是那个钟。”

甄希镇定下来，点点头，打开了另一扇窗户探出头，刚好看到慕容傲和洛书文。

他们两个人正站在时针和分针上，稳住了重心，没有掉下去。

甄希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胸脯道：“太好了。”

————

凉风习习，吹乱了慕容傲和洛书文的头发，但他们不以为意，依旧冷冷地注视着对方。

大街上的人都在一动不动的注视着那块大钟表，他们不仅感兴趣钟表的再次转动，更感兴趣上面的两个人会发生什么。

已经十点四十五分了，两根针的夹角正在逐渐变小，慕容傲和洛书文也在不断靠近。

他们两人都很紧张，一不小心，他们就会掉下去，即使摔不死也会残废。

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但谁愿意赖活着呢？尤其像个残疾人一样。

所以他们二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静静等待时间的流逝。

慕容傲正站在时针上，与其说是站着，不如说是弓着身子接近趴在上面了；而洛书文的身子也渐渐开始向后趴，因为分针正在迫近时针。

“我们还从没好好空手较量过呢，今天好好打一场吧！”洛书文冷笑道。

“那你连我三招都接不到。”慕容傲也以冷笑回应。

“试试看。”洛书文说完，便向上一跃，慕容连忙向上爬，洛书文就这样跳到了时针上，与慕容傲同舟共济。

这时候，慕容傲在上，洛书文在下，二人就这么对峙着，时针已经快指向十一点了，分针渐渐从他们身边划过。

熙熙攘攘的人群满满安静下来，大家都屏住了呼吸，凝视着这幅毕生难见的画面。

恐怕谁都不会想到会有两个人站在曾经废弃的钟表盘上生死相搏吧？

四周的安静让慕容傲的听得很清楚，除了风声在耳畔划过，还有另一种声音。

那是洛书文嘴里发出的声音，是一段音乐。

黄浦小调！慕容傲想起来这段优美的旋律叫什么名字，心中不由惆怅。

那时洛书文为自己写的曲子，也是为黄浦江写的曲子，乐曲见证了他们的友情。

而这一刻，友情还在吗？

他要抓洛书文，势在必行！他还是握紧了拳头，等待着时机。

时间不多了，洛书文却还有心情哼曲子，他在想什么？

“还记得黄浦小调吗？”洛书文问道，双目已然无神，灵魂仿佛已经被掏空。

慕容傲点点头，心中掠过一抹悲伤。他们之间不该有更多对话，那只会让自己更加不忍心！

“好听吗？”洛书文的笑容也完全没有感情，好像只是一具皮囊在扭动。

“好听。”

“求你件事可以吗？”

慕容傲不答，似乎猜到了洛书文的请求，他拒绝这请求！

“杀了我。”洛书文淡然道。

慕容傲的手一抖，艰难地从口里吐出几个字：“我是jǐng察。”

“就当帮我，好吗？”

慕容傲不应，再度陷入沉默，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洛书文看着他没有任何反应，苦笑了一下，便猛地向上一冲。

他在下面，这一冲他就只能用手攻击慕容傲，他的长处是腿。

但慕容傲也不能用手，因为他在上面，他反而只能用腿。

但他没有踢腿，咏chūn虽然没有那么注重腿功，腿上功夫却也毫不逊sè其他功夫！

他不想打，只希望洛书文能够觉悟归案，所以他后仰躺了下去，身体顿时滑了下去。

洛书文见状，赶忙跃起，否则自己就只能被慕容傲顶下去。

只一瞬间，他们就互换了位置，很有趣，这是对围观的群众来说的。

“杀了我！”洛书文再度吼道。

慕容傲刚调整好身体平衡，就听到了洛书文命令的口气。

“凭什么！”

“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的话！”

“你不配。”慕容傲冷冷道。

这句话犹如当头棒喝，令洛书文猛然打了个激灵！他又爆发出刺耳的怪笑声，但维持得不久，很快便停了下来。

“你我恩断义绝。”这是洛书文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便用尽全力向慕容傲踢去，这一脚似乎真是要慕容傲的命，慕容傲大惊！

他的位置很不利，如果迎面被这一脚踢到，他就会掉下去。

所以他赶忙侧身，一只手支撑着钟表盘堪堪避过这来势迅猛的一脚。

好险！他来不及吐口气，就忙着躲避洛书文更加凌厉的腿，在这种情况下，洛书文的腿法比原来有利了十倍！

慕容傲的闪避并不能持续很久，他必须反击！否则今晚死的人就会是自己，他不想死，更不想没有意义地死，还有一个人在等他！

薛琳儿！他一瞬间想到了薛琳儿，他才发现他的生命现在不光是自己的。

慕容傲笑笑，伸出了双手准备了结这一场战斗，他自信洛书文即使占据了有利条件也无法在他手下撑过三招。他的手下很少有人能撑过三招！

洛书文的腿再次袭来，这一次，慕容傲迎了上去，摊开了他有力的腿。洛书文想改变姿势，因为他的姿势不利于再次进攻。但他无法改变，慕容傲的双手已经托住了自己的腿，他若再使力，两人便会一同掉下去！

他不能让慕容傲死，慕容欣已经死于他的剑下，他不能再杀慕容傲！

所以他后退，他的后退是靠双手的，此时的他已经躺在了时针上。

慕容傲不会让他喘息，赶忙跟了上去，他的手死死地缠住洛书文的那一条腿，咬紧不放。

黏手！

这是咏chūn的jīng髓，也是它不同于别派武功的最大特点，甚至可以让人在盲眼的时候打败对手。

这也正是慕容傲最自豪的技术，他几乎每天都在练，已经炉火纯青。

洛书文突然依靠手和另一条腿站了起来，时针的角度是不允许他这么做的，他会猛然下冲然后掉下去。

慕容傲大惊，洛书文这是在同归于尽，自己一旦被他撞到，就会跟着一同摔下去！

慕容傲立刻略微闪身，擎住了洛书文的胳臂，减缓他下冲的趋势。他要带他归案！

洛书文转身，一记直拳攻向慕容傲，慕容傲不及躲闪，硬生生挨了一拳。

好痛！慕容傲没想到洛书文手上功夫也不弱，不由地加强了jǐng惕。

洛书文一下子无赖起来，张开双臂准备抱住慕容傲，他现在的身体跟慕容傲贴的很近，完全有机会！

慕容傲见状，仓促之下标指到洛书文胸口，顶住了洛书文前进的动作。

杀了我！这是慕容傲从骆淑文眼神中读到的，他已无留恋，只望一死！

也许洛书文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死在慕容傲手中。他不想自杀，因为他自杀过。

这是他最后的乞求么？也罢.....

慕容傲惨然一笑，点点头。

他的力从脚运起，以腰带动，借背而发，依臂而行，直达指尖，化指为拳，方寸之间，骤生大力。

他的拳，笔直地打在洛书文的胸口，强大的力，让洛书文再无意外地掉落，离开这块重获新生的钟。

慕容傲扶着表盘，眼睁睁地看着洛书文坠到地上，驱散了四周的人群。

大半夜的看到死人，任谁都会赶紧跑开，以免沾染晦气。

一切都结束了。

洛书文的死足以偿还清一切，愿死者安息！

永别了，朋友！

慕容傲轻声道。他忍住不去想这些rì子以来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事情，但感情却不是能够zì yóu控制的，若可以，这将是每个人的必修课。

一根绳子突然挂到了慕容傲眼前，慕容傲抬头望去，是卓越。

还有一个朋友，他笑笑，伸出双手攀上了绳子。

尾声

停尸房很冷清，死人呆的地方一般人只怕根本不愿意去。

但慕容傲来了，他来看洛书文，这个他一度最好的朋友。才几天，他就瘦了好多。

他看着卓越，淡淡一笑道：“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看他？”

卓越笑道：“你该来看看他。”

慕容傲有些不解，却摇头苦笑：“这些事情都过去了，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呢？”

“就当见他最后一面吧，毕竟你们曾经共患难过。”

慕容傲不知道卓越是怎么有能力来这里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疏通关系才能让自己来这里的，因为自己的身份已经不能随意活动了。

他现在是戴罪之身——身为警察，私自杀罪犯！

慕容傲苦笑了一下，掀开了面前的白布，映入眼帘的就是洛书文英俊的面容，无与伦比的俊朗。

这幅完美的面孔此刻看上去却没有那么完美，不知道少了什么——也许是灵魂！

洛书文的身体很白净，从面庞到脖颈，从胸膛到腰身，从手臂到手腕，一样的白皙，像女人的身体。

毫无瑕疵的身体，是留给死人最好的礼物，慕容傲笑着盖上了白布，当做最后的诀别。

突然，他的眼神掠过一丝异样，但很快便闪过。他不能在这里有不寻常的表现，守卫的警察就在门口。

慕容傲慢慢走到卓越身边，轻声道：“谢谢。”

“不客气。”卓越淡淡道。

“我该走了。”慕容傲想起了自己马上就要进监狱，不由的声音有些怅然。

一向都是自己抓罪犯，岂料终有一天自己也要进去了。

一个警察进了监狱，那滋味恐怕不会比任何人舒服，这一点慕容傲已经深刻感受到了——他还没进去。

卓越道：“我可以帮你，你不必受牢狱之灾。”

慕容傲摆摆手，笑道：“不必，我犯了法就得伏法。反正法院才判了我三年，三年后我们一起畅饮如何？”

“一定。”

“照顾好小希。”慕容傲对甄希有些不放心，他怕她遭受的打击太大，会撑不住。

卓越拍了拍慕容傲肩膀：“放心，她很好。她想见你，可以吗？”

“我还有时间见她吗？我一会儿就要移交监狱了。”

“我帮你你会拒绝吗？”卓越哈哈一笑。

“当然不。”慕容傲也笑了起来。

————

“在里面好好照顾自己。”这是甄希见到慕容傲之后的第一句话。

慕容傲笑道：“当然，你只要照顾好你自己就好了，别再这么瘦了。”

甄希的双眼中好像泛起了泪花，却忍住不让它落下来，她忍得显然很辛苦，下颌都在微微抖动。

“你才要注意身体，才这么几天就瘦了好多。”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她感到一阵轻松。

“呵呵，”慕容傲听到了关心，心中一暖，“不要来看我，那地方不好。”

甄希瞪大了眼睛带着哭腔道：“不，我就要去看你！要不然你有了麻烦怎么办？”

“我有了麻烦你能帮我吗？”慕容傲笑道。

“我可以找阿越，他会帮你摆平的。”说完，扑哧一笑，也觉得自己的话很有趣。

慕容傲伸出手，轻轻摸着甄希的头道：“还是少去吧，听话。”

“你很讨厌我么？”甄希知道慕容傲不讨厌自己，但还是委屈地问道。

“当然不。”慕容傲苦笑，“有其他人会去看我的。”

“薛琳儿姐姐？”甄希从卓越口中得知了薛琳儿是慕容傲的未婚妻，心中一阵难过。

慕容傲点点头，不知道该怎么说，眼前人的感情，他怎会不知道？

甄希的双目黯淡下来，她默默地擦干了眼泪，笑道：“祝你们幸福！”

“也祝你幸福！”慕容傲发自肺腑，但愿甄希能够早日脱离感情的阴影，那样他真的放心了。

皮鞋声响起，卓越的身影到了。

“你可以完全放心，从今天起，小希的生活将会是无忧无虑的，她已经跟天道没有关系了。”卓越淡淡道。

慕容傲不解道：“不是说一入天道，永生卫道吗？”

“我现在是主人，我说了算。”卓越笑道。

“恭喜。”

“谢谢。”

“我想问你两个问题。”

卓越点头。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你的野心好像比任何人都大？”慕容傲问道。

“一切为天道的宗旨。”卓越的回答很冷漠，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做过多解释。

慕容傲自然懂得，也就没多问。

“还有事吗？”卓越似乎在等着慕容傲的另一个问题。

“我想见薛琳儿，可以吗？”

“当然可以。”卓越笑道，他料到慕容傲最后的问题会是这个。

薛琳儿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慕容傲了，只是听说了慕容傲被判刑的事情。现在全上海叫骂声不绝于耳，都在痛斥法院。

慕容傲自杀掉洛书文后，就没再见过薛琳儿，他不知道该以什么面目去见她，自己清楚法律，他很快会被判刑！

“你瘦了。”薛琳儿见到慕容傲的第一句话也是这个，爱人往往多关心你的健康。

“你也是。”慕容傲的语气有点冷淡。

薛琳儿突然哭了起来，抱紧了慕容傲，眼泪决堤，很快就浸湿了慕容傲的胸膛。

但他并没有伸出手抱住她。

薛琳儿抬起头，眼神哀怨道：“你怎么了？”

“我们分手。”语气依旧冷漠。

薛琳儿突然不知所措，变色道：“你说什么？”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想再听听看。

但她没听错，慕容傲用行动告诉了她。他一把推开薛琳儿，差点令她摔倒，动作粗鲁一点也不怜香惜玉。

“要我再说一遍吗？”慕容傲冷冷道。

“为什么！”薛琳儿有点生气道。

“你管不着。”

“我知道，”薛琳儿缓缓道，“你一定是认为自己是杀人犯，从监狱里出来也做回不了警察，你怕成为废人，你怕耽误我，对吗？”

慕容傲心中一恸，她太了解我了！

“你随便猜去吧，我话已经说完了，我要走了。”慕容傲说完，潇洒地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等等！”薛琳儿的声音让他停下了脚步。

“还有事吗？”

“我等你！”薛琳儿大声喊道，“你是英雄，不是杀人犯！”

无论慕容傲变成什么样，在薛琳儿心里他都是英雄。慕容傲很感动，却不敢转身。

“随便你。”慕容傲冷笑道，“对了，如果你来看我，我就在监狱里杀人，那样我会一辈子出不去，甚至会被判死刑。我的命就在你的脚下，希望你脚下留情。”

他既然这么说，我还能去吗？薛琳儿心中哭道。

砰——

门被关上了，慕容傲离开了这里，这里又只剩下薛琳儿一个人了。

她一个人在苦笑，有点凄凉。

本该幸福的生活没了踪影，对女人来说，还有比这更痛苦的么？

————

“你真的没有问题了么？”卓越淡淡问道。

慕容傲确实还有问题，但却不知道该怎么问，因为他怕答案更让他伤心！

“你不想知道欣儿的消息吗？”卓越的话刺激到了慕容傲。

慕容傲点头，他怕知道知道欣儿确实死了。

“她没死。”卓越的话让慕容傲心下释然。

“我见你那天的表现就怀疑欣儿会不会还活着，但一直不敢问，怕失望。”慕容傲淡淡一笑。

卓越叹气道：“唉！廖文华没有杀我，就足以说明他没有杀欣儿。那个欣儿应该是经过易容的，天道的易容技术很高端，卢东平的替身就是那样造出来的。”

卓越叹气道：“唉！廖文华没有杀我，就足以说明他没有杀欣儿。那个欣儿应该是经过易容的，天道的易容技术很高端，卢东平的替身就是那样造出来的。”

“她在哪里？”慕容傲不知该不该问。

卓越却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们不要去找她，她一定已经被洗去了记忆，不再记得我们。”

“洗去记忆？你们的技术？”

卓越点点头。

“她现在的生活一定很平静，这里的事情还是不要跟她扯上关系的好，你说呢？”卓越问道，却已经知道了答案。

“就让她这样生活吧，我这个做哥哥的只好默默祝福她了。”慕容傲叹了口气。

接着便是一阵沉默，没人打破。

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谁都没有开口。

朋友之间，即使不说话都不会不自然，那才是真朋友！

但他们是吗？

慕容傲不觉得，至少他不觉得卓越当他是朋友。

“我该走了。”慕容傲莞尔一笑，第一次这么灿烂。

“新的生活会开始的，会有更多的挑战。”卓越的话顿时让慕容傲莫名其妙。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他相信卓越的心中必定有更大的蓝图，也许跟自己有关。

不过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自己即将展开的新三年是首先要面对的。

慕容傲冲卓越挥挥手道：“谢谢你帮我争取了这么多时间，我该走了。”

“我送送你吧。”

“不用，我走路就行，我想好好看看上海的街道，留个纪念。”

————

夕阳残照，许久以来，第一次夕阳这么猛烈，但这猛烈却很温暖。

天上终于没有云了，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什么能遮住太阳了，上海将会有短暂的平静。

但能持续多久？

慕容傲不知道，他只觉得自己的生活绝不会就这么完了。

他的身影正前行在黄浦江边，哼着充满回忆的黄浦小调，渐渐消失。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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