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新闻记者 现在,整个东京都笼罩在恐怖之中。每天报纸的社会版上几乎全是有关旋涡贼的报
道。由于有明友之助(有村)和久留须的大智大勇,轻歌剧歌手花菱兰子倒是得救了。
但自友之助的恋人真弓被绑架以来,遭旋涡贼的毒手而下落不明的妇女已经多达二十三
人。此外,有六名无辜的男女老幼遭杀害,而且其手段之残忍,实属日本有史以来之最。
市民们已经恐惧到了极点。长得漂亮的姑娘们,不要说晚上,即便是大白天也不敢
出门。作父母的也禁止自己的女儿外出。据说,女子学校旷课的学生人数近来急剧增加。
当然,警察在全力以赴地搜索犯人,但总是迟到一步,跟在恶魔的后面转,就是抓
不到他。有消息说遭绑架的漂亮姑娘们被囚禁在一个叫什么“暗室”里面,受到严刑拷
打。可警察连那个“暗室”在什么地方也不清楚。
整个东京市区乃至市区近郊都弥漫着恐怖的气氛。
警视总监发誓不破此案立即辞职。刑侦科的得力刑警们夜以继日地在外奔波。稍微
夸张一点说,他们几乎把整个东京的一百多万户人家翻了个遍,但始终没有发现恶魔的
巢穴。
此案最令警察们棘手的是恶魔手里有几乎是用之不竭的军费。他从过堂老人那里骗
来密码本,挖出星野家祖辈埋藏在地下的金银财宝,凭借这巨额金钱,他可以自由自在
地驱使几十上百的无赖之徒。这已经不是单个的罪犯,而是一支罪犯大军。这支军队不
仅有匪徒的野蛮,而且还有现代人的头脑,是一个十分可怕的匪帮。连大名鼎鼎的警视
厅,在财力上也远不及这帮匪徒。杀人恶魔一下子得到的金钱,相当于警视厅一年的总
预算。
市民们愈害怕,旋涡贼就愈凶恶。他甚至打算寄钱给报社,用一个版面在东京的各
家报纸上登载寄给市民的邪恶的挑战书。报社当然不会答应他的要求。可是这件事情却
被作为消息报道了出来,而这正中大曾根的下怀。
有识之士对贼人的暴行深恶痛绝,认为这与叛乱没什么两样。由于城市里日益泛滥
的可怕的消息,激动的市民们甚至想组织自卫团。他们私下纷纷议论说警察靠不住,必
须出动军队。据某日的报纸报道,旋涡贼的事甚至成了内阁会议的议题。
看到整个东京这样的恐惧和激动,躲在某个角落里的大曾根龙次肯定觉得很得意。
他终于把整个东京置于了他的毒焰之中。
不过,恶魔对此并不满足。他永无止境的邪恶的虚荣心终于促使他想把“暗室”的
内幕向世人曝光。
一天,东京六大报纸的社会部部长同时接到一个名叫明智小五郎的私家侦探打来的
奇怪的电话。
他在电话中说:
“我秘密打探到一些关于旋涡贼的情况,想跟你们谈谈我的一些看法。请你们马上
派记者到我这里来!”
他告诉对方,他现在在麻布M街一个名叫中野的侦探家里。这个侦探是他的朋友。
各个报社的社会部部长当然立刻答应了他的要求,迅速把报社内最得力的记者派到了中
野家。现在读者最想知道的就是有关旋涡贼的消息。既然打电话的人说自己是著名侦探
明智小五郎,那就一刻也耽误不得。
各个报社的六名记者相继乘车赶到了中野家。中野家的房子坐落在大型住宅之中,
是一座漂亮的西洋式住宅。
记者们递上名片,于是被领到了一个豪华宽敞的会客厅。客厅中间摆着一个椭圆形
的大桌子,周围是沙发和椅子。六名记者各自找地方坐了下来。这时,一个漂亮的小姐
端来了红茶。她拿起桌子上的香烟请记者们抽,然后转身离去。
记者是不会客气的。这是他们的职业习惯。大家抽着烟,喝着红茶,焦急地等待着
明智侦探出来见他们。
过了一会儿,客厅的门打开了,从里面出来一个身穿黑色西服的年轻绅士。他快步
走到圆桌前坐了下来。
“让你们久等了。下边我就告诉你们关于旋涡贼的情况。”
听他的口气像是这里的主人似的,几个记者感到有点疑惑。其中一个记者不客气地
问他说:
“你是谁?我们是应明智小五郎的邀请来这里的。他是不是不在家?”
青年微笑着若无其事地说:
“不。明智侦探不如我讲得有趣。你们可能还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大曾根龙次。”
听了他这意外而又可怕的话,几个记者惊得面部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住了,呆呆地一
句话也说不出来。
“哈哈哈哈,是不是把你们吓坏了?明智侦探这个名字只不过是我瞎编的。因为我
不这么说,你们就不会来。其实是我这个大曾根有话想跟各位说。”
一个记者看着对方那张英俊的脸壮着胆子问道:
“你真的是大曾根君吗?你就是那个旋涡贼?”
“没错。哎,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好。你是不是想抓住我?哈哈哈哈,我有那么傻吗?
请你们往身后看看。”
记者们不由得回头往身后看去。只见所有的门和窗户都开了一个小缝,每个门缝和
窗户缝里都有黑乎乎的枪口在对着他们。
青年像闲聊似的说:
“不要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站起来就没命了。”
一个胆子大点的记者壮着胆子问道:
“那你把我们抓起来打算做什么呢?是不是想把我们几个也带到那个暗室里去?”
“啊,你猜对了。没错。我要邀请你们几位去看看暗室。
“暗室这个名字已经家喻户晓了。可是那里是一个怎样美丽的世界呢?我把世上所
有的美女集中到那里又干了些什么呢?这些情况人们都不知道。
“我为我能造出这样的暗室而感到骄傲。可是人们只知道它的名字,而不了解它内
部的情况,这使我感到很可惜。
“我想让世上的人们了解暗室内部的情况,但又不能让所有的人都去,于是就选择
了你们六个记者作为东京市民的代表。一方面是因为你们是记者,由于职业的关系,能
够观察得很仔细,另外报道得肯定会很准确,而且我发现最近记者很有审美观。你们不
觉得你们是最好的人选吗?”
青年在滔滔不绝地讲着,口气也渐渐变得像是在演讲。他越来越兴奋,英俊的脸上
泛着红润的光泽。
“可是,暗室是我的根据地。我不能让你们知道它的具体位置,就只好把你们运到
那里,然后再把你们运出来。而且,想请你们把在那里看到的情况详细地在报纸上报道
出来。”
“不过,你说你把我们运到那里。你就是把我们的眼睛蒙上,凭我们记者的直觉可
能仍然可以知道大体的位置。
“而且,第一条,如果我们拒绝去看你那个暗室,你又打算怎么办呢?是不是也要
拷打我们严
“哈哈哈哈,这个你们不用担心。正因为我担心你们不配合,所以刚才已经让你们
拍了烟喝了茶。你们不是个个都抽了烟,喝了红茶吗?”
“什么?烟和红茶?”
“那里面有药力很强的安眠药。现在是不是有点烟了?哈哈哈哈,各位好像眼皮快
睁不开了。哎,没关系。你们就靠在沙发或椅子上放心地睡吧,等你们醒来时已经在我
的暗室里了。明天让你们在那里呆上一整天,然后再让你们在睡梦中回到这里来。也就
是说我想让你们做一个好梦。”
说罢,他微笑着巡视了一下周围的人。
阵阵睡意向六名记者袭来。他们想抵抗,可终究抵挡不住强劲的药力,一个接一个
地昏睡了过去。他们有的仰在沙发上,有的趴在桌子上,脸上冒着汗呼呼大睡起来。
地狱见闻记
世间少有的绑架记者事件发生后的第三天,随手拿起报纸的东京市民们一下子惊呆
了。他们怀疑记者是否神经不正常,怀疑自己是否看花了眼。
六大报纸的社会版都用惊人的大字标题通篇报道了“暗室”的情况。有的报纸甚至
为此还增加了一个版面,进行详细地报道。
看到这样的报道,人们不禁大惊失色,口瞪目呆。心想: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
人们凭借一般的常识实在难以理解和相信眼前这桩怪事。报道里边隐含着某种疯狂
的因素,它充满了另外一个世界的一种不祥的幻觉。报纸上所报道的事情,与其说是现
实中的事件,还不如说是发生在地狱里的事件。
人们之所以感到非常惊愕,是因为他们觉得报纸是把这些非现实的东西当作现实加
以报道。人们感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觉得好像脚底下的地面在晃动。也许任何一
个有关大的战争的报道都不可能像这个报道这样引起人们的震动。战争并非是不可想象
的,而这个有关“暗室”的报道则几乎超出了所有正常人的想象。而且,这并非是遥远
的另一个世界的事件,而是就在这个东京的中心地带,一个巨大无比的毒蜘蛛正张开它
那长长的黑爪子,眼看就要把市民一个个吞没。
那么,究竟“暗室”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为了把六个记者在那里的所见所闻一五
一十地告诉读者,我想与其概括地介绍新闻报道,还不如把其中一个记者第二天寄给某
杂志的(地狱见闻记)的详细报道转载下来介绍给大家更合适。以下就是报道的全文。
开头的几十行是关于麻布洋房的描写。这些读者已经知道,在此就不赘述了。文章中的
“我”,当然是指该文章的作者,即那个报社社会部的记者。
我从麻醉中苏醒过来,发现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这里是什么地方?不是森林,不是原野,当然也不是在家中。好像是一个黑暗的无
底深渊。
身子下达感到好像是岩石。我感觉仿佛周围的空气凝固了。呼吸有点困难,心里充
满了压抑感。
奇怪,我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啊,我想起来了。我上了旋涡贼的圈套。一定是在我昏睡的时候被拉到了这个地方。
那么,这里就是那个“暗室”吗?
我终于来到了“暗室”。我的心情报复杂,就好像一个活人置身于坟墓之中,不禁
感到心中有一种异样的恐惧。
但我又想,肯定不是我一个人,其他五个记者一定在周围什么地方。可能他们几个
还没有醒过来。
身处黑暗中的我想站起来。
奇怪,怎么回事?我发现我的手和脚发麻,不听使唤。也许是麻药的药力还没有完
全消失。不对,好像我被绑在一个很重的什么东西上。
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我被戴上了脚镣和手铐,不知何时像囚犯一样被剥夺了自由。
不过,我还能够走动。因为,我并没有被捆绑在一个固定的地方,还能够慢慢地小步挪
动着走。贼人想得真够周到的。这样,我就既不能抵抗和逃跑,又可以走几步。
我抬起上半身,往周围看了看。但是周围什么也看不见,我甚至怀疑我的眼睛是不
是失明了。我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黑暗。
我心里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哪怕是能听到一点声音,我也可以据此作出一些判断。
可是眼前简直就是一个无声的世界,周围死一般的静。
我终于忍受不住了,于是大叫了一声:“来人哪——!我发觉我的声音带着回声向
远处传去。这里好像是一个地洞,不然怎么会有回声。
我正为声音的回声感到吃惊,突然从有回声的地方出现了一丝亮光。也许是他们听
到了我的喊声。我感到身边也逐步亮了起来。借助那微弱的光线,我观察了一下周围。
我发现这里果然是一个地洞。这个地洞像铁路上的隧道一样弯弯曲曲一直延伸到很远,
上上下下全是黑色的岩石。
我很快发现,我身边还横七竖八躺着我的五个同行。其中的二三个看样子是刚刚苏
醒过来,翻着身嘴里还在嘟哝着什么。光线越来越亮,这次我看清楚了。他们五个和我
一样都戴着脚镣和手铐。手铐的形状很普通,而套在脚上的两个铁环还被一尺来长的铁
链子连在了一起。
我发现旁边有几个像是装行李用的没有盖盖的大箱子。数了数正好是六个。
哎?这箱子是干什么用的?我怀疑我们六个人是被装在这些箱子里,像运货物一样
从麻布的洋房里被运到了这里,并被从箱子里拖出来,戴上了手铐和脚镣。
这时,我发现周围的光线比刚才又亮了一些。那些高低不平的岩石的影子在晃动。
原来是灯光已经到了我面前。我忍不住扭过头去,想看着灯光究竟怎么回事。可是我看
到的情景使我深感意外,禁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从隧道那头和灯光一起走过来的是一个白衣的少女,一个美丽绝伦的女人。她身穿
薄如蝉翼的白色丝绳衣服,手臂、肩膀和膝盖以下裸露在外,几乎是一丝不挂。奇怪的
是,这个女人的背部长着白色的羽毛。
当左手举着西洋火把的白色天使带着火光静静地来到我眼前时,我怀疑我还在被麻
醉后的梦幻中没有醒过来。
然而,这不是梦幻。我的五个同行就躺在我旁边。而且,他们也陆陆续续坐起身来,
和我一样在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位洞穴中的天女。
太意外了。我们大家谁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天女一句话也不说。她只是用右手往洞穴里边指了指,意思是说“请你们跟我来”。
她的手势和动作好像比语言还管用,我们六个人不由自主地站起来,拖着行动不便
的双腿,像梦游般地朝天女身边走去。
那情形就像无声电影一样,静静地没有一点声音。天女和我们都不说话,像哑巴一
样。惟一打破这寂静的就是我们六个人脚上的铁钦的碰击声。
白衣女人拿着火把走在前边,我们六个战战兢兢的男人默默地跟在她后边,就像被
带往天国法庭的囚犯一样。
我们跟在天女身后走着。突然我发现这个天女原来也是个囚犯,因为我看见她的脚
上也戴着脚镣。她一步也只能迈一尺左右,看样子行走也很不方便。和我们惟一的不同
是,她脚上戴的脚镣虽然形状和我们戴的完全一样,但却是闪闪发光的金脚镣。
啊,一句话也不会说的天女,像罪人一般戴着脚镣的希腊女神。在你那充满矛盾的
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呀。
洞穴像迷宫一般,弯弯曲曲的好像永无尽头。
两边的岩石,有的是青绿色,有的是红色,有的是银灰色。在昏暗的火把的照射下,
岩石就像张牙舞爪的怪兽一样。
洞穴中,有的地方很低矮,必须弯着腰才能通过;而有的地方则又高又宽敞,就像
寺院的殿堂一样。
啊,我们现在究竟在地下什么地方?我们要往哪里去?去看什么?
我们在阴森的洞穴中大约走了一百米左右。这时走在前边的天女突然停住脚步回头
看了看我们。她嫣然如我们笑了笑,但我们从她的笑容感觉到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妖
气。
她把手中的火把扔到了地上一个巨大的金属盘子上,立刻金属盘子燃起了熊熊的火
焰,火焰把洞穴照得红红的。
奇鱼怪兽 那是一种篝火。金属盘子里好像放有什么油料,火烧得很猛烈,就好像是地狱之火。
这部分洞穴很宽敞,面积大约有三十多个平方米,有十来米高,两边的岩石也很整
齐,可以说是这个洞穴的广场。也许是在开挖这个洞穴时特意留下的,周围还立着几个
粗大的石柱子。这更给这个地下世界增添了几分庄严和怪异。
白衣天女站在篝火边,微笑着不停地用手指地面,意思好像在说,请往这里看。
她指的地方有一个大水池。水池里的水看上去是黑色的。啊,这里还有一个地狱里
的水池。天女是不是示意我们跳进水池里自尽?不是的。她是想让我们看水池里的东西。
我们六个身穿西装的将死之人战战兢兢地走到水池边弯腰朝美女指的水面看去。
看着看着,突然黑水开始翻起浪来,水面露出一个巨大的鱼鳍。在篝火的映照下,
鱼鳞看上去足有一寸那么长。
我们不由得想逃跑。没想到勇敢的新闻记者看到这样奇怪的东西也同样感到害怕。
但是,因为我们脚上戴着脚镣,想跑也跑不动。何况我们也不知道洞穴的出口在哪里。
许是我们的狼狈相可笑吧,天女银铃般咯咯地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像美妙的音乐,
久久在洞穴里飘荡着。
她的笑声沿着洞穴向远处传去,仿佛整个洞穴都有天女在唱歌一样。不对。回声怎
么这么响?我们往水池里看了看。天啊,这简直是一个美丽的噩梦。还有一个在笑,但
不是人,而是水池里的那条巨大的鱼在笑。
刚才我们只看到鱼的下半身,而现在看到了浮在水面上的它的全身。我们看见它长
着一个白色的女人的脸。它有一头绿油油的秀发,肩膀白皙,玉婉柔嫩且有五根手指头,
乳房高耸。
是美人鱼。果然这里不是人世。希腊神话里说塞仑原来是长有翅膀的女神,后来被
缨斯神战败,跳进大海变成了一个人面鱼身的妖女。这个洞穴里既有长翅膀的女神,又
有长着鱼身子的美女。刚开始时,我们对眼前所看到的令人难以置信的情景深感恐惧,
接下来是目瞪口呆,最后在难以抑制的好奇心的驱使下,成了他们的俘虏,想看个究竟。
我们甚至希望,如果这是梦,那就不要从梦中醒来,如果这是幻觉,那这幻觉就不要消
失。
美人鱼爬上岸边一个平坦的石头上,她把下半身拖在地上,侧着白白的上半身,俊
俏的用一只手撑着的脸,挑逗我们似的娇媚地笑着。
美人鱼并不仅仅一条,就像是长翅膀的天女和第一个美人鱼的笑声把她们召唤到了
这里一样,不久水面上又翻起浪来,接着出现了一条又一条美人鱼。她们个个都长得美
丽动人。她们一个个爬到岩石上,各自摆出一个姿势躺在那里,像是要向我们展示她们
优美的身体似的。虽然没有唱歌,但她们个个都以充满塞仑式的诱惑和塞仑式的娇艳的
微笑来钩我们的魂魄。
我们六个像浦岛太郎一样忘记了时间,出神地欣赏眼前这群梦幻般的美女。
忽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奇怪的音乐。我们聚精会神地听这在世间从未听过的美
妙的音乐。音乐里好像有一种病狂的东西,有一种乱人心智的淫落。
音乐的音量越来越高。随着音乐,在远处的洞穴顶部出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黄色彩
虹,接着彩虹又迅速变成了闪闪发光的橙色。
啊,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可怕的光。它就像地狱里的极光,色彩像狂人在噩梦
中看到的那样奇异。
忽然我发现音乐的曲调中开始出现了疯狂和诅咒的感觉。我立刻想起“杀人”这个
词。如果说有血淋淋的音乐,那么眼前的音乐就是如此。
接着,腾腾俄脆的彩虹表面开始发生变化。只见彩虹的上部出现了许多线条,每根
线条上开始垂下无数根红色的冰柱,就像美丽的少女在流血一样。冰往迅速覆盖了整个
彩虹,原来的橙色不知何时变成了梦幻般的红色。
在那个血红的彩虹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飞来飞去。是白色的小鸟。不,不对。是天
女,是长着翅膀的美丽的天女在洞顶部伴着音乐愉快地跳舞。啊,不是一个天女,三、
四、五,共有五个天女在那里翩翩起舞。
我看了看身边,给我们带路的天女不见了。也许她也去和她们一起跳舞去了。
不过,我们旁边虽然没有了天女,却有一只怪兽在簧火边守着。
只见眼前这个怪兽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兽。怪兽长着一张很漂亮的女人的脸,皮
肤细腻而有光泽,手臂十分优美。下半身则长满了漂亮的像羊毛似的毛。原来是一只人
面兽身的女妖。只见它摇着尾巴用两只碗子在地上不停地踢着,乳房也在有节奏地晃动。
它扬起优美的手臂笑嘻嘻地向我们招手。
我离它最近。因此它就拉着我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去。这次可能是这个漂亮的野兽当
我们的向导。其余五个失魂落魄的记者也像机器人似的摇摇晃晃地跟在我后面。
后来我们又看到了什么呢?由于篇幅所限,我不可能全把它写出来。即便篇幅允许,
我也没这样的能力。总之,我们看到的是一个集所有怪异与优美于一身的一个疯狂的世
界,梦幻的世界,一个天堂与地狱交织在一起的世界。
有的洞穴里,盘踞着巨大的美女蛇。它们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挑逗我们。前面提到的
高大的石头柱子上,长着美女头的巨大无比的壁虎在朝我们馆笑。
有的地方,人面兽身的奇形怪状的野兽抱在一起,在表演煽情的格斗。
让我们看了这许多令人头晕目眩的景色后,我们被带到了洞穴中一处低洼的地方。
这个地方约有二十来个平方大,中间点着篝火。火光中我们看到了一个极其离奇的情景。
在那里,中间摆着一张正常人无法想象的不可思议的床。
虽然由于火光昏暗看得不十分清楚,但仍然可以看见那张大床有十几条腿,而且,
这些床腿不是用铁做的。它的形状像人柔软的手和腿,而且这些腿好像是活的,甚至在
缓慢地摇动。
我紧张得心膨膨直跳。再仔细看,发现床上有许多美女的笑脸。笑脸像是雕刻出来
的,但实际上是活人的脸。床上不仅有许多女人的笑脸,而且还有数不清的乳房,还有
丰满的靠垫般的腹部、背部和腰部。
事后得知,那是由七个活的美女组成的床。她们或趴着,或仰身躺着,或用一条腿
支撑着另一个人的脑袋。总之,她们用各种姿势组成了一张毫无缝隙、凹凸有致、柔软
舒适的床。
在那张温暖的床上,躺着一个像希腊雕刻里的阿多尼斯一样的英俊青年。他大张着
腿,除了腰部的一块像兽皮的东西外,几乎是一丝不挂。我忽然发现在哪里见过这个青
年。
我们六个人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下疑惑的眼神。
啊,没错。就是他。是那个在麻布的洋房让我们喝麻醉茶吸麻醉烟的青年。正是杀
人魔王大曾根龙次。
我们的大脑重又回到了现实世界,想起了由于洞穴里千奇百怪的东西而几乎忘掉的
恶魔的阴谋。对了,我们是被那家伙绑架来的,而且这个不可思议的狂人世界就是那家
伙的“暗室。
阿多尼斯从肉床上慢慢下来走到我们身边说:
“哈哈哈哈,各位,这另一个世界怎么样?”
无论如何,这个恶魔的确非常漂亮。他的皮肤是那么的美丽。凭他这样的美丽,能
够装扮成歌剧的著名歌手花菱兰子小姐也就不足为奇了。
“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呀?是不是吓坏了?哈哈哈哈,各位,我很愉快。因为,我让
胆大的新闻记者害怕成这个样子。
“各位不觉得我创造的这个世界很美吗?地球上还有第二个这样的世界吗?这里是
只有在诗人们诗的空想里才见得到的世界。这是个梦幻的世界。虽然有点恐怖,但却是
甘美无比的噩梦的世界。”
青年像演说似的做着手势,用他那优美的声音继续说:
“这里是我的天堂。不过不是地狱里的天堂,但也可以说是。是我的地狱。这样的
地狱对我而言比天堂还好。
“各位看见各种变化成各种姿势的美女了吧?当然,可能各位已经明白了。包括床
上这几个美女,她们都是我从地上面的世界里带来的。简单地说就是被我绑架来的。
“我让她们中的有些人长上了翅膀,变成了人工天女;有的长出鱼鳞,成了人工美
人鱼;有的变成了人面蛇身,成了半人半兽的怪物。
“不仅是这些女人们,这里的一切都是我创造出来的人工世界。这些怪石、水池,
以及那虚幻的极光等,都是我造出来的。
“我这个国家里还有电。你想,我连活人都能偷来,从高压线上偷供电局一点电还
不是小菜一碟吗?
“不过我绝对不把电用于照明。我特意用青火和火把照明。禁止女人开口说话也是
我的一个爱好。一个昏暗的世界,一个无声的世界,这和恶魔天堂是多么协调啊。
这些电,除了用于各种机关的动力外,再就是用于保持地下国家的温度,给水池的
水加温,以及在墙壁上制造极光。
各位知道人工天女为何能在空中飞吗?她们当然不会飞。那里的洞顶上吊着几个秋
千,当然吊秋千的铁丝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各位知道我擅长轻功吗?当我闹得无聊时,
我就像猴子似的在这些岩石上跑来跑去,或跳到秋千上玩空中杂技,直玩到精疲力尽才
罢休。”
一个记者忍不住问他道:
“那么,那个音乐是怎么回事呢?”
我们深为这个异样的地下王国的氛围和面前这个英雄般的英俊青年所吸引,不知从
什么时间开始,感到好像是在采访一位著名人物似的。
“我有一个管弦乐团。他们在一个你们看不到的地方演奏。
“那首曲子是我作的,名字叫恶魔王国交响乐。怎么样?喜欢吗?
“我的乐师们并不都是绑架来的。其中也有在高薪的诱惑下,签了几年不回地上的
合同受雇而来的。”
“那,访问这个洞穴到底位于什么地方呢?离东京很远吗?”
记者们差点要掏出纸和铅笔作记录了。
“哈哈哈哈,你们很快就会明白的。说不定比各位想象得还要近。”
“你说近?可是东京附近哪有这样的山呢?”
“山?你们以为没有山就无法挖洞穴吗?”
“那…你是说在平地上挖了这个洞穴吗产
“这个世界上的东西,哪个不是人工制造的呢?只要有钱。我有我父亲留给我的上
万金钱,这足以使我能下决心建造这个恶魔王国。而且最近我又得到了比我手头的钱多
数十倍的金块。我现在是千万富翁。现在你们不说我要建这样的地下王国是头脑发热了
吧?”
青年激昂地喊道:
“不错,我是在这里建了恶魔王国。我是这个黑暗王国的统治者,而且在向地面上
的现实世界挑战。
“我收买了优秀工程师和几十名土木工人。他们为了得到我给他们的高额报酬,要
在我这里当几年工人。你们马上就会看到这些人在这里在干什么。”
“这么说,这里的女人都是为了钱而心甘情愿在这里过这种生活的吗?我记得被你
绑架来的女人中有的是良家妇女,有的是大家闺秀。”
“哈哈哈哈,那些女人不是为了钱。她们来这里是因为她们喜欢这里的世界。她们
丢下父母和家庭在这里生活得很愉快,她们中了这个恶魔世界的邪。
“为了防止万一,我给她们戴上了脚镣。实际上多数都没有这个必要。
“这里有甘美的世界,有令人陶醉的游戏和美食。她们可以尽情地懒惰,而且还有
爱情。
“哈哈哈哈,有爱情。她们全都很爱我。她们离不开我。我是这个女人岛上推一的
男人。”
啊,我们来到了一个狂人国。这个英俊的青年不是人类,是一个魔鬼,是一个一刻
也不能让他在这个世界上多留的恶魔。
然而,无论我们怎样愤慨,这里是他发号施令的王国。而我们只不过是这个王国的
戴着脚镣手铐的囚犯。
不知是谁强忍愤怒,面带嘲笑地问他说:
“那么,这里就是你的那个所谓的暗室吗?”
“是的,这里就是我说的那个暗室。不过,你们刚才看到的只不过是其中的一部分。
我这个暗室里还有另外一个世界。如果说这里是地下天堂,那么另一个世界则是真正的
地狱。
其实,我请你们来就是为了让你们参观一下那个地狱。”
像阿多尼斯一样赤裸着身体的青年笑嘻嘻地在我们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躬说:
“那么,咱们是不是去看看那个地狱呀?”
地狱图 在大曾根龙次的带领下,我们一步步踏入魔鬼的地狱。
我们沿隧道一样的地道走了一阵子。这时前面出现了一道铁门。
大曾根微笑着回头对我们说:
“这就是地狱之门。我来给你们开门。”
他说话的口气就像是在领我们参观一个博物馆。说着,他在大铁门上有节奏地敲打
起来。咯咯!咯咯咯!
这时,铁门吱吱吱地慢慢打开了。只见从黑暗中露出一张怪脸。严格地说也可以说
不是一张脸,而是一个没有脸的人在往外窥视更合适。
在远处黄火的映照下,那个人给我们的第一感觉是简直是一个可怕的巨大的章鱼。
他像一个绿头海怪一样脑袋精光,而且大得和身体不成比例。脸上没有眉毛。
由于我们刚才已经看了各种各样的美人鱼和人面兽身的怪物,因此心想这可能也是
一个什么人工兽类。可仔细一看,发现那个男人原来头上戴着一个像潜水员戴的头盔一
样的东西,就像过去法国的一个皇家血统的人被终生如在头上的那个可怕的铁面具一样。
当时由于光线昏暗看不清楚。事后才知道,那个面具上在耳朵、眼和嘴三个地方开
了三个口。在嘴开口的地方有一个盖子。盖子只有吃饭时才给打开。就是说,按照这个
地下王国的规矩,防止他们说话和喊叫。在我们因吃惊站在门口不知所措时,铁门已经
完全打开了。那个像章鱼一样的男人退到一边,不是向我们而是向地下王国的国王大曾
根龙次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当我从他身边通过时,发现那个男人穿着一身像是蓝色的
工作服。
“各位看到那个男人了吗?那是我其中一个部下。这个地狱住着百十个那样的男人,
他们按照我的命令于各种各样的工作。
“哈哈哈哈。住在地狱里的人没有人类的脸,他们每个人都只有一个相同的铜做的
圆脸,目的是为了不让他们互相认识和交谈。我原来打算给你们也戴上那个铜面具,让
你们戴上那个铜面具参观我的领地。可那样就太委屈你们了。……
哈哈哈哈。
“各位!听见了吗?那个像发电机似的声音,那不是摩托车在跑,是凿岩机。他们
在凿开岩石扩大我的地盘。他们在昼夜不停地工作。你们马上就可以看到。”
大曾根领着我们向隧道的深处走去,边走边得意地给我们解释。一路上一直都有类
似摩托车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我们沿隧道走了大约几十米,这时发现两边的岩石离我们远了,好像来到了一个宽
敞的地方。这个地狱里到处都有鬼火似的篝火在燃烧。因此,即使没有火把也不会走失
方向。
“请看,这里有两个囚犯。我这个国家也有监狱。”
经他这么一说,借助黄火我们这才发现这里的石壁上有一个洞,洞口被用钢筋封了
起来。
模模糊糊地看见洞里好像有两个穿西装的人。他们和刚才那个人一样戴着像章鱼似
的面具,有气无力地蹲在地上。
“各位可曾听说过百万富翁达堂和他的表弟星野清五郎?报纸上说他们失踪了。那
两个人就是仁堂和星野清五郎。当然是我把他们带到这里来的。
“哈哈哈哈,各位好像感到不可思议。你们是不是觉得那么爱杀人的我,怎么会单
单把那两个人留下来呢?
“不杀他们是有原因的。因为他们两个告诉了我巨额财宝的埋藏地点,是我的大恩
人。多亏了他们,我才有财力扩建这个地下王国。不仅如此,我让他们活着还有更重要
的理由。
“你们很快就会明白,这两个人还是我拷问的工具。为了拷问一个美人,他们是我
必不可少的拷问工具。”
我们不明白他话里的真正意思。他狞笑着继续慢腾腾地往前走。
“啊,说到拷问,待会儿我让各位看看我的地狱里的血池和针山。不过,我这里的
直池和针山可不是那种原始的东西。我的血地和外山更恐怖,是真正的地狱。例如这
个。”
说着他在鬼火似的篝火旁边停下来,用手指了指前边。顺着他的手看去,我发现洞
穴一侧的岩石被挖开一部分,外侧是一块两米见方的玻璃板,里边是一地青黑色的水。
透过玻璃,我看到各种各样的海草像妖女的头发一样缠绕在一起在慢慢晃动着。
“像不像水族馆?哈哈哈哈。不过,这个水槽里可没有鱼,里边住着更美丽的东西。
各位仔细看着。”
水槽里的海带像无数个黑色动物一样在摇动。水槽的其余三面是光线昏暗的岩壁,
惟有有玻璃的正面可能是由于对面有什么灯光装置,像电影的银幕一样比较明亮。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们像初次参观水族馆的儿童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水槽里边,
想看看里边究竟有什么。
大约过了五分钟左右,无数的海带突然开始剧烈摇摆起来,水底的细砂也像云一般
向上浮起,水槽里的水变得混浊不堪。看样子里面有一个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移动。
我忍不住想看看究竟是什么动物。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水槽里浑浊的水,脸几乎贴
到了玻璃板上。
我发现有一大束又黑又细的海草分开海带慢慢游了过来。
奇怪的是,那细细的海草并不是一束,而是一棵。它样子像浮萍,直径有一尺左右。
它一步步朝玻璃板这里游来。我这才看清,它不是海草,而是一个可怕的动物,是由像
女人的头发一样细的东西集合在一起的动物。
忽然,我又发现那个奇怪动物的右边又有一个其他动物朝这里游来。只见它颜色雪
白,长了许多触手。原来是一个雪白的海星,五个触手像人的手指一样来回伸缩着。
哎呀!从左边又出来一只海星。它挥舞着触手,像人垂死挣扎时手在空中胡抓乱烧
一样。
那个黑色海草离我们只有一尺远了。这时只见它的根须慢慢向上浮起,露出了根部
一个巨大的颜色苍白的东西。那东西突然迅速朝我们游了过来。
啊,那东西长着两只大大的眼睛。两眼怒视圆睁。闪闪发光。它有鼻子,有红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