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痛苦而变得扭曲的嘴唇。
我发现那是一张在水底苦苦挣扎的美丽女人的脸。不用说,那两只海星就是她的两
只手。
我平生从未见过如此美丽,而又如此可怕如此可悲的脸。
现在那张难以名状的脸紧紧地贴在玻璃板上。她美丽的双层像两只软体动物一样在
玻璃板上蠕动,好像要从那里呼吸空气。
我看见她的牙齿像珍珠一样洁白。她伸出粉红色的舌头在痛苦地舔着。
她怒视着我们。不,是在怒视恶魔大曾根邵张漂亮的脸蛋。她怒目圆睁,眼球几乎
要把眼眶撑破。
两个海星也和脸一样在玻璃板上抓来抓去,最后绝望地抽搐了几下松开了。与此同
时,她那美丽的脸也离开了玻璃板。只见她张大嘴巴,好像要使出最大的力量大声诅咒
似的。无数个气泡从她那洁白的牙齿之间冒了出来,像美丽的五彩肥皂泡一样向水面浮
去。
我们在大曾根的那个所谓的“地下极乐世界”看到了在水池里掺戏的美人鱼。虽然
“地下地狱”里看到的同样是人鱼,但她不是在水里嬉戏,而是在奄奄一息地痛苦地挣
扎。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在水槽里密密麻麻摇摆不定的像巨人的头发似的海带、裙带菜
之间做垂死的挣扎。那情景实在太恐怖,太残忍,简直使人不敢正视。
看到美女在水槽中已经被折磨得差不多了,赤裸着身体的恶魔大曾根龙次按了一下
岩壁上的一个黑色开关。只见从水槽的上部轻轻放下来两个像铁扒子似的东西。那东西
从两边夹住正在挣扎的美女的腹部,像老鹰抓小鸡似的把她提了上去。
“各位,那不是表演给你们看的人鱼,是地下王国的刑罚。从地上带回来的女人中,
偶尔也有个别征性的。对这些女人我就用这种方式驯服她们。
“我有各种各样的刑具。刚才那个‘人鱼刑’是最重的刑罚之一。像刚才那样,当
她们快要窒息时就把她捞起来。如果还不守地下的规矩,就再来第二次,第三次。
“那么,下面就请你们参观我国的刑讯室吧。在这里,不仅女人,凡是这个地下王
国的居民,只要违犯了王国的规矩,无论是工人还是其他什么人,通通都要刑具伺候。”
说着话,阿多尼斯般英俊的恶魔又领着我们往洞穴的更深处走去。
借助洞穴里的地狱黄火,我发现那里摆放着许许多多既叫不上名字也不知道用途的
木制或铁制的巨型刑具。
我看见的第一个刑具是一个木头轴承支撑着一个像牛车车轮一样的大轮子。轮子几
乎贴着地面,直径约三米多,三十多公分厚。轮子朝上的一面钉满了铁钉,轮子下面铺
着一块厚厚的木板。木板上也钉了无数铁钉,像地狱里的钉山似的。
据恶毒的大曾根介绍,这个刑具是模仿中世纪欧洲宗教审判用的刑具制造的。把剥
光了衣服的人绑在轮子上,慢慢转动轮子,上边的铁钉就会刺入皮肤,并把肉挖出来。
他给这种刑罚起了个名字叫“车刑”。
接下来是在一个像一间房子似的地方,四个角各有一个土木工程用的精护。精护固
定在岩壁上。大曾根说这也是中世纪西洋刑讯用的剂具之一,名字叫“德转分尸”。把
人的胳膊和腿分别用德护上的绳子拴住,然后四个镜护一齐绞动。也就是类似那种车裂,
或五马分尸的刑罚。
对面竖着一个木头十字架。不过,它不是用来针人的,但它比钉人的十字架更可怕。
它是头朝下吊人的别具。十字架的两边的根臂上装有木制的德转,上面有粗大的绳子。
把人的脚挂在绳子上,头朝下吊着。这样人的血就会倒流,人在上而痛苦地挣扎,会被
折磨得死去活来。
再往下是法国革命时期曾流行过的名叫“水剂”的器械。这个器械形状像十字架,
平放在地上。使用时把人绑在上面让他动弹不得,然后地狱里的欲卒一人拿来一大瓶水,
另一人拿来很大的皮漏斗。他们把漏斗插入被绑着的人的嘴里,从上面不停地灌水。受
刑的人顾不上呼吸,直唱到水把胃肠撑波为止。看了那个残忍无比的皮锡斗,我禁不住
浑身发抖。
还有一个地方有个像小房子一样的地窖。地客上面吊着一个巨大的钟摆。仔细看,
发现钟摆的顶端锋利如刀。那个杀人的钟摆每摆动一次,就在被绑在地窖里的被害人的
身上划上一刀,而且刀越刮越深。
另外,那个地窖的地面上还有一个桔井。里面饲养了无数只老鼠。饥饿的老鼠纷纷
往被害人身上爬。对于女人来说,这简直是无法忍受的折磨。
我不可能把所有的刑具在此—一做介绍。总之一句话,密密麻麻摆放在这里的刑具
中,不仅有西洋刑讯史和东洋刑讯史里所记载的所有怪异的刑具,而且还有宗教式空想
中的地狱图里所描绘的,或自古以来故事里所描绘的各种各样的刑具。
如果说稀奇少见的,有西洋刑罚史里著名的名叫“铁处女”的刑讯用面具。小刑具
有拔指甲用的小型拔钉器。这里的刑具应有尽有,堪称刑讯博物馆。
靠黑色岩壁摆放的那些可恶的大小不一各种各样的刑具,在红色簧火的映照下,显
得非常阴森恐怖,令人毛骨悚然。真是名副其实的地狱。怪物大曾根深不可测的残忍令
我不寒而栗。
“哈哈哈哈。各位,不必那么害怕。我并不是要用这些刑具杀人,而且基本上没搞
过刑讯。因为,我让那些女人看看这些刑具,给她们讲一下它的用途,她们就会吓得浑
身发抖,乖乖地遵守这个国家的规矩。那些在极乐的天空飞在水池中游的女人,我都曾
经让她们看过这里的刑具。看过之后,她们就明白了和极乐世界相比,还是做我的情人
舒服。
“那么,接下来就请各位看看这个地狱里最恐怖的地方吧。”
“阿多尼斯”说罢往一个狭窄的洞穴走去。
我们害怕极了,不知道比这个刑讯场更可怕的地狱是什么样。但事已至此害怕又有
何用。对于我们几个地狱王国的俘虏,惟有服从命令才能保护自身的安全。
我们几个你推我我推你,跟着大曾根往洞穴里的小路上走去。
大阴谋 洞穴很深,里边有许多岔路。
我们赔着脚往里走,只见两边的岩石变成了红色,脚下的地面好像比原来松软了。
这里像是煤矿里的坑道,洞顶有粗大的木头支撑着。我感觉是来到了煤矿。
我们沿弯弯曲曲的坑道走了大约一百多米。这时大曾根突然停了下来,回头对我们
说:
“各位!这里有梯子,台阶不高,都可以爬上去。请注意别摔倒了。这上边有我的
一个大秘密。”
说罢,他像个白色的猴子一样往几乎是垂直的铁梯子上爬去。我们也只得跟着他往
上爬。我吃惊地发现,那里的洞顶上有一个竖井,铁梯子一直通到十几米高的上面。
回头往下看,只见脚下面黑咕隆步的什么也看不见,就像是无底的地狱。每爬一个
台阶,都会出一身冷汗。实际高度可能只有七八米,可在黑暗中感到至少有二三十米。
想到不知上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等着我们,就觉得还不如现在在这里死了干净。
我们好不容易爬了上去。这里是一个洞顶很低的土房,面积约七八平方米。房子中
央放着一盏像是矿山上用的矿灯,灯光很昏暗。
我们跟着大曾根进了房间。我往四周巡视,心想不知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在等着我们。
但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看到一边的墙上挂着一个白色木头做的牌子,上面
写着“XX百货店”几个大字。另一侧的墙角有一个大木箱。
我们几个面面相机,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大曾根感到很奇怪,看了看我们,突然
低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六比一,是个好机会。怎么样?你们六个人能不能制服我?哈哈哈哈。
不过,你们往这儿看!我拿着这个开关,咱们比赛一下好吗?看你们扑过来得快,还是
我按这个开关快。”
大曾根狞笑着伸手抓住了木箱旁边墙上的电源开关。果然像大曾根刚才所说的那样,
这个地狱王国为了制造地狱效果,故意不装电灯。实际上洞穴里到处布满了盗电的电线。
既然这里有开关,那就说明这里也有电线。
一个同行壮着胆子打圆场说:
“你这是说哪里话,我们不会做那些不顾后果的事。即便我们把你抓住了,你还有
那么多部下呢。何况我们连出口在哪里都不知道。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快给我们解释一
下这个房间可怕在什么地方。”
“哈哈哈哈。我知道你们没那个胆量,我只不过想让你们注意这个开关。开个玩笑,
开个玩笑。
“你们认为这个开关是干什么用的呢?请你们仔细看看。电线沿墙壁一直到天花板
上,你们说天花板里边会有什么呢?是炸药。那里边埋的炸药足以把一座大楼炸得粉碎。
“这个木箱里也装满了炸药,是备用的。不过,如果天花板上的炸药爆炸了,当然
箱子里的炸药会一起爆炸。而且,它的威力相当于原来的两倍。
“你刚才说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你说还有比这更可怕的东西吗?我并不是说爆炸
本身可怕,而是说爆炸造成的破坏可怕。猜想想看,这些率意味着什么呢/’
大曾报话里有活地指了指脸上的木牌子。我刚才已经说过,牌子上写的是东京市内
数一数二的XX百货商店的店名。
“牌子上的意思是说,我们现在果的这地方,上边就是xx百货商店的大楼。那个百
货商店的地基的水泥柱子就在这个房子的隔壁,离这个房子天花板旁边不远的地方就是
那个百货商店的地下室。我在那个百货商店的地下室的地板下面的混凝土里埋了大量的
炸药。”
听了他的这些话,连我们这些一向胆大的人也不由得感到胆战心惊。可是,如此荒
唐的事情可能喝?如果这里是XX百货商店的地下,那么岂不是整个东京的中心地带的地
下全部是洞穴了吗?这话听起来不是在做噩梦就是疯子在胡说人道。
“哈哈哈哈。你以为拿这些骗小孩子的话能吓着我们吗?你一个人无论如何也不可
能在东京的地下挖那样大的洞穴。修建地铁还需要几年的时间和巨额资金呢。虽说你是
个恶魔,但那种无法无天的事你是绝对办不到的。我们不会那么容易上当的。”
听了他一番狂妄的话,我终于忍不住讽刺了他几句。
“你的意思是说你不相信?这也难怪。你们自以为报社本身就像一个王国,觉得很
了不起。从你们高傲自大的心态来说,我的话也许令你们无法相信。那么清各位等一下,
我马上就让你们看一个让你们充惊的证据。
“你刚才拿地铁的工程和这个洞穴的掘进工作作比较。你为什么要那样比呢?情况
并不那么简单。不过,这个地下王国看上去很大,其实面积并不比地铁大,面积只有目
前东京地铁的十分之一。工程很困难,但费用并不高。
“不过,这也不是一二年能完成的。在我十五岁时,我父亲就着手这项工程了。当
初动工时只有少量的资金。到我长大时,他已经为我扩建这个王国打下了基础。
“为了弄到扩张领土所需的资金,我们花了许多心血。当然,我们为此做了许多坏
事。自从发现了星野清五郎的先人伊贺屋传右卫门的藏金地点之后,短时间内,我的领
地就得到了惊人的扩展。因为我得到了时价值五千万元的旧金银。
“啊,对了。我把那件事讲给你们听,也许你们就相信我的话了。
“那是七年前的事。当时正值地铁一期工程开始,但是承包工程的土木会社的工程
师工学博士成做和他手下的几个工程师却失踪了。那件事情不是至今仍是个谜吗?”
我们知道这件事,这件事当时闹得满城风雨。的确,成徽博士和几个工程师失踪了,
而且至今下落不明。
“我们选择了没有妻小,或有妻子但没有孩子和父母的人。那些人刚好符合这些条
件。我父亲让他们保证未来十年内不能离开黑暗的地下一步,给了他们每个人一笔不小
的财产,让他们加入了我们的行列。
“但是,如今他们根本就不想再回到地面上去。因为他们尝到了地下极乐世界的甜
头,体验到了醉生梦死的感觉,明白了地下王国的居民是多么的幸福。
“我用同样的方法,花了几年的工夫,让许多土木工人。电工、美术家、音乐家等
归顺了我这个国家。他们没有成做那样的社会地位,因此不怎么为社会所注意。
“怎么样?我有巨额的资金,有在建设地下王国方面日本屈指可数的设计者和工人。
到目前为止,我已经花了十年的时间,在东京的脚底下建成一个地下王国有什么不可思
议的呢?
“我们的地下作业必须在绝对缜密的情况下进行。因此,的确遇到了许许多多困难。
最令人头疼的是处理开挖出来的土石。
“这个王国有五个边境线,也就是到地上世界的出口。其中一个出口是用来运送岩
石和泥土的。我们想出了一个很好的方法,从那里运土石绝对不会被人怀疑。不过,那
个出口不能告诉你们。当然,其它四个出口也不能告诉你们。因为,告诉你们出口的位
置就等于是自取灭亡。
“你们可能会说,既然知道在东京的地底下,那么早晚会被发现的。其实不然。这
个洞穴虽说很大,但其实面积很小,怎么可能为了挖开我们的洞穴而把整个东京都挖个
底朝天呢。
“你们是不是想说,那么就把已经知道的百货商店的地下室挖开就行了?哈哈哈哈,
那太危险了,我刚才已经告诉你们了,我在那里安放了大量的炸药,即便是挖到了洞穴,
百货商店转眼之间就会化为灰烬。
“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全部让你们参观。这样的爆炸装置我还有八处。例如某大
银行的金库、某富豪的家宅、大宝石商的脚下。而且,连我们目前最大的敌人某警察署
的房子底下也放上了炸药。
“这个王国的中心部有一个配电房。那些爆炸装置可以在这里分别引爆,也可以板
一下配电房的开关同时引爆。
“我们的爆炸装置大体完成之后,才邀请各位来这里参观,目的是为了在请你们来
时,防止万一遭到地面上的攻击。
“明白了吗?如果地面上想攻击我们,那么地面上的九个最繁华的建筑物将迅速成
为灰烬,而且必然会引发火灾。因此,东京市民的损失不知会有多大。大体上你们把它
想象成发生了小型的前年的关东大地震就行了。
“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一个可怕的对手,在这里可以告诉你们。他就是有明友定男爵
的遗腹子,名叫有明友之助的年轻人。这家伙具有和我一样的智慧和手段,而且拥有相
当多的资金。他发誓要阻止我的罪恶,把向我报仇作为他终生的事业。我和那家伙打了
赌,我发誓几年之内把东京笼罩在毒焰之中。我在我的名片上印上旋涡的图案也是为此。
“因此,为了实现我的誓言,我甚至希望地面上的攻击早点到来。因为,只有这样
东京才会发生大震灾,才能把东京罩在我的火焰旋涡中。当然这样做我会丢掉性命,但
却可以换来东京的一片火海。这就是我的梦想,是我从小的梦想。”
根据我当时的印象,我感到差不多完整地记述了大恶魔大曾根龙次的雄辩。在昏暗
的土屋里,背朝矿灯的英俊青年大曾根简直就是恶魔的化身,是恶魔世界的鬼怪。只见
他兴奋得全身的肌肉在颤抖,两眼放着磷光,红红的嘴唇喷着唾沫星。
各位读者,请不要嘲笑我们六个新闻记者的懦弱,不要责备我们当时为什么不按这
个十恶不赦的坏蛋。地下的黑暗对我们产生了不可思议的作用。虽然知道眼前的一切是
现实,但又无法相信这是现实。那里笼罩着噩梦和疯狂,我们感觉就像是在做噩梦。这
个坏蛋计划得如此周密,使我们就像梦魔般地完全失去了自我。
奇谈怪论的地狱演说结束后,大曾根又领着我们从土屋里下来,在迷宫似的岔道里
左拐右拐,最后来到了他的所谓配电房。途中随处可见手持凿岩机或铁镐在开凿地道的
工人。他们都戴着铜面具,也有人戴着铜面具在指挥工人干活,说不定是七年前失踪的
其中一个工程师。
配电房位于地下通道的旁边,面积约十来个平方米。墙上有一个地面上常见的配电
盘。配电盘前面坐着一个戴铜面具的人。
配电盘本身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坦旁边一个大蓄电池引起了我的注意。于是大曾
根很得意地给我们解释了起来。
“这个蓄电池是备用品。当遭受地面上的攻击,盗电的电线被切断,也就是说,当
地面上为了躲避挨炸,切断电源攻击我们时,就用它来供电。如果电源被切断,这里的
通风和供暖设备将会停止工作,但这个蓄电池足够操纵爆炸装置。”
啊,考虑得真够周到的。看来这个地下王国是无懈可击了。除非冒着日本首都的中
心发生大爆炸的危险,否则就不可能从地面上对它进行攻击。
一个同行忍不住问道:
“你刚才说让我们看看这里是东京地下的证据。那证据在哪里呢?看不到证据,我
们怎么相信你的话呢?”
这是我们几个都想搞清楚的问题。
大曾根根雄辩地给我们说明了这里就是东京的地下。虽然他的话里有一些专业性的
东西,但基本意思还是符合逻辑的。但他讲得越巧妙,越使我们深思。他如此地吹嘘,
也许正是为了伪装他根据地的真实位置。说不定这里不是东京的地下,而是离东京很远
的山里边。必须时刻提防这个恶魔难以捉摸的鬼点子。首先,想炸毁一个大城市,这种
想法十分幼稚可笑,过于疯狂。对这种荒唐可笑的故事,除了说它是妄想,还有其它价
值吗?新闻记者必须报道准确无误的事实,而对恶魔的幻想绝对不能煞有介事地进行报
道。
然而,大曾根显得很沉着。
“哈哈哈哈,你们疑心很重啊。那好吧,虽然危险点,但为了各位新闻记者,就破
一次例让你们参观参观。不过,只能看一眼。”
我们一脸狐疑,不知他要让我们看什么。大曾根斜着眼看了看我们,走到洞穴里的
一角,朝一个戴着铜面具面对着墙纹丝不动的人喊道:
“你!让他们看上一眼,但不许让他们看到标志性的东西。不要让他们看远景,让
他们从下面垂直往上看离地面近的东西。只要看到来往的行人和汽车、电车就行了。”
我发现面朝墙站着的男子面前的洞顶上吊着五根粗大的金属管子。那个男子一直把
眼睛贴在其中一根管子口上。看来是大曾根的了望哨。
听到头的命令,他一言不发地迅速调整起管子来。过了一会儿,看样子是调整好了
角度,慢慢后退了两三步恭恭敬敬地向头鞠了个躬。
大曾根亲自从管子口向上望了望,然后对我们说:
“好了。这样就没问题了。各位请!请你们轮流看看。”
站在前边的我第一个把眼睛贴在了管子口。果然不出我所料,是一个和潜水艇上的
潜望镜一模一样的窥视镜。
我只看见了一个大街上的路面,但不清楚是哪个大街。好像是柏油路面。只能看见
来往行人腰部以下的部分。我看到有西服的裤子、和服的下摆、鞋、木屐、草鞋等。人
行道那边是行车道,可以看见来往的汽车或汽车的下半部。再往远处着,好像是一条闪
闪发光的电车的轨道。当电车通过时勉强能够看见电车的车轮。
“如何?你还说这里不是东京地下吗?电视机还没有发展到如此的清晰,潜望镜也
不可能有二三百米长。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站的地方紧贴着大都市的地面,这是不是已
经证明我的话是真的?你还怀疑吗?”
我们谁也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因为,这太令我们吃惊了。他的话的确是事实。恶魔
的暗室就在我们这个大都市的脚下,它像毒蜘蛛一样在张开它那丑恶的触手。啊,这实
在让人无法相信。这既不是噩梦,也不是狂人的妄想,而是事实。
像是想阻止人们搜寻一样,大曾根昂然地说:
“我事先告诉你们,如果你们以为潜里镜突出在地面上,去到处寻找,那是白费劲。
我不会做那种傻事。潜望镜当然装在比地面高的地方。不过,它的形状使你们绝对不可
能轻易找到它,就像这里的出口一样,你们大概花一年的时间也难以找到。地面上的人
绝对找不到。哪怕所有的警察全部出动,所有的侦探高手使出全部手段也不可能找到。”
接着,他阴森地笑了笑,变了个腔调说:
“现在你们大体上了解了我这个暗室了吧?那就请各位运用你们的神来之笔,把这
里的情形充分地向社会做个报道。我正是出于这个目的才请你们到这里来的。那我们就
到此分手吧。祝各位身体健康。
“我当然会安全地把各位送回到地上的世界。不过,为了保守这个国家的秘密,还
得委屈几位一下,让你们再失去一次知觉。不过这次就不用红茶和香烟了,打一针就行
了。”
说罢,他按了一下墙上的按钮。看样子是事先计划好了,只见从另外一个暗室里出
来一个戴铜面具的人。他手里拿着注射器和药棉朝我们走过来。
不知我的一个同行想起了什么事情,突然慌慌张张地说:
“请等一下!我还有一个问题。我想问一下关于花菱兰子的事。你绑架花菱兰子失
败了,我想你不会就此罢休吧?你打算再次绑架她吗?”
赤裸着身子的大曾根哈哈一笑,充满自信地说:
“唤,问得好!那就顺便请各位也把这件事向社会做个报道吧。当然,花菱兰子属
于这个地下王国。我一定把她俘虏过来给你们看看。定个期限也可以。你们瞧着,从现
在开始十天之内我一定把她弄到手。旋涡贼将再次出现在地面上。”
就这样,我们结束了暗室的采访。针打在手臂上,还没来得及感到疼就昏迷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们六个人在芝浦的一处填土造的草地上醒了过来,感觉就像做了
个噩梦似的。
我们个个脸色苍白。遥望远方,只见笼罩在朝霞中的东京南端的上空,朝阳冲破云
层,露出耀眼的光芒。也许是心理作用。总感到太阳光好像在打旋似的。
(地狱见闻记)到此结束了。
于是,正义的骑士和地狱的魔鬼的决战也即将开始了。
东京广大的市民读了那个爆炸性的报道后,昼夜心神不宁,处于极度的恐惧之中。
有朋友之助和久留父老人真的能除掉那个人类的敌人,防大爆炸于未然,报父子两代之
仇,奏响正义的凯歌吗?
奇怪的广告气球 首都六大报纸刊登的暗室见闻记,使东京市民陷入极度恐慌之中。暗室见闻记刊登
后的第二天下午四点左右,一个奇怪的蒙面人来到了警视厅刑侦部长办公室。
这个人身穿深灰色西装,深灰色大衣,头戴深灰色礼帽,是一个老绅士。可不知为
什么,却用一个像深灰色的面罩一样的东西把整个脸蒙了起来。
负责接待的人对他这身奇怪的打扮感到有点怀疑,但老绅士一言不发地拿出一张名
片。名片上写着原警视总监、贵族院议员Y的名字,而且介绍信上还盖有Y的印章。虽然
接待人员有点怀疑,但只能把名片和介绍信送给刑侦部长。
刑侦部长大关一眼就看出是Y亲笔所写。从介绍信的语气看,好像有重大的事情,
因此他立即把这个奇怪的老人请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老绅士在房间的外边脱去了外套和礼帽,但那个蒙在脸上的奇怪的面罩却始终没搞
下来。他头上包着头巾,脸上垂挂着灰色呢绒布。只有两只眼睛的地方挖了两个窟窿。
大失部长盯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严肃地说:
“你是久留须对吧?你脸上挂的这东西是怎么回事?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这样的礼
节。”
“你是说我为什么不拿掉这个面罩吗?因为我没有脸。”
“什么?没脸?”
“哈哈哈哈。你不用害怕。我说没脸,意思是说……”
说着话,老绅士走到刑侦部长面前,迅速撩起深灰色的面罩让刑侦部长看了一下,
并且又立刻把脸蒙了起来。刑侦部长感到看到的不是一张人脸,而是一个骷髅:又圆又
大的眼窝,鼻子的地方是个黑窟窿,没有嘴唇,白色的牙齿外露。啊,难怪他说他没有
脸。
虽然刑侦部长见多识广,但仍然被这突然的情景吓了一跳。
“所以,还是蒙着脸谈话比较方便。”
“你这是受了伤。是不是被火烧的?”
“对。是大曾根龙次的父亲把我弄成了这个样子。”
“什么?大曾根的……?”
“是的,名片上都写了。今天来拜访你,是因为关于大曾根我有重大的事情想和你
商量。”
不用说,这位老绅士就是有明友之助的后盾久留须左门老人。老人接着简短地说明
了一下父子两代对大曾根龙次的仇恨。
听罢老人的介绍,大关刑侦部长深深点着头安慰老人说:
“你说的这件事我也曾听说过,也知道有明男爵的遗腹子友之助为了阻止大曾根作
恶吃了不少的苦头。”
说着,他为这位站着说话的老绅士让了座。
久留须老人问道:
“那,曾视厅有逮捕那家伙的具体计划没有?”
部长一脸苦涩地说:
“你不是别人,我就实话给你说吧。我们也很为难。昨天我把六个记者叫到这里,
仔细地进行了了解,可一点头绪也没有。不知道那个暗室的出口在什么地方。”
“我猜猪可能是这样。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大失部长,要想找到地下的秘密,
我们必须到天上去看。”
“什么?上天?”
“对,上天。”
怪老头不着边际地说。
部长觉得他不像是在胡说八道,因此认真地催促他说:
“请你说得再详细一点。”
“为了说清楚这个问题,我必须先介绍一下从昨天傍晚到今天早晨所做的事情。大
失君,你们疏忽了的一个线索幸亏被我抓到了。那六个新闻记者其它什么都不知道,只
知道一件事。”
刑侦部长看着他深灰色的面具,不以为然地说:
“你是说……”
“我昨天傍晚挨个问了那六个记者一个奇怪的问题。首先我请他们每个人尽量详细
地回忆当时从那个暗室的潜望镜里看到的情景。因为,我们要抓线索,只有从那个潜望
镜里看到的景色入手。”
部长面带失望他说:
“啊,这个我们也进行了详细的调查。可记者们只记得来往行人的脚以及车辆的轮
子,和暗室有关的线索一点都不记得了。”
老人打断了部长的话说:
“情况基本和你说的差不多。那几个记者一点也不记得标志性的建筑物。但我并没
有气馁,我的热心有了回报。我反反复复地询问记者,希望能从一些细小的事情上查出
些蛛丝马迹来。
“我坚信即便是那些记者看漏了,但他们在心里边一定会捕捉到些什么。
“我发疯似的不厌其烦地反复对他们每一个人说,请把心态恢复到看潜望镜时的状
态;请闭上眼睛回忆一下当时所看到的情景;请静下心来看着浮现在眼前的当时的情景。
前四个记者毫无反应。可当我问到第五个记者时,那个N报社名叫北川的记者忽然想起
一个十分重要的事情。
“当轮到北川观看时,刚巧潜望镜前边有一辆汽车通过。他说他看了汽车的尾部。
那么,即便他没有读汽车的牌号,但他的确看见了汽车的白色牌号。哎!大矢君,听了
他这话,我激动得差点没跳起来。
“于是我请北川在心里边再进一步看看,请他把车牌上的数字回忆出来。
“看样子北川君也开始感兴趣了,他认真地闭目回想起来。就像坐禅似的,清心寡
欲地等待那个汽车牌号的出现。
“过了一会儿,他告诉我说黑暗中出现了白色的数字。开始是个1,接下来是久就
这样,北川花了很长时间,终于搞清楚了汽车的车牌号码是15260。”
“噢,把车牌号码弄清楚了!”
刑侦部长也感动地附和着老人的话说。
“平心静气这东西实在是了不得。我和北川君花了两个小时,累得满头大汗,集中
精力想这个五位数。最后终于成功了。
“明白了车的牌号,寻找车库并非难事。而更重要的是,北川君前一天看潜望镜的
准确时间。因为只要明白了时间,搞清楚那个牌号的汽车当时在东京的大体位置,就能
够弄清那个潜望镜伸出的地点,差不多也就明白了那附近的秘密出口。
“然而遗憾的是,北川君对当时的时间一点也不记得了,我只好又到其他五个记者
家里去问。结果,幸运的是其中一个记者说,刚好他们六个人在着潜望镜时他看了看手
表。他说他清楚地记得当时是下午四点十分左右。
“于是我请报社帮忙调查那个牌号的汽车。结果查到了深川区门前伸叶的一个叫富
土屋的车库。我的脸这个样子,没办法我带了一个心腹去。他找到那个车的驾驶员,问
驾驶员昨天下午四点十分左右车在什么地方跑。
“刚巧驾驶员清楚记得当时在水天宫前拉了个客人,把他送到了本石叶一带。于是
我又按照驾驶员说的路线去实地看了一遍,然后吩咐我们雇来的十几个人分头去仔细调
查那附近的住家。可能这属于私设侦探。有明友之助为了对付那个杀人魔王,平时雇了
几十个人,对他们进行了训练。
“我说的这些话,你听了可能会不高兴。因为这等于是其他人从旁边插手上峰的工
作,拍上峰的马屁。哈哈哈哈。”
“说哪里话,现在哪还顾得上这个。不仅如此,我非常佩服你。这件事即使是我们
去做,大概也不过如此。那么发现什么可疑的房屋了吗?”
刑侦部长现在考虑的不是责备这个怪老头,而是该如何很好地利用这个外行人的搜
查成果。
“发现了。你知道,从水天官到本石叮有电车通过的马路两旁全是大公司大商店。
其中多数都很熟悉,因此反而报省事。不知你是否知道,那道街的小传马叮电车站附近
有一个很显眼的豪华大宅院,周围有高高的水泥围墙,显得很气派。
“经过了解得知那地方原来是棉布批发商建的房子。一年前他把房子出售了出去。
那个房子现在的主人是一个名叫蓑浦的大财主。这个人没有正当的职业,据说是东北的
一个大地主,周围的人都不清楚他的真实情况。
“我的部下盯住那个目标,反复进行了解,发现蓑浦这个人是个古佛像收藏家,经
常有装着大件货物的卡车进出他家。而且还发现了一个更确凿的证据。”
“噢?更确凿?”
刑侦部长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对手是一条犯罪史上史无前例的大鱼。想到可以从眼
前这个老人嘴里掏到搜查的有力证据,他感到难以抑制的兴奋。
“是的,抓到了确凿的证据。我的部下发现那个房子二楼的铜下水管靠房顶的地方
有一个圆孔。再仔细看,发现那个孔里面有个发光的东西在慢慢移动。”
部长一下子表情严肃起来。
“那就是那个潜望镜!”
“对。发光的东西肯定是潜望镜的镜头。不断移动,说明地下有人在操作着它改变
角度。
“于是等到天黑以后,我选派两个动作敏捷的部下潜入到了那所房子。我当然知道
一旦被对方发现会是什么结果。因此,我吩咐部下务必不要被对手发现,要随时准备逃
跑。
“两个部下平时一直在研究轻功,他们身手都很敏捷。老天保佑,两个部下没有被
他们发现。两个人把那个房子的周围仔细搜寻了一遍。”
“那一定找到那所房子的地下室了?”
“可是,奇怪的是没发现地下室。房子外走廊上平平的,没有地下室的入口。院子
很大,据我的部下报告,他们把院子也搜查了一遍。但既没有新翻上来的土,也没有枯
并或枯树洞。总之是一无所获。
“不过,根据那所房子里有潜望镜,以及不断有大货箱运进运出的情况来看,我觉
得那里肯定有暗室出口。
“毕竟我们的对手是个玩魔术的,很难预料他搞一个什么名堂出来。我认定那所房
子是地下巢穴的其中一个出口。”
“这么说,你的搜索是不是在那里碰了壁?”
“不,并不是碰了壁。因为我知道,那里还有一个地方没有搜查。有个地方再高明
的侦探通常也会漏掉的。那家伙狡猾得很,我觉得越是看来不可能的地方,说不定反而
就是他的秘密出口。”
“噢,还有那种情况?也就是说是个盲点。那究竟是哪个地方呢?”
刑侦部长被老人的话所吸引,越来越成了老人热心的听众。
“关于这一点,我们必须到天上去才能弄明白。乍一听这话似乎有点荒唐,但仔细
想想,就会明白这是推一的方法。
“你看如何?大曾根具有把东京的中心地带一下子炸上天的力量,我们不可贸然出
手。
“动用警察把蓑浦的住宅包围起来,把住在那里的人全部抓起来仔细调查,让他们
说出地下的秘密出口,这并非不可能。另外,还可以突然搜查我说的那个推一漏掉的地
方。
“可遗憾的是,惟有这一次绝对不能用那种激烈的手段。因为,如果大曾根发现他
的地下巢穴有危险,很可能会随时引爆那些炸药。那家伙早就严阵以待了。可以说恶魔
正等待着这壮烈的最后一刻。”
“不错。这正是我们感到为难的地方。因为,如果不冒成千上万所房屋被炸、数千
人丧命的危险,我们就无法动那家伙的巢穴一根指头。”
“所以我说要上天。虽说我的两个部下没被对方发现,但再去搜查那个地方是很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