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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隐阱和钟摆 .3

作者:日-江户川乱步 当前章节:15363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1:09

大野木吼叫着突然扣动了手枪的板机。

但是,手枪的扳机只是咋喀了一声,枪口既没有冒烟也没有子弹打出来。

“喂!怎么回事?是不是被保护神抛弃了?你瞧这是什么!”

只见六颗子弹躺在有村的手掌上。

“在火车里,你竟然没发现我事先悄悄把你手枪里的子弹退了出来。看来你也老了。

哈哈哈哈!”

听了这话,大野木羞得满脸通红,一下子把手枪扔进了山谷。

他怒吼道:

“你这个可恶的扒手!那么,就比一比谁有劲吧!”

说着,大野木朝有村冲了过来。

于是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在人迹罕至的山道上,尘土飞扬,两个人像两头野兽似

的在地上拼命翻滚撕打着。

虽然有村曾获得柔道二段,身强力壮,但马戏团出身的对手大野木也同样身手灵活。

有村刚抓住大野木的手,大野木立刻像泥鳅似的把有村压在身下。

身于下面的山路宽不足两米,稍一失足就会坠身于数十丈深的山谷中而丧命。

晴空万里,春光明媚,鸟儿在森林里欢唱,山洞的溪流在急速地流淌。人迹罕至的

山道也恢复了平静,显得暖融融的。此时,只有有村和大野木在气喘吁吁地扭打着。

不知啥时大野木占据了有利地形。他躺在山道的里侧,使劲把有村往山谷里推。

有村想制服大野木,而大野木则拼命想把他推入山谷。此时大野木占了上风。

有村的身体离悬崖边只有一寸,情况非常危险。这点大野木也很清楚,因此他死命

地推有村。

在这紧要的关头,有村终于意识到了自身的危险。他扭头往下一看,只见眼下就是

悬崖峭壁。

啊!不好!

发现情况不妙的有村使出全身的力气抓住对手的双肩,把他腾空甩了出去。已经没

有退路的有村只剩下这一招了。他已经没有时间考虑对方的安全。

有村在柔道中练就的这一手果然奏效,转眼之间形势发生了逆转。遗憾的是飞起的

大野木身下是悬崖,而不是土地。随着一声绝望的惨叫,大野木像一只皮球似地跌入了

深谷。

“不好!”

有村并不想杀人,他不由得起身朝悬崖下看去。

但是,也许是由于山谷太深,看不出像一条线似的山涧湍急的溪流里有人落水的迹

象。

奇怪,人不会这么快就被水冲走吧?

有村正在疑惑地四处张望,突然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我在这里,在这里。救救我!”

有村只顾往山谷里看,没有注意到眼底下。他这时才发现在下方两米左右的地方,

大野木两脚悬空吊在一棵小树的树根上。

勉强抓住树根吊在峭壁上的大野木根本无法爬上悬崖。

虽然有村打算救大野木,但看到他滑稽的样子,忍不住开玩笑说:

“哎呀呀!你受苦了。这也是自作自受啊。你就那样吊着好了。”

“喂!你想把我这样丢下走吗?你这个家伙是不是想杀了人还充好人?那你走好了。

一命抵一命,我不回去,那个老家伙就会饿死在那里。”

虽然大野木危在旦夕,但依然不甘示弱。因为他握着过堂老人的性命这张王牌。

有村觉得此时正是教训对手的时候,于是故意不急不慢地问大野木说:

“好吧,我可以救你。但你能保证把仁堂老人还给我,并不再插手这个家里的事情

吗?”

“我保证,我保证。我什么都依你。请你不要只顾说话,快点救我。我的手指快要

断了。快,快救我。”

看样子顽固的大野木终于有点支持不住了。

“还有,你发誓不对星野父女下手吗?特别是你能保证不在真弓身上打主意吗?”

“好吧,我懂了。你放心,我再也不靠近过堂家一步。快!快救我……、”

大野木面无人色,豆大的汗珠往下直流,抓着树根的两手在流血。再不救他恐怕就

没命了。

有村急忙解下绑腿。把两根绑腿结在一起。绑腿的一头挂在悬崖边的岩石上,另一

头牢牢地绕在手上,敏捷地沿峭壁下去救大野木。

“来!抓着我!”

说着,有村尽力伸出右手抓住大野木的西服袖子,使出浑身的气力把他拉了上来。

如果没有有村的无穷的力气和大野水的杂技技巧的巧妙结合,可能这个高空的高难度动

作就不会成功。两个人的动作危险万分,无论哪个人失手,两个人都毫无疑问会坠入数

十米深的山谷而粉身碎骨。

最后,大野木总算拣回一条命,爬上了山道。

虽然大野木是个十足的恶棍,但此时看来也吓破了胆。他含着泪感谢说:

“谢谢!谢谢!有村君,你真伟大。你竟然还救我这个想要杀你的人。”

“那么我们赶快回东京吧。不过我先跟你说好,在这堂老人回来之前我不能放你走。

到东京后你给你的手下打电话,让他们把老人送回来,我要拿你换回老人。你明白了

吗?”

大野木老老实实地回答说:

“好好好。不管怎么说,我绝不违背对救命恩人许下的誓言。你放心好了。”

就这样,两个人下山在汽车返回韭崎火车站,乘上了下午六点多钟的返程火车。

与来时不同的是,此时两个人都知道了对方的真面目,因此就没有必要再坐三等车

厢,于是买了舒适的二等车厢的车票。疲劳不堪的两个人瘫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地默

默望着渐渐变暗的窗外。

火车刚开动不久,有村突然想起一件事,对大野木说:

“哎呀,我差点忘了。你把那个密码本给我。我对它毫无兴趣,但它对江堂老人和

星野他们很重要。”

大野木像很抱歉似的有气无力地说:

“我正不知该怎么跟你说呢。我刚才在汽车里才发现密码本不知掉到哪里去了,怎

么也找不到,说不定是在我们两个打架时掉到山谷里去了。”

“真的吗?你没记错吧?”

“都到了这份上,我还撒谎不成?我明明连信封装在里面的口袋里了。为慎重起见

我把口袋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就是找不到。许是你救我上来时掉到山谷里去了,连我的

钱包也找不到了。本来在汽车里时,我想跟你商量回去找找,一来天快黑了,再说下到

山谷里也太危险,绕路去山谷找又太费时间。”

“这怎么办?江堂老人可能会失望的。”

“你不用担心。虽然我搞不清那个密码,但其实密码本身是很简单的一段话,星野

和江堂老人肯定早就把它记熟了。因为他们已经花了很长时间破译那个密码了,即使不

故意去记它,也不知不觉地记住了。”

“你说的倒也是。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仁堂老人。今天就暂且回去吧。”

说罢,两人就不再开口了。一方面有村讨厌和这个坏蛋交谈,另外大野木也看上去

像一个斗败的公鸡似的,老老实实地警拉着脑袋,一动不动地呆在那里。

过了一会儿,大野木起身去了趟厕所,回来后仍然和原来一样老老实实地耷拉着脑

袋。

又过了一会儿,突然四周暗了起来。原来是列车进了隧道。也许是因为隧道不长,

也许是由于列车员疏忽没有事先打开车灯,有三四十秒钟的时间,车厢内漆黑一团。

这时,大野木乘列车进入隧道四月一片漆黑的机会,悄悄从有树身边站起身,像一

股风似的向后边车厢的出口跑去。他冷不防打开车门,像箭一般从疾驶的列车上跳进了

漆黑的隧道。那绝技简直是在玩命。但对于大野木来说,这也许算不得什么。

当火车出了隧道车窗亮起来时,有村身旁的大野木已经无影无踪了。有村做梦也没

想到在这样的高速火车上有人能够跳下去,因此他并没有把这当回事。这时,他发现大

野木刚才坐过的坐垫上有一张纸条。纸条用铅笔密密麻麻地写着什么。

有村感到有点奇怪,把纸条拿了起来。原来是大野木写给有村的信。有村君,最后

还是我胜利了。此时我仿佛看见了你那张哭脸。我告诉你说密码本丢失了,其实全是骗

你的。而且,这样一来过堂那个老糊涂虫就不还给你了。不仅如此,还有更让你吃惊的

事呢。在我们两个不在时,我早已经让我的部下把你的天仙般的真弓从这堂家带走了。

大概现在正在我家里等待我这个主人回家呢。她很可爱哟。你我不在的时候,我的部下

应该把你藏星野的地方也打听得差不多了。那个独眼龙和过堂是同样的下场。你看如何?

我胜利得是多么地彻底。财宝和女人都归我一人所有了。我准备在下一个隧道和你告别。

祝你生活愉快。再见!这封信是在火车的厕所里写的。门外边有你给我放哨,很安全。

辛苦了。

咳!这算怎么回事!本以为给他来个将计就计,结果反倒让他给来了个将计就计。

“这个恶魔!”

有村后悔得咬牙切齿,但已是后悔莫及了。就在他看信这工夫,火车已经离开隧道

有六七百米远了。即使让火车紧急停车,也不可能追上动作敏捷的对手。推一的办法是

等到了下一个车站,打电话让警察去搜捕。

再过三分钟火车就到达下一个车站,而有村感到这三分钟比三天还要长。火车刚刚

进站,有村就跳下来往站长室跑去。他喘着气把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警察署一接到站长的电话,立刻就集合穿制服的警察和便衣警察乘汽车朝出事地点

赶去。结果,不但没有大野木的影子,连他的去向也一无所知。

当然,警察署同时还向沿线车站下达了通缉令,但一直到第二天也没见到大野木的

踪影。他是个化装高手,说不定他已经化装成一个上年纪的老百姓,顺利地通过了戒备

森严的关口。

正如对手说的那样,有村的确感到自己是彻底地失败了。

不知真弓小姐受到那个恶魔什么样的虐待和折磨。想到这里,惨败的骑上就坐卧不

安。

  侏儒 过堂家的宅院位于获洼的树林中。家里只有真弓孤零零一人在看家。主人仁堂老人

和父亲星野清五郎今天早晨到甲府附近的山中去了,家里就剩下一个上年纪的男仆和一

个保姆。由于房子四周都是树木,大白天家里也感到有点阴冷。在这里一点也听不到外

面城市里的嘈杂声。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这悄无人声的房间里,总感到像有怪物要从背

后偷袭似的时不时想回头往身后看。

临近院子的是一个面积有十多平方米的日本式房间。靠近拉门的地方摆着一张小桌

子。现在,身穿西装的真弓正坐在桌子旁边。西装和日本式的房间本来不协调,但穿在

真弓身上却显得很和谐。即使不化妆,真弓看上去也像白人似的。白皙的额头,丰满粉

红的双腮,又大又清澈的眼睛。她坐在这里,就像是为这个守财奴荒凉的家里插上了一

朵令人惊喜的鲜花。

桌子上摆放着一本装帧精美的诗集。

轻轻飘落到池中的茶花

犹如水池的红眼睛……

真弓正在读其中一首诗,突然她好像很害怕似的往周围看了看。

已经决七十岁的那个过堂伯伯,身上的气味竟然像二十岁青年小伙子似的。他的腿

肚红润而光亮。

至今想起前天晚上从门锁孔中看到的情景,真弓就感到莫名的恐惧,浑身的汗毛都

竖了起来。

那个人不是江堂伯伯。虽然他的脸和声音都和伯伯一样,但肯定是什么怪物装扮的。

她心里甚至在想,说不定真的像故事里讲的那样,一个可怕的野兽把伯伯吃掉,然后又

变成伯伯的模样。

“啊!是谁站在那里?”

真弓浑身发抖地朝隔扇外边喊了起来,因为她听到好像有人走动的声音。

也许是她听错了,隔扇外面没有人回答。

一人独会的深夜

鹅毛大雪沙沙打在防雨窗上

真弓重又把目光移回到诗集上,但怎么也读不下去。

也不知父亲现在在做什么。在火车里,或者下了火车在去乌居岭的路上?是那个像

妖怪似的过堂伯伯把父亲带到那山里去的。父亲会不会出什么事?放心好了,不会出事

的。有村向我保证说一定保护父亲的。有村就像故事里讲的骑上那样,又聪明又勇敢坚

强。

真弓眼前又浮现出有村那英俊刚毅的面孔。他爱我。他说过他会为我做任何事情。

用不着担心害怕,因为有那样英俊勇敢的骑士在保护着我。

她心里想着有村,不知不觉所有的不安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真弓心不在焉地看着

桌子上的花瓶。小花瓶里的一枝小巧的月季花在散发着甜甜的香气。

真弓看着这朵月季花,心里在想象着。她的情思像水池里的波纹一样慢慢向四周扩

散,仿佛整个房间都充满了有村那英俊鲜亮的身姿。

她觉得好像有村微笑着悄悄走到她身后突然用温暖的手抱住了她的双肩。

此时的她感觉到的不是害羞,而是梦幻般的温馨。她甚至想对他用撒娇的语气说话。

他把她抱得越来越紧。她感到他有点近似粗鲁,最后她被抱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突然,真弓从甜蜜的幻想中清醒过来。这是不可能的。这个时候有村不可能偷偷来

这里。莫非这全是我的幻想?可眼前这抱着我的双手既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是实实在

在的人手。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神经不正常,无意中扭头向后看了看。

结果她看到了一张怪物似的脸正在朝她可怕地笑着。这个怪物头大得出奇,头顶平

平的,头发稀疏而细弱,两眼布满血丝。

从怪物的蒜头鼻子和嘴唇厚得出奇的嘴里呼出来的令人窒息的臭气直向真弓脸上扑

来。

真弓害怕极了,她刚想惊叫着摆脱怪物的手,嘴就被一个白色的软软的东西给捂上

了。怪物死死地抱着她,使她丝毫动弹不得。捂在真弓鼻子和嘴上的东西,臭气浓烈得

难以形容。真弓刚一吸气,臭气立刻进入她的体内,并迅速向全身扩散。她感到眼前一

片灰白,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小,意识也渐渐地像一团烟雾似的模糊起来。

“哈哈哈哈,请小姐恕罪,忍耐一下。”

说罢,身后的怪物松开了手。失去知觉的真弓瘫倒在了地板上。

怪物还在冷笑。他身子像十二三岁的孩子,可却长了一颗三十来岁的成年人的大脑

袋。原来是一个徐德。

一提起伟儒,可能各位读者立刻就会想起一天晚上,在杀人公司的密室里那个大曾

根龙次的助手,那个身穿金丝服装的怪物。对,就是那个家伙。那个家伙今天没有穿金

丝服装,而是穿着工人似的西装。也不知他是怎样送来的。他的到来,一下子打碎了真

弓甜蜜的幻想。

这时拉门外面有人小声问道:

“好了吗?”

“嗯,好了。快把箱子抬进来!”

佛德话音刚落,两个工人模样的人就抬着个松木大箱子打开拉门走了进来。说是箱

子,其实更像简易包装箱。

其中一个人舔着流出的口水,用手指头戳了激真弓的脸蛋说:

“这具‘尸体’真漂亮。”

“喂喂!别开玩笑啦!快把她装进箱子里去。这可是咱们头儿的宝贝新娘子。”

三个人放肆地开着玩笑,把真弓放进箱子,并用钉子把箱子盖钉上。

收拾完毕后,三个人抬起箱子匆匆忙忙沿走廊朝大门口走去。旁边的一间房子的拉

门敞开着,里边躺着不醒人事的仁堂家的老男仆和保姆。可能休儒事先用麻醉药把他们

两个也麻醉倒了,难怪真弓的房间里那么大的动静,谁都不过来查看一下。

一台卡车在门外面等着。三个家伙冒充江堂家雇来的搬运工,把装着真弓的箱子装

上卡车后,一个人坐进驾驶室,其余两个爬进车箱躲在了箱子后面。

就这样,这辆可疑的卡车卷着尘土朝远处呼啸而去。

  暗室 真弓感觉自己好像沉在水底。在远处的水面上,好像有人在吵嚷。“喂!喂!隐约

听见有人在喊自己。

声音越来越大,好像有人朝自己这里游了过来。人在水里是不可能说话的,可是那

个人却在水中边游边大声地喊她。

后来,她感到叫喊声大得像敲钟似的,同时有一双大手抓住她的肩膀在死命地摇动。

她心里想,在水里不能睁眼,但她又不能不睁眼。她眨了眨眼,深吸了口气。

“啊!你醒过来啦?小姐,你不要怕。”

听到这个声音,真弓立刻又想起那股臭气。她这才发现眼前这张模模糊糊又黑又丑

陋的脸原来是林儒的那张脸。

这里不是水底,而是一个很暗的地方。身子下边是冰凉的土地。徐儒蹲在她身旁。

他脚旁边老式的西洋蜡台上点着一枝蜡烛。整个屋子里只点这么一根红褐色的蜡烛,四

周一片黑暗。

真弓心想,原来是我昏迷了过去。在我昏迷不醒的时候被带到了这个地方。

但是她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不知道这里是东京市内还是偏远的农村,也不知道

过了多长时间。

不过,她觉得这里至少不是野外。因为,如果是野外,那么天再黑也能够看到天空

的一些亮光,而且能够感觉到空气的流动。可这里暗得没有一丝光线,蜡烛上的火苗一

动不动。

但这里也不像是屋子里面。四周是望不到边的黑暗,既看不到墙壁,也看不到天花

板。莫非这里是地下洞穴?想到这里真弓越发感到恐惧,浑身不禁发起抖来。

“小姐,您好些了吗?来,把这个喝了就会好起来的。”

佛儒嫁笑着把一个玻璃杯子递给真弓里面是像葡萄酒似的红色液体。

真弓微微抬起身子,接过杯子把它一口喝了下去。虽然她不想接受恶魔的施舍,但

她此时实在口渴得厉害,已经顾不得这些了。虽然喝了之后感觉好一些,但她还没有站

起来逃跑的力气。而且,虽然殊儒面目可恶,但看样子并没有加害于她的意思,因此真

弓的恐惧心也多少减轻了一些。她壮着胆子问侏儒说: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是谁?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

林儒像是一直在等着她这样问似的,舔着嘴唇笑嘻嘻地回答她说:

“这里嘛,就是小姐您丈夫家呀。不,您别误会,不是我。我是您丈夫的下人。您

的丈夫是一个年轻、漂亮、强壮的人。您只要看他一眼,保证会喜欢上他的。”

听了这话,真弓不寒而栗。在这样黑暗的地方有个漂亮的男人在等着自己,这不是

故事里讲的鬼话是什么。肯定是个恶魔。

想到这里,真弓不由得大声喊叫道:

“放我回去!放我回去!”

说着她站了起来。可是刚走了两步就又倒在了冰凉的地上。

你儒冷冰冰地笑着说:

“哈哈哈哈!没用啊。即使小姐您想逃跑,您也没地方跑。让您丈夫好好疼爱您才

对您有好处。”

正在这时,远远地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真弓,你醒过来了吗?”

真弓吃惊地朝有声音的地方看去。只见黑暗中出现一个白色的东西,接着那东西逐

渐变成了人的脸。原来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英俊青年。他身穿崭新洒脱的西装,梳着光

亮的背头,白白的手指上硕大的宝石戒指在闪闪发光。

“啊,老大您回来啦!小姐刚刚醒过来。小姐,这位就是您未来的丈夫。您最好学

乖点。”

青年呵斥林儒说:

“住口!你在胡说什么!”

说着朝真弓走了过来。

“真弓,你可能不知道我。可我和过堂老人是老交情了,和你父亲也很熟。你父亲

已经答应把你嫁给我了。”

说完这出人意料的话,他死盯着脸色苍白的真弓。

真弓当然不会相信他的这些话。这种荒唐的事是绝对不可能的。这个青年肯定是个

魔鬼。漂亮是漂亮,但是漂亮中透出残忍。他像一条毒蛇,让人感到恐惧。

“哈哈哈哈,你是不是以为我在胡说人道?那好吧。我就让你看看我的话是真是假。

喂!小矮人!把小姐带到那两个人那里去!怎么样,我让你们父女好好见见面。”

听到青年莫名其妙的命令,徐儒像是刚从梦中清醒过来似的朝青年鞠了一躬,拿起

地上的蜡台拽着真弓的胳膊说:

“来!小姐,请跟我往这里走。”

真弓被你儒拉着,跌跌撞撞地大约走了一百米左右,这时黑暗中隐隐约约看到前边

有人在那里。

侏儒把蜡烛移到近处说:

“来,您好好看看。他们是您伯伯和您父亲。”

当真弓看清楚是伯伯和父亲时,吃惊得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她怀疑自己是不是

在做噩梦,或者是自己神经错乱了。

两个男人被反绑着手坐在地上,周围一片漆黑。一个是满头白发的这堂老人,一个

是父亲星野清五郎。

地上的两个人看到真弓惊叫道:

“哎?怎么你……”

过堂老人和星野两个人像幽灵似的脸色苍白,虚弱无力。他们几乎同时喊了起来。

两人的喊声带着回声向远处飘去。这地方果然不是野外,肯定是一个洞穴。可是东京附

近有这样的洞穴吗?

真弓哭着说:

“爸爸,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言难尽。昨天我和你带到家里去的那个有村商量好,我躲在朋友家,他化装成

我的模样去了甲府。可是,昨晚一个自称是有村派来的人拿着有村的信来到我藏身的地

方。我是被那封假信骗到这个地方来的。”

星野断断续续地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并提醒女儿说:

“真弓,你千万不要上他们的当,这些家伙都是有村的敌人。”

“哎呀,那…”真弓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她担心地喊了起来。那化装成父亲模

样的有村现在怎样了呢?万一…万一…““哈哈哈哈。”

突然从黑暗中传来一阵恐怖的狂笑声,接着蜡烛的亮光里出现了一个英俊青年的面

孔。

“真弓,你是不是想知道有村怎么样了?很抱歉,他的命不好,他已经不在人世了。

他替你的父亲葬身于鸟居岭的山谷中了。早晨和有村一起去甲府的就是我。哈哈哈哈,

有村化装成了你的父亲,而我就化装成了仁堂老头。结果我们在鸟居岭的山顶上彼此露

出真面目。经过一翻打斗,最后我取得了胜利。有村那家伙惨叫着掉进了几十米深的山

谷,真可怜。哈哈哈哈。”

大曾根龙次满不在乎地编造着谎话,得意地欣赏着悲痛欲绝的真弓。

“啊哈,看来你很悲伤呀。哭吧!哭吧!你流泪的脸倒显得格外美丽动人。”

虽然真弓泪流满面,但她并没有放声大哭。她紧咬双唇,怒视着眼前这个心上人的

仇人。她眼里充满仇恨的怒火,恨不得把这个十恶不赦的坏蛋烧死。

“真弓,你懂了吧?过堂老人和你父亲都将参加你我的婚礼。如果你讨厌我,拒绝

和我结婚,那么你瞧这是什么!这东西立刻就会插到你父亲的胸口上。”

说着话,大曾根把藏在右手里的匕首在蜡烛前晃了晃。双刃匕首在烛光里闪着寒光。

洋洋得意的大曾根在冷笑着。他那双嘴唇红红的,好像喝了鲜血似的。

  恶魔的钟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这远离人世的洞穴中的情景,简直就是难以用语言表达的地

狱。

真弓被带到了洞穴里的其它地方。

那里,已经做好了恶魔的结婚典礼的准备工作。丑八怪似的侏儒成了婚姻介绍人。

世间少有的婚礼开始了。随着一杯杯的酒下肚,大曾根苍白的脸变得像火一样的红。

接下来,随着最后一枝蜡烛的熄灭,大曾根这个醉鬼像毒蛇似的在黑暗中开始狂舞

起来。这条毒蛇围着牺牲品在疯狂地跳着,缠绕着,扭打着,爬动着。

这就像是鱼在深海里游动一样,除了触觉其它什么都没有。火一样的气息、熟柿子

般的气味、难忘的体臭以及税糊糊的温热的触觉一齐向真弓袭来。

可是,一想到眼前这个难缠的像毒蛇似的人是有村的仇敌,她就忘记了一切。她顾

不上考虑父亲和伯伯,她那发自内心的憎恶和激愤使她忘记了自我。

在蜡烛还没有熄灭时,真弓看到已经喝醉的大曾根把那把匕首忘在了地上。趁大曾

报他们不注意,真弓悄悄把它藏在了自己身上。

她打算关键时刻用这把匕首保护自己。这一刻终于来到了。

她用手在黑暗中打摸到缠在她身上的毒蛇,然后用匕首一下子插了过去。

“哎呀!”

洞穴里突然有人惨叫了一声。

“你,你想杀我?混蛋!喂!小矮人,快!快点灯!”

匕首掉到了地上,真弓无法再刺第二刀。第一刀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气力。当她发

现这一刀没有刺到对方的要害时,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只听孩的一声,蜡烛点着了。在烛光里,只见大曾根站在那里,肩膀上摘哈滴呢流

着血。

“哎哟哟,你这么恨我?那好吧二我有一个办法,看看是我行还是你行。咱们来试

试看。小矮人!拿绳子来!把她给我捆起来!然后把她带到那个地方去。

传儒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绳子。他冷笑着走到真弓身边,那股臭气又向她袭来。

真弓已经没有力气反抗。她立刻被捆绑了起来,像个膀馆似的躺倒在地上,然后被

带到一个什么地方去了。

突然,真弓发现自己的身体好像悬空了。她感到一阵眩晕,好像掉进了一个深深的

洞穴中。接着她就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也许是一昼夜,也许是两昼夜。当她再次醒过来时,发现被绑

在一个硬硬的东西上,身子一动也不能动。

“哎呀,我要死了。他肯定想这样把我饿死。”

她已经下定了决心。想到死,她当然感到害怕。可是与其做恶魔的新娘子,她倒情

愿选择死。

可是,恶魔的点子是难以捉摸的。谁也想不到在这地窖里还有比饿死要可怕几十倍

的东西在等着她。

在这个两间房子见方的地窖里,只有一点微弱的亮光。她扭头看了看,发现对面点

着一盏灯,灯光微弱得像鬼火一样。

真弓又扭回头来,忽然她发现在她头部下方摆着一个盆子,里边放着饭团和水。她

伸了伸推一能动的右手,发现手刚好能够到。

“哎呀,看来他不打算饿死我。”

这时,真弓突然感到饥饿难忍。虽然也知道这样做欠考虑,但她实在难以忍耐。右

手不由自主地拿起饭团往嘴里送,把碗里的水也喝了个精光。

她实在是太饿了。她昏迷了很长时间。

可是,当她吃完第一个饭团,伸手要拿第二个时,突然惊叫起来。

她的手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咬她手的不是缢糊糊的饭团,而是一个长着一身毛有

体温的东西。这东西在她手指之间动了一下,接着突然在她食指上咬了一口。

她一下子松开了手,仔细一看,只见一只黑色大老鼠迅速朝远处跑去。原来这里也

是野老鼠的栖身之地。老鼠是发现了饭团才跑来的。在老鼠逃跑的地方隐隐约约看见有

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黑色的东西,像是一个洞口。老鼠肯定是从那里爬进来的。

真弓特别讨厌老鼠,甚至是害怕老鼠。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洞口,生怕老鼠再爬进来。

这对她看见洞口那里有东西在悉悉嚎嗑地爬动。

原来是老鼠的脑袋。一只,二只,三只,四只,数不清的老鼠在洞口那里伸出头朝

这里窥视。

真弓吓得惊叫着使劲挥动惟一能动的右手。于是老鼠吱溜一下躲进了洞穴里,过了

一会儿又从洞口露出头来,个别胆大的老鼠则试探着爬到她身边。

为了驱赶老鼠,真弓只好不停地挥动右手。

就这样,真弓的右手像机械似的挥动了很长时间,已经失去了知觉。但是害怕老鼠

的她不能停下手来。她呆呆地望着客顶,几乎是毫无意识地无力地摇动着右手。

忽然,她模模糊糊看见在高高的窖顶上好像有一个东西在晃动。开始时她以为是蝙

蝠在飞,可后来发现不是编朗,而是一个古怪的像机械一样的东西。

它的样子像钟表的钟摆。但是比钟摆大得多。由于光线太暗看不大清楚。它大约有

两米多长七十公分宽,钟摆头上有一个月牙形的东西。随着钟摆的摆动,那个月牙形的

东勇在地窖里那盏鬼火似的灯光的照射下忽闪忽闪地闪着光。

真弓虽然感到那个钟摆很可怕,但是还没有可怕到让她忘掉老鼠。她又扭回头去看

着洞口,提防老鼠朝她爬过来。

然而,过了一会儿,当她再次往窖了看时,就不能不阻战心惊了。因为她发现那个

钟摆不知何时前她接近了约七十公分。钟摆不仅左右摇动,在摆动的同时还一点点向下

落。

此时的真弓已经顾不上驱赶老鼠,她自不转睛地看着这个奇怪的钟摆。钟摆确实在

向下落,每左右摆动一次,向下落一公分左右。钟摆在一点点朝她逼近。

现在,她看清了钟摆头上那个月牙形的东西。它像一把镰刀,刀刃像剃刀那样锋利。

重重的铁钟摆摆动时发出可怕的“吱嘎吱嘎”声。

看见巨大的钟摆和那剃刀似的钟摆头在一点点朝自己逼近,真弓禁不住浑身汗毛直

竖,牙齿也开始打起架来。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恶魔的可怕意图。那个家伙想利用这种奇怪的机关杀死她,但不

是立刻见效,钟摆头要花几个小时才能到达她的身体,而且,被绑在木架上的受害者明

知道会被剃刀似的钟摆头杀死,却又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等待几个小时。

真弓已经大汗淋漓,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她感到时间过得是那么的慢,仿佛过了几十年的岁月似的。

“有村!有村!你在哪里呀?快,快来救我!”

对有村的死信以为真的真弓,在心里尽力呼唤着远在黄泉的有村。

过了一会儿,除了钟摆的吱嘎声,真弓还闻到一股刺鼻的像血腥味的金属味儿。

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希望钟摆头快点儿落下来,快点儿把她切成两段。她像高烧病

人似地想拍身朝上面的刀刃迎去。

但是,接着她又表情木呆地就像小孩子看见一个闪闪发光的玩具似地看着闪闪发光

的杀人刀笑了起来。

接下来,她又一次昏迷了过去。

当她再次醒来时,发现她所在的地方既不是地狱也不是天堂,依然是先前那个昏暗

的地窖。杀人的钟摆不知什么时间已经逼近了她,那巨大剃刀的刀刃离她的身体只有三

十公分左右了。

钟摆摆动的方向刚好和她的身体成十字交叉,再过几十分钟或十几分钟,她丰满的

胸部将被这大剃刀切成两段。

真弓浑身打着额,想象着这大剃刀接触到她胸部那一刹那的情形。

她想,剃刀一开始只会把她的衣服割破。但接下来,一次,二次,三次,四次,钟

摆一次次地摆动,会把她的衣服逐步割光。接下来,就该割她的内衣了。再往下,那闪

着光的刀刃就会擦着她雪白的乳房而过。

这样,她的皮肤上会出现一条条蜘蛛丝似的划痕,皮肤会变红。反复地划下去,划

痕会变粗流血。不久,锋利的刀刃会割开她的皮肤进人肉中。又过很长时间,刀刃才会

到达骨头。

恐惧的真弓咬着牙看着眼前这步步逼近的杀人机关。她的眼睛一刻也离不开它,就

像有一根很结实的线把她的眼球牵到那个大剃刀上去似的。她像个傻瓜似的,脑袋随着

钟摆左右摆动。

大剃刀的刀刃有规律地在一点点向下落。它好像是命中注定的似的,不可阻挡地向

真弓柔软的身体落下来。

钟摆每摆动一次,真弓就大口喘一次气。她感到嗓子眼里像有一团火,烧得她说不

出话来。

啊!钟摆的刀刃离她的乳房只有十来公分了。再摆动三十来下或二十来下,那锋利

的刀刃肯定会碰到她的衣服。

真弓全身的神经像是通上了电似的剧烈颤动着,她几乎又要昏厥过去。但是如果这

次再昏过去,那恐怕再也没机会醒过来了。

她高度紧张的神经已经达到了极限。现在她脑子里惟一考虑的就是想办法逃脱。

这时她脑子里出现一个奇妙的想法。这个想法像魔术、奇迹般地令人不可思议。

这种方法对她而言是惟一可行的,除此之外就只有等死。

但是这个方法太令人恐惧了,连真弓自己都感到不寒而栗。不过在这样的危急时刻

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低头向下看了看,不知何时盆子周围聚集了无数只老鼠,盆子里的饭团已经被它

们吃得只剩一半了。

真弓用右手抓起盆子里剩下的米粒抹到相在她胸部和腹部的粗麻绳上,凡是手够得

到的地方,她都仔仔细细地给每根绳子抹上了米饭粒。接着她缩着身子,屏着气,一动

不动地等待出现效果。

老鼠虽然贪吃,但还是围着真弓愣了一阵子。过了一会儿,几个胆大的老鼠敏捷地

爬到真弓的身上开始啃吃起麻绳来。

其它老鼠看见没什么危险,于是也鼓起勇气一只接一只向真弓身上爬来。同时还有

老鼠源源不断地排着队从洞穴里爬出来。真弓的胸部和腹部爬满了老鼠。它们不停地爬

动着,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物体在蠕动。它们啃食绳子的声音就像是刮风似的。

老鼠们不仅啃麻绳,还在真弓的脖子和下巴上爬来爬去。个别老鼠还去闻她的嘴唇。

此时的真弓已经被吓得半死不活了。但为了摆脱更大的恐怖,她紧闭双眼,咬紧牙

关,忍受着眼前这令人发疯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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