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为止,他第一次对英雄的名字产生了兴趣。
他随即取出手机,『火达磨』刚放射过火球的手还被高温包裹着,不过他的手机是由耐热材料制成所以不会出问题。
「哟,是我——让他完美地跑了。不好意思,再帮我把封闭时间延长一点——别放任何一个人进来啊。我可是打算把会动的东西都烧光的……活捉?这是要求是无理取闹吧。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就结果来说也许能活下来,你就准备好抢救组吧。还有用来移植的皮肤什么的。啊?要惩罚我?哈哈,随你喜欢吧,反正我最喜欢火刑了。」
之后像是完全不把电话另一头的喊叫声放在心上一样,挂了电话。不,不只是挂了。因为他紧紧地握住,使那手机——用耐热材料制成的本该没问题的手机,烧毁了。
「呵,我燃起来了。」
8
剑藤犬个和牡蛎垣闩到达欧洲小国的时候,是日本的深夜时分——剑藤在机场调着时间,本来这是该在飞机上做的事,不过她不适应坐飞机,在飞行途中一直拼命地装睡。
当然,她不是不担心被留在日本的宠物『小狼』和同居人,从登上飞机的那一刻起,母国的事就被她抛在了脑后,眼里只剩下飞机了。
虽然已经降落,不过这小国并非他们的目的地……之后还要继续换乘飞机。光是想想心中就觉得闷得慌。反正是包机,一口气飞到目的地不就好了,她郁闷地想。不过这似乎是由于安全问题。
今天在这个国家住上一夜,明早天未亮时赶向当地。
回程时似乎可以直航到日本——这不得不说是拯救了她。不过这种行程对于不适应飞机的剑藤虽然来说可谓是场无理取闹的灾难,对于空空来说却是预料之外的好运。
调完手表的时间,通过入境审查(这是名副其实的『通过』),最后,剑藤把手机电源打开的那一刹那,响起了铃声。
这过于凑巧的时机怎么看也不太可能,估计是反复打了无数次吧。明明一直打不通,却毫不间断的打过来——另外,万一自己是直达目的地的话,再过一会手机的电池估计就用光了,这个人果然很幸运。
对打电话过来的人,空空来说。
「空空?怎么了……?」
这是紧急联络时的电话号码,她虽然说过如果有什么麻烦(这麻烦主要是指『在照顾小狼方面有困难的话』的情况)就打电话,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打过来。仔细想想,这个电话号本身在很早之前就告诉过空空了,不过因为她寸步不离公寓,空空也没打电话给她的机会。
「出,出什么事了……?」
一边在意着身边的牡蛎垣,剑藤将声音压低问道。但空空说的话却完全抓不住重点。十分惊慌失措,不知所言。和平时样子差别大到让剑藤觉得他说不定是在抽泣。
「冷,冷静些,空空……,做下深呼吸。没关系的。把发生了什么详细地……现在在外面吗?『小狼』呢?」
即使提出问题他也不能好好回答。
原本就是觉得他绝对不是那种会动摇或惊慌的孩子——正是看中这点,才把他拉进军队里的——剑藤十分意外。那样冷静的空空少年身上发生了什么,才使他如此魂不附体的?
总之,剑藤不停地安慰着空空使其冷静下来,终于有了效果。空空的话渐渐通顺了一些,虽然还是些支离破碎的短语。
「…………!?」
随后,剑藤边听边将听到的情报在脑中重新整理,渐渐明白了空空现在的处境。这情况的糟糕程度远远超出了剑藤所想象的『糟糕』。而且偏偏他是被那个『火达磨』当成猎物——并且对方也十分认真。不,虽说剑藤从未见过『火达磨』不认真的时候。
无论何时,那个男人露出的都是真真正正的杀气。
两年前烧死剑藤家人的那时候也是。
「……总之先冷静下来。」
最终,听完空空的话之后剑藤还是对他说了同样的话。这样一来,简直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听事情的原委了。
「我之前为了以防万一,给过你几片镇定剂吧?那些全吃下去也没关系,镇定下来……。我现在立刻和『茶话』商量一下。那个,别想着战斗,走为上策。」
古罗提斯克还在改造的途中,没被送回来。
也就是说空空要凭着一副肉身,赤手空拳地被那个『火达磨』追赶——无论如何不能去战斗。除了一溜烟逃跑没有别的策略。
「绝对不要想道歉或是对话。即使有那个机会,也绝对不要那么做。即使『火达磨』说了『道歉的话就原谅你』之类的话,也绝不要道歉。这种时候反而要说『有本事快来杀了我啊』或是『不在这里把我杀了你可是要后悔的』。这样的话生存下来的可能性……大概能增加到百分之五左右。」
随后,剑藤向空空简单解释了『火达磨』的能力——流动在他体内的『炎血』。虽然她不觉得混乱的时候能听懂这种解释,但还是不得不说。
最后,剑藤说:
「逃跑,逃跑,逃跑,逃走。仅此而已。把自己藏在角落里什么的是没用的——别忘了那家伙拥有的火力足够轻易烧毁一整个学校。即使藏在角落里,也会连同那个『角』一起被烧的无影无踪。在我回去之前,想办法别被抓住。只要能存活到那时候,之后我会帮你好好解决。我保证,绝对会把你救出来。……加把劲。」
剑藤觉得自己说出的这句鼓励大概连安慰都算不上,感到非常羞耻。她挂掉电话,向牡蛎垣报告了电话的内容。用报告这个词有些微妙的脱离现实,剑藤的措辞变得像是在强烈抗议或是在责备着他。
「为什么把监视的任务交给『火达磨』啊……,虽然我明白我不在就要把看家的任务交给别人。但偏偏是那家伙……」
「我还以为这一手是万无一失的呢……,本来是打算将那个脑袋一热就不知会做出什么的放火魔,放置在一个绝对不会出现问题的地方。空空也会做出那种意料之外的行动呢……不如说,这应该归咎于你的教导不足吧?」
「……他那被怀疑是逃亡的行为的理由还不得而知。总之他十分的惊慌失措……」
「惊慌失措?……哦?把『火达磨』做对手是值得让英雄惊慌失措的事情吗?」
「你在说什么啊,『茶话』。当然会惊慌失措的啊。虽然我也觉得有点意外,不过他还是个年仅十三岁的孩子啊。」
「嗯……话说剑藤。你的宠物怎么样了?」
「欸?他没跟我说……不过正常考虑的话,应该是丢在家里了吧?」
如此说来,它有晚饭吃吗,空空离开公寓的时候有按时给『小狼』喂狗狼吗?这些事充斥着剑藤的脑袋。
9
空空用提供给他的手机结束了与剑藤的通话。
「接下来。」
他抬起头。脸部没有一丝混乱或惊慌失措的神情——反而是冷静与沉着。不只是表情,就连生命体征也与一小时,五小时或十小时,甚至是与三周前用力踩下怪人淀理川美土里的头部的时候,再两天前睹家人碎尸的时候,再往前推,与在接受饥血木博士的诊断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左在存——『小狼』现在的状况如何,现在怎样了,万一剑藤问了这些空空无法回答。而且因为就算说谎也会暴露,所以空空对她展现了『被放火魔追杀,十分慌乱的表演』。
对于那种表演——那种有些夸张的表演,空空已经很熟练了。
不过也不可能一直瞒下去,而且说不定在剑藤回国的那一刻就会暴露,不过在现在这种紧急情况下,空空还是无法告诉她『小狼』其实是名为左在存的人类,以及因头部被火球吹飞而死。不,即使不是紧急情况也一样。
因为不清楚剑藤的具体航班时间,之前的电话基本上是死马当活马医。不过还是取得了必要的情报。那就是名为『火达磨』的地球扑灭军的军人,其灼热的血液『炎血』。
「……对了,不能老是呆在一个地方。也不能躲在暗处吗——」
空空回想起了刚才剑藤说过的话,正要从这里离开时——那个时候,他看到了,远远的看到了。
简直像是遭受了大规模空袭。
或者是大型演出的特效,一柱巨型火柱疾驰着飞向天空——然后那个火柱。
将遮盖住天空的乌云悉数吹散。
看到了。
「……………………!」
明明距离相当的远,热浪仿佛都吹到了这边——雨理所当然的停止了。无云的星空出现在头顶,在少年逃亡时的倾盆大雨,像展开的百叶窗一样救了他的大雨渐渐停止——与『火达磨』不同,空空的身体和衣服被瓢泼大雨淋湿,而现在却在一瞬之间被烤干了。
「只能逃跑,吗……的确如此」
空空思考着怎样才能从那样的人眼皮底下逃走——随后。
他突然又想到一件事。
「英雄的话,在这种局面下应该会想着要复仇之类的吧……给小在存复仇。我今后真的会产生这种感情吗?」
从被火球射穿,不断旋转着的车中逃出来的时候,他将某个东西也一起从车中带了出来。与其说是从车里不如说是从在存身上——带了出来。幸运的是她的头部已无影无踪,轻易就可以把那个东西取下来。
空空空现在手里握着的是,提供给那个赌博师的特殊道具,『共鸣环』。
10
若问这是一个失败的例子还是成功的例子的话,是成功的;但要是问这是非常成功还是非常失败的话,是非常失败的——这就是地球扑灭军给予『火达磨』,冰上法被的评价。
一言蔽之,就是力量强得过头了。
直到这个时候,他一直向军队隐瞒着自己拥有的火力强大到足以改变天气这件事——若是自己拥有的这般程度的力量被发现了的话,估计他身体中一半的『血』将被抽走吧,而且也会被从稳健派的第九机动室调走吧——为了保全自身也该当做最高机密的事实,却在这鬼地方,为了抓一个孩子的无聊战斗里轻易使用出来,说来也是他的作风。
而空空在雨停了之后,水滩也都几乎被烤干了的道路上拼命的飞奔着,虽然连样子都没有好好看过,但他很快理解了『火达磨』那眼前主义的性格。
他看到那直冲云霄的火柱惊讶得屏住呼吸,同时也觉得『怎么说也没必要为了找我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正因如此,他也明白了『火达磨』的那种性格——嗜好性会成为自己今后能否存亡的关键。
「没事的……和驾车逃跑不同,想要找到一个到处乱逃的小孩子是很困难的。当然,万一他用那火柱把附近一带全烧光的话我也不可能活的下去,但他大概不会这么干吧……他为了『让天空放晴』,让雨停止,宁愿做到那种地步,都是因为想找到我吧。说不定是想在我面前把我亲手把我杀掉吧。虽然不清楚他这么做是出于什么原因——也没必要知道就是了。」
由于四周的空气干的像在沙漠里一样,空空实际上并没有把这想法说出口——稍不留神一张嘴的话嗓子就会干的要死。空空一边逃亡着,一边四下找着自动售货机。不过找到也没用,他没有带钱……事态已经如此,可以把区区一台售货机破坏拿出水喝吗?万一由此引来安保公司的人……不,那也只会让那个人被烧死吧。比起那个,要是警报器响起的话更恐怖。声音会暴露他的位置。
话说回来,这里是哪里?
是做什么的地方呢?
一路上听着在存指挥向前开着车,没有特意去注意周围的景色,虽说雨已经不下了,可时间却绝对是深夜。因此周围太暗看不清楚。没有哪里有地图或广告牌吗?从飞奔途中的四周景色来看,这里不像是住宅区……从道路两边排列的建筑物风格来看似乎也不是公司,那么是工业区吗?
虽想用手机查看一下地图,不过空空从未使用过地图功能。也许多试几次就会用了,不过现在这种紧张状态下,不想再把脑子花费在逃亡与思考之外了。
首先必须改变现状……
「这么说来……」
空空总之先照剑藤所说盲目的乱跑,但他手里依然紧紧攥着在存的项圈。『共鸣环』——空空并不是觉得事到如今已经成为遗物的这东西具体能派上什么用场,才拿上它的。仅仅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了而已——非要说的话也只是当做遗物吧。逃出车子时,因为不太可能把在存的整个身体拉出车外,所以至少把项圈拿了出来。
想把这个项圈。
交给剑藤——仅此而已。
但是,若是重新审视一下现状,被『火达磨』追杀,并且一旦追上就会被烧死,就会不由得想靠这个项圈——『共鸣环』来打破现状。俗话说病急乱投医,那么现在命急乱投项圈,也没有什么错吧。更何况对空空来说,病急不急都没有医生了。
不过这样一来瓶颈就在于,这项圈的瓶颈就在于,空空从没听在存讲过这个项圈的使用方法。说白了,在现阶段带着它,也只是多一个累赘的道具罢了,由于项圈的外侧布满了刺,因此也不能轻易将其装进口袋里。
他也想过干脆像在存一样套在脖子上,不过先打开再套上不仅费时间,也不想花一番力气非要戴上它。
「……因为我先问了手铐那一边啊。而且那手铐也不过是个普通的手铐。」
这时,脑中的那些自言自语突然变成了意想不到的提示。若是手里拿着觉得麻烦的话,套在手腕上就不妨碍奔跑了。虽然从未戴过,不过就像戴手镯一样吧。脖子和手腕又没有太大区别。为了不妨碍到惯用手,空空套在了右手上。虽然空空是cross-dominance,但他也不认为一会儿自己会有写字或拿起筷子的机会。
「从在存刚才说话的方式来看,似乎不是什么直接提高战斗能力的工具……不过,既然是军队提供的道具,一定是有某种作用的……」
剑藤好像说过类似『在我回去之前不要被抓住』的话。不过这现实吗?这是可能完成的命令吗?怎么说也不可能取消原定的会议回来。也就是说,她应该是在后天回到日本——在日期上已经算是明天了。
直到那一刻都要一直不停地周旋与逃跑,怎么想是强人所难。单纯的是体力难以支撑,而且周围的环境条件过于苛刻。比起这样,还不如直接去向军队寻求保护比较好。
一直这么跑来跑去谁也碰不到,没有遇到一辆车一只猫,没有造成任何混乱。借此,空空也注意到了——四周被封锁了。
既然如此,若是一个方向跑下去的话,早晚会碰到警戒线,遇到地球扑灭军——或是与其相关的人物。然后高兴地说明原委……
「不,行不通……不能保证我坦白了他们就会保护我。虽然『火达磨』那过火的攻击明显带有独断专行的味道。不过说到底他还是地球扑灭军的阵营的人……对于作为逃亡者的我,比起保护被束缚起来的可能性还比较大。」
就算如此也可以保证不丢性命吗?
还是会以逃亡罪而被『处分』呢?即使没被『处分』,也不能再指望现在这样的高规格待遇了——很有可能像在存一样被当做实验体对待。
一不小心的话,很可能会让他承担起重要的实验体在存死掉的责任——虽说剑藤似乎说了会保护自己。不过若是『小狼』是被空空害死的这种体系完成了的话,那个口头约定还能否保证很值得怀疑。
被试图逃亡的在存带了出去的这个说法,在她已经被烧死的现在还有人信吗……不,不是的。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说到底也只是想活下去的话,也不是不能赌在这一点可能性上,不如说是正确的,不过应该还有别的方法。
选择的余地——应该还有。
如今,在暂且有了跑到封锁线那里去这个方向的,也该下决定了。方才只是灵机一动,好像一时冲动,但空空现在所处的状况,使他不得不在两个并存的选项中做出选择。
即,战斗,还是逃跑。
此刻必须决定现在不停地飞奔——是为了迎面战斗而跑,还是为了逃亡而跑、
「虽然不清楚封锁线的位置这件事有些难办……,以常识来想的话,还是逃跑比较好。至少我是想逃跑,只是……」
此刻,所有人都盼望着空空能『逃跑』,剑藤刚刚亲口说过,对于『茶话』亦或是地球扑灭军来说,至少也不愿意看到空空被『火达磨』烧死——盼望着空空能从『火达磨』的魔爪下逃离,而且,就连『火达磨』本人也。
从其想必是残暴成性的性格来推测,也能想到他期待着空空像老鼠一样『四处逃窜』。
既然如此,现在与其逃跑不如直面对抗才更能『出其不意』不是吗?
不只是出乎『火达磨』的意料——更是出乎地球扑灭军的意料。
「…………」
想到这里,空空停下了奔跑的脚步。并不是因为疲劳。原先他就是体育系的,而且这三周之间的全天室内运动也不是在做样子。虽说运动本身比起做样子可能更是为了消磨时间,总之,他还具备着能够全力奔跑一段时间的体力。
但是,他不得不停下——既然已经察觉了,察觉到了那个『现实』,不得不停下脚步。
「……原来如此啊。正因为是我……正因为我察觉到了,……才是我啊。啊啊真是的……,真希望我能没发现这点,动摇着或是因恐惧而颤抖着呢……」
不仅仅是出人意料的程度,若是此刻单纯的作为『猎物』的自己——仅从剑藤的话语中,可以判断出『火达磨』明显在军队内部是个麻烦人物,若反过来将他杀害——那时的空空是否可以再次变为英雄呢?
至少能以此抵消掉逃亡的罪过吧——是的。
现在,假设空空有类似目的想法的话,那并不是『活下去』,而是『活下来』。不能只想着如何摆脱他。
更应该以此为转机——抵消掉逃亡的罪名。如果在这里打败『火达磨』的话,就能让『火达磨』一个人来承担『拟态』实验体在存死亡的责任……也说不定。那样的话,虽说无法避免他与剑藤的关系恶化——但也不会产生决定性的裂痕,也不是不可能。
「……比起复仇什么的还是现实多了。」
虽说只有几个小时,亲切攀谈着的对象被『火达磨』杀害了。然而最后,空空心中也丝毫没有产生对他的恨意,也丝毫没有感到愤怒,或是类似的情感。虽然期待着,不过直到现在,也一丁点都没有。
我到底让自己多少次期待都落空了呢,——他在此刻对自己的失望感到了失望。因此疏忽了。
没有缜密地考虑自己的想法——没有意识到『看来我不想让自己和剑藤的关系之间产生裂痕,即使要使出这种几乎是等于对她说谎的对策,也不愿与她决裂』这个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的事实。
他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是个为了生活的更好而不惜利用他人的人。对自己的厌恶之情又加深了一层,仅此而已。
「那么至少,像小在存一样赌一下试试吧……来一场白热化的赌博吧。简直要燃烧起来的赌博。」
说着,空空低头看着脚边。
因为看到了那个而停下了脚步——不过并不是他的脚边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而是日本国内的公路上四处可见的物品。
那是一个下水道口。
11
事实上,若是最后空空逃跑,采取了逃到封锁线寻求保护这个在某种意义上合理且明智的策略的话,这个故事大概会就此落幕吧。
虽然策略本身既合理又明智,不过考虑到从他做决定的地点到封锁线的直线距离,以他刚才的速度跑的话到达那里需要花上近一个小时。
虽然看上去是无可厚非的时间,但考虑到如今被『火达磨』追杀的处境,这段时间也变得有所谓起来了——由于他那瞬息万变,容易厌烦,以及急躁的个性。
如果在这一小时里没有被追上,摆脱掉他了的话,与空空在此时“应该不会将周围全部烧掉的”的预想相反,『火达磨』的确会这么做吧——
「啊啊,算了,麻烦死了。」
只要是地球扑灭军第九机动室的人员,所有人都很轻易想象出他一边说着这样的台词,一边将一切——最坏的情况是将包括封锁线的一切——悉数烧尽的样子。
所以空空的这个『利己的行为』在这一刻,说得夸张一点,拯救了整条街道——不过他自己却对此毫无自觉,说到底,他现在仅仅是为了『保住性命』而行动的。
他首先采取的行动是将下水道口的井盖掀开。这个动作并不简单,也许是为了防止小孩子的恶作剧,打开井盖很费劲——重量是一个问题,而且最关键的是没有把手。要想打开的话需要用特殊的器械(类似『大型铁钳』),但那种东西当然不可能正好掉在旁边。从附近的工厂(感觉像是)借来了用途不明的铁棒,用它代替铁钳(虽然没有还回去)。虽说借助了杠杆原理,但铁棒也稍稍被掰弯了些。
掀开井盖潜入地道(虽然不是道路),这虽然是电影和漫画里经常出现的逃亡方法。不过对于空空来说,这并非逃亡,而是战斗。他并非是为了逃亡,才从炎热的地面转移到了地下避难。
这是『引诱』。
空空故意不把井盖放回原来的位置上,让井盖大敞着跑到了地下。故意留下了一目了然的标记逃亡线路的证据——这样就使『火达磨』『更容易追上』他了。
当然反过来说,看到了不自然的井盖,可也能会使『火达磨』反而觉得『不是这边』,而到其他方向去——不过那样倒也好。而且就算他连这个圈套都没发觉,向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也无妨。这是个陷阱就是这么草率。
就像先前所说的,如果『火达磨』没有注意到这个圈套的话,他会以为空空『成功逃掉』——之后一定会怒气满腹的进行放火活动的吧,事实上这是个十分冒险的赌博。
如果说这是一场仿佛要燃烧起来一样的白热化赌博的话,那么空空下的最危险的赌注,就是『火达磨』是否会追着他而来这一点——
12
「嗯?怎么回事。下水道的井盖被打开了。哈哈,看来是那小鬼窜到地下去了吧?嘻嘻嘻,真笨,都忘了把盖子放回原位。」
说着,『火达磨』把飞驰着的摩托车停了下来。这份行动力可是说是大人与小孩的不同之处吧。空空自己驾驶的车被严重损毁了,就算是要借用附近的车,空空也没有在存那种踢上一两脚就能发动车子的神秘技术。
不过『火达磨』没有使用任何追踪技术,瞎猫撞死耗子一般胡乱的寻找着空空,因此若是没有摩托车的动力的话,别提空空,就连这个下水道口也找不到吧。
他高速疾驰着,丝毫没有隐藏摩托排气音的意思,假设空空一直在地面上逃窜的话,便通过判断声音的方向来逃脱了吧——最后的下场就是火烧遍野。
「嘻嘻嘻——不过不能让摩托在地下雨水道里跑啊——啊啊。麻烦死了——。干脆都烧了吧……嗯。不过算了,再追追吧。」
周边地区至今为止已经不知已侥幸逃过了多少次起火危机,——『火达磨』跳入井中。如果这不是雨水道而是下水道的话,他就很有可能会想着『算了』的放起火来吧。这股且可以算是空空选择了雨水道的功绩吧。
「哼哼哼——不过应该没跑多远吧——。不,只是感觉是这样……」
边说着毫无依据的话,边顺着梯子爬下去,此时他证实了自己的感觉是正确的。空空空确实还未逃远。
不如说,就站在那里。在水道竖井的底部的『那里』,把之前用来翘井盖的铁棒,像球棒一样举在手里等着他。
「呜哇……」
『火达磨』自然也是久经沙场的战士——虽说几乎都是是靠着『炎血』的一边倒战斗,但即使如此他作为战士这个事实是不变的。说实话,他是不可能在一个13岁的小孩面前大意的。但是此时此刻,他失策了,而且不仅仅是失策这么简单。
『火达磨』的前提是空空在逃亡——不只是逃离他,还要逃离地球扑灭军这个组织。这是他的出发点。
这么想的不只他一个,知情的每一个人都抱着同样的想法。此刻,知道并非如此的只有已经死去的左在存一个——谁都料想不到空空只是想帮她逃亡,然后自己再回到公寓去。
因此,眼前的情况对于『火达磨』来说是大大超乎意料之外的。他哪里想得到考虑到回到军中时的立场而迎击而来的少年的心思——那少年挥舞着附加严重扭曲形状的铁棒,从一个绝赞的角度直击『火达磨』的头部。
如果是进入了战斗状态的『火达磨』的话,这种铁棒早在碰到头皮之前就使其融化了,不巧的是现在的他仅仅维持着通常的——话虽如此也是相当的高温——温度。
『火达磨』并没有接受过肉体强化改造手术,在此刻受到的冲击和一般人被铁棒击中的效果完全相同——换言之,他眼冒金星,被打飞了出去。
这里所说的金星只是个比喻。
「呃……呜……?」
强力的打在后脑勺上——而且仿佛是以本垒打为目标站在击球区的强力击球手打出的力量一样,『火达磨』吃了仿佛将自己打醒一般的苦头,但他还没有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他可能会说比起地上还要漆黑的地下,怎么可能理解得了——不过在这种黑暗中,击球手却看准他的脑部用尽全力挥下。
完全不顾现实——不顾用力打向怪人以外的人,打得地方不好的话还会至死的这个现实,击球手全力的挥舞起球棒。
而且他并未就此停止。
如果现在还掉头逃跑的话,最开始就逃掉便好。
那么也就是说,空空少年接着不断用铁棒打向倒在地上的『火达磨』吗?不,他没有这么做。当然说不定这样攻击也是有用的,不过第二下之后已经算不上偷袭了。也会被抵挡下来,破罐破摔的『火达磨』也许会反射性的将地下空间化为一片火海。若是这样,在地下的空空一定会葬身于此吧——他还是有这点想象力的。
因此,此刻空空采取的并不是继续铁棒攻击。
这到底能不能说是攻击,还要根据观察者来判断。对于空空来说,这仿佛是蜜蜂的浑身一刺。没什么,虽然自己因此会受到些伤害。
但比起剑藤的『第一次』来说还算好些了。
空空少年下定了决心,俯身将自己十三岁的朱唇,覆上了挣扎着直起身的『火达磨』的干燥嘴唇。
13
「…………!?」
『火达磨』当然没反应过来。原本他就不擅长思考,对于这种突发事件实在是难以适应。不过对他而言,混乱只是怒气迎头的前兆。
他的性格是一旦有无法理解,或是不愉快的事,就马上『爆炸』。此时此刻按理也该这样做的——至少他把将身体的重量压在自己身上的少年踢飞了。
立刻站起身来,将其踢了出去,低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少年——虽然由于黑暗看不清楚,不过应该没错。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偶然留在这个地区的小孩,或是在地下水道里生活着的神秘少年的可能性。
「混蛋,你想干什——」
「精神阻碍剂。」
不等『火达磨』说完,空空答道。向第二次接吻的对象坦白自己做了什么——嘴对嘴喂下了什么。
「这是剑藤小姐为了以防万一给我的——我觉得你肯定没有吃过这种东西,味道如何?」
「…………!?什……」
精神阻碍剂——分配给了第九机动室的每一个人。不过正如空空所言,『火达磨』从未吃过那种东西。因为,那种药在舒缓压力的同时,也会舒缓亢奋的情绪。因为不管怎么说,说到底它就是个精神安定剂——精神安定剂?
精神安定剂。也许像『火达磨』这样的人的确应该适量服一些。不过,这是仅从性格方面来判断的话——对他来说,抑制亢奋情绪的同时也意味着『给血液灭火』。
「混,混蛋——你从剑藤那里听到了我的『炎血』的事了吗……!?」
凶暴的逼问与往常相比,也显得有些逊色。
狂躁不起来。
明明没有睡觉,心中却像是睡着了一般十分安稳——怎么这样?想发怒,想躁动起来,心中却一丁点感觉都没有——!
「不,我是刚刚才听说的……,片刻之前才想起来正好我也带着精神阻碍剂。只是把两者结合在一起了而已……」
在有意识的大部分时间里都『沸腾』着的『火达磨』,几乎没未冷静下来过——情绪从未低靡过。正因如此,现在被强迫着镇静下来的他能够明白。到底要有多冷静,才能在自己置身于那种战斗局势时,能够将那种连提示都算不上的情报结合起来,并即兴设下这种圈套和作战。
他屏住了呼吸。
在自己没注意到的一瞬间从车里逃出的时候也是——这个少年就没有『惊慌失措』过吗?明明敌人拥有着能轻易烧光一个都市的火力——
「那,我接着逃了!」
很有气势的说完,空空少年的手立刻抓住梯子,往地面上爬去。『火达磨』不知觉之间,看漏了他那唐突的举动——反应变得十分迟钝。回过神来的时候,空空已经快回到地面上了。
「切……给我等着……啊!」
『火达磨』这才慌慌张张的去追他。
既然无法放火,也就不能向着正上方射出火球将他打下来——只好自己亲自去追。边想着,他也抓住梯子往上爬去。
若是在气氛如此高涨的时候说些可能会扫兴的事的话,如果这时『火达磨』将火球——『炽焰之星(Fire Ball Earth)』发射了的话,一定和预料一样的火球会飞出去,烧死空空的吧。就算空空在千钧一发之间逃掉而没有烧到,确信了自己『能攻击』的『火达磨』一定会回过神来,在这之后不论如何,以某种形式将空空烧掉了吧。
没错,这是内服药,又不是直接注入血管。精神阻碍剂没有那么强的即刻起效性。并不是服下或被服下之后立刻会起效的药物。
空空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剑藤让他服下的高烧药也是第二天才起效的——正因如此,空空才特意告诉了『火达磨』自己让他服下到底是『什么』。
若形容千钧一发的话,那时候真的是千钧一发,要是之前不着急不着慌地听『火达磨』说完的话,他同时发射出的火球或是火柱就会将空空烧尽了吧。
因此在他说完之前告诉他才有效果——和预计一样的安慰剂效应。
他丝毫都没有怀疑就上当了这点超出了设下圈套的空空的预料……。不知是因为精神阻碍剂多多少少起了作用呢,还是由于『火达摩』的精神结构太过简单呢。不论是因为哪个——在此,空空的赌博基本上已经完成。
「可……可恶,本大爷居然,会有——会有这种事——」
『火达磨』急躁不安的沿梯子向上爬去。连带着刚刚下来就又爬上去的荒谬之感,现在他的心中只有焦急之情。这焦躁的情感虽然也因假药效应被抑制住了一些——不过,想要完全不焦躁是不可能的。
被那种小孩,被十三岁的小孩设了套什么的——这种事要是被军队知道了,自己的名声(至少他坚信不疑那是名声)就会一落千丈。暂且不论自己拥有多么强大的『火炎』(不,越是强大反效果也就越大),被刚进来的小孩暗算了的这个事实,都会产生剧烈的反响吧。
他当然不能再像之前一样想做什么做什么,最坏的情况,还可能受到『处分』——
「这种事情——呃啊!」
他把精力集中在了对未来的担心上,没有注意到。没有注意到空空空没有逃跑,与宣言相反没有逃跑,而是爬出地下睡到后就在旁边严阵以待——以及他挥下的古罗提斯飞踢。
虽然没有变身,但效果没有任何区别。
用鞋跟自上而下踢下去。
正中脸部的『火达磨』连梯子都抓不稳,再次消失在了地下——然后,这次空空终于将井盖合了起来。
「嗯?啊对了,这样的话说不定不只是小在存的,连学校同学们的仇也报了……嗯。虽然很多书里都有写,不过这还真不是漂亮话而是真理啊。」
空空考虑了一下自己是否能驾驶停在傍边的摩托,不过还是不太可能,之后就和当初计划的一样,向着封锁线跑去好了。空空一边想着,一边说道。
「即使复仇了,也根本不会快乐啊。」
这虽然不是空话,但也并非真理,只是一种异常,可惜在场没有人能够告诉空空这一点。
『犬齿』被烧死,『火达磨』沉没。
被封锁的这片土地上,只剩空空一人。
14
空空少年虽然想借助『之后的事情就记不太清了』这种方便的话,尽快将意识从这一连串的事件中放开,不过正因为是他才做不到这点。不论是逃避现实,还是回避现实,甚至连脱离现实也做不到,他怀揣着不安的心情一步一步走在通向在哪里都不知道的封锁线的道路上,对之后让人感到厌烦的厌烦之情,自己却记得清楚到觉得厌烦。
不过这种『厌烦』的情绪是空空心中发生的事,因此没有必要将一切——将所有的盛衰荣辱,所有的人生沉浮一五一十记录下来的必要,但要是以不同的顺序,把今后故事发展中最低限度下必需的事情陈述一下的话,大致上可以说他的目的与计划已经达成了。
一切都太过顺利了。贯彻了身为赌博师的生存方式、最终如愿死在街头的左在存要是还活着的话,一定会这么说吧——「真是的,一定是所谓赌博新人的好运,真是受不了啊。」
『火达磨』冰上法被不只是在第九机动室,在整个地球扑灭军中都是奇异的存在,而且从在某种意义上从被认为是难以触及的存在。能从他的追杀中逃亡,并进行迎击且将其打倒的英雄简直就像是有三头六臂的本事。这份『大活跃』,能将除此之外的一切琐事抵消掉。
他的行为使得就连『火达磨』为何要追杀他的原因都变得无所谓了。面对就算是穿着分配给他的紧身衣『古罗提斯克』估计也难以取胜的对手,空空是如何赤手空拳,单凭着一个孩子的身体能力将『火达磨』打败,就更加奇异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使用了剑藤给他的『精神阻碍剂』,不过,至少没有无聊之辈公开说这种会给这个『英雄传』泼冷水的话。
另外,日后从地下救出的『火达磨』受的伤十分严重,虽然勉强保住了性命,一直处于意识不明的病危状态,关于这次事件什么也解释不了这一点,也将这次英雄对反英雄的决斗过程传说化了。
这一点也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是预料之外。空空由于同伴——也就是左在存被杀害而愤怒不已,为了帮她复仇而去主动对抗『火达磨』。这样的故事说通了。这原本是空空想做却没有做到的事。不过,套在右手上的在存的项圈却又帮他证明了这一点。
空空终归没有说是因为碍事才放在右手上的,只是暧昧的答道:「嗯,差不多」。当然对空空来说事情进行的如此顺利,和『火达磨』在组织内的毫无人望,再进一步说,和他在组织里讨人厌的形象不无关系。虽说没有成为定论,不过甚至有『火达磨』对新入的空空看不顺眼,而故意逼他逃亡这种过于偏心眼的说法。从这点看来,他真的很招人讨厌。
「比起杀死一百个怪人,打倒一个『火达磨』才更对人类有益——这么想的人应该很多吧,因此关于这次事件就不审问空空——」
那是室长牡蛎垣闩回国后所说的话,他表示自己已很好地了解了这次事件的本质。虽说如此,对他来说,恶名远扬的『火达磨』同时也是让他操心的可爱部下这点也是事实。
「不过,在要和地球战斗的情况下,我们也确实失去了一个有意义的战斗力。他那甚至可以左右天气的能力已经无法再为我们所用了吧。今后,我们将会期待空空能补偿——或是能立下更多的功绩吧。」
因此没有忘记补充这一点。
不过,换来的是这种只需点点头就了结了的要求,空空少年之前冒那么大的险也算值了。
关于左在存——『小狼』,空空也不是没有犹豫过该怎么解释……,总之,事到如今,虽然也不是没有想过她是『人』而不是『狗』这件事也许能一直瞒下去,也并非没有考虑过不说的话多少能够缓解剑藤精神上的不安和负担,不过他此刻还是选择了不合理的选项。
她确实『作为自己死去了』。
虽说只有几小时时间,但她还是从笼子里脱出,从实验里解放出来之后,死去了。
比起活捉成为俘虏,还是这种结局更符合她的心愿的吧,这一点连空空也能明白——若是不在乎是作为『狗』活下去,还是作为『人』活下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