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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话「幼儿园危险了!两位女剑士。」.2

作者:日-西尾维新 当前章节:15397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0:44

所以就算正面对阵,『犬齿』也赢不了『火达摩』——即便不是干脆地、太过简单地——只要被他盯上,不论是否被杀,她的逃亡剧都会以失败告终。在没有发觉有人代替离开的剑藤进行监视的那个时刻,她就输了。

可是为什么,就算如此,为什么她会那样——像是『出了什么差错』一样死掉?空空实在无法理解。

这种事不论怎么想都不会明白的,但空空还是不停地思考——如果在存是因为什么理由故意选择了死亡,或是假装(『拟态』?)死去其实还活着,又或是事情有不一样的发展,在存明显是为了保护空空才死的,或者给空空留下了一封信,如果有这一类的情形,空空说不定还能接受。或者空空是靠着她留下的项圈才战胜『火达摩』的——

可是她『只是死了』。

以上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就死了。

结果这个事实给了空空一个认识——就像『大声悲鸣』不讲理地将地球上的人类的三分之一不明不白地淘汰了一样,在这个地球扑灭军中,人的生和死也是不讲理、不明不白的。

在与日常隔离开来的世界背面,人也会不明不白地死去、会被杀、会偶然胜利、会痛苦、会再会、会做恶梦——会被紧紧拥抱。

空空觉得到头来什么也没有改变。世界没有任何改变。

即便家人死去、朋友死去、有关联的人全部被杀,世界还是世界——而空空空还是空空空。就算被当成英雄,也不会变成另一个人。

他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接纳这个位置,停下脚步、停下思考是非常危险的——『但一切都一样』、『什么也没有改变』这个结论对现在的空空来说非常有吸引力,难以抗拒。

在存只是输了赌博——这恐怕是最正确的描述,但若是如此,空空就必须思考她的败因才行。不会从失败中学习的人会再次失败。这也是不论在哪个世界,在正面或背面都共同的规则。

6

「趁着我还想说赶快说了吧,空空。」

吃早饭的时候,剑藤突然说。好像是顺便提起一样。所以空空完全没想到她之后会说出那样的台词,吓了一大跳。

「如果空空像『小狼』一样逃走的话,我会杀了你。」

「……哦。」

他之所以没有喷饭,不过是因为这个时候嘴里碰巧什么也没有,如果赶上有东西的时候,说不定会变成那种结果。变成那种喜剧小品似的结果。

「也就是说,像小在存……『小狼』被『火达摩』杀死那样?」

「严格的说不一样。『火达摩』只是在我离开时作为代理看守空空——『茶话』和『火达摩』都不知道『小狼』的真面目。知道的话,或者至少考虑到这种可能性的话,『茶话』就不会让『火达摩』来看守了。大概会让对你能够通融……或者说是手下留情的『蒟蒻』来。」

「『蒟蒻』……花屋吗?」

空空有些在意『对你』这种说法。这么说的话『蒟蒻』似乎也不怎么会通融。

「实际上以后我出门的时候应该就会是她负责『看守』空空……我想会这么安排。对,我会这样和你同居的很大一个理由,就是为了看守你。」

「…………」

他的感想是:『为什么要特地把这些话说出来?』。他觉得既然之前都瞒着,之后也瞒着就好了——空空不理解为什么剑藤会『想说』这些话。

所以他就没有多想,没有自己思考,直接问了出来。

「为什么要特地把这些话说出来?为什么会『想说』这些话?」

「大概是……谢礼吧。让我的安稳睡着的谢礼。又没有人让我瞒着……也不是说了就会怎样。更重要的是,空空好像不在意这个。」

剑藤说。不知为何好像有些害羞。空空难以看出她的心境,或者说是非常难以理解。最终理解的只有一开始说的,这是对空空昨晚陪她一起睡的谢礼而已。

「你现在也一脸满不在乎的。你可能会被我杀掉啊。」

「不,所以说我又不会逃走。」

「就算不逃走,也可能会因为我的误会被杀掉啊。」

「误会……确实是有可能啦。不过要是这么说的话,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掉啊。和我有关的那些人也是,大概完全没有想到会不过是因为和我认识就死掉吧——更何况还有『大声悲鸣』。」

就连小在存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死掉。

在空空看来,他在和『火达摩』的战斗中,有好几次都是丢了性命也不奇怪——所以,就算知道剑藤其实背负着这样的任务,也没有感到有多困扰。

「我反而放心了……剑藤小姐应该不会做出『火达摩』先生那样乱七八糟的事情……」

家人被剑藤杀死,昨晚有看见了她精神是那样不安定,却依然轻描淡写地说出这种话来,真不知道他长没长眼睛。

即便有分辨怪人的眼睛,也不知道有没有分辨人的眼睛。

不过如果是和『火达摩』相比较的话,说不定谁都看起来还正常吧……。

「你能这么说真是太好了……嗯,我有点郁闷呢。有点内疚。」

「内疚?」

「内疚。你看,空空都愿意今后每天晚上被我抱着睡了,我却要偷偷看守空空。」

「每……」

每天晚上?

今后每天?

空空倒抽了一口气。啊嘞?我说过这种话吗?不记得说过。可是反过来也没有明确说过只有今晚。确实,只有一次,只有昨天说得安稳的话,才不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也不会『一切都顺利』。等到做了噩梦在起来一起睡的话也相当费事——那么每天晚上抱着睡是最有效率的……吗?

「我觉得反正都要看守,还是大大方方地看守比较好……在空空这里。至少如果知道『火达摩』在看守的话,空空也会阻止『小狼』逃跑了吧?」

「……嗯。不过……不知道能不能阻止得了就是了。」

只要她想,在那种情况下在存说不定一个人也能逃得掉——如果空空阻拦她的话,她肯定会推开空空,甚至不惜干脆杀掉空空,也要逃出公寓。

那之后,不知道只把她看成是一只『狗』的『火达摩』会对她做什么——说不定意外地会觉得『无聊』而放她走。这样想的话,可以说在存特地制造了空空这个共犯,反而是赌博的成功率下降了。

「如果空空逃走的话。」

剑藤斜眼看向立在房间一角的竹刀袋。里面放着『破坏丸』的竹刀袋。那里并不是什么放置『破坏丸』的固定位置,她习惯于把破坏丸放着房间随时能够看见、随时能够拿到的地方。

就算不再抱着睡觉,『破坏丸』也和手机一样是她随身的东西吧,空空想。

家人的那时候已经是『事后』了,真想亲眼看一次它挥舞起来的样子啊,空空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愿望——不过这个不谨慎的、完全没有考虑到挥舞目标的愿望,在不久之后实现了。

这件事先放到一边,剑藤把视线从『破坏丸』移回空空身上。

「我会杀了你。这是绝对的。」

「我不会做乱七八糟的事情,但工作会完成。我不像『火达摩』那样强大,但不像也『火达摩』那样草率——杀掉空空这点小事,我一定能做得比他好。明白了这一点,空空就不会逃走了吧?」

「……嗯,是呢。」

空空感到她那不同寻常的迫力,差点反射性地反驳出来,不过还是将将止住,表示了同意。不过,他还要补充一点。

如果对方误解了的话就麻烦了。虽然不知道有什么麻烦的,总之会麻烦。

「只是,我还没有完全接受地球扑灭军的活动……请明白这一点。」

「……我是希望你能尽早接受啦。不过空空又是被本应是自己人的『火达摩』袭击,又是和连我也只听说过传闻的不明室扯上关系,这也没办法吧……」

剑藤叹着气说,空空却觉得其实和她说的那些没关系。不过他觉得再议论下去也不会有成果。

如果挑明自己的立场能减轻剑藤的压力的话,那就由着她吧——空空也不想阻止她,不如说,听都听见了,也没办法了。

所以说如果有问题的话,那就是空空今后要每天晚上被剑藤抱着睡了……不过这是他自己提出的,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过原本承担这个任务的左在存应该也不是每天晚上都被剑藤抱着睡觉,但空空在想到这个事实之前就早早地放弃了,没有再说什么,没有提出抗议,继续吃饭了。

距离是拉进了,还是疏远了呢?

关系是变好了,还是变差了呢?

是变得融洽了,还是复杂了呢?

在这顿早饭中,搞不清楚。话虽如此,本来就没有一顿早饭中搞清楚过,空空也没有在意。

7

「剑藤小姐翘掉了会议,不会受到什么惩罚吧?」

剑藤洗碗的时候,空空坐在桌边问。直到不久之前,剑藤在洗碗之前都会先准备狗粮,但今天省了这道工序。空空虽说是要做『狗』,但也不是要连吃饭都和狗一样。在还不知道在存的真面目之前,他曾经愚蠢地担心自己面前说不定也会被端出狗粮,那样的事实际上没有发生,让他松了一口气。

这样一来,脑子里又冒出另一个担心来。整理一下便发现,现在的他脑子里全是担心。

「如果出事了就事与愿违了。」

「没事。我好好走了程序才回来的……只要和『茶话』说过,基本就没问题。」

「是吗……」

空空一边觉得剑藤真是信赖『茶话』,一边也发现自己对『茶话』基本上完全不了解。了解的只有他是第九机动室室长这一点——所以总觉得他很厉害。不过从他并不知道不明室进行的实验这一点来看,他在组织里的立场值得怀疑。

他想要一张地球扑灭军的组织树形图,但也知道获取那种东西的行为太过危险了。第九机动室在军中处于什么位置——还是不知道比较安全。

即便如此,知道室长、直属上司是怎样的人,确实对今后有好处。是会关系到动作举止的部分。

「『茶话』……牡蛎垣先生是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是表里如一绅士啊。大概就和空空想的一样。优雅、绅士、温和……另外还喜欢红茶。」

「红茶……说起来,我第一次见到牡蛎垣先生的时候,他也拿着红茶呢。咦,但是那时候……总觉得他是突然出现的呢……那也是什么道具的力量吗?」

空空明明询问项圈功能一事还在拖延,却问起牡蛎垣的道具——在这方面,他还是个无法分清事情的先后顺序的小孩子。

「啊啊,嗯……大概是让存在『难以察觉到』的道具。」

「嗯。那个茶壶吗?」

「不是,是茶壶里面……该说是药膳……还是保健茶呢……」

空空觉得肯定不是保健茶。总之那就跟精神阻碍剂和高烧剂一样是内服药。

只是,比起形态,空空更关心效果——『让存在难以被察觉到』,也就是『消除气息』的意思吧,感觉那东西和在存被实验赋予的『拟态』体制相近。

『看上去是狗』和『看上去不存在』,虽然意义完全不同,但在根源上、在根本上是相通的。

说起来,空空的紧身衣『古罗提斯克』也是『消除身形』的东西——难道地球扑灭军的研究和开发都偏向于这方面吗?

虽然他也觉得与完全『拟态』成人类的怪人『地球阵』为对手,必然会变成这样……但总觉得这种偏向中有什么不协调。

虽然他自己没有明确的意识到,但空空此时正警惕着『茶话』。没有任何根据,没有任何证据,便觉得『茶话』比直接对家人和有关联的人下手的『万剐』、『蒟蒻』、还有『火达摩』更加危险。

真是过分的偏见。

但这是正确的。

「第一次见到牡蛎垣先生的那天,他的西装和鞋子看起来好像『把血弹开了』似的……就好像张开了屏障一样。那也是红茶的效果吧?」

「嗯……那是西装的效果。据说是我的剑道服的高级版……」

「原来如此。疑问解开了……。招揽剑藤小姐的也是牡蛎垣先生吗?」

「对……大概是那么回事。把我的家人烧了的是『火达摩』,不过如果没有牡蛎垣先生在的话,说不定连我也会被烧掉了。在这个意义上他是我的恩人啊。现在也很照顾我……但是没有什么机会报恩。这次也是,说了任性的话。虽然没有人骂我,但『茶话』说不定挨骂了。像是:『喂!』」

「…………」

空空觉得如果被骂的话肯定不止这种程度,不过在这件事上展开议论也没有价值。

「招揽花屋的也是牡蛎垣先生吗?」

「嗯。大概,吧……」

得到了含糊的回答。她不清楚吗?

「不过据说那孩子是第九机动室设立的功臣……所谓名誉职就是这个意思。我在工作上很少遇见她,她也几乎不和什么人一起工作,是头独狼呢。」

「独狼。」

这和空空心中的花屋潇的形象不太相符。不过也许是『小狼』的印象太强烈了……。

「我觉得……她是个坦率的好孩子。明明是上司,却对我很有礼貌。只是,有点太坦率太乖了……和年龄更相符一点比较好呢。啊,这不是在借机讽刺空空哦。」

「不,我也没那么想啊……」

特地加上注解,反而可疑。

「她有什么道具?啊啊,这种事是不是去问本人比较好呢……」

空空觉得问得太多,太不知进退了,问了之后立刻又收了回来。他觉得若是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不过一起睡了一觉就粘上来的烦人的小孩子就不好了。在这方面他真是个不可爱的少年。

「是啊……确实问本人比较好……我也觉得自己无法解释『蒟蒻』的本质。不管怎么小心都活夹入私情。」

「?」

私情?

「只是,只说一句的话,那就是:『蒟蒻』是能够对抗『火达摩』的唯一战斗力。因为有『蒟蒻』在,我们才能将将抑制住那个纵火魔。」

「……在地球扑灭军中。」

空空一边思考这句话的意义,一边说。

「年龄好像没什么意义呢。」

「是啊。」

空空不用说只有十三岁,在空空看来是『年长的大姐姐』的剑藤在世人眼中也还是小孩子——花屋也只有十四岁。就连『火达摩』的年纪也不大。『犬齿』——在存更是只有九岁。

当事人空空把这看做是地球扑灭军中『年龄和立场无关』、不论资排辈、组织结构健全的表现——但客观来看却表现出完全不同的事实。

也就是。

在地球扑灭军中,实际上站在前线、弄脏双手、冒着危险的——都是少年兵。

「不过话虽如此,空空之后大概也很难再见到『蒟蒻』了……昨天那孩子是钻了空子来的,肯定马上又会发出会面禁令。」

「啊啊……是啊。」

空空觉得,就算她不能过来,还可以自己去找她——所幸还知道她在上哪个初中,只要在上课时间去找就行了。不,那样一般来说会给人添麻烦吧……。

他不想给花屋的生活添麻烦。

「听你这么说,应该也不会在工作的现场遇到吧。」

「嗯……怎么了,空空?空空在和『蒟蒻』交往吗?」

剑藤突然问到这种事上。剑藤正在洗碗,一定是因为凑巧,此时手上正握着沾满泡沫的才到。空空看着她略微哆嗦了一下。

他觉得这个人和刀具真是般配。

「没有在交往啦。她是棒球上的竞争对手。小学的时候在少年棒球部争夺位置来着……是比我大一年的前辈。」

「争夺位置?什么位置?」

「Shortstop。」

「…………?」

剑藤歪了歪头。看来她不知道shortstop这个位置是哪里。又不是Pitcher或Catcher这样容易理解的位置,也许是和对棒球没有兴趣的人关系最远的位置。

空空刚开始打棒球的时候也觉得『其实根本不需要这个位置吧?』。还觉得既然有Shortstop,那一垒和二垒之间也该有一个人。

所以他不能责怪剑藤的无知。如果突然对空空说Running back、Attack、或是Libero之类的他也不会明白。

话虽如此,他姑且还是解释了一下。

「日语里叫做游击手。」

「用将棋来说就像桂马一样吧。」

「嗯……对。」

空空觉得绝对不一样,但也觉得也许意外地没有错,便点了点头。在两者都是反常的位置这一点确实相同——外行人的直觉意外地没有错。不过,不过实际上游击手经常进二垒防守。由于右撇子的打者比较多,打出来的球总是有一大半飞向一、二垒之间,在少年棒球中,二垒大多都靠右防守。

「总觉得和空空很般配呢。也有『蒟蒻』的感觉。」

「我最终还是输掉了就是了……结果直到花屋小学毕业,我都没当上正式队员。」

「呵呵。」

剑藤微微笑了笑,洗掉了菜刀上的泡沫。但还没有放下。

「不过多亏有这个缘分,空空才能成为英雄。多亏了那孩子,你才能被军队招揽。」

「英雄……花屋不是英雄吗?」

「不是。」

这也许是原英雄候补的矜持——剑藤立刻强硬地否定了这个提问。

「那孩子要分类的话,是『火达摩』那边的人啊。因此才是唯一一个能压制那家伙的人。」

「哦……『火达摩』那边的人也就是说她是。」

「反英雄。」

8

「总之……我想你暂时可以好好地休息一阵子,空空。虽然这话轮不到我来说就是了……」

剑藤洗完碗,又打开了吸尘器。空空最近开始觉得她干活利落的样子有些帅气。戴上围裙就忘了摘下来这一点也挺可爱的。

空空的母亲擅长所有家务,但她基本都是在空空上学的时候打扫卫生的,对空空来说这种『拿着吸尘器的样子』反而很新鲜。因此在这三周里,剑藤拿起吸尘器时,空空大多会注视着她。

在剑藤看来,一开始的时候被他这么盯着相当难以打扫卫生——但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不再理会空空的目光,自顾自地操纵静音的吸尘器。

「为什么说可以休息一阵子?」

「失去了『火达摩』,第九机动室也得慌乱一阵子……我想要过挺久才会有下一个指令或任务。不过『古罗提斯克』应该不久就会还给你了。」

「啊,是吗?」

「嗯。『茶话』在飞机上说的……马上就要改造完成了。按照空空的希望,活动时间大幅延长了……我当时觉得它还回来之后空空作为英雄的活动就终于要正式开始了,不过看来没有那么顺利啊。」

「……我想问一个问题。关于那件事。」

事到如今他的问题也不是一个两个了,而且这个问题本身才正是事到如今才想起来,不过他确实是昨天和在存说话时才想到的。既然怪人『那样』融入人类社会——

「是关于『地球阵』的。」

「嗯。什么事?」

「总觉得把怀疑是怪人的人都杀掉的话,到最后会一个人都不剩的……这其中是怎么界定的?所谓的『暂且放过』的怪人应该要多得多吧?」

「啊啊……嗯。是呢。怪人是地球的手下、人类的敌人,但要全部打倒也有些困难呢……以现在来说。他们就是蚕食进人类谁会到了这种地步。」

剑藤说着,没有停下手上的吸尘器。对她来说这些话就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无法一下子全都杀掉、全都排除。这个方针在今后——也就是在拥有『分辨怪人的眼睛』的空空加入后,我想也不会改变。世界上还是有一些就算百分之百确定是怪人,现在也不能杀死的怪人。」

「……有那样的怪人?」

这个问题比起在问有没有『那样的怪人』,更像是在问有没有『让地球扑灭军那样对待的怪人』。不过剑藤还是回答说:「有的。」

「这只是举个例子,有的人立场来看,如果随便杀掉的话,周围会整个颠覆。这种人就很难下手——不过该杀的时候还是会杀的。」

「哦……」

「这种时候就努力在政治上压迫,改变怪人的方针。将想要危害人类的怪人,诱导向保护人类的方向……把其他的路都堵住,让他只能这样做。不过在这种战局中,我们『战士』是没有用武之地的啦。」

「也就是说这表示——我们和怪人,和地球阵,进而和地球之间,有和解的可能性?」

空空这样理解。既然能够不杀戮、不战斗,使用诱导和压迫之类的手段的话——说不定有一天能够和解。

可是剑藤听到这句话后,关上了吸尘器的电源。

然后转向空空。

「不可能。」

她斩钉截铁地说。

虽然没有像那天在车里的那样放出杀气——但态度毅然决然,完全没有退让的余地。

「我们绝对不可能和它们互相理解——只是因为为了守护人类而不能杀它们,才没杀的。一旦变成杀了也无所谓的情况,就要一只不留的杀掉。它们只是等待死刑执行的囚犯而已。」

「……对,是呢。就是这样。」

空空立刻附和。他今天完全是进入了提问模式,却没有韧性再问下去了。说心里话,他真想问问:『为什么剑藤小姐这么强烈地憎恨怪人和地球?』,但也绝对不是一定要问,不问就会死。

地球在半年前『削减』了人类的三分之一——单凭着一件事,也足以成为憎恨地球和它收下的怪人的理由了吧。

空空单纯地这样理解。凭着孩子气、简单易懂的想象——大体上确实没有错,但欠缺了一个视点。

剑藤也和空空一样被地球扑灭军杀死了家人。

而剑藤却和空空不同。

牡蛎垣招揽剑藤的意义——如果他注意到了牡蛎垣的危险性的话,再深入思考一下这个问题也不坏。

但是此时空空被剑藤瞪得『缩成一团』,完全没有再追究这件事。他在地球扑灭军看来是翘首以待的英雄,然而目前的精神水平却还是这个样子。

「……所以。」

剑藤再次打开吸尘器。也许她也觉得自己太过生气了——不过如果是三周前的她,还是会再多瞪空空一会儿就是了。

「不管怎样,空空都会暂时处于待命状态。不过有关『火达摩』的询问说不定还会继续就是了……我之前大概也说过,我们这些在前线战斗的人最宝贵的就算时间。在这个待命模式中。」

剑藤平静地说。

真的很平静。

「必须将肉体和精神调整到随时能够杀戮的状态才行。」

9

剑藤这天早上对空空说得几件事基本正确。包括态度在内都基本正确——但是,以剑藤的立场,她也不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了解,即不能预测未来,也不是直觉特别敏锐,所以她的预想当然会有猜不中的时候。不如说,她的预想大多都猜不中。她稀里糊涂地,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在这方面宠物确实和主人相像。赌徒和剑道少女相像。

而这一天她猜错的是『由于会再度发出会面禁令,空空和花屋暂时见不了面』和『空空暂时不会接到任务,处于待命模式』这两件——另外再加上一件她连想都没想过的发展:竟然会下达让剑藤、空空和花屋组成共同战线的命令。

「共同战线?」

仅仅几天后。

好像是找准了午饭的时间一样,花屋再次拜访了公寓——空空心想这种时间不去学校没关系吗,不过现实中,根本不可能两边都不缺席地实现初中生和军人的两立。

要选择的话自然是军务优先。

这一点不会错。

「嗯。是哦,空空。不过比起共同战线……更像是我们组成一个Three men cell去接任务的感觉吧?」

花屋一边喝着剑藤端出来的茶一边说。她好像觉得茶很烫。空空心想,要是喝不了热的东西,放凉了再喝就好了嘛,不过这大概是因为她性急。不管怎样都轮不到空空来责备。

「Three mencell……」

剑藤机械地重复花屋的话。看来她不知道Three men cell是什么意思。空空就坐在她旁边,考虑了一下要不要小声告诉她『是三人一组的意思』,不过还是放弃了。

他觉得在花屋面前,那样做反而会让剑藤不好意思。这是正确的判断。

所以空空说:

「三人一组接任务,是说任务很困难吗?一个人无法承担……」

他若无其事(?)地翻译花屋的话。

「我听传闻说花屋是头独狼。」

他也没有多想,就把传闻的源头说得模棱两可。

还在自己心里后来补上了意义:让人觉得剑藤是个大嘴巴也不好。总之,他是个拼命要在心中取得整合性的少年。

「你也会和别人组队接任务啊。」

「哈哈。不不,传闻是真的啦。我一个人比较方便行动……或者说,一个人比较方便战斗。因为不用瞎担心别人。哎呀,虽然不是『火达摩』,但我的战斗方式也容易危害到周围。不光是怪人,失败了的话周围的人类也会被杀掉。」

「…………」

「哈哈……不小心杀掉的事件,好像也发生过吧~~」

花屋开玩笑地说,不知道是有多认真。

空空觉得这真是花屋的风格。

「好像也曾经不小心杀掉同伴……所以不知不觉间,就变成独狼了。被人讨厌了呢……我要这么说,你相信吗?」

「……『蒟蒻』。不要和空空开太多玩笑啦。」

空空回答不上来。这时剑藤站出来帮他劝说花屋。

「我们一会儿还要组队呢,就更是如此了。」

「啊啊。对不起剑藤小姐,你说得对。」

花屋立刻道歉。

看上去完全不在乎。

「不过我和空空关系这么好,你不用担心啦。对吧,空空?」

「……大概吧。从以前开始我就一直被你的玩笑耍的团团转……」

面对这种发展,空空只能含糊地点头,不过剑藤也只是说:「嗯……这样啊。」走错一步,气氛说不定就会变得险恶,不过看来成功回避了那种情况。

「谎话和玩笑先放在一边,我确实是独狼——按原本的模式该我一个人接任务的。但是只有这次没办法,要让空空和人剑藤小姐帮忙。说是帮忙,感觉上其实是承担责任吧?」

「责任……?」

剑藤露出疑惑的表情,而花屋说:「对,责任。」

听到这句话,理解力绝对算不上好的空空也难得地想象除了对话的发展趋势——但是他真希望那个想象是他的误会,便什么也没说。他觉得,要是搞错了的话,说出来就变成故意把原本模糊的责任归属明确化了。

「让『火达摩』退休的责任。当然是这个了。当然,其中有各种各样细小的内情……组织内的讨价还价啦,互相推脱工作啦,政局啦……把这些全都省略,就说些原则。那个纵火魔有些做到一半的工作。说是做到一半,现在也已经变成做剩下的了……那家伙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得有人接手才行。」

花屋手舞足蹈地说,但空空觉得她的肢体语言没什么意义,只是觉得她好莱坞电影看多了而已。至少那些动作不适合在日本人之间的对话,更何况是初中生之间的对话时做。

想到这里,空空再次现实地感觉到:啊啊对了,她还是『初中生』,但我已经不是『初中生』了啊。

「然后就讨论到在第九机动室中让谁来接手的问题,那毕竟是原来由『火达摩』负责的工作,只有我能接手……但是,说实话,让我说些丧气话,这件事稍微超出我能力范围了啊,或者说……根本办不来啊。」

花屋说出来的是丧气话,语气反而相当坚决。一脸得意。我还想很喜欢看她露出这种表情呢,空空回想起少年棒球时代。

「哎呀,他性格超级有问题,或者说根本是个无比丑恶的纵火魔啊,要不是为了守护人类都不想提起他。不过那家伙的『火力』果然还是超级方便强大的战斗力啊。特别是在想要二话不说将敌方势力一网打尽的时候——一对一的话,我也,就连剑藤小姐也,不一定会落于人后,但是对抗大批敌人的时候,那家伙确实是第一名。」

「……也就是说,『火达摩』做剩下的工作需要对抗大批敌人?」

如果放着不管,花屋也许会一直说下去,剑藤感觉剑藤易懂地总结了一下她的观点。

「然后就由我们三个负责……对吧。」

「就是这么一回事。」

花屋的话被打断,看上去也不怎么生气,只是耸耸肩膀。他看上去根本不像是在说终于的事情,感觉一直都是在说些杂谈的延伸。

「要说为什么是剑藤小姐和空空,其中一个原因是我提出了希望。不过基本上是因为是空空把『火达摩』逼入无法复原的境地的。」

「责任……」

空空预想成真了,他有些郁闷。这样啊,原来这里的责任问题不像空空期待的那样模糊——不过,光是不问协助逃亡的罪过,就该谢天谢地了。

「啊啊,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啦,空空。」

花屋安慰似的说。

「说是责任也有一半是开玩笑的啦。反而是期待。该说是期待。为了让战胜了那个『火达摩』的备受期待的新人、备受期待的英雄再次展示他的实力而准备的舞台——你怎么想的话就能轻松开始任务了吧?」

「……真不知道你说话有几分是认真的。」

空空惊讶地说。正确的说,是为了向花屋传达『我现在被你的发言惊到了』而说的。实际上他没有那么惊讶,稍微夸张了一下。

「如果是和怪人战斗的任务,我想我派不上什么用场……因为『古罗提斯克』还没有还回来。」

「『古罗提斯克』?」

「啊啊,是军队分配给我的道具……是紧身衣。你不知道吗?刚被招揽的时候稍微让我用了一下,现在被回收了,据说正在改造。」

「啊啊,这样啊。空空你把那东西叫做『古罗提斯克』啊……又起了一个没有爱的名字啊。你就是会这样。好好听听我的武器的名字,反省一下吧。」

这么说了,空空自然觉得花屋接下来会把自己的『武器』——分配的道具的名字告诉空空,但她没有说。

花屋就是会这样,空空想。很会说话,却完全忽视前后联系。

「这件事不用担心。这次不需要紧身衣——我也没想让空空那么辛苦。这和『火达摩』战实际上就是连战呢。所以不需要衣服。只要有『半透镜』就行了。」

说着,花屋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细长的小盒子,看上去像是眼镜盒。结果,装在盒子里的果然是太阳镜。

不,不是太阳镜。

他记得那镜片的颜色——有过讨厌的记忆。

身体记得。

认识。

「这个……」

「可以说是替代品吧,不过原本就是这样使用的啦。像这样带上。」

花屋说着戴上了那副眼镜。然后看向空空和剑藤。

「就能看穿怪人真面目的魔法眼镜。Yeah,眼镜妹。如果眼镜妹的眼睛发霉的话就恐怖了啊。」

她说。

「……你真是干了件不得了的事情啊。」

空空这次真的是惊呆了。她的行为也太大胆了。太过胆大包天了。不过剑藤好像还没有意识到其中的危险,不知道空空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在想什么啊……这么随便地带上那个,那副护目镜……如果我或者剑藤小姐是『怪人』怎么办?还、还是说没有打开开关?」

「这玩意没有什么开关啦。像钟表一样,一直都在工作。做得这么小,还要把主要机能设置成可以开关的,据说比较困难……想要关上,只能把电池拿出来。不过,电池可以超长待机哦,算不上是补偿就是了。」

「那、那么!」

「真啰嗦。就算空空和剑藤中有谁是怪人,或者两个都是怪人的话,也不过是我的眼睛被毁掉而已……我不会怀疑接下来要一起接任务的队友。万一是怪人的话,那么……大概会觉得不用和那种家伙一起接任务真幸运吧?」

花屋说着摘下眼镜,递向空空。

「不过我当然也不是脑子有问题的冒险家,不会在可能有怪人的地方戴它。但是空空,你戴上它看怪人也没事吧?也就是说,总之只要有了这个,就能有效利用空空宝贵的『视力』了。」

「……『蒟蒻』,你把它拿到这里,也就是是说。」

剑藤从空空手上拿过那副眼镜,检查似的看了看,说。

「必须马上动身吧?任务是不是有时间限制啊?」

「没有明确的时间限制,不过确实越早越好。向『火达摩』下达这个任务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对了,大概是紧急度B的感觉吧……所以可以的话希望能喝完这杯茶就直接出发。」

「嗯……知道了。那么马上就去吧。现在就走。」

她完全没有犹豫。不,在这种时候,『犹豫』的选项剑藤一开始就排除了。『待命模式』就是为了这个——就算开始熟悉、顺利提升技能,做饭和打扫卫生也不会成为她的本分。

就算是现在。

在这个房间里触手可及的地方——也摆放着『破坏丸』。

不过就算不是她,只要是军人,都没有拒绝任务的选项。

「那总之我也来。」

说着,剑藤也戴上了那副眼镜。没来得及阻止。

「嗯。你们两个都是人类。可以放心把背后交给你们。」

「…………」

就算透过护目镜看是人类,也没有绝对的证据证明就是人类吧——空空以前就想到过这件事,但他觉得此时没必要说出来。

他觉得不能说出来。

大概在共同作战中,这种表示协助态势和信赖关系的仪式是必要的。

「那走吧,去打组队战。题目是怪人对战。」

花屋咧嘴一笑,强有力的说。

甚至还摆出胜利姿势。

明快活泼地说。

「作战名『袭击幼儿园校车!』」

10

剑藤自己说马上出发,却还要花时间做准备,真是滑稽——不过,比起把花屋给的眼镜戴上就能出发的空空,或是已经做好了准备的花屋,剑藤虽然把『破坏丸』放在身边,但要出阵还是得换上剑道服,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并不是女性出门前要花很多时间的意思。

也就是说,在等她换衣服的时候,空空得到了和花屋两个人说话的机会。他有很多事想问,有很多话想说,但一旦真的到了两人独处的时候,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想,早知道会这样,多做几次模拟就好了。

在空空思考该说什么的时候,花屋先开口了。

「哎呀,不过还真是幸运呢。走运走运。我还以为又会被禁止和空空会面呢——不过其实是我在变成那样之前,自己提出这个办法的。」

「…………」

说起来,她好像说了是她的希望。看来花屋对这件事的主张比她说的更加强硬。想到花屋为了见他,为了和他说过做到这个地步,空空不会不高兴。

当然,空空也没有忘记会见不到的原因原本就是花屋把空空介绍给饥皿木博士,但这件事和『高兴』的心情在空空的心中是分离开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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