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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话「英雄诞生!你听到地球的悲鸣了吗?」.3

作者:日-西尾维新 当前章节:9973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0:44

从头顶开始,身体被完全劈成了左右两半——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椅子上。脸上毫无表情,仿佛没有发觉自己被劈开了一样。说好听的,是所幸死去时神色平静,不过就算神色多么平静,一个人被完全劈成两半也绝对是个超现实主义的东西了。内脏全都掉了出来,切面虽然像漫画里一样干净利落,但漫画中可没有描写过那从切口中飘出的恶臭。

相比之下,母亲虽然没能保留原形,但还不至于发出恶臭。对于生前注重挑选香水的母亲来说这也许是个令人高兴的消息(不过在还是少年的空空看来,那些香水的香味也和恶臭差不了多少了)。母亲不是被竖着,而是被横着切断了——而且是只有头部被反复切断。想象一下三明治或沙拉里的那种用切蛋器横切成薄片的鸡蛋就容易理解了吧。母亲的身体,尸体,也还随意地坐在椅子上,旁边散落着被切片的头部。被切片的头部中的一片,并非特意地只是凑巧地,落在了餐桌上。餐桌上,而且是一个大盘子上。不过怎么看都不会觉得那是食物。虽然柔软的大脑看上去就像浇子啊汉堡肉上的白色酱汁一样。

至于两个弟弟,只能说已经分不清了。所谓分不清,是分不清哪一个是哪一个的意思——就连他们是被怎样、用什么顺序斩杀的也完全看不出。被细细切碎的两人实在没法在椅子上保持姿势,全部残骸都掉到了地上。如果还要用食物来比喻的话,那就是用来做甜点的果冻或补丁从高处掉下来的感觉。虽然不是摔碎的,但这模样确实非常适合『啪嗒』的效果音。好像竖起耳朵就能听见一样。粘在绒毯上的颜色大概比墨汁都难以洗掉吧。比起恶臭,血的味道更浓。空空简直不敢相信那么小的身体里竟然会有这么多血液。

虽然对四人的死状如此描写了这么多,但其实空空从第一印象中得到的四字成语才更加能够表现这个餐厅的状况。

那就是。

地狱绘图。

「太好了。赶上了。」

餐桌上的剑藤说——看着呆立在那里任由门敞开的空空,把刀上的血甩掉收回鞘中,说。

为了收回那样长的刀,看起来多少有些费力。但是,这可能吗?制造出这幅惨状的当事人,却不擅长用刀……。

「嗯?」

剑藤好像发觉了空空的这种视线,

「啊啊。把刀拔出来我很擅长,不过收起来就做不好了……」

分辩起来。

一边露出害羞的笑容——害羞的笑容?害羞?

在这种状况下,她到底在害羞什么——在这种血腥的状况下——这时,空空又注意到了一件事。在这种血腥的状况下,站在餐桌上的少女的剑道服上,没有一点伤痕就倒也是理所当然的,可是连一滴血也没沾到。

擅长的——不仅是把刀拔出来。

可以这样说吧。

「赶上了真是太好了。真的就差那么一点。」

剑藤第二次说出了『赶上了』这个词——她在说赶上什么了?他觉得不管赶上还是没赶上,恐怕都没有比这更加已经晚了的情况了吧……。

空空明明没赶上。

「赶上什么了?剑藤小姐。」

所以空空问出了心里想的事情。不小心问了。问出来以后才觉得『不小心』。不小心问了。可是说出口的话没法收回来。

剑藤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

「赶上了的意思是,在你起来之前完成任务了。空空。」

但还是规规矩矩地解释。

然后轻轻从饭桌上跳下来——着陆点是在这个乱七八糟的房间里奇迹般没有弄脏的、血污间的缝隙般的地方。即便是鞋底,也不愿被沾上血。不过大概没有人愿意就是了。

剑藤像在跳箱子一样沿着这种奇迹般的缝隙向空空走来。话虽如此,本来也就只有三步左右的距离,不过空空却觉得她是一口气冲了过来。

「没事吧?」

剑藤出乎意料地说出来好像在关心空空似的话——两手捧着空空的脸,大拇指插进口腔里,强行把嘴撑开。还以为她要干什么(虽然空空觉得这样下去下颚就要脱臼了),原来不过是看看喉咙的肿胀而已。

接着用手心贴住额头。

这个不用想也知道——是在量体温。

「嗯……体温正常。偶尔会有药物不适合身体,出现严重症状的人,不是完全没有担心……不过看来空空没事。明天就回全好了。」

「……药物?」

「嗯?啊啊,这样啊。我没和你说过啊,抱歉抱歉。其实昨天晚上见面的时候我给你下了一剂……我把那个叫做高烧剂……原本是有更长的片假名名字的。这个也很道歉,我不记得了。你要是想知道的话,下次问问吧。」

下次问问?问谁?比起这个,更在意的是到底什么时候被『下了一剂』——他和剑藤既没有一起吃过饭,也没有一起喝过茶,有这种机会吗?

不,有的。确实有的。有机会,而且是很大机会。

以借手机的回礼为名目被吻的那时候——那时候被嘴对嘴地灌下了药。也就是说那个吻根本一点也不浪漫,说什么没感觉——对剑藤来说那根本只是单纯的事务性工作的一环而已。

不,但是为什么,空空想。

他心里想法这次似乎没有正确传达。

「啊啊,我没事。事先喝过解毒剂了。」

对方这样说。

谁会在自己被嘴对嘴灌下高烧剂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的时候关心对方的身体啊——更何况对方还是虐杀了自己家人的凶手。

凶手?

杀得这么高明,这种说法也许不合适。(注:文字游戏。上句话中的凶手的日文是『下手人』,下手又有拙劣、笨拙的意思。对应的这句话中的高明,原文是『上手』。)

「不是说这个……」

空空在心里确认了一遍现在问这种问题不算太不自然,然后才看着近在眼前的剑藤的脸问。那距离好像都能咬到对方的鼻尖。

「不是说这个,你为什么,因为什么,对我下那种药——」

「哎?啊啊,嗯。这样啊。」

也许是得知自己没被关心受到了打击,剑藤拿开了贴在空空额头上的手。

「我不是想要加害你哦……只是想上你睡上一整天而已。想让你一整天里老老实实呆着。放心吧,症状十五个小时左右就会解除了,应该也没有后遗症。我没想加害你。」

故意重复了一遍的那句话,姑且还有一点说服力——事实上,她已经把刀收回鞘里了。不过,她也说过擅长把刀拔出来,由于这句话,空空完全不能放下心。

「老老实实……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你从刚才开始就不停地问啊。我可不想惯坏你……稍微自己想想啦。」

剑藤说了一些闹别扭的话,不过还是说着「那是因为啊」,帮他解释了。帮他,这么形容好像是送个人情一样,但内容实在和人情八竿子打不着。

「你看,果然还是不想让小孩子看见家人被杀的场景啊。我刚才说了吧?赶上了。」

「…………」

空空此时的沉默,并不是对剑藤仿佛在说看见家人尸体就不会留下心理阴影一样的口吻、或是她心中杀死家人不等于危害空空的事实感到无语。

不,如果想到那些,他当然也会无语,但是此时他想到的是完全不同的事情。甚至在『为什么这名少女要把我的家人切碎呢?』之前,想到了别的事——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能在这个问题之前想到别的事这个事实,其实就是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过这先放到一边。

他想到的是,如果那时的吻是剑藤为了给空空下药而演的戏,那么在那之前的『剑藤向空空借手机』这件事也一定有什么古怪。

有古怪。

比方说,空空的手机里记录了自家住址——一开始他以为剑藤是在那之后偷偷跟着他回家,不过也许是那时调查手机得知空空家位置的。

空空的这个推测终究只是小孩子的洞察力,实际上完全猜错了。

即便不特地使用这种方法,剑藤在那时也已经掌握了空空的住址。即便没掌握,以她的立场,一个电话就足以查出一介初中生的地址了。

但是,虽然错了,但也相差不多。

昨晚,剑藤向空空借手机,除了为之后灌下高烧剂铺路外,确实还有别的原因——不过,她想看的不是个人信息而是通讯录。

家人。朋友。熟人。队友。

记载着这些和空空有联系的人的名字、电话号码、住址、邮箱的——通讯录。

「啊啊对了。给你下药还有另一个目的。不过那边不是我负责的……就算想让你今天不要上学,因为不能让你受牵连。」

「牵连……?在学校?」

「嗯。」

剑藤一跳一跳地,也不转身地向后跳着,回到餐桌边。然后拿起电视遥控器。电视遥控器上当然沾满了血,剑藤用指尖提着。那样子就像是过度洁癖一样,不过制造出这幅惨剧的就是她,因此不能用这种叫法。不对,据说有洁癖的人因为有洁癖所以不能打扫,结果造成了不干净的环境——那么说洁癖是对的吗?

不管怎样她按下了开关键。

看来虽然沾了许多血但还没有坏掉——最近遥控器也成了放水的吗?

「我想大概会上新闻——这种事情在第一天是不会限制报道的。也不能管得太紧……阿勒,为什么是动画?阿勒?其他频道呢?啊,嗯。有了有了。喏,空空,你看。」

空空看了。照她说的。

电视画面上——放在电视柜上的42寸屏幕上显示出的是火灾现场。严格来说火灾本身已经扑灭了,建筑物烧得漆黑的残骸被直升机航拍下来。

这个影像好像在哪里见过。对了,是装饰在学校鞋柜那里的航拍照片——私立山石初中的宽阔操场,还有排成标准圆弧的七栋教学楼。虽然没有特意看过那张照片,但上学的时候总能瞥见,无意中就想起来了。

只是,能想起来也许是个奇迹,也许想不起来反而比较好——因为虽然那个航拍照片和现在电视上显示出的现场转播是不同角度的同一个地方,但操场和教学楼都已经形影全无了。

也不能说是形影全无。

还留有影子似的漆黑残骸,从剩下的柱子中也不难想象原来的形状。空空打棒球的操场也是,虽然烧得焦黑,但总之大小是不会变的。

野火燎原。

或者更像是空袭之后。

「哎?这是……我的学校?」

「哎呀哎呀,『火达摩』还是这么毫不留情啊……那家伙真是可怕。他以为是谁来收拾烂摊子啊。总之不是我就是了。」

剑藤耸耸肩,说。她的样子虽然不像嘴上说的那么吃惊,不过电视上显示的壮阔景象似乎确实违反了她的美学。

「要是有不是现场画面……而是报道详细情况的台就好了……他们也不可能知道详细情况啦,不过被害情况之类的……」

剑藤一边说一边换台。换着换着便找到了合适的台,放下了遥控器。据男播音员所说,详细情况是这样的。

本日上午十一时许,私立山石初中发生了重大火灾。火灾原因不明。但根据其超乎寻常的规模和过火速度,有纵火的可能。也不排除地下煤气管道爆炸的可能。现场出动了将近二十台消防车,立刻开始组织灭火,但四个小时后大火才被完全扑灭。被害者数目现在尚不清楚。但由于尚未发现生还者,校舍内的学生和职员的生存基本无望。

就是这样——

「真是太好了,空空。你和我计划的一样,今天没去学校——如果勉强去了的话,估计就会被牵连进去,和学校里的大家一样连尸体都不剩了。因为我不觉得『火达摩』会一一确认这些小事。」

「……稍等一下。也就是说你是。」

空空打断剑藤的话。这对他来说是相当少有的事情。他原本可不是这种靠打压别人出风头的少年。

「为了杀我的家人,烧我的学校,才对我下毒的?」

「不对不对。」

剑藤否定了,空空一时间混乱了,不过这句话的意思他似乎理解错了,接下来的是,

「不是毒而是药。」

这样的订正。空空问的不是这个。毒也好药也好都没关系。

看来话没说到一起去。不,本来和挥舞真刀的少女说到一起去才可怕,不过空空在这渐渐错开的对话中,渐渐不知道该怎么提问了。感觉是他自己出了什么决定性的差错。

在他犹豫的时候,剑藤说。说出了本该先说的话。

「不过对你下药的原因说对了哦,空空。即使有什么万一,也不想让你受到牵连。我虽然对用这把刀有自信,但如果在你在场的情况下剐四个人的话,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故呢。」

刀是很危险的哦,她最后嘀咕了一句——她好像还是明白的,空空也非常同意这一点。

「在这个意义上,我也许也没法对『火达摩』说三道四……终究没法像负责其他地方的『蒟蒻』那样靠着隐蔽性不让任何人注意到,也不透露给任何人啊——」

「『蒟蒻』……?」

听到这个和『火达摩』比起来相当脚踏实地、富有生活感的词语,空空反射性地慌忙抓住,不过他立刻注意到该抓住的地方不是这里,该抓住的是『负责其他地方』。

「其他?其他是……」

「记录在你手机上的别的学校的朋友熟人,或是亲戚……大概就是这些。那边。简单的说就是从我和『火达摩』手中漏过的那些和你有关联的人。和空空有关联的人。有的吧?喏,比方说小学的时候属于同一个少年棒球队,后来去了别的中学的孩子……」

「…………」

有的。有好几个。

当然花屋潇也是。昨天才刚刚打过电话的,去了别的中学的花屋正是这样『有关联的人』——甚至可以说是其中的代表。

「和我有关联的人……」

有关联的人?把这种平时都是用在大人物身上的单词和还是个小子的自己连在以前感觉相当不协调,但另一方面,空空理解了。

『负责』是什么意思,那个『蒟蒻』到底对花屋她们做了什么,这些装模作样的问题现在也不用再问了——到现在再去确认这种事只不过是逃避现实而已。

但是,再说一遍,正是他这种『不逃避现实』的举止——和他遭遇这种事情的原因直接联系在一起。

「简单的说就是,和我有关联的人……被你们,被剑藤小姐你们,杀光了是吗?」

「嗯。是啊。如果没有疏漏的话。」

空空故意选择了杀光这样一个语气强烈的词,但剑藤完全不为所动。甚至还有能从容地补充细节。

「因为你已经不需要那些了。」

「你也要杀了我吗?」

「?」

可是这个问题让剑藤惊讶了。

不只是惊讶,甚至有些生气。她带着『虽然没说几句,但你什么都没听见吗?为什么说了这么多还是不明白?这样不就又回到一开始了吗?』的语气,

「不是的哦。」

给出了这样的回答。

「我不想加害你。之前没有,以后也不会。因为我们需要你。因为我们是来迎接你的。」

「迎接……?」

「是啊。费了这么大力气都使为了你哦,以后可不要忘了哦,空空——」

「喂。」

剑藤还想用责备空空的口气继续说下去,但这时声音从别的方向插进来。所谓别的方向,当然不是指空空,也不是指有什么人刚出现在走廊里,越过空空肩膀发出的声音。

那个人就在这里。

从一开始——就在餐厅里。

对于『他是什么时候来的』这个理所当然的疑问,现在才刚注意到他的空空自然不知道答案。不过看上去——从他深深地坐在摆在餐桌另一边的沙发里、用没见过的茶具喝着红茶的样子看上去,让人觉得他是在剑藤来之前,说不定在父亲从职场回来之前,在弟弟们从学校回来之前,就在那里喝红茶了。

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同样没见过的茶壶。令人惊讶的是还有司康饼之类的点心。明明是晚上,却是正在喝下午茶的感觉。

「『需要』这一点是事实所以姑且不论,不过不要说『来迎接』、『费了力气』这样卖弄人情的话,『万剐』——对比自己小的男孩子逞这种斤斤计较似的口舌之利,有失身份。」

「——可是,『茶话』。」

顿时,剑藤像生气的小孩子一样沮丧了起来,转向他那边分辩起来。

「我可是为了这孩子拼命努力来着呢,他却完全没有感觉到——我还以为他会更加感谢我呢。还以为他会说谢谢呢。」

感谢?

到底在说什么啊,就算是空空也开始疑惑了。

喝红茶的男人——被称作『茶话』的这个人在这一点上好像也和空空意见相同。「你在说什么啊。」他说。

「在什么也没有解释的现在,此时此刻,他不可能感谢你吧。对现在的空空先生来说你不过是杀死家人的犯人而已啊。」

他说得好像总有一天会变得不一样似的。听到这好像是在责备的话,

「……可是。」

剑藤轻轻咬住下唇。

看来,在和『茶话』说话的时候这位『万剐』的精神年龄会下降。

「我还是第一次呢。」

这句带着不甘心说出的话的意思也同样让空空疑惑她在说什么,不过这一次他立刻明白了,虽然她在打什么主意空空依然看不出。她是在说昨天给空空灌下高烧剂时的『工序』吧——第一次?

这算什么。

那样夺走人家的嘴唇还说什么啊。

要说第一次我也是啊。

空空一边这么想着,同时也在想:『那时觉得她轻车熟路有点对不住她』。他真是个好少年。甚至会觉得对不住杀了他家人的人。

「没什么可是。那又怎么样,不像样。」

反而是应该是剑藤一边的『茶话』态度冷淡,说出这种把伤心(?)少女丢在一边的话,然后仿佛理所当然似的喝了一口红茶。

「稍稍向空空君学习一下。在这种家人被杀、尸体就在眼前,同学和学校一起被杀光,而且有关联的人统统都会遇到刺客的这个情况下——他不是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吗?」

「…………!」

「想想你遇到相似情形时候的事情。明显脑子里的螺丝已经掉了好几根了。相比起来,他还能正常对话。不愧是饥皿木博士打的保票。」

糟糕,空空再次想。

甚至没注意到出现了饥皿木的名字,就想着糟糕了。

剑藤那时完全没有吐槽,他还以为顺利蒙混过去了——实际上,剑藤总觉得脑子里缺根弦、话都说不到一起去,好像确实蒙混过了她的眼睛——但『茶话』从那时起就一直在房间里一贯地喝着红茶,似乎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不,甚至连那里有一双眼睛都没有察觉。

所以不可能逃得过。

怎么办?空空踌躇起来。

可以现在哭喊着冲向家人的尸体作为补救吗?可以抓住已经播完有关中学火灾的新闻、开始放天气预报的电视机,发出无意义的叫喊吗?

虽然觉得没法挽回,不过也许应该这样做。

更何况是在诊疗所得到了那种诊断的第二天,即使没有立刻行动,该做的还是要做的。要做点最低限度的事情。至少他觉得让别人认为自己『无感觉地接受了』这种状况——这个惨状,实在不太好——事到如今才这样觉得。

可是『茶话』好像看穿了空空心中的纠结似的。

「啊啊,没关系,空空先生。以后不用再表演悲伤表演慌张什么的了。看了这么多早就知道您的生命体征上和心理上没有任何变化了——而且,请放心。」

他说。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一个您不得不向他展现出过分表演的人了。」

「…………!」

「所以您不用为遇到家人死去同学死去有关联的人被杀光这样的惨剧也不悲伤的自己感到羞耻了——因为我们正是来索取你的这个素质的。哎呀哎呀,我没有好好教育部下,真是抱歉,空空先生。她没见过什么世面。」

空空从来没有被年长的大人用这种毕恭毕敬地语气搭话,还被称为『先生』。想到这一点,空空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茶话』是个『年长的大人』。

他是一名将近三十岁的男子——由于父亲(就在旁边被劈成两半的父亲)在大学这个象牙塔里工作的关系,空空没怎么见过穿西服的大人,不过『茶话』完全就是西服笔挺。

他和剑藤一样穿着鞋,那双鞋漆黑锃亮,是双看上去挺高级的皮鞋。

完全是个企业家,而且是所谓的成功商人的模样。但是完全的企业家和所谓的成功商人绝对不会在虐杀现场优雅地喝红茶。

绅士。

如果要用一个词形容他的样子,看上去就是这样。

「……?」

咦?

空空发现,说起来,绅士也没有溅到血。不过,不论具体情况如何,执行犯无疑是剑藤,因此他不会直接沐浴在血雨中。然而,在这种四人份的血液飞溅,不光是地上连墙上都是血的惨状之中,不弄脏衣服可不那么简单……。

不,好像不光是衣服?

茶杯、茶几、沙发,只有他周围好像张开了什么屏障似的——

「请让我订正『万剐』的话——也就是剑藤的话,空空先生。」

『茶话』优雅地微微一笑,说。

「我们不是来迎接您的——我们是来请求您赏光同行的。」

「请求?」

「是的。」

他点头。一举一动都很优雅。态度礼貌,但完全没有装模作样的感觉。

「我们是来请求您赏光,和我们一起为了人类而战的。」

『茶话』认真地说出极其壮大的,无比荒唐无稽的,却又意外地经常听到的话——站起身,向空空走来。

如前所述,他的西服上没有沾到一滴血。但是和剑藤不同,他没有避开血泊,而是笔直地、悠然地走近。

不过神奇的是,即使他踩到血泊,溅起飞沫,那些血沫也没有靠近他——反而像是故意避开他似的,向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跳去。大概是错觉,空空甚至看到他的衣服弹开血液。不过有这种防水技术吗?

「请您。」

『茶话』在剑藤身边停住脚步,然后在她身边脸不变色地在地毯上弯下膝盖,伸出双手,接着弯下上半身。这是世间称之为下跪的姿势,不过他的举动让人不禁觉得下跪竟是如此优雅的动作。

傍边,剑藤一脸惊讶地看着看,看来她对这个动作产生了和空空不同的感想。不过她看到之后,也在『茶话』身边,和他并排地提起裤裙,做出同样的姿势。

她在下跪的时候也仔细避开血泊。好像是为了等她摆好这个姿势,在两人面向空空做出同样姿势之后,『茶话』才说。

「和企图毁灭人类的邪恶地球战斗,成为英雄。」

10

空空空的故事就这样开始。

又或是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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