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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话「打中吧,必杀!克罗提斯飞踢。」.2

作者:日-西尾维新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0:44

在他们看来,只是一个普通人犬死而已。

那他们会怎么想?

而且原本,那个护目镜是不是值得信赖也有疑问——如果那个护目镜里加入的是(虽然不知道这种机关是不是可能)让特定人物,特定的货真价实的人类的外表变成怪兽的程序的话怎么办?

虽说只是高烧剂,但他们是能面不改色地给初中一年级小孩灌下可疑药物的组织。即使做出这种程度的欺骗伎俩也没什么可奇怪的——虽然不知道做这种事有什么目的,但地球扑灭军本来就充满『不知道要干什么』的感觉,疑问不可能完全解决。

所以——原本在空空的立场看来,应该不太能接受剑藤的这个指令才对,但了解全部的悬念和条件之后,空空还是又说了一遍。

「哎,只有杀了啊。」

没怎么纠结。

空空觉得泡得有点晕,便从浴缸里出来了。直到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他才想起来忘记把浴缸里的水换掉了。

5

「那,要怎么杀?」

「不,我没仔细想过……不过穿上那个紧身衣,还不是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空空是个笨蛋呢。」

「哎?我成绩是不怎么好啦,可是被人说得这么直白还是吓了一跳呢。为什么?」

「有很多原因,不过最重要的有两个。就由姐姐我来告诉你吧。」

「哦。那么剑藤小姐,请告诉我,我为什么是笨蛋。」

「空空是笨蛋的原因一。世上有种东西叫做能量。不论什么东西都是靠能量运转的。就算是怪人,不吃饭的话也会死掉。」

「哦。这倒是。然后?」

「所以说啦,那个变透明的紧身衣,你叫做『古罗提斯克』的那个,也是靠电池带动的哦。也就是说电池没电了的话,透明化也就结束了。只是个颜色奇怪的全身紧身衣而已。」

「……哎?但是没有充电器一类的啊?」

「我想应该在盒子里吧……只是做得太小你没看见而已。我的刀也是,如果电池没电了的话就只是普通的刀而已。」

「哎?那把刀……还用电池?那个是电动的吗?」

「我没说过吗?那个也是开发室提供的技术……现在的最新技术里大概没有不用电池的吧……破坏丸的锋利只能维持几小时。不过我的体力连一小时都撑不下来就是了……」

「这样啊……。电动的刀,总觉得好失望啊……。『古罗提斯克』的持续时间都多长呢?走到那个公司再回来都没关系,看来最少也有两个小时以上……」

「不知道……『再开发』没说吗?那我帮你打电话问问吧……总之,不论是几小时,既然有活动时间限制,没做好准备就去太危险了。说不定在找机会的时候就变得能看见了。那样的话就没法完成任务了吧?」

「……嗯,第一个我明白了。我是笨蛋。那剑藤小姐,第二个原因是?」

「空空是笨蛋的原因二。如果只有原因一的话,只要速战速决就没问题了,但实则不然。说起来,『古罗提斯克』就是透明人装对吧?」

「是啊。说白了就是这样。」

「空空。假如有透明人来杀你,你会毫不抵抗地乖乖被杀吗?」

「这个嘛,因为看不见……啊,不对,啊啊,搞错了啊。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我明白了。」

「嗯。亏你能明白,很不错。对,光是看不见还不是必胜……不是必杀。比方说,你靠近怪人,突然从后面勒住它的脖子,怪人肯定会抵抗的——贴在一起的话,不论看不看得剑,都肯定会遭到对方的抵抗。那用刀扎?用枪打?也不行。因为即使空空透明化了,这些星期也没有透明化。」

「……不知道有没有加工成透明的凶器啊。『看不见的人』感觉应该和『看不见的武器』成套出现啊。」

「现在的空空可用不来那么难用的东西……刀子的话说不定会握到刀刃上,手枪的话说不定会爆炸。」

「如果……遭到抵抗,杀害失败的话,要怎么做?」

「我想只能逃走了。因为那个衣服加了透明化功能,还特别减轻重量,结果完全没有铠甲的功能。和我的剑道服不一样。」

「啊啊……那个剑道服果然也是配给品啊。这样啊,它有所谓的防御功能啊……」

「对。总之,若是露馅了,要想反击一个只不过是透明的人,手段多的是,对吧?」

「是啊……碰到的话肯定会被察觉。」

「不碰到的话说不定也会被察觉。你又不能像忍者那样走路不发出声音,在有些地方还会留下足迹。开门或是移动物体也都伴随着风险……气息和体温也无法隐藏,感觉敏锐的人说不定会『不由得』觉得奇怪。当然,这方面只要小心注意就好,不过你要是带着那种野餐似的放松感觉出门的话,姐姐我可是会担心的哦。」

「是吗。对不起。我没想让你担心。」

「不用道歉啦。总之,多想想。……『茶话』让我不要自以为是前辈,所以这不是前辈的忠告:现在表现得好一点的话,印象也会好哦。」

「是说作为英雄的印象吗?」

「没错。所以。」

「好的。我会多想想杀死怪人的方法的。」

多想想杀人的方法。

6

吃完早饭后,空空根据不是前辈的忠告的某些话,想了很多——在想的时候,照不是前辈的某人说的在盒子角落里找到了包起来的充电器,给『古罗提斯克』充电。

不过在盒子里怎样翻找都找不到说明书,连倒过来都没掉出来。结果也不知道给『古罗提斯克』充满电要多长时间。充电结束后似乎会在护目镜上显示……不过考虑到它的功能,恐怕要花费不少点钱。

不过这不是空空要在意的事情……不,原本在这个情况下,空空什么不用没在意。就算有,也只是失败时的应对而已——直到剑藤指出来,空空都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一身轻松(透明了等于不会失败这个乐观的等式在空空的大脑中真的是成立的)。不过说起来,这个任务反而是失败的可能性更高。

据剑藤说:

「就算失败了,只要不被当场抓住,之后军队就能帮你解决,没关系的……不过反过来说,一定要避免被抓现行。当然,警察局里也不是没有门路,不过不会像下调消费税那么简单。」

「比起下调消费税,把被抓住的我放出来更费劲?」

「因为是违法行为啊……」

剑藤说得事不关己。

总觉得这种说法好像是面对文化不同的国家里的怪异风俗依然表示『那也必须尊重』,做出理解的样子一样。比方说,就好像外国人说『虽然我不会吃,但日本人有吃鲸鱼的传统,必须认可才行』一样。

不,反了。这种比喻反了。

应该是『虽然我吃鲸鱼,但也有人是不吃的』。

「而且,也不能保证警察组织力没有『地球阵』。不如说,多半有的。」

「…………」

「所以,即使想尽办法,可能也无法轻易得救。实际上就发生过这种事。最糟糕的情况是,杀死了怪人,但没能成功撤退,被抓住先行,紧身衣和护目镜这些秘密道具也暴露给了世间……啊,对了,『茶话』也说过,我们地球扑灭军是秘密组织。」

说得好像才发觉似的。

而且就算她说『即使失败了』也『没关系』,好像能确保安全一样,但也无法放轻松。会有人帮忙,即使被抓了我也是英雄会有人来救我,之类的想法很危险。

失败的话就会被舍弃——还是这样认为比较好。应该。

所谓『实际上就发生过这种事』,虽然用暧昧的说法糊弄了过去,但实际上不就是『当时没能救出来所以抛弃他了』的意思吗?或者是更残酷的意思。

所以,空空觉得,作为英雄的首战,要带着必须成功的想法行动。

他的体力算好的。不过是以十三岁来说——他毕竟是以体育特长进入名门棒球部的十三岁小孩——在他想的时候,连在插座上的紧身衣发出,滴~~~~~~~,的讨厌声音。这声音听起来像是坏掉了,又像是异常警报,不过实际上好像是充电完成的信号,护目镜上显示出了『コンプリート』的文字。

不知是开什么玩笑,竟然是片假名,如果是为了配合空空初中一年级的学力的话,开发室也真是操心过头了。空空生在游戏时代,区区complete还是认识的。

「剑藤小姐,请帮我穿上紧身衣。」

空空走出自己的房间,在走廊上走了三步,敲响了旁边的房间——剑藤房间的门。思考花了不少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充电完成往少了说也花了四个小时以上。

虽然比预想得要早,但要走不少路。

如果不抓紧的话,就难以在今天之内解决了——解决?空空注意到自己选了一个绕圈子的说法。剑藤和牡蛎垣在这种时候不会避开用词,而会直接说出来。

杀死。

……这也许是因为空空少年抗拒这个行为,也许只是装样子,也就是过分表演。到底如何取决于旁观的人——不够至少空空本人连有两种可能的意识本身都没有。没有形成。这种时候,他完全无法客观看待自己。即便思考,也得不出答案。

敲了好几次门,还是没有回应。

他怀疑剑藤是不是没听见,就又敲了敲,但还是没反应——这样的话,应该是不在房间里吧。还以为她洗完碗就从厨房回房间了呢……?

然后,这就是空空,或是说小孩子粗心的地方了。没听到回应,他便打开了门。这样一来就不知道为什么要敲门了,不过想到『是不是不在呢?』就开门确认,这在他看来是理所当然的行动。

「…………」

高级公寓的隔音结构成了灾难。

房间里剑藤光着身子。

不,严格来说不是光着身子,是正在穿衣服——完全没来得及穿好,还正在扣上上面的内衣。

「啊,不——那个。」

「…………」

话都说不清了。

空空脑子里完全没有这种时候该怎么做的指南。从敲门后没反应却擅自打开别人房间门的那一刻起就违反伦理了。

总之应该道歉。为什么道歉?

为进入房间道歉?还是为不小心看到道歉?

不,应该两个都是。空空明白这时不能不道歉就糊弄过去,张开口。

「那、那个,对不——」

「总之,能把门关上吗?」

刚开口,剑藤就打断了他。

她没有掩饰自己的身体,平静地说。既不是害羞地说,也不生气地说。甚至不慌不忙,非常平静地看着自己私密空间的入侵者。空空觉得也许她对被年幼的初中生看到没什么感觉,略微放下心来。

反而是话都说不清的自己让人难为情。在胡思乱想什么啊,他想。他一边想着还是要道歉才行,一边先照剑藤说的关上门。

「……为什么是人在里面关上门啊。」

「哎?」

「所谓『能把门关上吗』其实就是『出去』的意思啊,空空。」

不带声调的语气里完全没有声调,她是不是真的没有生气相当可疑——空空慌了起来。

「好、好的。」

逃到走廊上。

逃到走廊上,关上门,可是之后就无处可逃,只好背靠着门滑座到地上。好像要沉入地板里了一样。真希望能沉下去。

有种『做错事的感觉』。

有种『人生失败了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犯下了无法挽回的错误。

然后同时,觉得犯下这种失败的自己怎么可能消灭『怪人』——消灭哲学怪人。觉得虽然做出了那样的决定,但自己果然还是做不来的。

失败,被抓,没被救出来。之后会怎样想象不出来——那么干错穿上那个紧身衣一溜烟跑掉吧。空空开始想这种事情了。他认真地检讨起来。如何,逃得掉吗?想到地球扑灭军完全无法看清的组织能力,就觉得很困难……但是,空空觉得即使这样唯唯诺诺地顺从,像他这样的人也总有一天会辜负期待,造成重大失败,最终被舍弃。

他这样觉得。

不过是因为自己的轻率行动看见了同居人的裸体,空空就想了这么多——感觉如果这么放着不管的话,毫不夸张的说甚至有可能自杀。

拯救他的是,支撑他体重的门消失了——不,门不会突然消失,只是他靠着的门向后拉开了。所以,一般人是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摔跤的,但空空正觉得自己是连活着的价值都没有的最差劲的人,没有反射性地撑住身体,直接向后倒下去了。

他的样子就像是后滚翻失败一样,而且势头也好像真的要翻过去一样,不过本人没有那个意思,终究也只是倒下去而已——然后在他看向天花板的视线中,剑藤一手握着门把手站在那里。

她换上了剑道服。

而且俯视着空空。

在视点上是从上向下俯视,但目光中完全没有鄙视或蔑视之类谴责的意思,空空略微放心了。

总算从想死的感觉中恢复了。

「……剑藤小姐,那个,对不起。」

「不用太在意。」

剑藤不让他道歉。

空空还没有迟钝到从中感觉不到愤怒——反而,他对这种『愤怒』非常敏感。在察觉谴责自己『非常识』的气息方面。

「住在一起,总会有这种事故的……我也拜见过……看过空空的裸体。」

「哦、哦……」

「可是,敲门之后没有回应却擅自打开可不行哦。这次只是换衣服而已,真是太好了。姐姐我是大人了,会做更厉害的事情哦。」

「更厉害的事情?」

是什么能?想象不出来。

「可、可是剑藤小姐。为什么你明明在里面却不回答呢?只要说一句现在正在换衣服,稍等一下,我也……」

空空努力不让语气变成谴责对方,甚至转移责任,但很遗憾失败了。剑藤似乎照单全收,顿时皱起了眉头。

「什么?是我的错?」

她说——空空连忙摇头。他还没起来,而是仰视正上方的剑藤。

「怎、怎么可能。」

「你难道觉得占到便宜了?」

「当然不是。绝对没有这种事。」

「这还真是伤人。」

「…………」

空空听到这话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他整天打棒球,完全无法想象年轻女孩子的心理——更何况是从属于秘密组织、残杀了自己家人的女孩子的心理。

「难道现在也在从裤裙底下看我的内衣?」

「没、没有,怎么可能。」

空空蒙受不白之冤,赶紧跳起来。刚才的角度难怪会被人误会,不过空空最不擅长应付的就是这种『不白之冤』。

「什么也没看见。没看见。有阴影,只能看到膝盖附近。我用性命保证。」

「别这么郑重其事地否定……越来越可疑了。」

「怎、怎么会——」

「所以说算了啦。或者,我这么说能让你轻松下来?如果空空希望我做『那种事情』的话我也只能乖乖照做,所以这种小事不用在意。」

「唔——」

听到这种说法,哪里能轻松,反而更痛苦了。

这种说法与其说是谦虚,不如说是卑屈,完全实在贬低自己,让空空感到相当困惑。特别是空空还生在上下关系严格的体育系社会,不习惯看到年长的人做出这种举动。

『茶话』的恭敬态度让他觉得被看做了大人,有些高兴,但不知为何剑藤的态度,对她态度的印象,总有种让人抗拒的背德感。

如果空空再年长一些,或是更加扭曲一些的话,也许会觉得这种背德感是某种快感,但他不是那样的人。除了不会感动,再除了对此的强烈羞耻感之外,他只是个平凡的十三岁孩子而已。

「……话说回来,剑藤小姐,你为什么换衣服?要出门吗?」

「我要去接之前说过的宠物。个人物品之类的刚才已经送来了,但宠物总不能用快递。」

「啊啊……说起来确实说过。」

为此还空着一间房间。空空完全没有注意到剑藤的个人物品是什么时候送到的。也许是在他思考消灭怪人的方法的时候吧。

「所以我现在要出门,傍晚才回来。空空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想让你帮我穿上古罗提斯克。」

「啊啊……我应该想到才对。那个一个人穿不上啊……应该对『再开发』抱怨几句啊。好危险好危险。差点就把你丢下出门了。」

「哦……」

虽然事情是逃不掉的,但空空也没有想尽早消灭怪人,即便剑藤就这样出门了,他也不会觉得困扰。

「对了。虽然不是打给『再开发』的,不过刚才我帮你打电话问了古罗提斯克的运转时间。」

「啊,好的。」

「是一百八十分钟。」

「……三小时啊。充电时间反而要长一些啊……感觉不能出远门呢。」

即使没有那么紧凑,不过昨天要是在现场多呆一会儿的话就糟糕了——这种事情果然应当先说清楚。不过昨天也没打算做什么,就算机能消失了,也最多是丢脸而已。

「所以出远门的时候就要由我或是别的人同行,在厕所单间一类的地方换衣服……像超人那样。」

「超人……」

说到在厕所换衣服,感觉更像是电视上看到的放学回家的女高中生。不过,超人换衣服的电话亭现在已经很少见了。

「不过为了尽早习惯,这次还是在家穿好,试试一个人出门比较好。我也不能总跟着你,要习惯单独行动才行。」

「是的,你说得对。」

剑藤的这个解释脉络清晰,空空点头同意了。

他还太年轻,没能看穿这不过是剑藤想早点去接宠物,不想陪他去的利己主义而已。

7

目送『变身』成特摄演员『古罗提斯克』的空空离开后,剑藤犬个又做了些更细致的准备,一手拿着装在竹刀袋里的『破坏丸』,检查了煤气、电闸,锁上门,离开了公寓。

虽说明显是一副剑道少女的打扮——至少在旁人看来不过是某剑道部的女部员而已。当然,大白天在外面走的时候,还是不免被警察盘问,但她身上带着用来应对这种时候的假学生证和远征比试的参加证——扛在肩上的是如假包换的真刀,因此她尽量不去乘坐公共交通工具。

所以,她打算做出租车,不过在那之前她打了一通电话。前几天的晚上,为了向空空借手机,她假装没带手机,但她是军人,这种联络工具当然不会离身。

自然,手机里施加了完美的放窃听措施,型号也是市场上没有卖的,更不会大意地在出租车里使用——自以为细心的她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出租车司机是『地球阵』的可能性。

「喂,『茶话』?是我。是我啊。」

接通以后,剑藤说。

「嗯,刚送走他。」

『是吗……空空先生最近的情况怎么了?或者说,怎么样?』

「没什么……很平常啦。和昨天报告的一样,平常得令人惊讶……反而新鲜。说实话。」

『什么?』

「……唔嗯。没什么。」

并不是因为这样说心里过意不去,也不是因为难以表达,只是基于『说太久的话就要更晚才去接宠物了』的考量,剑藤没有说下去。她本来想说的是:

『说实话,我还以为那孩子会多抱怨一下我杀了他家人呢』——没说是正确的。

虽然是以『想象对方的心情』的形式,但她现在依然拥有常识的感觉——以她的立场来看,这件事还是不要让『茶话』知道比较好。

即便已经知道了,也不要由她自己说出来。有自觉也好,无自觉也好,她在组织里『走钢丝』方面无疑是空空的『前辈』。

『「万剐」。你现在对空空先生有什么看法。』

「所以说,我看他就是普通的小孩——我当然知道他不是啦。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看上去像普通的小孩,已经不普通了。」

『是啊。他精神上的强韧才正是英雄的资质。』

「…………」

强韧的精神,剑藤觉得这个词有些不协调。

强韧。

这个词和那个纤细的小孩子不太相符。

但她没有反驳。那是浪费时间。她从以往的经验中痛彻地感觉到,反驳『茶话』是多么没有意义——也就是他有多么能说会道,而自己有多么笨嘴拙舌。

没有任何话能成功反驳他。

「普通的小孩……普通的回答,普通的应答。只是,我觉得他回答的时候有延迟。」

『延迟啊。嗯,饥皿木博士也说过这一点……那时间差不注意的话都无法差距,你注意到了啊。』

「思考怎样回答才正确之后再说话……当然,大家都会这样做,但那孩子做的却别有深意。」

『也就是说,他还在表演人类的反应?明明已经没有必要了。』

好像在说,明明都帮他变成没有必要了。

「谁知道。也许只是习惯吧。」

『……「万剐」。你知道「中文房间」这个词吗?』

「不知道。那是什么?」

『是一种思想实验。假设有一个没有窗户的密室里,里面有一个人,墙上只开了一个小洞。从洞里塞进来了一张纸。是一封信。上面用中文写着信息。如果你是房间里的人,要怎么回答?』

「我看不懂中文。英语也不会。」

『嗯。毕竟你连日语都奇奇怪怪的……不过,房间里放在一本书,那本书上记载着看到「某某文字排列」就回答「某某文字排列」之类的指南。与其说是文字排列,既然不认识,那就该说是单纯的符号而已……用这本书,即使不懂中文,也能写出回答。』

「是能写,那然后呢?」

『万剐』想早点挂上电话,便以不至于听起来着急的程度催促『茶话』。

『那么,现在从房间外观察你。投入中文的信,得到中文的回答。那么,当然会认为房间里的人懂中文——实际上,你连日语都说不好。』

「不要老说我日语说不好……日语我还是会说的啦。基本上……」

『我不知道你说的基本上有多基本,不过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空空先生的延迟……就是他在房间里查指南的时间。』

「……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会不会寂寞啊。」

『万剐』故意说出离题的话,想要用这种权宜之计早点结束话题,但反而歪打正着。

『这个问题真是简单易懂地抓住了本质。』

『茶话』说。

『所以我才让你和他同居。』

「…………」

『我不是要改变他的这种凡事参照指南的人格——只是,他必须丢掉过时的指南。你要成为他的最新指南。』

「……指南啊。他看起来不像是指南人啊。」

『那当然了。他就是装出不是的样子啊。』

「嗯……啊,不过经你这么一说……那孩子,好像意外地是个完美主义者。」

『啊?』

「刚才突然想到他对自己毫不通融。那个……那孩子刚才有点小失败。」

她没说具体的。

剑藤其实也不觉得说出来会损伤空空的名誉,更不觉得身为大人的『茶话』会产生奇怪的误会从而蔑视空空,但至少空空自己觉得非常丢人,所以姑且还是不说了吧。

当然从立场上来说,如果被问到『失败』具体是什么,她还是会说的,但『茶话』也知道她有多么笨嘴拙舌、不擅长解释,所以姑且没有追问。

「他因为那个失败烦恼起来,表情看上去就像是要自杀一样。其实那种小错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感觉他就是无法原谅偏离了指南的自己,无法原谅没能遵照指南的自己。」

『这是个……危险的征兆啊。』

「嗯。他觉得世间『怎样都无所谓』,却无法这样看待自己……当然我安慰过他了。」

『小的时候,还是多经历些失败比较好……』

『茶话』有些苦恼地说。

『完美主义的人大抵都无法成大器。』

「?是吗?明明是完美的啊?」

『完美和完美主义完全不同——其中的差距就像天才和天才外表一样。』

「就像是鲨鱼和干燥皮肤的差距?」(注:文字游戏。前一句是『天才』和『天才肌』的差别。后一句是『鲛』和『鲛肌』的差别。)

『……这样连锁下去,例子的意义就完全变了吧。完美主义的人一开始就以完美为目标,而无法容忍未成熟的自己——所以,他们无法进行试错。一味耻于失败,一味回避——因此不断地失败。因为他们不正视失败。他们一生都会重复同样的失败。』

「…………」

那,那孩子会不断在我换衣服的时候闯进来吗?剑藤想。至少在现在,剑藤完全没打算就那个事故责备空空,不过若要不断发生,终究有些抗拒。

『你想想办法吧,剑藤小姐。』

「嗯。知道了。」

『?回答得很干脆嘛。这么积极……』

『茶话』奇怪地说,不过他虽然觉得有些隐情,但也没必要特地询问部下明白上司命令的原因,因此没有继续追问。

剑藤继续按照要求汇报空空的现状。

「因此,空空出门去了。已经走了。杀了怪人之后,大概傍晚就会回来了。」

『……你让他一个人去的?』

「有什么关系。」

剑藤对责备的预兆非常敏感,率先说出了辩解的话。

「反正他也逃不掉。」

『注意你的言辞,「万剐」。我们不是在监禁空空。不是在逼迫他顺从我们。我们不能强制他做任何事。』

「我知道啊。所以才让他一个人去啊……如果没杀死的话,到时候再说。」

『别这么随便……你这孩子真难使唤。不过我也不是要批评你。事到如今,不需要怀疑他的资质。但是,无论如何都有可能因为偶发的事故造成失败。这种时候的辅助也想由你来负责。』

「你不是说经历失败比较好吗?」

『有辅助才能失败啊。』

「是吗?『茶话』,要我当指南也是如此,人家不说的话我是不会知道的,这种事还是要尽早告诉我啊……」

『人家不说,这种事你也应该考虑到啊——算了,只要不忘记最重要的任务就行了。』

「最重要的任务是指照顾那孩子?」

『不是的。我不是说了那是第二重要的吗?』

『茶话』说。

『交给你的任务中,最重要的任务当然是,在发生万一情况时杀了空空先生。』

剑藤无言地点头。打电话时这种动作毫无意义,不过这件事她确实之前就听到过,并且记得很清楚。

8

一个人外出的时候,才知道透明人有多么不方便——昨天是和剑藤一起走的,而且剑藤还为了不跟丢空空而走得非常近。而现在他才知道『路上没有任何人会避开自己』有多么难走。

走在路上,就知道这世上人与人是多么的互相关照。

他有好几次都撞上了迎面走来的人——所幸撞得不是很厉害,对方也以为是错觉,不过着实捏了一把冷汗。不过,还好对方是人,若是自行车或汽车就糟糕了,空空都不敢随便过马路了。

结果,空空值得沿着路边,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小心翼翼地前进。他这个样子说是英雄也太不像样了,空空觉得十分丢脸。他丢脸得简直想要跑回家钻进被子里了。实际上,如果是平时的他也许真的会这么做。

可是,一想到因为事故(或是过失)看到了半裸样子的剑藤可能还没有出门,就没法回去——虽然剑藤已经完全不在意了,但空空却还是难以面对她。

一想到剑藤可能认为空空是『故意』偷窥,认为他是故意装成不小心闯进去的,脸上就好像要喷出火来一样——他觉得一定要想办法解开这个误会才行。其实他纠结的这个误会根本没有产生。

空空知道总是想多是自己的坏习惯,另外他原本应当考虑的是被看见裸体的剑藤的心情才对,可他却只顾着害怕自己是不是被误会,这也让他非常苦恼。

这是为什么啊,他想。

自从被饥皿木博士看破内心一来,他对这种『错位』就有所自觉了——这虽然是好事,但到头来却又让他反应过度。内心被看破确实舒畅了,但同时也觉得人生整个错位了。

然而,不用说觉得不觉得,事实就是如此。

总之,他也不能回公寓楼去,只好战战兢兢地沿着昨天的路前往昨天的办公区,到达了目的地的大厦前——途中有点迷路,多花了一些时间。

由于是透明人,即使迷路了也没有人能帮他。

真是不方便。

想想看,没有人帮助也就意味着不能坐出租车(无法拦下来),不能坐电车(无法通过检票口),也不能坐公共汽车(无法按按钮)。当然也不能骑自行车,会成为都市传说的。(注:外国的公共汽车由于坐的人比较少、站又非常多,基本上必须按按钮才靠站。)

结果,若想有效利用这套紧身衣,必须放在包里拿着走,在目的地附近再换上才行——而且还要剑藤或是别的人陪着。

只是,虽然剑藤说要在『厕所单间』里换(而且是以超人为例子,说得像开玩笑一样),不过仔细想来,这不就意味着剑藤为此必须进男厕所才行吗……?

不,考虑到单间数量的多寡,空空进女厕所更有效率……顺序虽然反了,不过透明人入侵女厕所什么的,实在太邪恶了,就算不像空空这样伦理观特殊,也一定非常抗拒。

那该怎么做呢——想这些以后的事情也没用。现在是现在。还是现在。做好该做的事就行了。因为没有其他选择。至少不要带着『被陷害了』的受害者意识——空空想,不过这才是他无法改掉的习惯,无法改掉的坏习惯。此时还不觉被地球扑灭军『陷害了』才是他之所以是英雄的原因。不论怎么想他都是被陷害了。

这个公司里有怪人——姑且看了一眼写着『哈德拉克工业』的招牌,不过即使看到公司名,(原)初中生的空空也不知道它的业务内容是什么。

关于昨天看到的怪人,空空什么也不知道。

不知道怪人的任何个人信息——问的话『茶话』多半会告诉他,但昨天只告诉了他『今天晚些时候,可以去这里、这里、这里、或这里』,得知了几个候选地点。告诉他的只是地点,不是怪人候选人个人。

想想看真是粗糙的信息。

就凭这些亏得他能目击到呢——如果还没目击到电池就没电了要怎么办啊。在这个意义上空空是幸运的。不,也许是不幸的。也许『茶话』觉得空空还没有完全成为同伴,也没有完全成为英雄,以立场来说无法告诉他更加详细的信息——在做好了完成任务的打算的现在,空空应当毫无顾虑的询问个人信息才对。

而且,空空一直带着护目镜,没见过哲学怪人的本来面貌——不对,是『拟态』成的『人类样子』,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这样下去,空空就会什么也不知道就对怪人(他?她?)下手了。

空空觉得这样不太好。

只要一瞬间就能杀死。

那么在此之前调查一下怪人吧,空空想。

变身的剩余时间还有一百二十分钟。

根据空空的计划,杀戮本身大概连一秒钟都用不了。回去要花一个小时,那么应该可以调查三十分钟左右。他一边想,一边走进公司。

9

空空又不是专业的暗杀者,他想详细知道杀戮对象的信息的心理实在不寻常。反而应该是反过来,觉得不知道比较容易下手。

但是空空想知道。

所幸哈德拉克工业的安保不那么严格,进门时不用刷员工证,透明人空空很容易入侵。这可是透明人装终于派上了用场的值得纪念的瞬间。

然而他开始寻找怪人。

护目镜也是用电池驱动的,不过基本上不用的时候就和普通的眼罩一样。只是,在来这里的路上,空空一个怪人也没看到。说起来,昨天也只看到了这个公司里的对象一个——路人中没有一个『神圣』的怪人。剑藤说『地球侧』『分布在社会中』,空空就完全相信了,不过他发现显示和那句话相反,感到有些泄气。不过,如果只是压制人类社会的主要位置和重点部位的话,也许用不了那么多人。

只要确实压制住要害中的要害,就会全体崩溃。

也许——是这样。

那么,这个哈德拉克工业就是要害了,不过它到底是干什么的公司?要在这个公司里做出什么事才会关系到人类的灭亡?

要调查得那么详细,三十分钟大概不够用——能调查的只有最低限度的事情而已。空空觉得和别人一起待在电梯这种狭小的空间里风险太高,便走了楼梯。对于体育系的空空来说,爬楼梯没什么大不了的。

空空随便找了一会儿,便立刻发现了对象。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找不到才奇怪。空空还没有有眼无珠到会若无其事地放过异性怪兽坐在桌前处理文书工作这样超现实主义的画面。

虽然是异形,但也是无比神圣的异性,虽然没有放过,但看着的时候也没有奇怪到毁掉眼睛。在这个意义上空空确实有眼无珠。

嗯,空空想。这已经是第二次了,而且还带着『不同的觉悟』,因此没有昨天那么惊讶——反而能冷静地观察怪人,观察哲学怪人。并且冷静思考。

除空空以外的人因为会毁掉眼睛,所以不能用这个护目镜。

剑藤是这么说的——不过空空觉得也许不光是因为这个。错开焦点看,或是用余光微微瞥一眼,说不定也能透过护目镜看出对方不是人类——或者降低护目镜的精度也行。如果用像素低的数码相机拍摄的话,艺术品也都成了涂鸦——就像给对象打马赛克一样。

那么为什么不这样做?

因为『地球阵』的神圣不是这种程度的手段就能掩盖的——这是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是,即使不会毁掉眼睛,只要看过一次那种神圣,就『不想和它战斗了』。

战斗意志会崩溃。

它们就是如此神圣——如此美丽——如此妖艳。

空空想。不过只是想想。他的战斗意志也没有崩溃。

不过,他还是有足够的想象力想到『大家一定这么觉得』。他的人生总是『所以我也必须这样想』、迎合周围,不过在周围已经改变的现在,这种思考方式行不通了。

他的处世之道被替换了。

必须改变走人生路的方法。

必须改变走钢丝的方法。

既然周围期待他成为英雄,他就必须成为英雄。空空一边注意不撞到人,同时小心脚下不要摔倒,一边接近怪人。他想看看怪人在做什么工作。

但是,空空只看见哲学怪人将大量文件从右边移动到左边,并用电脑处理,工作内容则过于专业,很遗憾,他看不懂。只是,从房间里桌子的排列来看,地位也许不低。

虽然没有高级到能有单独的房间,但这个怪人似乎承担着相当重要的工作。总之,空空还是不知道业务内容是什么,只有些模糊的认识,很是伤心……不过,冒险接近还是有价值的。

虽然不知道文件的内容,但桌子的一角还放在名片盒。里面整齐的排列着一百张左右的名片,不可能是别人的名片,肯定是它本人的。空空从怪人身后绕过,移动到能看见名片内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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