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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两个故事.4

作者:日-岛田庄司 当前章节:9911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1:00

佳子在厨房门口停下来看了他好长时间,他也没有注意到。留广的样子显得很奇怪。佳子昨天晚上把怀孕的事告诉他以后,他一直就是这样。看来他也很苦恼。

昨天晚上,佳子心里难受睡不着。躺在身边的丈夫似乎也睡不着,来回翻身,还唉声叹气。

丈夫忽然发现了站在厨房门口的佳子:“你起来啦?”

“啊。”佳子答应了一声,问道,“睡不着啊?”

“不,啊,没有。”留广支支吾吾地应付了一下,然后就像要下决心说出一件大事似的,沉默了好一会儿。

“佳子,今天晚上我得跟一个朋友商量工作上的事情,可能要商量到很晚,我打算商量完了就住在他家里。”

“不回来了?”

“啊,大概回不来。”

“哦。”

“晚上我给你打电话,要是我不回来了,你就早点儿睡吧。”

“那个朋友是谁?”

“他叫土并,以前也在G物产工作。你不认识。”

“哦。”佳子觉得丈夫在撒谎。她从来没听丈夫说过土井这个人。能在家里过夜的朋友一定是很亲近的朋友,可是丈夫一次都没有提起过这个人。

“那个人的家在哪儿?东京?”

“我要说是东京,你又该问了,那为什么不回家?你管那么多干嘛?我的事不要你管!”

佳子觉得委屈。心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并没有打算问你为什么不回家呀!

佳子烤了几片面包,做了一个蔬菜沙拉,冲了两杯咖啡。丈夫匆匆吃完就出了家门。

佳子身子重了,不想再去跟踪。肚子里这个孩子要还是不要,她还没有拿定主意。

这天晚上,丈夫没来电话。

第二天,九月十号星期二,又到了那辆奇怪的白色两厢轿车在这边转悠的日子了。

下午三点,佳子站到阳台上去等。果不其然,又来了。

佳子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想那辆车的事,回到房间里在餐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可是,到了四点半,她再也克制不住了,穿上鞋坐电梯下了楼。妊娠反应加上心情不好,体力下降,但她还是支撑着虚弱的身子,走到上个星期二站过的那个街角。不确认一下开车的人是谁,在家里是待不下去的。今天她不想在这里站太长时间,是估摸好那辆车过来的时间才下楼的。

远远看见那辆白色两厢轿车拐过来了。佳子藏在电线杆后边,盯着前挡风玻璃后边开车的那个人看。如果是丈夫,马上就回家,她不愿意被丈夫看见。要是被丈夫看见了,肯定会不高兴的。

车离佳子还有五十米了,佳子紧盯着开车的人。虽然那人今天戴着一副墨镜,佳子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自己的丈夫留广!看清楚以后,佳子转身就回家了。

佳子非常生气。丈夫说要在朋友家住,其实就在附近。她回到家里,插好门正要坐下,电话铃响了。

佳子吓了一跳。是谁呢?这个时间谁会来电话呢?她条件反射似的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四点五十五,一般在这种时候是不会有人来电话的。

佳子战战兢兢地拿起听筒。

“喂!”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佳子一听,吓得毛发倒立。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了,佳子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住。

“喂,喂!佳子吗?你是佳子吧?”是丈夫的声音,丈夫留广在打电话。公用电话?莫非丈夫把那辆车停下来,在用公用电话给我打电话吗?

“哦,是我。你在哪儿?”

“远着呢,你就不用管那么多了。今天我很晚才能回家,你先睡吧。”

“啊?啊……”

“你怎么了?”

“没怎么……”

“我觉得你有点儿怪。”

“没事儿,不用担心。你回来的时候路上小心。”

“好,你也注意身体啊。”丈夫说完就把电话挂了。佳子急忙跑到阳台上,扶着栏杆往下看。那辆白色两厢轿车又过来了,还是慢慢悠悠地走过,慢慢悠悠地往左拐,渐渐从佳子的视野里消失。等了一会儿,又转过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佳子愣愣地站在阳台上,百思不得其解。

15

进入九月以后,白天越来越短了。五点刚过,两侧都有高大的写字楼的街道就暗了下来。

急急忙忙地走进咖啡馆的岩村跟吉敷的想象完全不一样。岩村是一个又矮又胖的男人,可是在吉敷的脑子里,他应该是一个又高又瘦的人。

吉敷和小谷拿出警察证件让岩村看了看,岩村则拿出两张名片,隔着桌子递给两位刑警。他们从名片上得知岩村是G物产公司销售一科的销售组长。

“他的名字是不是叫甲斐留广?”吉敷立刻进入正题。

“是。”

“跟岩村先生关系比较密切吗?”

“说不上密切,我们俩都在销售一科工作。”

“只是偶然打个招呼?”

“不只是偶然打个招呼,有时候还一起喝酒呢。”

“在科里,还有比您跟他的关系更好的人吗?”

“恐怕没有吧。他跟同事的关系都很一般,跟我还算是最密切的。”

“朋友多吗?”

“您是说甲斐吗?他朋友很少。”

这就对了。根据多年的办案经验,有很多好朋友的罪犯几乎是少之又少的。

“多大了?我问的是甲斐。”

“好像跟我同岁。也就是说,三十二岁了。”

“您知道他在哪儿住吗?”

“刚知道的,我估计您会问到这个问题,所以离开公司之前去人事科查了一下。”岩村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字条。

“谢谢您想得这么周到。”吉敷说。

“哪里。”岩村小声念道,“中央区,袋井,三丁目,袋井居民公寓,五号楼五一四……”

“他有老婆孩子吗?”

“有老婆。孩子嘛,好像还没有。”

“没孩子?”

“大概还没有。”

“您没去过他家吗?”

“没去过。”

“老家在哪儿?甲斐留广的老家在哪儿?”

“好像是长野县,详细地址不知道。”

“他什么时候辞掉公司的工作的?”

“上个月一号开始就不来上班了。”

“也就是说,八月一号?”

“对。”

“在公司里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了吗?”

“没有,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觉得无法向公司交代才辞职的?”

“不是的。我认为是他自己那方面的原因。”

“关于辞职的原因,岩村先生能猜到一点儿吗?”

“这个嘛,我猜不到。”

“公司里有人知道他辞职的原因吗?”

“我认为没有人知道。”

“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

“嗯——老实人,责任感也很强。虽然有点儿怪,但绝对是个好人。所以我老是觉得,这回这个事情是不是弄错了,他不像是干那种事的人。”

“您刚才说他有点儿怪?”

“是的,有点儿特别。”

“比如说?”

“比如说他很少跟人来往。”

“此话怎讲?”

“他是那种不主动跟人交往,只知道埋头工作的人。”

“工作上表现不错吗?”

“可以说很不错,或者可以说相当优秀。”

“哦。男女关系方面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他是个非常认真的人。没有听说过他喜欢哪个女人,也没有听说他在男女关系方面出过什么问题。”

“嗯。”吉敷陷入沉思。

小谷插话:“九月八号星期天,你亲眼看见甲斐留广了?”

“是的。看见他是很偶然的。我家在幕张,那天休息,我带着老婆孩子到银座、有乐町这边来玩儿,打算在有乐町的餐馆吃顿午饭。上午我们先去了日比谷公园,因为我想让孩子们看看那里展出的雅浦岛的巨大石头货币。快到中午的时候。孩子们都嚷嚷着肚子饿了,于是我们全家就朝有乐町那个方向走。我们走在日比谷公园这边的便道上,隔着大街,我看见甲斐走在帝国饭店前边的便道上……”

“哦?”小谷向前探了探身子。

“起初他走在我们后边,后来超过了我们。他走得也不是很快,因为我们一家人走得太慢,所以他超过了我们。”

“您没跟他打招呼吗?”

“想打招呼来着,不过既然他没注意到我们,我也就没出声。”

“他当时什么样子?”

“低着头,好像在想什么心事。”

“穿什么衣服?”

“好像是白衬衣,灰裤子。”

吉敷想:这跟地铁日比谷站小卖部的售货员和二重桥前站的站务员提供的信息是一致的。不过,现在的男上班族几乎都是这种打扮。

“时间呢?”

“不到十二点,也许刚好十二点。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

“甲斐朝哪个方向走了?”

“进了地铁日比谷站,顺着楼梯下去了。我一直看着他,这点可以肯定。”

“岩村先生没进去吗?”

“没进去。我们在马路那边。等绿灯亮了,我们过了人行横道线,来到帝国饭店这边,然后就朝有乐町那个方向走了。甲斐后来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

“嗯——”吉敷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那个人就是甲斐留广,没有看错吧?”

“没有看错。我们俩的办公桌是挨着的,在一起共事好多年,不可能认错人。不过,这话我说也许不合适,我在日比谷公园附近看见的那个人确实是甲斐,但是,我认为甲斐不是干这种离谱的事的人。特别是这回这个绑架事件,在全日本引起了这么大的骚动,他没有干这种事的胆量,一定是什么地方弄错了。”

“您为什么这么认为呢?”小谷问。

“那么朴实,那么不显眼的一个人……”

“这很难说。”小谷打断岩村的话,“越是这种人,越容易歇斯底里走极端。看上去胆子很小,说不定哪一天突然干一件离谱的大事,震惊整个社会。”

听小谷这么说,岩村在自己的脸前摆了摆他那胖乎乎的小手:“不是的,警察先生,甲斐跟那些人不一样。他不是那种所谓病态的、心理阴暗的人,他是一个很正常的人,或者说是一个很适合生存于工薪阶层的人。虽然他不主动跟别人来往,但只要有人叫他一起去喝酒,他也从来不拒绝。虽然话不多,高兴的时候也拿起麦克风唱卡拉OK。”

“哦?”

“开销售会的时候,说到自己负责的那部分工作,也是有条有理,头头是道。当然在人前不属于那种特别能言善辩的,但在我们销售一科,不算不能说的。”

“是吗?”

“说到对女人的态度,在酒吧里,偶然也跟酒吧女调情,不过在公司里从来不跟女同事嬉皮笑脸。”

“这么说,甲斐是个很不错的公司职员嘛,应该具备的素质全都具备。”

“是啊。从来没有过心血来潮、态度蛮横的时候。作为一个普通的工薪阶层,过于相信自己的力量,往往把事情搞砸。但是,甲斐不是这样的人。与其说不是这样的人,倒不如说他没那个胆量。他胆子很小。忘了是哪一年的事了,年终联欢会在餐馆喝酒的时候,跟几个不认识的人发生冲突,他被人家给打了,同事们都很气愤,要追出去把那几个人揍一顿,甲斐却拦着不让去。他挨了打还脸红,好像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似的。没有男女关系问题也是因为胆小。其实我也跟他一样,也是个胆子小的人。因为我跟他是一类人,所以能够理解他。他从根上就是一个普通的工薪阶层。所以呢,这次绑架事件,要说是他干的,我怎么也不敢相信,他就不是干大事的人。还有,他挺喜欢孩子的,到我家来的时候,跟我的孩子们很快就玩到一块儿去了。不管怎么说,他干不了这么离谱的事,就像我干不了一样,他也干不了。”

“他老婆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原来是丸之内一个商社的白领。那个商社是个外资企业,跟我们公司有业务上的往来,她们头儿觉着甲斐人不错,介绍给她的。”

“见过他老婆吗?”

“我?没见过。”

“好吧,今天就谈到这儿吧。谢谢您!您提供的情况对我们帮助很大。”吉敷冲小谷使了个眼色,站了起来。

“哪里哪里,如果有帮助的话那太好了。不过,我还是认为甲斐不会干这种事。”岩村也站起来说。

吉敷觉得岩村是因为向警察出卖了原来的同事,心里过意不去才这样说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想问问您。”吉敷向门口走了几步之后又回过头来,“甲斐留广这个人喜欢棒球吗?”

“棒球?您是指他打不打棒球?”

“不是打,是看。他喜欢不喜欢看职业棒球比赛?”

岩村转着眼珠想了想说:“喜欢,想起来了,挺喜欢的。在咖啡馆喝咖啡的时候也好,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也好,经常看见他兴趣很浓地看体育报。公司联欢会上,他还模仿职业棒球运动员的姿势照过相呢。对了,他很少跟别人来往,也许跟他喜欢每天看职业棒球比赛的现场直播有关。”

吉敷点点头,跟岩村告别。

16

九月十号晚上,丈夫回来了。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进门以后好像绊了一跤,摔倒在了厨房的地上。

佳子出来一看,丈夫像一条巨大的虫子在印着红砖图案的塑料地板上蠕动着。佳子以为丈夫喝醉了,这也难怪,留广腿脚酸软,站都站不起来了。

佳子蹲在丈夫身边,想把他扶起来。佳子感到绝望,丈夫烂醉如泥,搞不好又得吐得一塌糊涂。可是,这回要吐的是佳子。

当她靠近丈夫那蓬乱的头发的时候,却没有闻到酒味儿。奇怪,丈夫今天没有喝酒啊,怎么进门就倒在地上了呢?

“喂!你喝醉了吗?”尽管没闻到酒味儿,佳子还是这样问道。

丈夫的反应让佳子吃了一惊,因为她看到的是一张充满笑容的脸。

“佳子!”留广叫道,“你,生吧!”

“你说什么?”佳子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明白丈夫到底是什么意思。

“生孩子吧!资金已经筹集好了,马上就可以开公司了,佳子,你马上就可以当总经理夫人了!”

佳子感到茫然:丈夫说的这些话,都是真的吗?

“喂!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

“那么,我应该高兴?”

“当然啦!当然应该高兴啦!”

可是佳子高兴不起来。因为丈夫要开一个什么公司,她一点儿都不知道。听到丈夫突然这样说,不是一下子就能高兴起来的。

“你怎么了?怎么不高兴?”

“可是……”

“行了行了,不管怎么说,我们终于有钱了,我也可以开始工作了。”

“钱,是跟那个叫土井的借来的吗?”

“瞎说什么呢?弹子房不会借钱给我,一个人也不可能借给我这么多。你就别管钱是怎么来的了,你不知道更好。来,扶我起来!”

“你总是这样。”

“有洗澡水吗?”

“有。”

“那你给我拿一套睡衣来,把啤酒拿出来,再做几个下酒菜!今天晚上,你可要好好儿陪陪我!”丈夫满面红光。佳子好久没有见过丈夫这么高兴了。

打那以后,丈夫每天一大早出去,晚上很晚才回来。可是,一个星期过去以后,那天晚上的高兴劲儿没有了,又闷闷不乐起来,经常憋在家里,翻来覆去地看体育报。

九月十七号,又到了星期二。在家里憋了好几天的丈夫下午突然出去了。这时候的佳子已经决定把孩子生下来。

中午佳子一个人在家里看电视。没有什么好看的节目,就来回换频道。突然,佳子瞪大了眼睛。

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肖像画,画上的人跟丈夫长得很像。电视节目主持人正在播出一个震惊日本的绑架事件,说是绑匪绑架了巨人队主力投手的孩子。

前几天佳子也在电视上听说过这个绑架事件,但并没有往心里去,关于绑架事件的具体情况也不甚了了。她也知道丈夫订的体育报上报道了这个事件,但没有仔细看。她不是哪个球队的球迷,她也没有喜欢的职业棒球运动员,更没有看体育报的习惯。

看到电视屏幕上出现的肖像画以后,佳子认真地听了一下主持人报道的内容,大致了解了绑架事件的经过。说是九月九号那天,巨人队投手川口的孩子被绑架,十号就被放了回来,而且绑匪没有拿走赎金。绑匪中途改变主意,不要赎金了。

佳子又换了几个频道,想看看还有没有关于这个事件的报道,结果没有找到。

这时候,佳子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虽然绑匪的肖像画很像自己的丈夫,主持人说的警方推测的身高和体重跟丈夫也差不多,但长得像、身高和体重相近的人太多了。丈夫留广也不是非常有特征的那种人,大街上像他那样的人到处都是。

不过,佳子心里无论如何也放不下这件事,坐立不安地东想西想起来。

九月九号和十号,丈夫干什么去了?九月九号和十号,也就是上星期一和星期二。星期二!就是那辆奇怪的白色两厢轿车在这边转悠的日子。

想到这里,佳子突然觉得心脏受到重重一击。九号,丈夫没有回家,十号也回来得很晚!

胸口一阵发苦,佳子想吐。她趴在饭桌上忍了一会儿,终于忍耐不住,跑到卫生间吐了起来。

结婚以后,除了公司组织的旅游以外,丈夫在外面过夜的情况一次都没有过。那天就觉得不正常,难道丈夫跟这次绑架事件有关?

佳子回到厨房漱了漱口,稍微平静了一下之后。把丈夫已经看过的捆好放在架子上的体育报拿下来,找关于绑架事件的报道。

找到了!第一版就有,怎么没注意过呢?刚才电视屏幕上出现的肖像画也有!佳子把报纸铺在饭桌上,恨不得要把它吞下去似的仔细看了起来。

报纸上的报道跟电视上的报道一样,也是说事件发生在九月九号和十号。九号,巨人队主力投手川口的儿子小宏在自己家附近被人骗上车拐走,十号晚上十点被解放。其间,绑匪一直把小宏监禁在帝国饭店的一个客房里。

佳子精神上再次受到沉重的打击。十号,丈夫半夜才回来,而且累得到家就瘫倒了。当时还以为他喝醉了,其实根本没醉,只是累了。为什么累成那样?难道……佳子越想越觉得绑架事件跟丈夫有关。

接下来看到的一行字给了佳子几乎可以说是致命的打击。她盯着那行字呆住了。

“经调查,绑匪曾在九月八号星期天逐一查过红色公用电话的号码。”

佳子眼前发黑,什么都看不见了。九月八号星期天,她曾跟踪丈夫。从樱田大街到外堀大街,从日比谷公园一侧的便道到地下通道人口,丈夫每查一处红色公用电话的号码,就记在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还跟地铁日比谷站小卖部的售货员和二重桥前站的站务员说过话,那是不是在打听红色公用电话的号码呢?当时还觉得奇怪,丈夫跟他们有什么可说的,现在总算明白了。

报纸上还说,肖像画就是根据地铁日比谷站小卖部的售货员和二重桥前站的站务员的描述绘制的。

佳子不由自主地浑身哆嗉起来。她后悔那天跟踪了丈夫,要是不跟踪的话,就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也就不会担惊受怕了。

是丈夫!肖像画画的就是自己的丈夫!根据目击者的记忆画出来的!

可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大概是什么地方弄错了吧?不,不是大概,绝对是什么地方弄错了!自己的丈夫,那么老实、那么窝囊的一个丈夫,绝对不可能干这么离谱的事。

佳子陷入一种神情恍惚、茫然若失的状态。

为什么要查红色公用电话的号码,现在已经明白了。那是为了让抱着赎金的刑警从一个电话跑向另一个电话。多么离谱的事情啊,佳子无法相信丈夫做得出来,先不说他有没有那个脑子,他有那个胆量吗?

今天晚上问问他吧。佳子想到这里又害怕起来。她想问,可是又不敢问。太可怕了,晚上面对丈夫的时候,自己有勇气张口问吗?

不知不觉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又到了那辆白色两厢轿车在下边转悠的时间。

佳子站起来,向阳台走去。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到星期二的这个时候,她就会条件反射似的往阳台上走,简直可以说是成了习惯。现在还去看那辆车还有什么意义?可是已经成了习惯了,到了这个时间就会不由自主地到阳台上去。

她搬了一把椅子放在阳台上,就像看焰火似的,慢慢坐了下来。说起看焰火,去年夏天还跟丈夫一起去两国看焰火的呢。那时候多好啊!虽然没有钱,可是跟现在比起来,那时多么幸福啊!

为什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呢?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生活乱了套呢?

也许是因为自己不好。自己不好,所以才遭到了命运的惩罚。

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佳子把额头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无声地哭了。

也不知道哭了多长时间,她忽然想起了那辆白色两厢轿车的事。可是,等了很久也看不到那辆车的影子。已经四点了,白色两厢轿车还是不来。

下巴顶着阳台的栏杆,她昏昏沉沉地任凭秋风吹在脸上,眼泪渐渐地干了。

看来那辆车今天不会来了。佳子回到房间里,铺好被褥躺了下来。听着入夏以后挂起来的风铃丁零零丁零零的声音,看着阳台外面的天空渐渐暗下去,佳子睡着了。

开锁的声音把睡得并不踏实的佳子惊醒了。她睁开眼睛,慢慢爬起来的时候,厨房里的荧光灯亮了,丈夫已经站在了餐桌前。

“你回来了?”佳子本来想大声跟丈夫打招呼,可是,也许是因为哭的,也许是因为睡的,她的嗓子嘶哑,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荧光灯下,丈夫呆呆地站着,眼睛瞪着餐桌。佳子觉得奇怪:他在看什么呢?忽然,佳子想起来了,那张登着丈夫肖像画的体育报还在那里放着呢。

“回来了?”佳子慢慢站起来,又招呼了一声。

“你!看这个干吗?”丈夫转过身来,低声吼道。

由于丈夫处于逆光的位置,佳子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听得出来,丈夫的声音是冰冷的。

“为什么看这个?听谁说的?”丈夫又低声吼道,就好像一壶水在沸腾之前发出的低沉的声音。可以想见,怒火在他的胸中集聚着。

“什么?你说什么呢?”佳子真不明白丈夫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这个呢!”丈夫的怒火爆发了,他大吼一声,把餐桌上的报纸抓起来,咬牙切齿地揉成一团。报纸在丈夫揉搓之下发出的咔嚓咔嚓声回荡在这个狭窄的两室一厅的公寓里。

“浑蛋!你他妈的浑蛋!”丈夫又大吼一声,把纸团向大门砸过去,发出嗵的一声闷响。

几乎跟那个声音同时,门铃响了。

丈夫僵住了。佳子的心跳加快了。纸团砸门的声音门外的人肯定听见了。

“谁呀?”佳子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战战兢兢地冲着大门问了一声。

门外的人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外边的人又咚咚咚地敲起门来,敲了一阵,又毫不客气地转动着门把手推门,好像是要直接闯进来。由于上了锁,门没有被推开。

“谁呀?”佳子紧张起来,来访者的做法明显有些蛮横。

“谁?”佳子一边朝大门走一边问。

“警察!开一下门可以吗?”声音很低,但听起来非常严厉。

佳子吓坏了,她双腿颤抖,心脏好像被谁用绳子紧紧勒住了。她看了丈夫一眼,丈夫也吓得够戗,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痉挛着。

“那个、那个纸团!”丈夫压低声音说,见佳子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咂了咂舌头,自己捡了起来。

咚咚咚,敲门的声音更响了,完全是警察的敲门方式。

“开门!快开门!”

“里边的人怎么不说话了?快答话!”

丈夫把嘴凑到佳子耳朵上,用命令的口气小声说了几句话。

“啊?什么?”佳子没听清楚。

“就说我不在,听见没有?”丈夫再次小声命令了一句,就开始向阳台移动。移动过程中,又突然想起没穿鞋:“快把鞋给我递过来!”

佳子慌慌张张把鞋递给留广,留广接过鞋,溜到阳台上去了。

丈夫听见警察来为什么慌成那个样子?佳子由于受到强烈的精神刺激,感到绝望,她顾不上多想,用尽全身力气,哆哆嗦嗦地向门口走。

激烈的敲门声在佳子鼻尖前不停地响着。

“开门!快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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