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喜欢啊,这么漂亮的布景在演艺生涯中我还是第一回遇到呢!”.10
下了脚手架,进入狭窄的洞穴,回到扇形房间,我和走过来的玲王奈撞到了一起。
玲王奈打量了我一下,就把我抱住了。我惊恐不已,一动也不敢动。她的身体还在颤抖,全身都被汗水润湿了,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然后她放开我,向后退了一小步,说:“真可怕!”
“走吧!”我说。
能和玲王奈拥抱,我是多么幸福的人啊!我知道自己只是暂时代替了御手洗,但已经非常满足了。
我们出了安着小木门的洞口,来到了水井边。周围比我们进来的时候昏暗得多,外面的太阳应该开始下落了。
我们背上氧气瓶,缠上铅圈,套好脚蹼,戴上潜水镜,就差没咬上供气嘴了,然后静静地等待着。
玲王奈无精打采地抱着膝盖,坐在平坦的岩石上。现在看她的模样,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漂亮女孩,或许是因为我们已经相当亲近的缘故吧。
她不说话,一直埋着头,大概是在哭泣吧。她仍然在颤抖,而周围的气温并不低。我现在开始慢慢能够体会到玲王奈此刻的感受了。她平时虽然争强好胜,实际上却是一个感情脆弱的女孩子。
记得在横滨的时候,她还说御手洗脆弱,现在我看她也没有比御手洗坚强到哪里去。或许御手洗对她有着不同的看法,但在我眼里,玲王奈就如同一件易碎的玻璃工艺品,当然也和她美丽的外表有关:只要她在身边,你总是担心有人会不小心将她碰碎。
在我眼中,玲王奈的性格,和御手洗常说的那种外表漂亮,举止优雅,但是锱铢必较的女人恰好相反。
换句话说,玲王奈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她都会勇敢地张开双臂去大胆面对,哪怕眼前是杀气腾腾的怪物。但她的内心却容易受伤,非常脆弱。现在暂时安全了,她却因为紧张和过度恐惧而瑟瑟发抖。
御手洗认为女性总是患得患失,但玲王奈却总是舍身为人,不考虑丝毫的利害得失。因为作为大明星的她,如果要维护自己的利益,就应该是一副盛气凌人的形象。
“石冈君。”她把头枕在膝盖上,额头上套着潜水镜,抬起脸来问我,“他是不是对女人没有兴趣?”
我也把潜水镜推到前额上,说:“谁?御手洗吗?这个……”
我有些惊慌。的确,在我的记忆里,御手洗似乎从未对女性产生过兴趣。至少我没见到过。
“是同性恋吗?”
“嗯?”
“你们,是那种关系吗?”
“啊?”
而玲王奈此时继续追问:“求求你,告诉我!如果真是那样,我可以放手。在我们演艺圈里,那种人很多。”
“你们在吵什么呢?”意外的声音,御手洗回来了。
“抓紧点,太阳快落了。”说着,他急急忙忙地背上氧气瓶,套上脚蹼。
“我在问他你是不是同性恋。”玲王奈说。
“什么?”御手洗的脸色突然变得可怕起来,“是谁哭着喊着一定要我月底前把这件事查明的?是谁闹着说如果拍摄被迫中止就会有人破产的?强迫别人来调查命案,而现在好不容易步入正轨,已经接近了核心问题,又看到了令你头痛不已的阿努比斯,你却在讨论我是不是同性恋?”
“是啊,我就是一个奇怪的女人!”玲王奈喊道。
“那你住院去吧!我可以给你介绍一家很好的精神病院。”
“快回答我的问题!”
“真是无聊。再不抓紧他就要来了。走啦!”
“氧气只够三十分钟了。”
“已经足够了。跟我来!”御手洗戴上了潜水镜,咬住供气嘴,从我手中夺过潜水灯,一下子就扎进了水里。我很想立刻跟在他后面,但最后还是让玲王奈先下去了。
玲王奈下潜的时候,只剩我一个人在陆地上。好奇之下,我忍不住回头看看入口,果然阿努比斯的身影慢慢浮现出来。
我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抑制不住自己的叫喊,抖动双脚,惊慌失措地跃入水中,样子一定非常狼狈吧。
我拿着另一个潜水灯。海水似乎很温暖。我打开潜水灯开关,竟不可思议地松了一口气,感觉全身像一条鱼一样。我没有料想到自己回到水中会产生如此强烈的安全感。
我回过头,用潜水灯照着后面,担心阿努比斯会追上来。真是一场噩梦!两三天来一直蓄积着的疲惫,此时全部爆发出来,使大脑产生了脱离现实的虚幻感。
后面什么也没有出现,我暂时松了口气。为追上御手洗和玲王奈,我拼命踢动着脚蹼。
水越来越深,水压也在加大,耳朵开始感到疼痛,水温也在下降。咕噜咕噜地吐着气泡的同时,我的耳边还有咚咚的响声。是耳鸣吗?还是自己头部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我一边尽量频繁地呼吸,一边往水下隧道里下潜,终于回到了那个岔道口。我们刚才是从右边那条通道爬上来的,所以只要沿着右边不断下潜,就能抵达龙宫一样的水下神殿的房间。
但是,御手洗不知为什么却选择了左边的通道,玲王奈吃了一惊,停了下来。她本来想一把抓住御手洗,但是没有成功。
御手洗迅速游远了。但是玲王奈呆在原处没有动,她在等御手洗回头。她努力摇着手,试图向御手洗示意应该走另一边,可御手洗始终没有回头。我将灯光对准了她的手。
过了好一会儿,御手洗也没有回来。玲王奈只好也向左拐,去追赶御手洗。我没有其他选择,只能跟在他们后面。
从未经过的水下隧道和阿努比斯的家一样,到处是生锈铁板一样的红褐色岩壁,上下左右怪石嶙峋,不小心的话也会擦伤。只是这条隧道几乎是水平的,所以游动起来很轻松。
或许前进了一百米的距离吧。在水中很难估计距离,因为脚蹼能起很大作用,蹬一下能游动很远。突然隧道到了尽头,周围都是嵌着海藻的岩壁,挡住了我们前进的方向。
难道就是为了看这个?我想。氧气已经快耗尽了,早点回去该有多好!结果现在被困在这里。在这么狭窄的隧道里转变方向是很困难的。看得出来,玲王奈的想法大致和我一样。
正在这时,御手洗的身体猛然上浮,只看见他蓝色的脚蹼,很快脚蹼也消失了。原来隧道呈L形,这里正是向上的转角。玲王奈也舒展开身体,向上游去。
轮到我了,我小心翼翼地避免撞到头部,向上观望。这里如同水井的底部一样,是个近乎垂直的隧道,他们两人已经吐着大量的气泡升上去了。于是我蜷起身子猛吸一口气,身体立刻变轻了,轻轻蹬一下岩壁,踢动脚蹼,转眼之间我就追上了他们二人。
我一直在上升,身体明显地感觉到了水压的变化。快接近水面了,我的头部撞到了玲王奈的脚。
哗的一声,御手洗浮出了水面。玲王奈停止上浮,等待着御手洗爬上岸,而我在水下向上观看,海水再次变得暖和了。但是,这次上面漆黑一片,也看不见那绸缎一样飘动的水面。
御手洗伸出右手把我拽上岸。他已经摘下了潜水镜和脚蹼,玲王奈正把自己的东西放在地上,开始忙着拧她湿漉漉的头发。
“这是什么地方?”玲王奈问。
“是啊,什么地方呢……”御手洗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用潜水灯四处照射。
四周都是粗糙的岩壁,看来这里同样也是狭窄的洞窟。和刚才不同,这里没有任何光线。如果熄掉潜水灯,这里就会漆黑一片。不过,也可能是外面的太阳早已沉没的缘故。
“你把我们带到连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地方了吗?这里不会也住着个怪物吧?”我放下氧气瓶说道。一股油臭味扑鼻而来。
“没人住在这里。一定要我说这是哪里的话,就是埃及。这里是埃及的吉萨。”
“又开玩笑了。”我说。
“快来这边,让我们稍微运动一下!”御手洗说着,弯下身子,进入了黑色岩壁下面的一个小洞口,绝望的玲王奈跟在他后面。进入小洞之前,我再一次看了看周围。跟刚才一样,我们钻出来的洞口简直就是一口水井。
我跟在他们两人后面,进入了狭窄的洞穴,油臭味越来越强烈。这里似乎是下水道,比刚才进来时经过的水中隧道还要狭窄得多。潜水灯照耀下的岩壁黑黝黝的,而且是连绵不断的上坡。
“哎!那个怪物是什么?”玲王奈问完后马上开始大口喘气,喘息的声音在狭窄的洞穴里回荡。
我们不知走了多久,因为无法直起腰行进,所以越发疲惫。再说潜水本身就是个力气活儿,我很快感到头昏眼花,也可能是强烈油臭味造成的。我们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艰难前进,脚下堆满稀泥,如同水田一样泥泞。
我们走走停停,玲王奈甚至还蹲在地上喘气。但不知御手洗是什么心脏,居然还是毫无疲态地向前走。
“喂!御手洗,等一等!”我喊着。
“快点来啊!”御手洗嘴上说着,脚下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们没有办法,只好跟着。
我记得自己曾经有过这样艰苦跋涉的经历。还好这条陡峻的隧道是笔直的,可以看得很远。再用潜水灯照照后面,我看到了我们出来的水面。不管走多远,只要回头,都可以看见那一小块水面。真令人惊奇。
当我再照射前方的时候,御手洗不见了。前面是冰冷的石壁。
“御手洗,喂,御手洗!”
“御手洗先生!”我们叫着他的名字。
“什么事?真吵!”御手洗的声音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
“你在哪儿?”
“到尽头的石壁前拐弯。再加把劲儿!”
看来道路在这里弯曲了。我本以为后面的道路会变得平坦,可仍然是令人厌烦的狭窄上坡道。我歪着脑袋看了看拐弯处的石壁,以前所经过的隧道四周都像涂了层炭灰一样漆黑,可是眼前这面石壁却是灰色的。
转弯之后,又是艰难的徒步。此时我终于发现,脚下松松垮垮的东西居然是炭,那不是煤炭,而是用木材烧制成的木炭。这条狭窄的通道似乎以前被火烧过,然后又喷上了水,难道是为了灭火?油臭味很像是汽油的味道,就是这些木炭散发出来的。此外,隧道的四周都粘着一层有些潮湿的炭灰。
我一边埋头前进一边想,这究竟是什么地方?用来做什么的呢?
就在这时,我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里似曾相识!好像我并不是第一次到这里来,以前也曾经来过。“啊!”前面的玲王奈发出了一声惊叹,她站直了。原来我们到达了一处相当宽敞的地方,我也直起了腰,长出了一口气。
这是一个奇怪的开阔空间,高高的天顶,左右两侧向外凸出,随着高度的增加逐渐变窄。御手洗和我用潜水灯照射石壁,只见上面依然像挂满炭灰一样漆黑。
“这是大回廊!”玲王奈叫道。
“嗯,是啊,这里的确和胡夫法老金字塔里的大回廊一模一样。”
我之所以过了这么长时间才注意到这一点,是因为靠着左右两侧的石壁附近立着几根黑色的柱子,和吉萨金字塔相比,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柱子似乎是木材质地,也是漆黑一片。
大回廊,还有我们刚才爬过的隧道,和在吉萨经历过的上升通道完全一样,所以我才会产生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里的确很像吉萨……”
“欢迎来到吉萨!”
御手洗说着,从大回廊的尽头慢慢走了过来。因为两侧都是木炭,他只能在道路中间的凹槽里蹒跚前行。随着高度的增加,脚下的路逐渐变干。尽管如此,地面的煤灰仍湿漉漉的,让人感觉像是来到了火灾现场。
玲王奈也小心翼翼地靠右行走,她只穿了一件比基尼,我担心木炭的碎屑可能擦伤她的脚。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里的墙壁都是玻璃做的。”御手洗用脚蹼刮了刮墙上的煤灰说。
“玻璃?!”我不禁失声。我们一直是穿过长长的岩石隧道才来到这里的,怎么会有玻璃?
“的确是玻璃!”玲王奈用手掌擦拭墙壁上的炭灰,回过头来对我说,“滑溜溜的,的确是玻璃材质,它透明吗?”
“曾经透明过。”
“能看见对面什么东西吧?”玲王奈一边使劲儿擦拭着墙壁一边说。
“不,什么也看不见。”
“怎么全都是莫名其妙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地方?”我问道。
“所以我说是吉萨啊!以后再给你详细解释。”
“刚才的怪物是……”
“以后告诉你。这里是王妃的墓室,因为塞满了木炭,根本进不去。”
“也就是说这里全部都是仿造吉萨的金字塔制作的?”
“嗯,而且都是用玻璃仿制的。”
“为什么?”
“同样的话不要让我重复好几遍,石冈君,我说过了,以后给你解释。快到这边来,注意脚下。”
御手洗踏着木炭,迈着大步在前面开道,新鲜的木炭气息散发出来。我模仿着御手洗的动作,走在赤脚的玲王奈前面。
其实墙壁上也并不是所有地方都覆盖着厚厚的炭灰,有的地方很厚,甚至悬垂下来,而有的地方则全部脱落了,可以看见墙壁里面的材质。这种斑驳的模样同样是个谜。如果说这个地下隧道里的木材全部燃烧过,那么所有地方都应该均匀地覆盖着炭灰。但现在黑色的墙壁上居然是波浪一样的形状,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们走在大回廊里。从穿戴好潜水衣具,潜入美丽的海底,到后来跨越时空回到埃及,这样的错觉在我的头脑中挥之不去。
前面就是法老的墓室,御手洗弯腰钻了进去。在他穿着潜水靴的脚下,炭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连接着法老墓室的通道里,还有如同用剃刀削刮过的宽敞地面,同样有大火焚烧过的痕迹。我们三人进入了黑色的房间,用潜水灯到处照射,角落、天顶、以及铺着炭灰的地面等等。汽油的味道熏得人头昏眼花。
“喂,御手洗,先告诉我一点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说。
“你自己也都看见了,这里被烧过。”
御手洗用潜水灯照射着脚下,同时用靴尖拨动着地面,似乎在寻找什么。
“你说这里被烧过?”
“对啊,这是焚烧过的痕迹。”
“谁会在这个地方纵火?”玲王奈问。这可是关键问题,我也期待着答案。
但御手洗蹲在满是湿炭灰的地上,开玩笑地说道:“世界上有很多怪人啊!甚至还有人被可怕的怪物抓住之后,还在考虑旁边的人是不是同性恋呢!相比之下,在隧道里纵火倒不算奇怪了。”
“为什么这里如此潮湿呢?”我问。
“是因为灭火用的水吧。”御手洗的态度很明显是在调侃。
“哪里有水?”
“找到了!”御手洗直起身子,污黑的手上拿着一根沾满黑灰的粗棒,用它轻敲墙壁,发出了金属一样的声音。应该是根铁棒。
“玲王奈,拿着这个潜水灯,照射这里!石冈君,你也照着这儿!”
御手洗说着,用铁棒戳着墙壁。不一会儿,他捡起了一个奇怪的东西,似乎是一块一米见方的布,同样也是污黑的。
“这样的东西应该有好几枚,而且这里还有铁网。只好撬开了,你们闪开点儿!”
话音未落,御手洗已经把铁棒插进墙壁,还找了一块结实的木方夹在铁棒和墙壁之间作为支撑点,然后使劲压铁棒。“咯吱咯吱”,御手洗的脚下传来什么东西破损的声音。
御手洗用铁棒在周围反复撬压,最后拽起一个沉重的铁网,得意地笑着扔出好远。
“好!下面是这堵墙……”御手洗说着,将铁棒再次插进墙壁。
“你们也过来帮忙,这家伙太结实了。这样的铁棒附近应该还有。”
但是找找周围,我们并没有发现那样的铁棒。而御手洗认为在大回廊的通路边肯定有,所以我又顺着大回廊向下,果然找到了两根。
“推这里!”
我们三个人一起用力,但是墙壁纹丝不动。
“唉!御手洗,你该不是陷入了妄想吧?这可是墙啊!”
“不错,石冈君。这里所有的一切都表明,这部分墙壁是活动的。我敢用脑袋打赌!”
“石冈君,推啊!”
我们喊着号子,一齐用力。
“喂,御手洗,不行啊,它一动也不动。”
“好啦,推啊!”
很快,奇迹出现了。“咣”的一声锐利的回音,墙壁居然后退了十公分。
“动了!”
“动啦!”
“一鼓作气,推!”
只要有了开始,后面的事情就顺利了。眼前的墙壁一点一点不停地后退,我们三个则弓着身子,同心协力地推着。不一会儿,墙壁的下方就出现了一个肩膀宽的洞穴,奇怪的金色光线直射进来。
这是什么光呢?我们该不会发现了什么财宝吧?因为我们长时间处于漆黑的环境里,这种光线虽然很微弱,却好像比灯泡挂在鼻子前还亮。
“好了,走吧!”御手洗精神饱满地说。
“我们去哪儿?”我问道。
“到充满阳光的世界去。难道你们愿意呆在黑暗中吗?”
御手洗率先趴在地上,手里还拿着铁棒,钻进了洞口。自从我们潜入水下以来就一直是这样,一个洞穴接着一个洞穴,一个隧道连着一个隧道,如同鼹鼠一样钻来钻去。
御手洗的身影消失以后,里面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光亮陡然增大了。
“石冈君,快来啊!”御手洗在对面召唤我。我急忙趴在地上,钻进了狭窄的洞口。
隧道很短,仅有一米的距离。上半身一钻进去,御手洗就已经拉住了我的手。站起身时,我惊呆了。
真是不可思议的广阔世界。头顶上是一望无际的岩石的平原——因为我正站在一处洼地的底下。
“这是哪里?”
金色的阳光照耀着岩石,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我迷惑不解。
“哎,你!”
御手洗高兴地说着,弯腰拉住玲王奈的手。而玲王奈裸露的肚皮蹭得漆黑,慢慢站起来后,也和我一样,眯起了眼睛。
“二百美金呢?”
我听了御手洗的话,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啊?是这里!”玲王奈惊叫起来,“真难以置信,是金字塔的上层!”
“上层?”我还是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我和玲王奈跳上了眼前的巨石,而御手洗则查看着我们钻出来的洞口。
“把铁棒插在这里,利用杠杆原理进行撬动,比从里边推动墙壁要容易。”御手洗自言自语。
我和玲王奈的脚下有一条深深的裂纹,可以从中望见沙地。
“二楼啊,石冈君。这里是金字塔的二层。”玲王奈说。
我环顾四周,发现后边耸立着凹凸不平的岩山。上面是钢架和无数的玻璃。再向上就是天空了,西边已经被染成了橙红色。圆筒形的塔楼也沐浴在夕阳里。
噢,原来这里就是金字塔的二层啊!
“原来还有这样的路线啊……”玲王奈低声嘟哝着。
“这就是那些专业人士没有注意到的登山路线。”御手洗说着,跳上了岩石,站在我们旁边。的确,我们既没有使用绳索,也没有用梯子,就登上了金字塔内的岩山。
“御手洗先生,你早就知道这里吗?”玲王奈问。
“当然知道,否则就不合常理了。”
“你真是个天才!”玲王奈感叹道。
御手洗嘿嘿地笑了起来:“不用说那些奉承话,我充分了解自己的水平。那二百美金……”
“我很愿意支付。”
“那就麻烦你付给埃里克·贝尔纳吧。”
“嗯?”
“我们约定的时间是后天,那时请把所有人都召集在一起,我为大家做一次集中说明。石冈君,对不起,你也得等到那个时候。玲王奈,我想在为大家做说明之前和埃里克见一面。从这里出去后,你要立刻和埃里克取得联系,我希望明天早晨就能见到他。”
“埃里克?为什么见他?”
“后天告诉你理由。”
“你全都知道了吗?”
“当然。”
“真厉害!但是……但是那个埃里克?如果他……”
“完全不用担心。总之你九月一日能够重新开拍就可以了,是吧?”
“艾维·特芙拉一定会这么说的。”
“那么我会履行自己的承诺。”
我站在四周都是玻璃的岩石广场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眺望着玻璃天顶外壮观的夕阳。
这就是我们刚才的活动范围,它绝不狭窄,我曾经认为它蕴含着整个世界,但是现在我相信世界远比我们所认知到的要深邃得多。我一再认为眼前就是尽头了,可是在尽头总能有新的发现。就是这样,长长的海底隧道把我们引向了未知的领域。这就是今天的探险,世界就是如此广大神奇。
“那么我可以提个问题吗?”玲王奈问。此时他们两人已经站在通往空中栈道的铁栅门那里了。
“不行!”御手洗断然拒绝了她的请求,转而向我这边走来。
“走吧,石冈君,氧气已经所剩无几了,再不抓紧,那两个保镖就会急得胃穿孔了。”
“我只是想问,这个案子对你来说很简单吗?”
不过御手洗似乎没有听见她的问话,已经趴在了地上,正往小小的洞口里钻。
好莱坞,美国15
八月三十一日下午两点左右,我们用过午餐,在玲王奈经纪人的带领下,来到了派拉蒙影业公司的G号摄影棚。此时这里的玲王奈,在我们看来,已经宛若在皇宫之中,自然无法带着朋友在公司内信步游览了,这个道理就像伊丽莎白女王无法带领大家参观白金汉宫一样。
派拉蒙公司的摄影棚位于好莱坞南部的梅尔罗斯大道上。准确地说,是在梅尔罗斯大道、圣塔莫妮卡大道、格温道以及凡尼斯大道四条道路围绕着的区域。站在格温道,可以望见北面山上“好莱坞”的白色大字。
派拉蒙公司占地广阔,简直是独立王国。派拉蒙公司的摄影棚愉悦着整个世界,都整齐地排列在那里,好像一个个巨大的箱子。我和御手洗在连接着众多建筑的道路上漫步,与忙碌的摄制人员擦肩而过。
我们参观的建筑外观朴素,象牙色调,里面是个剧场一样的大厅,设计风格颇为前卫。明晃晃的灯光照射到地板上,玲王奈的同事们已经坐得整整齐齐,等待着我们的到来。但是这中间却没有玲王奈的身影。
之所以说这间大厅像剧场,是因为里面有一个布景类似曼哈顿高层大厦上的一个房间。房间里是厨房的布景,灯光强烈,窗外贴着一张曼哈顿的夜景照片,照片上还点着无数个小灯泡。
大理石的桌面上,放着一个精巧的建筑模型,正是埃及岛的金字塔。透明的塑料纤维板笼罩在模型上,上半部分是透明的金字塔,旁边是圆筒形的塔楼,两个建筑模型坐落在水中的岛屿上。
我们一进入宽敞的摄影棚,桌子对面的门一下子就打开了,也许是在排练冬天里的场面,玲王奈身着茶色的提花布迷你连衣裙出现了。提花布上面还有螺旋状的花纹,镶有金色和灰色的竖线。
“欢迎来到我在曼哈顿的家,名侦探先生。”她作秀似的用英语说。化了妆的玲王奈与众不同,让我觉得自己已经身处电影中的一个场面,甚至怀疑有摄像机正在什么地方拍摄。
“大家好!让我们热烈鼓掌,欢迎从日本来的名侦探。”大明星的话音未落,摄影棚里就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先进来的是名侦探御手洗洁先生,后面的是他的助手石冈和己先生。今天,他们来到这里,将为我们揭开困扰各位已久的恶女岬事件的真相。请二位都到这边来,请坐在桌旁的椅子上。观众席上的诸位,请看这里!二位落座之后,我要介绍一下我们的工作人员。”
“各位先生女士们,大家好!”御手洗总是充满自信,慢慢转向众人,当然他说的是英语,“派拉蒙影业公司占地非常开阔,宛如一个独立王国。我选择这里作为破解命案的场所,意味深长,因为这里就是巴比伦。”
满堂喝彩。我不明就里,只好老老实实地坐在椅子上。
“在历史的长河中,所有的文明都不过是一个一个琐碎的泡沫而已。这正如海底的火山,先是隆起,立刻就喷发了,转眼间就沉入了历史的水底。现在我们最辉煌的文明中心在哪里?高耸入云的巴别塔,用干燥的炼瓦做屋顶,曾宣告着繁荣,可如今又在哪里呢?
“希腊和罗马的时代已经远去,现在我们的文明中心,不是巴黎,不是伦敦,也不是纽约,而是举世无双的这里,好莱坞!胶片所制造出来的幻想高入云端,这就是好莱坞!”
“耶——太棒了!”掌声如潮。御手洗有一种超常的才能,善于抓住人心。
“福尔摩斯先生,真是精彩的演讲!您应该去竞选总统。”玲王奈说。又是掌声。
“请到这边坐。现在让我们做一个简单的访谈。首先请问,这是一个简单的事件吗?”
“这个问题可以让我的助手来回答。”御手洗动作夸张地深鞠一躬,坐了下来。
于是玲王奈又用日语向我再次提出了这个问题。
“前不久,他的密友——一只小狗死去了,他强忍悲伤,所以这一切都显得很不容易。”我诚实地回答。玲王奈把我的回答翻译成了英语。
“唉——”观众席上发出叹息的声音。
“那真是痛苦的经历!”有人说道。
“是啊!再也不想品尝这种滋味了。大家或许都经历过亲朋好友的生离死别,那种悲伤,堪比一个文明的衰亡。为了一个小小的希望所付出的所有努力,比如摇动窗边花朵的微风,比如调制菜肴时的倾情投入,都是为了自己的至爱所做出的奉献。只要听到我的口哨声,这个小宠物就会摇动尾巴,真是令人难以承受的真挚情感啊!人活着,居然要无休止地忍受这样的情感折磨!”
御手洗再次站了起来,开始了自己的演讲。
“诸位,如果说人生就是无休止的争斗,那么就是面对枪炮我们也毫不畏惧。但真正使我们担忧的,是身边的人出其不意的攻击。
“窗边摇动的树叶,与朋友之间的笑谈,夜深人静时的低语,如果有一天,这些都突然消失的时候,那么,对我们来讲,就是撒手人寰的时候。”
“不要再说了,御手洗先生。”玲王奈用日语说,“你的话太伤感了,会让我没法继续说下去。”
“OK,我们可以不谈这样的话题。”御手洗态度和蔼地说。宠物的死去让他学会了温柔。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次事件,我才有感而发。世界上有千奇百怪的现象,可是我们只看到了它们的表象。对当事者来讲,只剩下绵绵不尽的哀伤。人类是主观的,而文明则往往是主观的产物。”
“我来介绍一下我们的工作人员。那边戴着眼镜的,是导演艾维·特芙拉先生。”玲王奈说。
于是坐在导演椅上的人举起了手,说:“御手洗先生,你的演讲很有说服力。”
“他旁边的是导演助理鲍勃·罗伊斯,再旁边的是摄影总监布莱恩·惠特尼。”
“大家好。”他把右手举了一下。
“你们已经和艺术总监埃里克·贝尔纳成为好朋友了吧。”
“我们已经约好,我带他去参观美术馆。”埃里克说。
“这个模型做得非常精致。”御手洗说。
“旁边的是他的两个助手,斯蒂芬·奥尔森和哈里森·泰纳……”
就这样,玲王奈把所有的工作人员都介绍了一遍。
“坐在那个角落里,愁眉苦脸的是新奥尔良警察局的刑警处长,迪克斯特·克顿,他旁边的是FBI的尼尔逊·马克菲伦。恐怕这两位不屑于向各位说些什么吧。”
“并非如此,松崎小姐。”看起来像是肯德基广告牌上的人物的刑警处长毫无顾忌地开口说,“我不认识什么名侦探,这里不是东京。我再次声明,这个事情不解决,拍摄就不能恢复。”
“多乏味的家伙!总是这副德性!”玲王奈用日语说。
“哪里的警察都一样。”御手洗也用日语回答。
“还有,我觉得侦探这种人就像虫子一样讨厌。”迪克斯特·克顿又加了一句。
“真是‘盛情’的欢迎啊。”御手洗笑着对我说。
“那边角落里的三位,是死去的理查德·阿莱克森的保镖们。里奇·斯比丁克,罗德里克·古拉培利,以及约瑟夫·欧克纳。
“以上就是八月十五日在恶女岬的人,如果不算请来的一百个临时舞蹈演员,今天没有到场的只有理查德·阿莱克森和斯蒂夫·米拉。”
这些人的态度和警察同样冷淡,连手也不举一下。不过这么想也许是我的误解,里奇·斯比丁克的高大身躯在椅子里晃了晃,在最后排喊道:“我们最喜欢侦探啦!”
御手洗站了起来,动作夸张地深施一礼。
“各位工作都很忙,我待会儿也有其他的旅行计划,所以时间宝贵,让我们尽快开始吧。今天,我们要在这里进行一场与众不同的审判游戏。有两个检察官,没有法官,但是在座的各位都是陪审员。请务必注意我的解释说明和实验,然后再做判断。”御手洗说。
“在恶女岬这个不为人知的小岛上发生的命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御手洗将两手背在身后,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说道,“一位在澳大利亚荒漠中被烧死的特立独行的埃及学者,建造了一座风格怪异的建筑,而他的兄弟,美国财政界里最我行我素的人,居然死在了里边。地点在圆形塔楼的七层,死因是溺死。时间在一九八六年八月十五日,地点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密室里,而且之前的晚上还刮起了飓风。
“这果真是桩杀人案吗?怎样才能把一个身处七楼密室里的人淹死呢?而且用的还是海水。
“此外,这位玲王奈小姐于事发的前一天晚上,在现场不远处目击了一个奇怪的人物。两只狼一样的耳朵分立在脸颊两边,嘴唇一直裂到耳根。他的名字叫阿努比斯,是出现在古埃及《死者之书》中地狱的使者。
“人们从常理出发,对玲王奈小姐所描述的怪人一直半信半疑。就在大家将要相信他的确存在的同时,很明显也在怀疑他和高塔上实业家的离奇死亡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不错,这并不是一起平常的杀人案,而是一起对于过去处于繁荣顶点的文明的复仇。”
御手洗的演说令G号摄影棚内鸦雀无声,只能听见空调运转时发出的微弱噪音。玲王奈也坐在厨房里的一把椅子上,专注地听着御手洗的英文演讲。我不懂英语,此时感到无所适从,但被现场异样的气氛所震慑,也一动不动地端坐在椅子上。
“大家都知道,过去的文明之一,是尼罗河流域的古埃及文明。玲王奈小姐在飓风之夜所看到的,正是来自于这个五千年以前的文明的使者阿努比斯。”
“他果然与命案有关吗?”玲王奈问道。
“如果问是不是他直接出手杀死了理查德·阿莱克森,答案是NO。他只不过是一个象征,不过却给了我一把探索这起事件本质的钥匙,即东方文明在向其他文明复仇。”
“那他究竟是什么?”玲王奈问,“我早已经跟大家说过我见过他,他就住在埃及岛的地下。那么他是谁?是人类吗?”
“既然你先问的是这个问题,好吧,我回答你。他是人类,而且有名字,叫罗杰!”
“罗杰?罗杰什么?”
“罗杰·阿莱克森。”
“阿莱克森?!罗杰·阿莱克森?”
人们哗然。
“怎么回事?他是阿莱克森家族的成员?”
“是的,玲王奈。他是埃及岛上透明金字塔和圆形塔楼的建造者波尔·阿莱克森的儿子。”
“儿子?他有儿子吗?那么他妻子……”
“他有妻子,叫安妮,是阿莱克森兵器开发研究所的化学专家。不过她已经死了。”
“那罗杰的那副相貌与此有关吗?”
“大有关系。虽难以置信,但却是事实。诸位只能勉强自己相信事实。因为这是阿莱克森家族的秘密,所以今后也请各位尽量将它藏在心底。安妮研究的最新武器,就是越战时使用的枯叶剂。”
“枯叶剂?”
“对。美军与躲藏在丛林里的越南游击队周旋,经常吃亏,所以迫切要求阿莱克森公司立即开发出能够使丛林枯萎的化学武器。这种化学武器,我想各位早有耳闻,就是大名鼎鼎的二英。”
“二英?”玲王奈反问。
“对,就是二英。学名是四氯双苯二英,是一种有机氯化合物,毒性是氰酸钾的五千倍,是目前发现的毒性最强的化学品,只需零点零零零几克就足以致人于死地。而且目前还没人能弄清这种毒素在进入人体后是怎样发挥其毒性的。这本来是自然界里并不存在的毒素。越战使用的编号为2·4·5-T的枯叶剂,就包含了大量的二英。这种毒剂很稳定,不溶于水,毒性是半永久性的。要让视野所及的丛林在短时间内枯萎,必须使用这样的剧毒。
“如果详细地解释二英,那今天一整天也说不完。总之,当时人们虽知道二英是剧毒,却完全不知道这种毒物还有一种特异的秉性。”
御手洗停顿了一下,环视着美国的听众。
“可是,文明就是这样。我们每天习以为常地使用着各种电器,可是谁也不知道这种电器到底是什么。人们总是无所顾忌地尝试、犯错,然后才能了解它的性质,最后才知道使用某种东西的前因后果。
“就如同引擎这种文明的利器,其实没有发明者,只有发现者。人们无意中将电机通电,发现它能够运转,于是就这样发现了引擎。我们的文明不过如此。
“二英也是如此。在越战中用它使丛林枯萎,但它的副作用却是很久以后才被人发现。二英另一种秉性,是在进入人体以后,直接影响DNA,破坏DNA的复制,在基因链中间渗透进去……不,扯远了,做这样的详细说明没有意义,直接阐述结论的话,就是畸形儿的出生率急剧升高。”
“啊?!”人们发出惊叹,对御手洗的说明频频点头。
“是的,在越南出现了为数众多的畸形儿,都是无脑儿、四肢发育不全的婴儿、双头儿、连体儿,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死去了,活下来的只有几个。他们就是由枯叶剂中的二英所衍生出来的,我们文明的私生子。
“当然,自然界中总是存在畸形儿的,但如果拿这一点为枯叶剂做辩护,那就是拙劣的诡辩了。枯叶剂使畸形儿的出生率急剧上升,这是触目惊心的事实。
“那么,这种畸形儿只存在于越南吗?不,就是庇护各位的神灵也不会允许这种不公平的事情发生。美国也有同样的畸形儿,那就是罗杰·阿莱克森。”
令人感到无限压抑和绝望的沉默笼罩着整个摄影棚。看来美国人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虽然被有意识地隐瞒起来,但参加越战的美国军人也有产下畸形儿的记录。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诸位听了我的这番话,心里大概都会出现这样的疑问吧。战争只是精神上暂时的迷乱,而后却会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甚至是无聊的契机,敌对的双方忽然忘记了多年前的战争,成为了相识已久的朋友,开始相互扶持了,这就是政治。文明就是建立在这样戏剧性的基础之上。这其中还有金钱的作用,使得伦理道德变成了虚伪的掩饰。耗费巨资的武器,也同牛奶和砂糖一样,到一定时间必须清理库存,这是所有商品的宿命。美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军火工厂,也是文明这种术语的别称。但是,平民产下的畸形儿却无法随着战争游戏的结束而消失,他们痛苦的人生就是在人所不知的角落里忍受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