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喜欢啊,这么漂亮的布景在演艺生涯中我还是第一回遇到呢!”.2
现在就要开始拍摄了,而理查德先生还没有下楼,真是不可想象。埃里克认为他不管怎么忙,也会来参观今晚玲王奈跳舞场面的拍摄。说不定保镖就是根据理查德的指示前去叫醒他的。
埃里克把两手插进牛仔裤两侧的裤兜,无所事事地走过布满水坑的岩石,返回了金字塔的入口。
踏上金字塔内部的沙地,和昨晚一样,只见正面的神殿前是一大排铺着白布的桌子,玲王奈就像《最后的晚餐》中的耶稣基督一样,坐在桌子中间。她两边的座位还空着,没有看到艾维·特芙拉导演的身影。
摄影总监布莱恩·惠特尼出现了,美术助理、埃里克的两个部下斯蒂芬·奥尔森和哈里森·泰纳也都到了,外景队的助手们正在拆卸折叠小型帐篷,把它们放进专用的布袋后,堆在角落里的岩石跟前。已到这般时候,总导演肯定不会在什么地方呼呼大睡,可能是已经在洗漱,或者在岛屿周围寻找外景地吧。
“埃里克,感觉还好吧?”摄影总监布莱恩·惠特尼坐在座位上和他打招呼。
“不错!”埃里克一边回答,一边走过沙地,仍然坐在他昨晚的位置上。
“看你脸色好像昨夜没有睡好。”玲王奈和他开玩笑说。
“是吗?真不巧,我睡得很香。今晚是集体舞,会有很多舞蹈演员被带到这里来吧?成败就在今晚了,如果现在就累了,就不可能完成今天的工作。最重要的是你,你的身体感觉如何?没有感冒吧?如果跳不成可就糟了。”
“我没关系,在帐篷里睡得非常好。昨晚似乎有些发烧,但现在已经没事了,非常精神。为了今天的表演我不久前还在上舞蹈课。如果不努力,就会在专业的舞蹈演员面前败下阵来。”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艾维·特芙拉导演出现在神殿的舞台上,大声说道。只见他慢慢从台阶上下来,坐在了玲王奈左边的椅子上。
“多亏诸位和玲王奈的努力,昨晚拍摄到了非常出色的场面。不管动用几台消防车,用上多少台大型风扇,都难以营造真实的飓风场面。尤其是第一百二十三、一百二十一、一百二十五号场景,希望大家都能为这些片断而兴奋。诸位,如果你们现在还没有埋头进餐,左右两手还空着的话,请为我们的摄影总监布莱恩·惠特尼和他手下的第一摄影师爱德华·福林布尔及其助手特纳尔德·奥斯曼,第二摄影师斯蒂夫·米拉及其助手弗里斯·泰拉,第三摄影师詹姆斯·奥科南及其助手尤兰达·弗里曼,最后还有松崎玲王奈的过人胆识而热烈鼓掌吧!”
餐桌周边立刻响起了一片掌声。
“噢,斯蒂夫·米拉还没有到呀。另外,在雨中奋战的诸位,请允许我以微弱的掌声向你们致敬。非常感谢大家。”总导演一个人鼓掌。
“好,让我们进餐吧!外面的暴风雨已经过去了,我们的战斗在今晚仍将继续。”
这时,理查德·阿莱克森的三个保镖穿过沙地走近餐桌,在他们昨晚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然而他们的左侧,也就是玲王奈右侧的椅子,仍然空着。
“你们在庆贺什么?”保镖们中间最年长的里奇·斯比丁克问道。
“我们正在庆贺飓风的离去。本来想开香槟,但还是留到今天晚上的好。你们的老板呢?”
“他可能头痛,让他睡一天。”
玲王奈瞪大了眼睛:“你们说的是号称东海岸最强实业家的理查德吗?头痛?怎么像是一个青春期的女学生?”
“毕竟上了岁数,”特芙拉导演说,“他总是头痛吗?”
保镖歪着厚嘴唇苦笑了一下。
“麻烦各位克制一下,”里奇·斯比丁克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慎重地说,“这个世界正是祸从口出啊!”
这时,第二摄影师斯蒂夫·米拉,玲王奈的服装师玛格丽特·弗斯塔,还有小道具师汤姆·凯利等人,三三两两地来到了桌边。
“诸位,粗茶淡饭,稍稍吃点吧,吃了饭就会体力充沛。今晚又是一场战争啊!”特芙拉导演对他们说道。
埃及岛,美国7
悠闲地进餐之后,工作人员们都分别进入各自的岗位开始工作。三个保镖也简单地吃了些东西,然后都到外面去了,他们在岩石上找了能看见圆形塔楼最顶层的位置,坐在石头上望着平静的大海。
海面孤零零地荡着一个红色的浮标钟。昨夜它敲得那么响,而现在则默不作声了。
美国南部的八月,阳光非常强烈,尤其是飓风刚刚过去的现在,天上一丝云也没有,好像非洲一样。在上午随处可见的小水洼,一过下午两点也就找不到了。湿漉漉的岩石早就变干了,泛着白光。
艺术总监埃里克·贝尔纳和主演玲王奈留了下来,商量当天晚上的场景配合。为了和神殿上的舞台风格相一致,关于玲王奈的胸饰和化妆他们和特芙拉导演三个人有三种意见,根本无法统一。
关于这个幻想中的场景,早在开机之前三个人的意见就很对立。埃里克把道具神殿制造出来以后,分歧越发明显了。在这样的情况下玲王奈往往顽固得可怕,最后特芙拉导演不得不举起双手投降,顺应了另外两个人的意见。
“看,大海是蓝色的,”埃里克把玲王奈带到金字塔外,指着海面一边说,一边向圆形塔楼的方向疾步走去,“在古代东方的文明中,最让我们感到惊异的鲜艳色彩就是蓝色。我以这一点为基础,策划了大至神殿,小至首饰的各种大大小小的道具。伊丽莎白·泰勒在拍摄《埃及艳后》时也大多使用蓝色眼影。涉及古埃及的艺术,鲜艳的蓝色是非常必要的。”
“但是埃里克,我们拍摄的是幻想电影。没有必要弄得知识性完美无缺,也没有必要得到埃及学者的首肯。我想创造一个自己的埃及,我不认为蓝色合适我。”
“玲王奈!”
“我知道,我这样太主观了。其他事情我都可以妥协,但是要展现出我最漂亮的一面,这不是前提吗?”
“看来我们的意见在两条平行线上。”
埃里克死心了。他把目光从玲王奈身上移开,望向四周。在金字塔的石造部分,最下面第三层和第四层石头上,坐着理查德·阿莱克森的三个保镖。
“不管什么差事都很难啊!我就像那边坐在石头上的三个保镖,而你则是高塔里的实业家。最后的结果恐怕是我和导演都不得不遵从你的意见……”
“但我们合作的时间比他们长多了,理查德雇佣他们几个才不长时间,所以他们才像看门狗呆坐在那里。”
“为什么他们合作的时间都很短?”
“理查德的脾气非常暴躁,动不动就解雇保镖。”
“是吗?”
“就像暴君尼禄一样呢!所以他们这些刚来的保镖很可怜,整天战战兢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可能丢饭碗。”
“他们一伙人总是跟着老板,却什么也不懂,就是这个原因吧?”
“他们只知道理查德出的工资很高,还有他经常解雇保镖,仅此而已。所以他们现在还摸不透老板的步调,只好一心一意地跟着,慢慢体会老板的为人。”
“他为什么要那么频繁地换保镖呢?来做保镖的人不都是那些不入流的黑道人物吗?”
“不对。自己的秘密或者丑闻被人知道了就很麻烦。所以在合适的时候就换人。他们知道得太多,理查德就有被敲诈的危险。这是阿莱克森家族的共同特点。”
“是关于女人的丑闻吗?”
“在理查德身上,这种可能性很大。据说他对女人也非常提防,上床的时候也把保镖安排在隔壁,结果就是保镖们都知道了他的风流韵事。”
“原来如此。那么他被女星或者模特拒绝的话也都会被保镖知道吧?但他和你约会的时候,把保镖扔在了这里。”
“看来他认为新奥尔良比较安全,这里又远离人烟。但是他感到神经过敏的绝不只是关于女人的性丑闻,我想阿莱克森财团肯定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嗯!”
“总之,我们的关系与那些保镖和理查德的关系完全不一样。我们之间没有秘密。现在我们只是为了把电影拍好而进行争论,就好像母亲和女儿两个人争着烤生日蛋饼一样。”玲王奈说。
“生日蛋饼啊。”埃里克说,“但这可是大问题。”
于是两个人返回金字塔入口处。外面的三个保镖仍然如同石像一样,一动不动地望着塔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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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舞蹈演员们唱着歌,热热闹闹地来到了拍摄现场。人数恰好是一百个,其中男性只有二十五人,而女性则占了剩余的那四分之三。岛上的卫生间只有一个,埃里克·贝尔纳和另两个工作人员在拍摄开始后就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了,于是到卫生间附近去帮女演员们维持秩序。
他们把运进来的大批清凉饮料散发到每个人手里,早已准备好的音响开始播放音乐,在负责动作指导的舞蹈家面前,众人像表演团体操一样开始了场面宏大的练习。
在音乐的伴奏下,整齐的队列快速踏着节拍,在沙地和舞台上纵横交错地变换形状,金字塔内部到处都是飞舞的尘埃。
三台摄影机为完全掌握他们的动作,几次测试动作步骤。摄影总监手下的六个人在尘埃中反复操练。
埃里克·贝尔纳很快就躲到金字塔外边去了。天色渐渐昏暗下来,西面的海平面上空已经显现出橙红色。
入口附近,埃里克背对着大海,在一个能看见金字塔内部的岩石上坐了下来,望着在橙色光线下手舞足蹈的演员们的身影。这时他们穿着截短的牛仔裤和T恤衫,还没有换上演出服装。主角玲王奈仍然呆在神殿后面的休息室帐篷里,没有参加彩排。
“贝尔纳先生!”
海风吹在脸上,埃里克感到有些寒冷的时候,听到有人叫他。因为金字塔内部充斥着快节奏的音乐,这样的男低音听不太清楚。
他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身,黑暗之中是里奇·斯比丁克高大的身影。
“什么事?”埃里克问。
“摄影队里有铁锤或者铁撬棍吗?”里奇·斯比丁克唐突地问。
“有铁锤,但是铁撬棍……”埃里克回答。
“要是有长铁棍就好了。”保镖用孤单无助的口气说。
“到底怎么了?”埃里克·贝尔纳问道。
斯比丁克的低音很难听清,他似乎有点急躁:“因为,阿莱克森先生的状况不太正常。”他盯着自己的鞋尖说。
埃里克从岩石上下来,右手推着保镖的后背,远离吵闹的音乐声,向圆形塔楼方向走去。
“他的状况怎么不正常了?”
“嗯……”保镖显得吞吞吐吐,现在两张脸离得很近,也远离了金字塔入口,声音变得清晰了,“我们敲门,但是里面没有反应。他就是睡着了也该有鼾声啊!现在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可是里面似乎没有点灯的意思。”
“他不会是睡熟了吧?熟睡中自然就不会点灯。”
“可现在已经五点了。从上午我们去叫他,到现在已经过去六个小时了。就算是熟睡时间也太长了。”
“嗯,说的也是……”埃里克·贝尔纳因工作原因,作息时间极不规律,所以他并没有像保镖那样感到异常。他经常通宵工作,直到天明才去睡觉,然后就是睡到傍晚五点也不睁眼。
“现在我们说什么也没有用。什么‘叫他却没有反应,怎么办好啊’这样的话,完全像个耳聋的老太婆的女佣。”他颇有些自嘲地说,“但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那就用铁锤和撬棍破门而入?如果阿莱克森先生正在酣睡怎么办?他肯定暴跳起来!”
“那怎么办?就这样等到明天早晨吗?”
“也可能是吃了安眠药才这样的吧?”
埃里克说话时黄昏中黑黝黝耸立着的圆形塔楼依稀可见。的确,七楼的小窗户看不见灯光。七楼前面的螺旋形楼梯上,里奇·斯比丁克的两个保镖部下孤零零地坐在那里。
“原来如此。看来他还在梦乡。是不是只有玲王奈才能把他叫起来呢?”
埃里克开着玩笑,踏上了螺旋形的楼梯,和里奇·斯比丁克肩并肩,慢慢向上走。
两个人的身影就这样顺着楼梯围绕着圆形塔楼向上升高。与金字塔的石基距离渐渐拉开,只见西边橙色的天空下,是平静幽暗的墨西哥湾。海面上的浮标钟在这种光线下呈现出乌黑的颜色。
又转半圈,映入眼帘的又是下面金字塔的石基。
随着两人的升高,太阳沉没到海平面以下,海风吹得人越来越冷,似乎又要起大风了。海上也随之翻起轻微的波浪,浮标钟时而鸣响,还有波浪在拍打石岸。
金字塔内部依然传出吵闹的现代风格的音乐,百人的舞蹈队踏着节拍,脚步声轰轰作响。
向上看,金字塔内部的照明灯透过金字塔上部的玻璃散发出橙黄色的光亮。
最后埃里克和里奇·斯比丁克终于到达了无精打采地依靠在台阶和扶手上的两个保镖身边。
“怎么样?还是那样吗?”埃里克和两个保镖搭话。
“没变化,一直这样。”其中一个保镖摇着头回答。
埃里克·贝尔纳从两个保镖身边过去,在七楼的铁门前站住,握紧拳头,狠狠地敲了两下,铁门响起沉闷的声音,好像一面生了锈的破锣。
“阿莱克森先生!”他大声叫道。
没有回音。埃里克·贝尔纳转身看了看一直站在身后的里奇·斯比丁克,只见这个身材高大的保镖在黑暗之中耸了耸肩膀。
“阿莱克森先生!阿莱克森先生!”
他再次以更大的声音呼叫,同时握紧的拳头把门擂得更响了。这时墨西哥湾的夕阳已经完全沉没下去,夜幕转眼之间就紧紧包围了一切。
圆形塔楼的螺旋形楼梯附近没有灯,但是下面为舞蹈演员准备的强烈的照明灯光也照在金字塔上部的玻璃部分,使巨大展示柜中间的石山和玻璃框架散发出黄色的光辉。那边的光线也照到了这边,可以隐隐约约地看清阿莱克森的铁门轮廓。
“是吧?很奇怪吧?”里奇·斯比丁克说。埃里克没有说话,只是动了动下巴,表示同意。
埃里克又抓住门把手用力拧,把手很容易就转动了,可是铁门仍然像被焊住一样纹丝不动。
“内侧上了门闩,”斯比丁克说,“所以从外边根本打不开。昨晚我送阿莱克森先生到过这里,看过里面,记得清清楚楚。铁门内侧的确有一根大门闩。”
“昨晚阿莱克森先生怎么样?没有什么特别异常的表现吗?”
“没什么特别啊,虽然不是很高兴,但也没有奇怪的地方,和往常一样啊。”
“他几点回来的?”
“一直在观看大家拍电影,将近两点才回来。”
“你们三人一直把阿莱克森先生送到这里?”
“是啊,我们三人把一块塑料布这样展开,遮在阿莱克森先生头顶,因为当时根本撑不开伞……”
“两点正是飓风最强烈的时候啊!”
“是啊,好厉害的瓢泼大雨!从我懂事时候开始,第一次遇到这么强烈的暴风雨。总之,似乎连这圆形塔楼都在晃动。”
“啊,的确是暴风骤雨。当时你们没有确定今天的起床时间吗?”
“摄影队不都是说十点左右再起床吗?阿莱克森先生和我们都听见了,我们总觉得应该在那时间前后起床。阿莱克森先生也这么说过。”
“嗯……那门为什么还关得这么紧呢?像个保险柜一样,”这时金字塔内部又传来了激昂的音乐,埃里克问,“你们住的房间也安装着这么结实的铁门吗?”
“不,只有这个房间很特殊,尤其花费了一些心思。”
“这门真是厚得惊人。而且,连能插进螺丝刀的缝隙都没有。这就难办了,就是砸开也很费劲。”埃里克从上到下对铁门敲敲打打,同时说道,“要弄开真是不容易。但是阿莱克森先生真的在里面吗?你们不是被他捉弄了吧?也许现在他正在某个角落向这边挥手呢。”埃里克指着圆形塔楼黑黝黝的下部说。
“不会的,他还能到哪里去呢?阿莱克森先生肯定就在里面。”
“可是,他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埃里克这样问。但是保镖们无法回答。
里奇·斯比丁克从刚才开始就沉浸在漠然置之的态度里,这其实是表达悲观的一种方式。他们一直生活在美国社会的黑暗角落,遇到什么事情总是向最坏的方向考虑。但是,对于阿莱克森把自己锁在卧室里,对外边的呼叫毫无反应这件事,在一直生活于和平世界里的埃里克看来,更像是开玩笑或者睡过头。
“用铁锤和撬棍恐怕也弄不开这扇铁门,我看非用高温切割机不行,可是我们没有那种设备。必须到城里的汽车修理场之类的去借。窗户呢?应该先从窗户往里看看……”
“面向大海的窗户在这背面,比楼梯高了有十五英尺。不是长颈鹿的话就看不到房间里面。”斯比丁克说着,朝塔顶方向又上了两级台阶。
埃里克又开始砸门:“真急人!至少我们要知道阿莱克森先生是否在里边。”
金字塔那边的音乐停了下来,这时应该是所有的舞蹈演员在换服装,准备开始真正的演出的时候。但在最后的彩排之前,恐怕要先安排晚饭。
“贝尔纳先生,我们的心情和您一样。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太阳已经落了,里面肯定漆黑一片,就是透过窗户也什么都看不见。”
“是啊,你说得对。”
埃里克·贝尔纳抱起双臂。他想,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有必要报告给特芙拉导演。
?
晚餐的景象蔚为壮观,如同熙熙攘攘的曼哈顿地区。因为外景队加进了一百位舞蹈演员,人数膨胀了三倍。也许是因为职业原因,他们活力四射,始终吵吵嚷嚷。用鼻子哼歌,拍手大叫,大声说着笑话,还时而拍着桌子跺着脚,比一般临时演员的噪音大了一倍,金字塔内部早就成了小学校的礼堂。
并且他们在谈笑之间,不忘经常像偷窥校长一样,对坐在桌子中间的松崎玲王奈远远地观察一下,接着就低声议论些什么。
“艾维!”
埃里克凑近了导演说着悄悄话,但他很快发现根本没有必要压低声音,在周围舞蹈演员们的吵闹声中,不管什么秘密都必须喊出来才能让对方听见。
“什么事?”
导演正在往嘴里塞面包。他旁边是玲王奈,而玲王奈另一侧的座位依然空着。
“我想说,理查德·阿莱克森他……”
埃里克说话的同时,瞥了一眼里奇·斯比丁克,只见他平静得出奇。在远离文明世界的这座岛屿上,连电话之类的东西都没有,他们看来无计可施。事情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他已经预感到不论事态如何,自己的饭碗都要砸掉了。
“阿莱克森先生似乎头痛得很厉害啊!”导演说道。
但埃里克并没有去附和导演的话,而是直接开始叙述刚才事情的经过。特芙拉作为一百多人的大部队的总指挥,停止了进餐,开始皱着眉头听他讲话。
“不能透过窗户看看里面吗?”
“不行,”埃里克缓缓地摇头,“窗户在螺旋形楼梯上面很高的地方,再说现在天已经黑了,纵然我们长了翅膀,或者脖子像长颈鹿一样,也看不清黑漆漆的室内。”
“埃里克,你听好了,”导演把脸凑近,压低了声音,“这件事对谁也不要说。”
“可是艾维……我就是想和你商量商量,找警察……”
“埃里克,你听到我的话了吧?”特芙拉举起了右手,打断了艺术总监的话,“不管是对警察还是对其他什么人,都不要说。”
“但是艾维,这很可能是件很严重的大事。如果真像我担心的那样,靠我们自己只怕……”
“埃里克!埃里克!”导演再次举起右手,似乎很烦躁的样子,制止了艺术总监的发言,一字一顿叮嘱说,“别让我重复。一切事情都由我来负责,特别是对警察,暂时不要说。来好几打警察,他们说‘OK,爱德华,离开摄影机,鲍勃·罗伊斯,把分镜板放在脚下,大家都靠墙站成一排,挨个儿点名字,听到叫自己名字的时候就到这边来,我们录口供’……这可不是开玩笑!你想想看,我们花费时间孜孜不倦地要从一百三十号场景拍到一百四十一号场景,你想让我们这么完美的彩排这个时候泡汤吗?我们的拍摄多拖延一天,就损失两万美金。埃里克,你能代替我去和投资商老板解释这些吗?因为一个叫理查德·阿莱克森的看热闹的人睡了懒觉,我们就叫来了警察,于是从一百三十号到一百四十一号场景就没有拍成?我可以向你保证,那样我们两年之内就什么活儿也找不到了!”
“可是……”
“这件事你来把它处理好,埃里克,你和阿莱克森的保镖一起把门弄开进去看看。”
“怎么弄开?”埃里克摊开两手,瞪大了眼睛,很快又压低了声音说,“你看过那扇结实的门吗?铁锤和撬棍根本不顶用,非得高温切割机不可。”
“那就借个切割机在门上开个洞。”
埃里克默默地注视着导演。
“到新奥尔良去,我知道有一家汽车修理厂,你上了大道之后先找个电话亭和他们联系一下。他们和我是老朋友,你只要提我名字就能把切割机和乙炔钢瓶借来。我们的无线电话出毛病了。”
“你真的决定了?艾维?如果这是桩杀人案怎么办?最后会追究我们的责任。”
“是啊……”特芙拉导演陷入了沉思,“如果是那样,就麻烦你顺便抓住嫌犯。”
埃里克呆若木鸡。电影导演这种人从前就是这样,现在也依然如此,头脑里只有自己要拍摄的画面,就是外景地死上一两个人他们也不会太在意。而且如果他们不这样冷漠无情,似乎也难成大器。
“阿莱克森一定就在里面吗?说不定他忽然想起什么急事,就连夜赶回费城了。”
“连保镖都扔下了?”
“他稀里糊涂地可能忘记把解雇保镖的台词告诉他们三个了,因为导演不在嘛!大概他想在费城找更可靠的跟班吧?”
“我就是现在到大路上去,再去城里借来切割机和两个乙炔钢瓶,然后回到这里又能怎么样呢?岛上没有电源,难道要把那台发电机搬上去吗?”
导演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只能把钢瓶和发电机搬到塔顶,从那里接上电线,如果不够长还必须使用延长电缆。”
“你负责大型道具,对你来讲这些都是小菜一碟。”
“然后发动引擎点燃乙炔喷嘴,是吗?等我们进到阿莱克森的卧室里,恐怕已是早晨了。”
“那不是正好嘛!埃里克,”特芙拉导演说,“听好了,这是导演的命令。尽可能地拖延时间,决不能在一百四十一号场景拍摄完毕之前把门打开。不管有多大的难度,我们一定要在今夜把一百三十号到一百四十一号场景拍完!”
圆形塔楼,美国8
埃里克·贝尔纳和里奇·斯比丁克两个人穿过了日本桥,越过石滩,向国道方向走去。月亮出来了,但他们还是用手电筒照着脚下。
两人基本没有交谈,一直走上了国道,看到外景队停在那里的厢式货车。他们钻了进去,发动了引擎。根据斯比丁克对电话亭位置的描述,货车开起来之后就向北驶去。
两人找到电话亭,并给工厂打了个电话。果然像艾维·特芙拉所说,汽车修理厂很快同意将切割机和乙炔钢瓶借给他们。电话听筒里传出孩子的吵闹声和电视节目的声音,埃里克仔细询问了到达新奥尔良市内汽车修理厂的路径。
这位叫萨姆·豪克斯的工厂主与特芙拉同龄,但和时髦的特芙拉不一样,他有点邋遢。两人可能是学生时代的朋友,如果真是这样,那相比之下特芙拉可真算是出人头地了。
载上借来的工具返回恶女岬,两个人带着切割机和防护面罩,还有两个乙炔钢瓶,又沿着石滩上的小路徒步走向埃及岛。月亮比刚才升得更高了,满天的星斗闪闪发光。
里奇·斯比丁克肩膀上扛着两个乙炔钢瓶,埃里克默默地跟在他后面。埃里克想,斯比丁克真是个沉默的男人,如果老板真的有什么危险,他也会这样沉默地战斗,然后沉默地死去吗?也许他觉得作为保镖,就应该像男子汉一样履行自己的职责。
跟随喘着粗气的斯比丁克走了半个小时,埃里克终于闻到了海水的腥味,也开始听见波浪冲刷海岸的声音,大海从开阔的高台下豁然铺展开来。月光映照着黑色的平静海面,耸立在埃及岛上的透明金字塔也跃入了眼帘。
眼前的景色如梦如幻,金字塔的上半部全是玻璃做的,里面是一座石山,让人感觉这是一座设计前卫的装饰灯具。在黑黝黝的岩石基座上,黄褐色的灯光从玻璃做的四角锥体里射向四周。在黄褐色的灯光下,周围凹凸不平的岩滩和脚下细碎的波浪在月夜里时隐时现。
他们回到圆形塔楼最顶层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了。刚才经过下面的时候,金字塔入口的大门紧紧关闭着,但激昂的音乐不断从里面传出,随着海风一直飘上塔顶。塔楼七层的状况没有丝毫改变,小窗户里还是没有光亮。埃里克把借来的工具放在了七楼门前,然后和两个保镖登上了塔顶。斯比丁克还留在门前直喘气。
因为离开之前就留下了指示,埃里克的两个助手斯蒂芬·奥尔森和哈里森·泰纳已经把小型发电机和照明灯搬到了塔顶,此时他们正呆呆地等在那里。斯比丁克的两个手下也无所事事地靠在了塔顶的栏杆上。
“啊,这里的景色真不错!”埃里克说。他是第一次登上塔顶。
“这是一个三百六十度的观景台吧?啊,还带屋顶。等拍摄完毕,在这里喝上一杯啤酒该多好啊,就是下雨也没关系。”
“贝尔纳先生,请您到这边来一下。”斯蒂芬·奥尔森对沿着栏杆漫步的埃里克说。只见他一边向这边招手,一边迅速地朝连结金字塔的空中栈道走去。
“嗯,这就是空中走廊啊……”埃里克嘟哝着,用手电筒照着向前延伸着的空中道路,跟了过去。
渗透出黄褐色光亮的巨大玻璃金字塔横亘在正对面。里面的石山在下面光线的照射下,让人感到毛骨悚然。一个狭窄的铁桥就像厢形的空中走廊一样,从塔顶一直延伸到对面的石山上。
空中栈道似乎是个平缓的上坡,底面和两侧都是用屏风一样的铁板制作的。路宽大约为一百三四十公分的样子,好像去了天花板的四方形的长筒。
围绕着塔顶的栏杆到空中栈道的部分就中止了,螺旋楼梯也不和这里相连接。顺着铁坡道向上走,对面就是一扇监狱式的铁栅门。通过铁栅门,就可以到达金字塔内部粗糙的岩石上面。不过在埃里克看来,要想通过这里并不简单,因为在空中栈道上密不透风地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铁刺网。
从埃里克的位置看,这个空中的铁制通道简直是一条狭窄的隧道。如果在带刺的铁网底下匍匐前进,应该可以到达金字塔那边的铁栅门吧。但是如果在那里也同样缠满了带刺的铁线,那就不可能站起身来,也就没有办法将手伸向把手。
所以,虽然说可以顺着空中栈道匍匐前进,但这是从现在埃里克·贝尔纳所在的位置,就是塔顶向金字塔的方向去;反过来,如果从金字塔匍匐前进到圆形塔楼这边则是完全不可能的。因为那扇铁栅门的钥匙只有一把,由理查德保管着。而且,门是朝外开的,现在有这些铁线的阻挡,无法开启。
“贝尔纳先生,请看这个!”
斯蒂芬蹲在空中栈道前面,因为栈道上有铁线,他并没有走进去。这时,哈里森·泰纳也过来了。
“哈里森,你来操作发电机吧。”斯蒂芬说。
“OK!”哈里森答应着,回到发电机处。像斯蒂芬一样,埃里克也在空中栈道前面,也就是塔顶的边缘,蹲了下来。
空中栈道的起点比塔顶的地面还低三十公分左右。哈里森拉动了启动线,发电机引擎转动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
“瞧!贝尔纳先生,这里有个小窗户。”斯蒂芬指着连接空中栈道的起点和塔顶的断坡说道。
埃里克用电筒照着斯蒂芬指着的地方,说道:“真的吗?”
他的声音显得有些紧张。事实上这是一个重大发现,也许从这里可能看见室内的情况。埃里克几乎趴在了地上,艰难地把头探进带刺的铁线中间,然后再转向小窗户的方向,用手电筒照着。
“唉!”传出埃里克·贝尔纳失望的叹息。那里的确有一扇窗户,二十公分高,左右宽不过一米,中间却嵌有五毫米粗的铁条纵横编织成的铁网。
那铁网非常结实,就是用拳头打也纹丝不动。一个一个的小格子不过一公分见方,就算把眼睛凑近,拼命用电筒照进室内,里面也是模模糊糊,什么也看不见。
墙壁很厚,从铁网到外墙面将近二十公分。有趣的是,外墙面上还有一扇薄薄的小铁门,夹在嵌入墙壁的轨道槽里。如果把小门从左右两侧向中间滑动,它们就会在中间紧紧地闭合,现在这个小铁门是左右敞开着的。
发电机的声音响个不停。
“用电筒根本照不进去!”埃里克叫道。
“是啊,但是……”
但埃里克没有理会斯蒂芬的话。“你去把那边的灯递给我。”他叫道。他一心想早点看到室内的情况。
灯拿过来了,埃里克接过炽热的灯,小心翼翼地避免烫伤自己的脸,照向旁边的小窗户。
“啧!”埃里克又一次咂舌。与刚才的手电筒没有什么大差别,铁网总是反光,还是没法看清里面的情况。尽管碰了一鼻子灰,但他还是把脸贴到铁网跟前,可这个姿势也不行。
埃里克干脆把灯放回地面上,自己则把双脚滑进空中栈道的带刺铁线下面,一点一点地倒着钻进去,直到使自己的脸正对着铁网。然后从斯蒂芬手里接过灯,紧贴在铁网上。这是摄影用的强大光源,手电筒与它当然不可相提并论。但就是这样也仅能将室内看个大概。里面所有的东西都在模糊的暗影里,埃里克把脑袋歪过去。
终于,他知道看不清室内情况的原因了。原来在铁网里面还有一层薄布,是薄布挡住了视线。应该是防虫用的纱窗布吧。
但埃里克还是不辞劳苦地瞪大眼睛,渐渐地适应了眼前的黑暗。
一个极其模糊的白色方形物体出现在下边。是什么呢?埃里克想。这个房间恐怕只能做卧室,此外的功能几乎谈不上。如果真是这样,那方形的物体就应该是床了。
但不管他怎样凝神注视,那个床的位置上还是没有看到理查德·阿莱克森的影子。周围的地面都已经勉强看过了,但因为实在太暗了,不论怎么努力,就是看不清楚。
最后埃里克放弃了,他从空中栈道的铁线下一点一点爬了出来。因为空中栈道和塔顶有落差,可供他出入的空间极为狭窄。
“我好像看到了里边的床。”埃里克向等待着的两个助手和三个保镖通报说,“但是我没有看到阿莱克森先生。里面太昏暗,铁网也太粗了,光线不能照射到所有角落。铁网里面还挂着纱窗布。现在看来,只有用高温焊枪把门切开了。”
接着,他来到楼梯上,让两个人把发电机挪到靠近楼梯的位置。空中栈道的位置和螺旋楼梯到达塔顶的位置几乎处于塔顶相对的两端。
“你发现那里的时候,小铁门就是那样左右敞开的吗?”埃里克问斯蒂芬·奥尔森。
“我从未碰过那扇小铁门,发现时就是那样的。”斯蒂芬回答。
埃里克把电线铺展在楼梯上,把摄影用照明灯拿到七楼的门前,照亮了门的轮廓,他大吃一惊,举着灯检查门的四角。
“怎么做了个这么结实的门……保镖先生,这扇门是向内侧开的吗?”
“对,是向房间里面推的。”
“我看连螺丝刀的尖端也插不进去。这也难怪,因为四边都垫着橡胶密封垫。也没有钥匙孔,哎呀?这是什么?”
门中央靠近把手的地方,有一个U字形的中空突起,底部向外。
“啊,这个嘛,是从外面推动内侧门闩的把手。只有原先的门把手还是不保险,所以在外出时,把它向把手方向横向滑动,里面的门闩就锁上,向右滑动门闩就打开。昨天晚上,阿莱克森先生就是这么告诉我的。”斯比丁克回答。
“可这也是安全隐患啊!外边的人只要到了这里,不论是谁都会注意到这个U字形凸起物的。”
“不,门里面还有一道门闩,在这个地方……”保镖展开硕大的身躯,抬起右手敲了敲门把手的上部,“这个门闩像插销一样插进天花板上的孔洞里,唯独这个东西是只能从室内把门锁住的装置。”
“原来如此。”
“里面的门闩上有一个这么小的把手,把门关紧后,拿着把手用力向上推,插进天花板上的孔洞里一转,门就锁上了,这时小把手就挂在了门内侧的铁架上。开锁时的动作正好相反,将小把手往回转半圈,门闩很容易就落回原位,门就正好可以打开了。”
“原来是这样啊!现在外面的这个凸起靠在右边的位置,这是你们推过来的吗?”
“早晨来叫他起床时,我动过。”
“嗯!这东西现在靠右边,可是门还是一点也打不开,这说明现在里边的门闩正插在天花板上的孔洞里吗?”埃里克一边转动着门把手一边说。里奇·斯比丁克点了点头。
但问题是现在谁也不能肯定里面的真实情况究竟如何。会不会是因为其他原因造成大门无法开启呢?这是一个关键问题。
“好吧,姑且先切割一下看看,这就是推理故事里常说的密室吧?这扇铁门和墙壁之间有橡胶密封垫,上下左右都有,密不透风。
“这个突起也是,这么小的东西穿过铁门,操纵里面的门闩,连一个可供插针的缝隙都没有。还有那个挂着纱窗的小窗户,如果有哪个魔术师能利用这么窄的缝隙把房间锁上的话,我倒是想见识见识。那么我们就在这里开个洞吧,就在门闩的旁边。诸位没有什么意见吧?”埃里克一边叩着门的上半边一边问。
没有反对意见。
“好,斯蒂芬,请把切割机和面罩递给我。”埃里克发出指示。
埃里克·贝尔纳点燃乙炔喷嘴,调节火苗的长度,眼看着它变成了青色,开始发出“嘶嘶”的锐响。埃里克把喷枪交给斯蒂芬举着,自己则用一块白粉笔在门上要切割的地方画了一个四方框。然后他接过切割机喷枪,扣上面罩,用针一样尖尖的火苗盖在粉笔线上,火焰发出的声音变了。斯蒂芬·奥尔森和哈里森·泰纳轮流举着灯,照亮埃里克的周围。
这是长时间单调枯燥的劳动。埃里克一旦感到手臂发酸,就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只要关掉乙炔喷嘴,正在进行正式拍摄的金字塔内部就传出激昂的音乐以及舞蹈演员们整齐舞步发出的闷响。
金字塔内部的沙地上,在艾维·特芙拉的指挥下,为达到最好的演出效果,舞蹈演员们反复练习着相同的动作。有时舞蹈演员们很完美,但是跟拍动作的摄影机却存在瑕疵,只好重来。
集体舞的镜头最难拍。想让那么多人有条不紊步调统一非常耗费时间。时间一拖延,演员们就显出疲态。虽然这种疲劳因人而异,但是也发生过拍摄一分钟的镜头却花费了一整晚的事情。从前,音乐片的鼎盛时期,这种事情不胜枚举。但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种可以随意拍摄的时代了,为每一个镜头花费的预算是有上限的。
随风而至的音乐,整齐划一的舞步,还有近处的波浪,埃里克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然后再次投入劳动。
喷嘴的火苗在铁门上缓缓移动,后面留下了一公分宽的裂口。
先是水平方向划动了二十厘米,拐个直角向下走二十厘米,然后再拐直角,向左前进二十厘米,最后剩下的二十厘米还要拐直角,乙炔切割机的火焰慢慢爬行。火星弹起来,落在地面上,熔化了的红色的小铁珠在众人脚下滚动。
铁门虽然结实,但是如果使用这种切割机,从中间挖出个孔洞似乎也不是太困难。
切割机上刀刃一样的火焰在距离最初的切割点还有五公分的时候,埃里克停止了工作,摘下了面罩,熄掉了喷嘴上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