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久等了,为大家献上法月纶太郎系列最新的长篇小说。
这是为大家献上继《再度赤的恶梦》后,相隔两年三个月,全新完成的新长篇。原本预定去年七月出版,但整整两年的期间,我陷入了几乎可能危及作家生命的极度低潮与精神危机,根本无法创作,所以才会拖延这么久。虽然勉强写完本书,但仍然没有摆脱低潮。我甚至觉得,这也许并不是低潮,而是我的正常状态。果真如此的话,或许该必须认真地重新思考日后的打算。不过,在这里写这些也只是无聊的牢骚,同一件事连续说了好几次,自己也觉得厌烦了,我不会再写了。
本书是根据十年前学生时代在京大推理社杂志上刊登的短篇〈两个人的失乐园〉为基础,在将它发展成长篇时,参考了艾勒里·昆恩于一九六三年以后的多部作品(之前题材的反复使用!)和米歇尔·布托尔(Michel Butor)的小说。最值得一提的是,本书是从一九九二年至目前的迷茫和混乱的个人纪实。“I hate myself and want to die.”这听起来已经不再是美丽的夭折之歌,请告诉我有什么方法可以延续我们的疯狂?!
感谢在本书执笔过程中,曾经提供协助的诸位。
山田雅也先生,谢谢你的“Time Fades Away”和“在海边”的录音带,以及美国影集“粉红与蓝色的绳子”录影带,不好意思,这么久才向你道谢。笠井洁先生,饺子真好吃。增田顺子小姐,感谢你写了这么诚恳的评论。野崎六助先生,感谢你指名我当解说者。池上冬树先生,谢谢你的文库版解说。北村薰先生,我借用了你的“和智慧共舞”这句话。有栖川有栖先生、若竹七海小姐,感谢你们不时的温馨激励。
小野裕康先生,这次给你添麻烦了,作品终于完成了。各出版社的责任编辑,真的很抱歉,我整天说谎,总是满嘴藉口,无法遵守约定。京大推理社的学长、学姊,以及学弟、学妹们,我总是在你们面前说一些浅气话,让你们担心,但你们仍然给我很多帮助,不时鼓励我,万分感谢。北村昌史先生,恭喜订婚。杉谷慎一先生,恭祝新婚愉快。
另外,衷心感谢写信鼓励我的读者朋友。我有将近一年左右无法写信,无法给诸位写回信,真的很抱歉,藉此机会表达无上的感谢。谢谢你们的支持,也谢谢你们的关心。
一九九四年六月
“All in all is all we all are.”
——科特·柯本
文库版后记
以下文章曾刊登在《京都新闻》(一九九四年四月二日晚报)的“书籍礼赞”专栏,也许并不适合放在这里,但刚好是我在写本系列第五部作品时发表的文章,感觉就像是单曲专辑的附赠曲,我就厚着脸皮,姑且当作是一首额外奉送曲吧!
即使现在,有时候仍然会很想一死了之。这种时候,我就会看坂口安吾的书,尤其是〈不良少年和基督〉,是介绍为情而死的太宰治的追悼文。一看这篇文章,想死的念头顿时烟消云散,好几次都在紧要关头救了我一命。对我来说,这本书发挥了“完全自杀防治手册”的功能。很难说那是无懈可击的优秀作品,而且漏洞百出。他原本就是在结构和文章方面不拘小节的作者,然而这篇文章的结构特别凌乱,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中途醉得唏哩哗啦,后半部是流着泪在醉醺醺的状态下完成的。但思路的发展很扎实,即使有一些惊人的跳跃,也没有陷入感伤或流于平淡。文中准确地道出了作家太宰的长处和短处,也同时批判了日本的近代文学。即使现在阅读,也完全不会觉得落伍。不仅如此,读了之后,仿佛展开了一场健康而不阴沉的知性翱翔,从来没有其他作者可以让我有此感受。
写了“不可能对一个人简单下结论”这句话后的最后几页,是整篇散文最出色的部分。几乎有点自暴自弃,或者说不像是正规的日文,只能说勉强像是俳句或短歌之类的文体。可以说,和所谓的优美日语完全相反。然而,我认为这正是日语散文最优美扎实的文章之一。宛如一场出鞘之刀的知性和语言的交战,到处充满血溅四方的句点。
彻底思考时,最后总是会陷入重复使用赘词的情况。只要使用语言,任何作者都无法避免这一点。安吾并不是没有察觉这种自相矛盾,但我从来没有看过其他如此清晰记录思考和言语之间的恶战苦斗,毫不敷衍的文章。
安吾对哲学和思想体系不屑一顾,却并不排斥知性本身,他只是排斥隐藏在哲学和思想深处的不合理处。“学问是有限的发现,我为此而战。”这句结绝对不是“必须排除极端,保持中庸”的天真处世训。我想起卡谬在《薛西弗斯的神话》开头引用的品达(Pindar)的诗句。“啊!我的灵魂啊!不必渴望生命不朽,只求竭尽此生,于愿足矣。”只求竭尽此生,于愿足矣就是战斗的同义词。
我之所以煞有介事地写得这么夸张,是因为要激励自己,振作根本就不存在的动力,使本书得以顺利完稿。然而,当书稿变成铅字的翌周,我得知了超脱乐团(Nirvana)的科特·柯本自杀的消息,再度陷入恐慌(尤其看到日后公开的遗书最末引用了尼尔杨[Neil Young]的歌词时),所以,NON NOVEL书系版的后记才会写得这么凌乱。
现在回顾当时,陷入那种错乱状态的人竟然可以写完一本长篇,实在堪称为奇迹。事实上,写这本书的过程中,我陷入随时都可能因为一点阴错阳差就上吊的状态。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因为我生病了。
总之,这本小说是病人写的。所以,也许可以从中找出从另外的角度对本格推理小说的看法。但这不是我要做的事,况且,至今已经三年了,应该再度模仿坂口安吾,加上这么一句:“我已经好了。”
说到安吾,本书中曾经提到《吹雪物语》,日后,我借用这个书名作为章名,写了两百页左右的小说。那是笠并洁先生和东京创元社携手企划的接力小说的一部分,执笔的成员有笠井洁、岩崎正吾、北村薰、若竹七海、法月纶太郎和巽昌章。
我犯下了停笔将近两年的滔天大罪,去年一月,勉强完成了这两章的内容,把接力棒交给了最后一位选手。编辑部计划在今年秋天出版,不久之后,应该就可以和读者见面了。在这本书中,法月侦探似乎有点荒唐,但我也无力对此负起责任。
顺便再宣传两本书。分别是以合着的方式参加的评论书《一百部最佳本格推理/1975~94年》(东京创元社)和《本格推理的现况》(国书刊行),这两大企划终于实现了,将在九月之前依次推出。不要说什么“评论太无聊,多写一点小说”,也希望各位读者有机会拿起来看一下。因为对我来说,两者都是相同重要的工作。
一九九七年六月
法月纶太郎
《二的悲剧》——法月也玩小清新啊 欧阳杼 / 文
在看过的法月纶太郎当中,这本算是最好的。诡计先不说,这本书至少不如《一的悲剧》和《去问人头吧》那么沉闷。对法月纶太郎来说,能够突破沉闷,玩玩小清新,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大书特书的事情,所以《二的悲剧》给了四星。
而本书的诡计,其实也没有值得多说的地方。并不是说法月不能构建出精巧的诡计,而是他就算构建出精巧的诡计,也没办法把这种精巧呈现在读者面前,读者大多时候的感觉恐怕还是趋于平淡的。这本书同样有这种问题,法月并不是善于设置悬念的作家,但这一次故事讲得比较流畅,的确写出了一段比较伤感的爱情故事,字里行间都透露出浓浓的唯美气息。
故事从一桩杀人案件开始。奈津美和百合子两位从小到大都玩在一起的好朋友,到东京工作之后仍然住在一起,简直是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不料住宅楼里发生了一桩凶杀案,死去女子脸部也被毁容,另一名室友也潜逃,看似简单的案件下面似乎隐藏了波涛汹涌的背景,法月在枯燥的走访调查中经历了好几次逆转,碰了好几次壁,最后才明白了真相。
小说很大一部分内容都是奈津美的自白。和推理小说中很多人的自白一样,奈津美的自白也诉说了一段缠绵悱恻的过往。她把自己对爱人的那种感觉写成了日记形式,读完了会让人感觉奈津美一定是个清新脱俗的女子——不不不,有这种清新脱俗的心就很好。在大街上和故人偶遇,这是标准的“他乡遇故知”,更何况遇上的还是当年的爱慕对象呢?所以奈津美把这一切当成上天赐予的姻缘,身上所有的理想元素从那一刻开始,都在为这段迟来的爱而服务——甚至连隐瞒和欺骗也是如此。
当然,奈津美肯定冷。暖。自。知。就算这段恋情如干柴烈火一般蔓延开来,她也是冷。暖。自。知。她和百合子,都是如小清新一般的女子,渴望海誓山盟,偶尔争风吃醋,对世界原本抱有美好的向往。可惜世界是残酷的,美好的想法总是在现实中一一被碾碎,或许这段爱情一开始就是错位的,而最终呈现在法月纶太郎面前的,只是烟花过后的残骸,过往的美丽和痛苦早已荡然无存。
如果……如果还有如果,如果她们当时不那么骄傲,不那么一心想装出小清新的模样,或许事情会完全变成另外的样子。本书中看似突兀的第二人称,看似絮叨而无关的话,倒把作者弄得像个武侠小说里面留着白胡子的老人一般,一边说着天机不可泄露,一边又时不时用玄而又玄的话来透点口风。并非没有意义,只是你要看到结局才能明白这些内容。理想与现实的碰撞过程,从奈津美的日记中,倒也能窥得一二。相比之下,小说的诡计反倒不那么重要,法月不断失败的过程也无足轻重了。
重要的是:错了一步,难道就要一直错下去?永远扬起高傲的头颅,只是因为自己太骄傲,太害怕失去?
或许真应了犀川创平的那句话:“所有的东西,都有名字。”
所有的人,也都要名字?
第二人称,两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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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