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发生在二十年前,吴桂那天晚上心里颇不宁静,既后悔又懊恼。邻居周囍那天死了,死者家里正在办丧事呢。有一群村里的法师在吹拉弹唱,那声音老往他的耳朵里钻,堵都堵不住令他坐卧不安。因为周囍的死跟他有直接的关系,他并非想害死周囍,然而周囍的确是被他弄伤后才死的。
吴桂和周囍都是三十多岁的庄稼汉,两家的瓦房紧挨着,抬头不见低头见,两家人经常为了一些小矛盾闹得面红耳赤的。这一天吴桂和周囍又展开了激烈的争吵。一些村民闲得无聊也过来围观。周囍说:“我家公鸡肯定是被你偷了。你要陪我。”吴桂说:“你哪只狗眼看到我偷鸡了,我告你诬陷我哦。”周囍说:“你家垃圾堆里的毛就是我家公鸡的。谁都知道我家那只公鸡的毛最长,你不要狡辩了。”吴桂说:“那上次我家母猪跑到你家菜地糟蹋了几颗白菜就被你打折了一条猪脚又怎么算?”周囍说:“猪脚自己会长好的,鸡死不能复生,反正你要赔我家的公鸡和几颗大白菜。”吴桂说:"赔你个屁,你还不如去抢。”周囍见他不愿意赔,火冒三丈。猛推了他一把,害他打了个趔趄。他也怒发冲冠,不甘示弱,扬手就打了周囍一巴掌。周囍惨叫一声,用手捂住左眼,大量的鲜血顺着他的手掌往下淌,吴桂的指甲刮到了他的眼睛。围观的村民觉得事态严重,忙把他们劝开,然后送周囍到附近的卫生院医治。
周囍的左眼瞎了,变得脾气暴躁,整天骂骂咧咧的,他老婆嫌他烦,抢白道:“你不是说你以前练过武功很能打的吗,怎么这么不禁打。光在这里骂有什么用,打不过当初就不要打。”他听了更加火大,提起一把锄头就要跟吴桂拼命。吴桂认为他是自己的手下败将,不足为惧,也拿起一根扁担准备迎战。幸好村里的干部及时制止,一场大战才没有发生。吴桂得意地叫嚣道:“独眼龙,想打就来啊,我随时奉陪。看我不把你打成盲人阿炳。”周囍听他这么说气得头顶都要冒烟,想不顾一切地跟他同归于尽,可惜被纷纷赶来的乡亲们摁住。周囍大叫一声,吐血身亡。
周囍死后的第二天傍晚,吴桂在公路上骑着自行车往家赶的时候,有一辆卡车从他身边经过,突然间一股劲风将他连人带车一起刮倒。他摔得莫名其妙晕晕乎乎的,过了好一会才勉强睁得开眼睛,看到夜色朦胧中有一个人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拿着一颗什么东西好像要递给他。等他定睛看清楚的时候吓得屁滚尿流,原来那人手里拿的是一颗血淋淋的眼睛,而且这颗眼睛还十分怨毒地盯着他。接着那人就发出阴森恐怖的笑声,笑完还问:“尝尝这颗眼睛吧,味道好极了。”他吓得不顾身上的疼痛拔腿就跑。等他再也跑不动的时候,鼓起勇气回头看了看,却是空无一人,四周也还是静悄悄的。这时他的头也没那么晕了,心想,可能自己刚才是摔晕了头以致出现幻觉吧,回家休息一下应该就没事了。于是他扶起自行车继续走回家。
他风尘仆仆地到家了。他老婆正在厨房里背对着他添柴烧火。他说:“今天真是倒霉,一辆车从身边经过的风都能把我吹倒,害我周身疼痛。”他老婆一点反应都没有,似乎对于他的倒霉一点都不在乎。他有点生气,捡起一颗小石头扔到老婆身上。他老婆缓缓地把头转到身后,仿佛她的头是机器做成安装到身上去的一样。这还不是最让他惊恐的,他最惊恐的是看到有一张无比阴森诡异的脸孔的左眼在慢慢地脱离眼眶,慢慢地从脸上滑下去,眼神无比的犀利,好像要射穿人的身体。他不敢再看了,惨叫着往外跑。他老婆追上去问他怎么一回事,为何会怕成这样。当他再次凝视老婆的时候发现之前的恐怖景象又莫名地消失了。老婆还是原来的老婆,没有增添丑也没有增添美。他满脸悲苦地向老婆诉说了一切。他老婆打趣他头脑还没有恢复正常,喜欢胡思乱想,等一下把饭吃了就会没事的了。他也认为在理。
吃完晚饭,吴桂搬了张躺椅到院子里,半躺着看天空中一闪一闪的星星。他老婆在厨房里洗碗刷锅。忽然间,他发现很不对劲,总觉得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就像一只只眼睛在一眨一眨的,眨得他的心像一只笑小兔子一样乱跳。这时,天上的星星果然全都变成人类的眼睛了,上面还有一条弯弯的眉毛。他心惊肉跳起来,只见那些眼睛一眨一眨的充满嘲笑之意。顷刻间,那嘲笑的眼神又转为怨毒,看得他大汗淋漓的。又过一会儿,那些眼睛竟然自动旋转起来了,致使他眼花缭乱,惊骇得连意识都模糊了。就在这时,天空中出现了一个人,伸出一只手向他抓来,嘴上还说道:“你还我眼睛来。”他一边拼命地挣扎一边惊惧地喊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快放开我。”“喂,你快点醒醒吧,又做噩梦了。”他老婆一边说一边将他推醒。他喘着粗气,睁开了眼,擦了一下满头的大汗,说:“原来是做梦啊,真他妈的太逼真了。”他老婆说:“是你太累了吧,干脆回房间睡觉去。”他只得依从。
即将黎明的时候,他还是没能睡着,失眠的滋味真是不好受。他索性起床来到厨房,想弄点东西吃。当他拧开水龙头盛水的时候又发现情况不妙了。溅起的水花幻化成一颗颗晶莹的眼球,上下跳动,说不出的可怕。他慌忙闭上眼睛,心中默念着,“又是幻觉,会正常的。”片刻之后他睁开眼,果然一切正常。他不免洋洋得意。于是欢快地烧火炒菜。突然他又被怔住了,因为他看见炉灶里的火苗是由一颗眼睛喷射出的怒火造成的。他刚想像刚才那样安慰自己说这又是幻觉,蓦地从炉灶里窜出一条火龙,使他觉得浑身滚烫,无比难受。他又怕又痛,大喊大叫地冲出去,没命地乱跑。天亮了,人们发现他躺在小河边,嘴里念念有词,可谁也听不明白他说什么。从此以后他成了个疯子。每天都是目无表情地瞎逛,也没人能弄得明白他到底是什么原因搞成这样。人们只能猜测说,也许是周囍死了没人跟他争吵,他闷得慌就成了疯子。始终还是没人能说得清。
一天,异人来到这里。一股鬼气扑鼻而来。他卜了一挂,大概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紧接着他就在周囍的房子上拴了几只铜铃。到了晚上,铜铃响个不停。他拿出手中铜制的乌龟一指,铜铃立马就不响了,因为周囍已经现身了。他对异人说:“你又何必来管我的事,对你可没有好下场。”
异人说:“你既然已经死了,就应该在第一时间里赶去投胎。又何必对人间恋恋不舍呢。”
“我爱怎样就怎样,你再啰嗦我要你的命。”
“你非要动武的话那就来吧。”
周囍瞬间分身无数,团团包围着异人,张牙舞爪,怪叫连天。异人将一块老君符贴在自己的头上,嘴里念动咒语,不消一盏茶的功夫,周囍便惨叫着逃跑了。异人提着桃木剑紧跟着追了出去。在一片旷野里,异人浆染见到了已经去世的师傅,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激动的泪水盈满了他的眼眶。他问师傅:“你老人家怎么也在这里?”
师傅说:“我挺挂念你的,就过来看看,有什么困难尽管对我说,我一定会帮你的。”
他说:“我在追一只鬼,你老人家看见没有?”
“你跟我来就是。”师傅慈祥地说道。
于是他与师傅一起兴奋地往前跑。东拐西弯了好长一段路后,他感觉不对劲,师傅既然死了,就绝对不会再出现的了,他肯定是中了那只鬼的蛊术,想把他晃到迷路为止。及时清醒的他猛摇随身带来的铃铛,果然师傅一下子消失了。他用桃木剑指着师傅消失的方向念起了金刚咒,周囍的鬼魂便被镇住了。接下来的事情只须用陶瓷壶吸进去就行了。
方宏文和李灵同时感叹道:“原来这鬼的特点是擅长蛊术,连异人都差点中招。”
异人说:“古语有云,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但眼见也不一定就是真相,得用脑筋多想想。”
方宏文说:“那我们眼前的异人是否真的是异人呢?”
异人笑道:“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时有还无。”大伙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