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湖春。
陈霖海在思远学堂的门口看见了多日不见的查理,没想到他一开口就说: “我饿了!”不过看查理的装扮就知道。可没想到这家伙却挑了个好地方来祭奠他的五脏庙——明湖春.在他们跨进明湖春的大门槛之前他拉了拉查理,看着查理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想说的话又憋了回去,就当自己这段时间的代课薪水行善了.你说吧查理不懂中国字,看着菜单竟然点了一桌的好菜,真是不当家不知油盐贵.自己也是拿到代课的薪水才知道,花钱容易赚钱难!
“这几天你又在哪儿混了?”陈霖海看着狼吞虎咽的查理,只能对烹饪这一桌美食的大师父说抱歉了,有点可惜了他的手艺。
查理装着满嘴的食物,用手比划着东南西北,陈霖海看着这个样子的他摆了摆手.查理嘿嘿一笑,继续祭着他的五脏庙,看着查理的吃相,陈霖海直吞口水。陈霖海无聊地看着周围的吃客们,民以食为天,小小的饭庄就是这个社会的小缩影。楼下的布衣,楼上的锦服,门口乞讨的陋衣。他叫来了小二,要了一个大空碗,拿了这个大空碗,从桌上每道菜里夹出些,端着来到楼下门口,把那一大碗食物递给那个陋衣,陋衣满脸欣喜的接过,感恩地对陈霖海笑着。然后狼吞虎咽起来.陈霖海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掏了些钱放在了那个行乞的碗中,起身回到了饭庄,在楼梯上一个披着淡黄色披风的人擦着他的肩而过,他回头看了看,因为那个身影的袅娜。陈霖海在想,如果那人的鞋子上沾上面粉的话,走过的每一步一定会留下一朵朵莲花。他笑了笑自己的这种想法。回到楼上时,一桌的菜只剩一个个空盘了。查理竟然在打嗝,他倒了杯水,递给查理,还一边拍着查理的后背.查理借着打嗝的空隙说了一句: “来生还做兄弟!”陈霖海差点脚下打滑。“你从哪儿学来的这句话?”查理接了一句: “做刘关张那样的兄弟,有肉一起吃,有酒一块喝.”陈霖海知道查理这几天在哪了: “你混天桥了吧!”查理睁大眼睛,好像在说: “你怎么知道?”陈霖海笑了笑不语,只是转过头看着窗外,窗外街市上的灯笼已经陆续的点亮,他看见了刚才的那个淡黄色的披风,还有她身后那个紧随她的佝偻的影子,从背影和步履好像是个老者.那个淡黄色的披风越来越远了,而那个老者却不见了.他收回了看窗外的目光,查理的嗝还在打着,手中多出了画本和木碳条,在仔细的勾勒着楼上行色各异的吃客们。陈霖海给他倒了杯茶,给自己也倒了杯。他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怀表,时针指倒6,分针也过半,他想起凌寒絮来,叫了一声: “不好!”查理抬眼看着他, “寒絮还在我家呢?”查理疑惑的皱了皱眉头。“我是逃出来的。”陈霖海解释说.查理张大了嘴。陈霖海叫了句: “结帐!”小二满脸笑容走了过来,陈霖海把身上的钱都掏了出来,算了算了,只多出了一块.正在这时候传来一声刺耳的惨叫,整个明湖春一时间停止了,因为那声惨叫仿佛从地狱传来。
陈霖海第一个反应过来,寻着那声音而去,来到走廊尽头倒数第二个雅间门口,门开了半扇,他推开另外半扇,滚落在地上的爱窝窝还在冒着热气,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瘫坐在地上,一瘫血如锦花般旋开,在那瘫血的中央一个忽闪忽闪的亮物,走近原来是个头饰,陈霖海觉得头饰样式眼熟。他顺着那瘫血,看见一个男子趴在桌上,血是从脖子上那个插着发簪处流出来的,跟在身后的查理伸出手擦了擦那个发簪旁的血渍,查理说:“这块不是血迹!”陈霖海看了看查理的手,再看了看那块血迹,自己伸手拭了拭:“珠砂胎记。”在这个时候明湖春的掌柜也已经进来了,看着眼前的一却,脸色刷白,店小二哆哆嗦嗦的说着: “他……他……回来了。他回来了,回来了……”啪的一声,掌柜的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了店小二的脸上,用颤抖的声音喝叱:“你……你……你瞎说什么?还不……还不赶紧……赶紧报官府!”
杨安平给多福拉了拉外套,摸了摸他的手,感觉手是暖暖的,他笑了笑,帮他把手套给带上.外面的风越刮越大了,他拉着多福,想拦辆车,可是半天了,都没拦上。他看了看怀表,时间已经不早了,想必海疏影已经下课回家了.多福在认真的吃着冰糖葫芦,他拿出手绢擦了擦多福的嘴对多福说:“多福,你站在这儿别走,哥哥去找辆车!站在这儿,等着,别走!”多福点了点头,杨安平往前走着,找寻着人力车。多福把冰糖葫芦儿吃的只剩下最后一个了,他舔了舔,没有再接着吃,从后面冲过一人,把多福手中的冰糖葫芦给撞到地上了,多福叫着,这时又有几个人急冲冲的冲了过来,多福的那最后一颗冰糖葫芦彻底的与泥土为舞了,多福叫着,被那群人给带得往前走着。
“出大事儿了,出大事了!”
“我说吧,这地儿就是邪!”
“不会吧,都过去十年了,当年的人都是黄土一堆了!”
“对啊,这只是一个意外。”
“什么意外,我看是寻仇而来!”
“寻仇?”
“那场大火可是烧了三天三夜,要不是那场大雪,我看这条街就不存在了。”
“那场火,我听人说,可邪了,火源是从那起的,蔓延过来的火一会儿就扑灭了,可就是这火源怎么也灭不了。”
“说的好像你亲眼看见似的,说的跟真的一样。你才多大?”
“我听我娘说的。我们家老房子都烧没了半个!”
“要怪就怪明湖春的掌柜太贪便宜了,挑了这个地方重开酒楼。”
多福被那群人给拥进了明湖春,你推我挤,楼梯感觉都要坍陷了,突然那群人不动了,只听见门外一阵喝叱,一群穿制服扛枪的人出现在明湖春的门口,楼梯上的人自动的让出一条道。领头的是个皮肤黝黑的壮个子。掌柜的看见警察来了,战战兢兢的迎了上来。“赵大队长!”
赵大树抬步走进了那间屋子,看见了两个脸熟的人. “你们俩怎么会在这儿?”陈霖海一边仔细的观察着现场,一边说: “我和老查来这吃饭!结帐的时候,听到了一声惨叫,所以就进来了。”说到惨叫,大家好像想起了什么,转身齐看向门后面的那个还在发抖的小姑娘。赵大树在那小姑娘的跟前蹲了下来,掌柜的叫道: “小芬,小芬!”小芬卷缩着,眼神躲闪着不看任何人。赵大树问: “这小姑娘是谁?”掌柜的解释说: “我们家大厨的女儿,因为人手不够,所以让她也帮帮忙。” “小芬啊,小芬!”一个肥胖的围着围裙的人在门口叫着,赵大树示意守住门口的两个警察让那人进来,那人一进门,看见桌上趴着的背影还有那一片触目惊心的颜色,脸色一下刷白。掌柜的拉了拉他,他才回过神来,看见自己女儿卷缩在一角,马上上前抱住,那小姑娘一看是自己的父亲,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多福被人给挤地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扒开人缝,从下面爬了出来,正好爬到了那个屋子的门口,他一抬头,看见了屋中地上的那滩血,“啊”又是一阵惨叫,他大叫着:“大哥哥……大哥哥……大哥哥……快走……快走……”他冲了进去,直冲那个趴在桌上的背影而来,陈霖海一扑身,拽住了他,他挣扎着,力大无比。“老查,过来帮忙。”查理也上前抱住他,门口骚动了起来。
当杨安平拿着一串新的冰糖葫芦找来车子的时候,却不见了多福,只看见地上的那颗冰糖葫芦。他一路问,跟着人流走进了明湖春,在拥挤的人群中寻找着,喊着。突然听到多福的惨叫,他用力挤到了门口,看见了惊恐地多福。他喊道: “多福!多福!”
“你认识他?”赵大树问,杨安平点了点头。陈霖海认出了他:“杨大夫。”赵大树又对陈霖海问道:“你们认识?”陈霖海用眼神回答了他,他示意放行,杨安平上前安抚着惊恐的多福.就像在安抚一头受伤的野兽。多福在他的安抚下安静了下来,他拉着多福走出了那个屋子,挤出了人群,来到空地,把刚才自己新卖的冰糖葫芦递给了他,多福破涕而笑又恢复了刚才的天真样,仿佛刚才的事情好像没发生一样。
赵大树勘查着现场,致命的凶器那把簪子,可为什么在地上那瘫血中央会有一枚精致的头饰,看上去不是落下的,倒像是故意摆放好的。陈霖海看了看酒壶,“他喝了不少。”赵大树蹲下,看了看死者的脚下,鞋子上没有什么灰尘,可是不对啊,今天的风很大,如果他从外面而来,鞋子上怎么会没沾上灰尘呢?鞋子好像是全新的,会是在店里刚换的吗?他四处搜寻着,也没发现旧鞋啊。陈霖海走近赵大树说:“杨大夫是西医,也许他能帮上些忙!”“仵作!”赵大树说.陈霖海点了点头,“我想应该不会比仵作差!”
杨安平检查着死者,一边说道:“死者的年龄在30岁左右, 致命的是凶器插入咽喉,咽喉破裂,流血过多导致死亡,从肌肉僵硬的程度断定死亡时间是下午的5点置6点之间,瞳孔扩大。”
陈霖海看着死者对面摆着的用过的餐具: “他在等人.还是他熟悉的人。”
赵大树看了看死者的双手,发现死者的右手的指尖有厚厚的茧说: “他可能是位帐房先生或者是掌柜是商人。”
陈霖海上前看着死者的手: “嗯,我爹和我哥的右手上也有茧,是因为经常用算盘的缘故。”
赵大树摸着死者的衣服: “从衣着来看,更像是商人.”赵大树又想起了什么,接着说: “死者的鞋上没有什么灰尘,鞋面很干净。”
陈霖海接话: “今天外面的风很大!”
杨安平说: “他可能就住在这附近。”
赵大树叫来掌柜的问道: “这人你脸熟吗?”
掌柜的回答说: “嗯,他经常来这吃饭。”掌柜的掐了掐指头,算了算,“有三个月了。不过去年他也来过一段时间,从口音好像是本地人,不过好像是在外地做生意.不经常在北京待着。”
陈霖海问: “他来这吃饭有同伴吗?”掌柜的想了想说: “没有!啊。 ”突然他想起来了, “有过一次,好像是个女人。”
“什么时候?”赵大树问。
“好像是前几天,具体哪一天记不太清楚了。客人太多了。”掌柜的说。
赵大树发现在死者的怀中有一个粉色的东西,他抽了出来,原来是块锦帕,应该是两块,他铺开,一块新的一块旧的.上面的绣的是海棠花,只是姿态不一样。
杨安平仔细的看了看说: “应该是同一个人绣的。”
赵大树点了点头: “有些东西可以模仿,但神韵却很难一样。”
掌柜的看着这两块锦帕,想起了什么: “我见过这两块锦帕。”
陈霖海赵大树杨安平齐看像他,掌柜的说: “前些日子,他拿了这两块锦帕来问我,有没有见过这相似的绣品,好像在找这两块锦帕的绣娘。”
“找到了吗?”杨安平问。
掌柜的摇了摇头: “京城里的绣娘那多了去了。”
“那那个和他一起吃饭的女人是在他找绣娘之前还是之后见的?”赵大树问。
掌柜的想了想: “之前还是之后?之前?之后?您瞧我这脑子.”
赵大树拍了拍掌柜的: “您别着急,慢慢想,想起了再告诉我们。”
陈霖海问: “今天那女人有没有来,你记得她的样貌吗?”
“样貌?这来来往往的女宾客挺多的,我只是见过她的背影,不过从背影上看,应该会是个美人。” 掌柜的说。
“为什么?”杨安平问。
掌柜的嘿嘿一笑:“男人的感觉吧。”
陈霖海突然说:“她是不是穿着淡黄色的披风?”
掌柜的摇了摇头:“那天天气很好,她穿的是一身素色衣服。”
陈霖海又再问道:“那您今天有没有看见一个穿淡黄色披风的女人?”
掌柜的笑着说:“今天外头风大,来的女宾客都穿着披风呢,各色的都有。”
赵大树问:“对了,掌柜的,您这旁边可有客栈?”
“有,旁边有一家叫东升的客栈。”掌柜的说.
赵大树又问:“他们家的后院是不是和你们家的后院通着。”
掌柜的一脸惊额:“您怎么知道的?”
赵大树笑了笑:“是不是东升的客人经常会从后院过您这边来.”掌柜的点了点头.赵大树冲门口的警察叫道:“小李.”门口的那个叫小李的警察进来, “你带几个人到东升客栈去查一查,有没有少客人。”
“是.”小李带着几个警察离开了。
杨安平仔细的检查这死者衣服上的血和地面上的血,双眉紧锁,陈霖海上前问道:“怎么了?”他指着衣服上的一大片血和地面上的血说:“有些不同!”赵大树也上前,用鼻子闻着那两处的血,最后落在死者的衣服上,感觉在衣服上的血渍好像也有些不一样.杨安平拿着桌上的酒杯和酒壶,检查着异端.他打开酒壶,用手指沾了沾,然后用舌头舔了舔手指,赵大树和陈霖海惊呼着冲了过去,杨安平感觉舌头有些发干,因为是少量的影响不是很大,他说: “曼佗罗!”
“曼佗罗!”赵大树陈霖海惊呼。
杨安平点了点头:“曼陀罗中药名洋金花、山茄子、醉人草、闹阳花、透骨草、喇叭花、风茄或野麻子。全株有毒,以种子毒性最强。”
赵大树说:“我听师父说过,他可以药用也是让人致命的毒药。”杨安平点了点头:“它有阴阳两性,植株高大,花朵硕大而美丽,富贵人家也有人用于野趣园.全株有剧毒,其叶、花、籽均可入药,味辛性温,药性镇痛麻醉、止咳平喘。还可作麻药。三国时著名的医学家华佗发明的麻沸散的主要有效成分就是曼陀罗。曼陀罗花果富有迷幻药的特性,可以让人有欣快感。所以特殊的场所也有用他来做迷幻药。”
“你的意思是说死者服用了曼佗罗!”陈霖海说。
杨安平点了点头: “酒壶中的酒已经没剩多少,他喝的比较多,不过剂量不是很大,只是让他昏迷失去知觉,他并不是死于曼佗罗之毒,至死的原因还是刚才所说的。”赵大树是乎已经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查理教着多福折纸,桌上已经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看来他们挺合的来.查理拿了一只大的青蛙折纸放在了地上,按住青蛙的屁股,那纸青蛙一跃,跳了起来,多福高兴的拍着欢呼着,拿了一只小的纸青蛙学着查理的样,小纸青蛙也跳了起来,他们比赛看谁跳的远,就这样一步一步的跳着,多福的小青蛙跳在了一个人的鞋子上,他伸手一拍,拍到了那人的脚,那人一低头看见了多福,多福抬头,那人连忙把衣领拉高,查理忙道歉说: “Sorry,对不起,对不起!”那人一转身,离开看热闹的人群下楼了。查理刮了刮多福的鼻子,把他拉回他们原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