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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舍里有一阵农村特有的“乡土味”,夹杂著乾草、乾燥牛粪、泥土的味道,并不特别臭,但习惯居住在市区的人就会觉得这股味道有点难闻。
当然齐太太毫无异样,两扇门一推开,前方的墙壁就摆著供奉神明的神台,插在甕里的香火已经熄灭多时。
神台前的两边墙壁摆了两座双人籐椅,齐太太让布莱德他们坐下,穿过前堂旁边的狭窄走廊,到里面的房间去叫齐先生。
等到齐太太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敏儿转头瞪了一眼布莱德:“你们——”
敏儿还没来得及把话説完,阿修又打岔:“我们真的很想见到齐先生,不是吗?”
阿修还特意强调“真的”两字,让敏儿气得直想跳脚:“我可没答应你们要——”
布莱德这时又插嘴:“我们都进来了。”说著,他伸手轻握敏儿的手臂,转头作了个“嘘”的手势。
农舍里根本没有隔音效果可言,他们如果要圆谎就要谨言慎行。敏儿皱眉,不再说什麽,只是气鼓鼓地翘起手臂,盯著黑色冰冷的水泥地面。
不一会儿,一个戴著手套、穿著袜子、长袖衣和长裤的男人从走廊里走出来,大热天的,他这身室内的穿著著实让人感到诡异。
男人看起来三十上下,眉毛粗又浓,方型脸,一头军装短发,走起路来不屈不驼,腰板挺得直指的,神色不怒而威,看样子一点也不像生了病。
齐太太跟在男人的後头,手里捧著一个托盘,上面有一壶茶和几个杯子。
男人不疾不徐地走到布莱德他们面前,轻咳了一声:“听説表姨妈找我?”
“齐大哥对吧?”阿修忙站起身,趋前伸出手:“我妈找你很久了!”
齐先生眯眼打量了一下阿修,戴著手套的手始终没有伸出来:“我的手因病不太方便使用。你们远道而来,我们只有茶水招呼,真是不好意思。”
说著,齐先生坐了下来,阿修只得尴尬地把手收回去;齐太太把茶壶和杯子放在中间的小矮桌上:“各位请用茶,招呼不周到,请见谅。”
“没的事!”布莱德説道,接过茶壶:“麻烦你们倒是真的。”
齐先生又清了一下喉咙,戴著手套的手看得出来在微微颤抖:“你们从新闻上看到我的消息?”
“是啊,母亲在报纸上看到采访照片,一眼认出就是齐大哥你。”阿修认真地説道,并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前一天拜访亲戚时正好收到的给儿子的红包,递给齐先生:“这是母亲托我亲手交给你的一点心意,希望你收下。”
“这我不能要。”齐先生一皱眉,摇了摇手,似微怒。
阿修顺势说下去:“我们都从新闻上知道你的病情了……齐大哥,你就收下好能减轻医疗负担吧,我们都希望你能快点康复。”
齐先生一听,似乎更生气了,瞪大双眼:“如果这些矿场的人可以滚蛋的话,我当然会好起来!现在我又不是废人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修假装无辜的表情:“可是报纸上说得不清不楚的,其实齐大哥你到底染上的是什麽病?严重吗?”
齐先生盯著阿修好几秒才说:“这种事没什麽好説的。”
“听説你身上长蘑菇了……”看情势进度太慢,阿修决定加重火药:“是真的吗?”
齐先生狠狠地瞪了阿修一眼,旋即又叹气起来:“你们想看就看吧。”
说著,齐先生把左手套拆除,又把右手套拆除,再弯腰把一双袜子都脱掉。当手套和袜子被拉下来的时候,可见齐先生露出疼痛的神色。
当手套和袜子都摘除了,布莱德他们就看到了齐先生的手上、脚上都长了一轮又一轮片状的奶白色的东西,片状的边缘有一点皱褶,有的边缘还呈褐色。 它们参差不齐地长在皮肤表面上,像是从皮肤里面刺破表层长出来的一样,大大小小都有,乍看让人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这……”阿修不禁惊呆了,布莱德也目瞪口呆,只有看过这场面的敏儿抿著嘴,皱眉看著面前的诡异皮肤病病人。
“我不知道你们能多有势力,可是如果可以的话,把那个矿场赶走。”齐先生开口説道:“这种皮肤病都是矿场开始运作之後才出现的。”
“你的意思是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皮肤病出现?”布莱德问道。
齐先生点点头,又无奈地撇了撇嘴:“以前生肉芽还算平常,我们毕竟有采集蘑菇的习性,但是现在这种……怪病,是最近才有越来越多村民染上的。”
“会痛吗?”阿修凑近观察,齐先生也不闪躲。
“痛……”齐先生思索了一会儿才说:“刚生出来的时候会有点痕痒,但长出来之後你不碰它们就不会痛,但是你一旦拉扯到它们,就好像……把筋肉都要拉出来一样痛。”
齐先生又叹了一口气:“刚开始数量不多还能穿手套和袜子忍著,可是现在它们越长越多,脚板、手指上都长了,根本连穿袜子走路都有点痛了,还能怎样干活呢?”
“第一个染上这种怪病的村民是谁?你知道吗?”布莱德好奇地问道。
齐先生想了一下後回答:“第一个被发现的是老林,可是他发现长蘑菇後不久,其他人也同时染上了这个怪病……就好像雨後春笋,这些蘑菇一下子就从人的皮肤里冒出来。”
布莱德摸了摸下巴:“染病的都是男村民吗?”
“也不是这样的。”齐先生摇摇头:“女人也一样……这和以前的肉芽不一样,肉芽感染只有出去烂泥地工作的男人会患上,女人从来没听説长肉芽的。可是这次的皮肤病很不一样……据説会传染,你们城市来的人会看这是会传染的东西吗?”
一听説会感染,阿修就身体僵硬了一下,再缓缓地退回去:“这种事情还是要让医生来看比较作准。”
“说得也是。”齐先生皱眉:“我怕会传染,所以也一直穿手套和袜子,不敢让其他人随便触碰我的手脚,洗澡的水也要消毒过才行。”
“小孩子有这样的情况吗?”布莱德又问。
齐先生摇头:“幸好还没有。”
“看过医生了吗?”布莱德关心地问道。
“看过村里的中医师,他也不知道这是怎麽回事。我又不方便进城里去看医生。”齐先生说著,又叹了口气:“这样下去还真不是办法。”
“真的。”布莱德也忍不住赞同道,把阿修手上的红包再度递过去:“虽然这点钱帮不上什麽,但是希望那个你能收下这个心意,好让我们心里过意得去。”
齐先生看著神色坚决的布莱德,终於也收下了红包:“代我谢谢表姨妈。”
“这是我们能做的一点事情了。”布莱德説道。“你不方便进城看医生,但我们可以找医生进来看看你的病。”
齐先生又摇头:“到城里看医生都一笔钱了,何况是请医生专程过来?”
布莱德还是坚持要帮助面前的病人:“我认识一个医生,我可以拜托她来看看你的病,不收费。”
“这……”齐先生面有难色:“有点爲难你们了吧?”
“没的事。”布莱德推了一下阿修:“要不然这样吧,我们先把你的症状拍下来,让我的医生朋友先看看再决定需不需要专程过来一趟。”
“好吧。”齐先生最後也妥协了,让阿修拍下了手上和脚上的诡异片状物。
当三人要离开农舍的时候,齐先生仍在挣扎著要穿上袜子,那每一拉就痛得呲牙咧嘴的样子,让人也不禁为他捏一把冷汗。
在木栅门前,齐太太说了句“慢走”,就木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此时一阵风吹来,把齐太太的面纱吹了起来,露出眼睛下方的脸。布莱德他们在那一瞬间都看到了,齐太太的脸上长著一片片的奶白色物体,就像齐先生手上和脚上的一样。
齐太太慌乱地尖叫起来,把面纱紧紧地压下,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农舍里。
作家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