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为难的地方，”杨志宁回想到，“院长在出发前的那天晚上曾私下里找我聊过天，看起来的确好像有什么为难的地方。”杨志宁斟酌了片刻，决定还是将那晚蒋建国跟他说过的那些话借这个机会告诉蒋英杰，不管有用没用起码以后问心无愧了。
听到杨志宁这样说，蒋英杰焦急地问道：“我爸都说了什么？”
想起那晚谈话的内容，杨志宁突然觉得这样直接说出来有点尴尬，想了想换了个方式道：“其实就是简单地聊了几句，院长他托我好好照顾你，还说如果他以后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让你一定要原谅他。”
“没了？”方政明问道。
杨志宁点点头，“没了，就这些。”
蒋英杰怔怔地直视着杨志宁，看得杨志宁感到有点不舒服了。
“不可能吧。他找你去就为了说这几句话？”夏文清说道。
杨志宁看了看蒋英杰，解释道：“真没了。剩下就是那个大伙儿都知道的自相残杀的计划了。”
“爸爸，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蒋英杰自己言自语般说道。
“我说嘛，蒋院长就不是那种狠毒的人。”张建农也点着头说道。
“问题是，”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过话的任武突然开口说道，“蒋院长想让你原谅他什么？”
众人都为任武的这个问题吃了一惊，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这时车子忽然停了下来。
张建农瞅了瞅外面，咕哝道：“怎么了？怎么停下了？”
杨志宁趴出窗外看了看，后面的车队也停了下来，转身问开车的士兵，“怎么回事？”
“不知道，前面的车停下了。”
杨志宁看了众人一眼，推开车门，所有的人都下了车。车队前面，一圈正站在一起不知在干什么。
众人走过去，见刘亚军、周伟鹏、王文勇等人正在和一个农民模样的人理论着什么。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蒋英杰走过去问道。
刘亚军回头看了眼，见是蒋英杰没说话，回头和王文勇继续和那人说着什么。
周伟鹏指着那人说道：“这人不想往前走了。”
“领导，真不能再往前走了。”那人回头看了眼前面的戈壁，一脸不愿意地说道：“前面去不得。”
原来这人是刘亚军从当地找的向导，叫宋老四，汉族人，四十多岁。不知道为什么，走到这里，说什么也愿再往前走了。
“为什么？”蒋英杰问道。
宋老四见这位是个女的，觉得更好说话，就说道：“不行啊，就是不能再往前走了。俺知道各位领导都着急，但前面真的不能去了。”
“为什么不能去，你总得有个理由吧。”张建农插了了一句，问道。
蒋英杰见宋老四眼神闪闪烁烁一直在看刘亚军，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说道：“别怕，你只管说为什么不能往前走了。”
宋老四见如今也没什么办法说清楚了，“扑通”一声就跪在众人面前，哭道：“各位大领导，俺上有老下有小，俺家哥四个现在就剩俺一个了，俺还得给俺老娘老爹养老啊，俺要是走了，俺爹俺娘无依无靠的，可怎么活啊。”
“哎，老哥，快起来。你这是干什么？让你带个路，又不是让你去死，你这是做什么？”王文勇被宋老四这一跪吓了一跳，急忙过去去扶他。
那宋老四却跪在地上任凭王文勇怎么拉都不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领导啊，再往里走就是送死啊。”
听到宋老四这样说，众人都是一愣。王文勇看了众人一眼，一边去扶宋老四，一边好声好语地说道：“老哥，你先起来跟我们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么不明不白地给我们跪着，也不是个事啊。”
宋老四见王文勇态度也软了下来，这才站起来，说道：“各位领导，俺今天豁出去了，反正去了是死，不去也是坐牢，坐牢还能有出来的一天，还能给俺爹俺娘送终。俺今天就把事说开了，不但俺不能去，各位大领导你们也不能去啊。”
“你说说，到底是为什么？”刘亚军有些不耐烦了。
宋老四看着刘亚军，一下又不敢说话了，夏文清见宋老四被刘亚军一下子吓住了，笑道：“没事，你别怕他，有什么说什么就行。”
“那好，”宋老四斜眼看着刘亚军，小心翼翼地说道，“这再往前就是阎罗殿啊。”
阎罗殿是这里当地的一句俗语，意思是进去了就是有去无回的地方。
“呵呵，怎么讲？”周伟鹏像是来了兴趣，笑着问道。
宋老四见众人都开始信他的话，面色凝重地说道：“这位领导，您别笑。实话跟跟各位领导说吧，我十岁那年就进去过。”
“你不是说那边是‘阎罗殿’吗？”方政明笑着反问道，“那你怎么出来了？”
宋老四摆了摆手说道：“您先听俺说，俺也是在里头东逛西逛转了三四天才死里逃生逃出来的，和俺一起进去的俺们同村的十几口子全没出来。哎，俺就知道这是命啊，脱不了的。”
“你们去那儿干什么啊？”周伟鹏好奇地问道。
“俺也说不清楚，”宋老四看了看刘亚军，说道：“俺十岁那年有一天，县里突然来了好多人组织俺们村里的壮劳力到沙盆子（即盆地中的沙漠，当地方言都叫沙盆子）里找人。”
“找人？”
“恩，当时部队里都来好几卡车的人，那场面俺当时还以为要打仗了呢。结果，村长跟俺们说是去沙盆子里找一个……大学问家。”
“大学问家？”周伟鹏笑着问道。
宋老四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找到了没有？”方政明问道。
“当然没，这种地方哪儿能找得到。后来部队里又来了人，还告诉俺们这事不能到外边乱说，要不就抓进去蹲大牢。”说完，宋老四又警觉地看了眼刘亚军。
刘亚军见宋老四想贼一样防着自己，没好气地说：“你看我干什么，我又没说不让你说话。”
方政明见这两人这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心道这宋老四怎么说话没头没脑的，刘亚军也够行的，找了个这样的人来作向导，也不怕带错路。
“那你怎么又来了呢？”想到这儿，方政明忍不住笑着问道。
“没办法啊，”宋老四把手一摊，“村长让来的，说不来也要蹲大牢，俺就只好来了。”
这时，低头沉思的蒋英杰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到刘亚军躲躲闪闪的眼神，更加印证了自己的推测，于是对宋老四问道：“你说的‘大学问家’是不是科学家？”
“额……对，就是这么个词儿。”宋老四想了想，非常肯定地点着头。
方政明等人都不明白，蒋英杰为什么忽然问了这么一句，都奇怪地看着她。
看到蒋英杰带着神秘的微笑看着刘亚军，杨志宁瞬间也想到了答案，脱口说道：“彭家木！”
蒋英杰点了点头。
张建农一时没听清楚，问道：“什么木？”
杨志宁转向王文勇问道：“王局长，这件事是真的吗？”
王文勇斟酌了一下，点头道：“是真的。”
“这么说来，彭家木教授和这件事也有关系了。换句话说，上面早就开始在找盒子了。彭教授最后到底怎么了？”杨志宁问道。
王文勇看着杨志宁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彭教授确实是在最后一次任务中失踪了。我们绝不会为了这件事去干涉彭教授的人身安全，彭教授和李宗年将军是好朋友，这点你们可以去找他求证。”
“彭家木是谁？”方政明见这三人面色沉重，也不禁好奇三人口中的这个彭家木的身份。
“他是科学院的一名老科学家。”蒋英杰介绍道，“80年6月在罗布泊考察任务中失踪，至今还没找到他的尸体。”
“罗布泊？”张建农拿着地图瞅了瞅，道：“离咱们这儿远着呢？司令，这跟咱们有啥关系？”
“这就是问题的所在，”杨志宁看着王文勇，两眼放光，“你们认为彭教授应该在这边，所以就在当地组织人手去找他。这么说，彭教授的这次任务根本就不是考察罗布泊了。”
王文勇看了眼宋老四，示意杨志宁不要再在外人面前乱说了，同时摆摆手安慰着众人道：“大家不要猜疑，这件事的的确确是一场事故，不要听信那些风言风语，根本就没什么阴谋。”
刘亚军也在一旁应和着点了点头，似乎觉得他的表态看起来更有说服力。
宋老四却在一旁说道：“各位领导，俺不知道那位大科学家到底是为啥进去的，但进去肯定就是出不来了。说啥也不能再往里走了啊。”
宋老四正还要说，刘亚军不耐烦抢白了一句，“你这人怎么这么强呢。这么多人能有什么事？”
既然来了，这盒子肯定还得找。蒋英杰想，而且既然父亲是因为盒子的事失踪的，兴许找到盒子就能牵出关于父亲的线索。于是走到宋老四面前，道：“这样吧，你带我们到你当年到过的地方，然后我们派人把你送回来，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走。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