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现在遇到的突发状况,再想想前面将要迎接他们的未来,方政明心里就开始发虚,虽说所有人都认为周伟鹏是个累赘,但有蒋英杰和杨志宁在身边他们的情况应该算是乐观的,而任武和那个外国小孩也是有能力的,在这种环境下也应该难不倒他们,然而再想想自己和赵凡海的情况就算不上多乐观了,一想到这儿,方政明心里就禁不住开始怀疑自己和赵凡海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林子了。
赵凡海似乎猜到了方政明心里的想法,一边在前面开路一边故意和方政明没话找话说来引开他这方面的注意力。但越往里走,方政明的这种担心就越强烈,有几次方政明甚至想叫住走在前面的赵凡海然后告诉他他们应该回去原地等待,但每当看到赵凡海在前面奋力开路的背影,方政明总是不忍心把这话说出口,因为他心里知道其实赵凡海的立场是非常决绝的,他是不会同意自己的想法的,而且这种情况下,两人其实已经是对方最强大的精神支柱了,如果其中任何一个人中途返回,那对另一个人必然是一个非常大的打击。
每每念及至此,方政明就竭力压制住自己心中退怯的想法,默默地跟在赵凡海后面继续向里行进。
赵凡海初时并没有觉察到方政明的变化,仍是一边开路一边和方政明说话聊天,及至后来赵凡海发现方政明越来越沉默,甚至不再怎么和自己搭话,赵凡海才突然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看着跟在后面一言不发的方政明。
方政明抬起头愣了一下,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来的赵凡海问道:“怎么了?”
赵凡海没有回答,自己走到旁边的一个草堆里坐下,双手抱着头。方政明不知所措地在旁边站着。过了好一会儿,赵凡海才抬起头,道:“方大哥,我知道你心里现在在想什么。是,凭咱们两个的实力从这里走出去是很难,但现在咱们选了这条路就得硬着头皮走下去,不能回头。我是个没爹媚娘的孩子,家里穷也没念过多少书,大道理也懂得不多,但我记得我们老班长说过一句话‘不管是什么路,走到底才能有活头’。虽然我年纪比你小,经历的事不也如你多,但这件事上我就敢肯定如果你现在回去了,你肯定会后悔!”
说到这儿,赵凡海的声音竟然有些哽咽,方政明看到赵凡海这个样子正不知道怎么来安慰他。赵凡海却擦了一下眼角,神情坚决地接着说道:“我知道出了这么多事,其实这都已经不是你我来这儿的本意了。方大哥,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做过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但我是一直没做过对不起自己的事,只除了一件事我非常后悔。但后悔也得做,因为我得报恩,我不想对不起别人。”
这几句话没有让方政明觉得义愤填膺,反倒心中更加羞愧,后悔自己不应该一直这样懦弱,把本应该自己担当起来的责任都推给了这个比自己小一旬的年轻人身上。方政明强撑着,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道:“你怎么了?怎么忽然说起这些来?”说着,径直走到前面,转身道:“你还走不走了,晚了可能就追不上蒋英杰他们了。”
赵凡海闻言了愣了一下,接着开心地笑了,“嗯”了一声,起身走过去。方政明用力拨开挡在面前的树丛,正要往里走,赵凡海抢过来道:“来,我来开路。”方政明笑着点了点头,两人用力踩倒两边的杂草,开出一条路慢慢向林子的深处摸进。
方政明一边走一边问:“小海,你是怎么认识你蒋姐的?”
“这个应该是缘分吧,”赵凡海掰断手边的一根树枝后停下来想了想,有些怀念地说道:“三年前,我们去内蒙古野训,有一天晚上我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迷路了恰好就遇到了蒋姐他们,那时候蒋姐应该也是在执行任务,应该也是迷路了。当时我还以为他们是到野外考擦的专家,于是就走到了一起,第二天我把他们带回了营地,往后就没见过。后来还是蒋姐想起了我把我掉了过来。其实我跟着蒋姐执行任务一点都不苦,那时候我就是负责他们的周边安全。最悠闲的时候也是在内蒙古,白天跟着蒋姐到处走,晚上我给他们打野味吃,那段日子过得真是清闲。”
“那时候你就当上狙击手了?”
“嗯,我小时候在家没事竟拿弹弓打鸟了,练了一手的好手艺。不过我刚进部队的时候就是一名普通的步兵,连我自己也没发现我有这方面的天赋,后来还是在一次比武大赛上,部队的领导发现了我。”
“怎么会想当兵的?就没想干点别的?”方政明问。
“不当兵还能干什么?”赵凡海停下手里的动作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道:“我小的时候家里很穷的,我爹死得早,死的时候我连面都没见上一眼,等我大点了,我娘又不行了。就这样我连初中都没念完就辍学了,”说到这儿,赵凡海有些伤感地抬起头,眼望着天空,回忆道:“我记得最难的时候,家里甚至连顿饭都吃不上,那时候周围的人还老是来欺负我们。”
听着赵凡海的讲述,方政明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的小伙子的童年竟然是这样悲惨,“那后来呢?”
“后来?”赵凡海怔了一下,看着方政明,显然是没想到这个还谈不上熟悉的男人竟然会对自己的过去有这么大兴趣。赵凡海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道:“后来我娘也死了,我成了没人管的‘野小子’,跟别人学当小混混,混黑社会,又一次还差点被当地的一群小地痞打死,幸亏一个好心人救了我,让我进了部队当了兵……算了不说这些了,说说方大哥你吧,你一个作家怎么跟这件事扯上关系了?”
方政明没想到自己竟然一下子被问住了,想了想,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我女朋友去世了,我正难过的时候忽然就被抓了起来说我与一个什么盒子有关,然后就被迫和你们一起去了西藏。”
“你什么也不知道,就糊里糊涂地跟着去了西藏?”赵凡海停了下来,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方政明。
“也不是。”方政明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告诉赵凡海他与蒋建国之间的那些尔虞我诈,一方面他不想这些事让别人知道的太多,另一方面他也不想赵凡海这么小就受到周围人的勾心斗角的影响,他的童年已经很不幸了,于是只简略地说道:“其中的缘由很复杂我一时也跟你说不清楚,我就是觉得这件事和我女朋友的死可能有关系,所以就跟着去了。”
赵凡海看起来像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方政明浅浅地笑了一下,他没有期望赵凡海能从这当中懂得什么,其中的辛酸苦辣只有他自己能体会。
“对了,我记得咱们见面的时候,你第一眼就认出了我?”方政明一边走一边笑着问道。
“嗯?”赵凡海抬头看了看方政明,才一下子想了起来,笑道:“哦,我以前看过你的那本《战锤》。”
“哦,是吗?你觉得怎么样?”
“嗯……”赵凡海想了想,笑道:“我觉得你说的事情离我们太遥远了。”
“遥远的东西才有盼头啊。”方政明学着赵凡海的语气笑道。
“你讲的那个未来对我们来说可没什么盼头。”赵凡海反驳道,看样子《战锤》确实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我讲的这个故事作为一个对后人的警告总可以吧。”
赵凡海摇了摇头,再次停下来正要说话,这时周围忽然传来“唰”的一声,像是有个身影从树枝间迅速闪了过去。听到这声音,赵凡海和方政明立即像雕像一样站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出,静静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但两人等了一会儿却再听不到任何动静,周围又恢复了一贯的寂静,静得让两人都开始怀疑刚才的那声怪响不过是幻听而已,然而两个人是不可能产生同样的幻听的。那会是什么呢?方政明心中疑惑到。
“你听到了吗?”赵凡海轻声问道。
赵凡海警觉地看着周围点了下头,同时做了个手势示意方政明不要出声。又过了会儿,赵凡海朝方政明摆了下手,低声说了句“跟我来”,说着带头领着方政明向另一边小心翼翼地走去。
赵凡海此时的动作变得非常诡异,弓着腰,步子迈的非常大,方政明在后面跟着也学着他的样子,尽量不发出声响,两人低身穿过一根压得很低的树枝,正要继续朝里走,周围竟再次传来刚才的响声。
赵凡海猛地停了下来,留神辨别声响传来的方向。这时那声响却连贯了起来,且越来越近。赵凡海回头朝身后看去,只见身后不远处的几棵比较高大的树木依次抖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