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烈日炙热烧烤着滚烫的沙粒,漫无边际的戈壁上一个衣衫褴褛的人步履蹒跚地拖着脚步一步一步往前走着。方政明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走到这里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走了多久,周围没有风,没有树,也没有水,眼前有的只是一望无际的沙子和石头,方政明只知道现在的情况越来越严峻,如果在这样继续下去自己绝对不可能活下去。严重的缺水已经让方政明的思维开始变得混乱,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希望能发现一个有人烟的所在然后找点水或其他的什么东西,不管怎样自己绝对不可能在坚持下去了,继续耗下去,自己势必会渴死在这里。
就在方政明想办法的时候,远处隐隐约约一个人下这边走过来,随着两人慢慢靠近,对方的样子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熟悉,是夏紫瑜!她穿着一身绿色的老式军装慢慢地走过来,拖着疲惫的身体,看起来似乎跟方政明一样已经走了很长的路。方政明迈动双腿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抱住夏紫瑜,看到方政明,夏紫瑜终于再也坚持不住扑倒在方政明的怀里。
“你怎么了?队伍呢?”说完这句方政明身体一怔,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忽然说这样一句话而且眼前的这个场景好熟悉,好像以前在哪里经历过。方政明疑惑地看着怀里的夏紫瑜,心中思绪纷乱,许多从未出现过的场景迅速涌进脑海,方政明摇了摇头低头再仔细看时,怀里躺着的人却已不是夏紫瑜,只是跟夏紫瑜长得比较像而已。
“同志,你怎么了,我们的队伍呢?”方政明摇晃着躺在自己怀里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感觉跟怀里的这个人很熟悉,可是又记不起对方到底叫什么了。
这时,对方缓缓睁开眼看着方政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道:“你还记得我们的任务吗?”
“记得,记得。”虽然方政明不知道对方所说的任务指的是什么,但还是立即肯定了对方的问话。对自己的这些举动方政明也很奇怪,他感觉自己现在完全是另外一个人,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可是这些话看起来都似乎是理所当然,就好像眼前的一切本来就会按照这样的顺序发生。
“大家就靠你了。”那人说完就就闭上了眼。方政明伸手一探,果然没了呼吸,方政明心中一阵慌乱,双手用力地摇着对方的身体,大喊道:“醒醒,快醒醒。不要睡过去。”可是,不管方政明怎么摇,怎么晃,对方都没有反应。在确定对方真的死了之后,方政明尽力让自己静下心来,现在唯一一个与自己同样困在这里的人也死了,只有先救活自己再去想别的事情了,方政明正要检查那人的背包时忽然看到了那人手中竟抓着一个水壶,方政明一把抓过水壶,入手却极轻,感觉起来里面不会有水,但方政明却仍不信邪地拧开盖子往地上倒了倒,奇怪的是水壶里倒出来的竟然全是沙子,而且怎么倒也倒不完。
方政明没有继续理会,把水壶扔在一边,回头想再去找找别的留下来的东西,这时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退到了几米之外。
刚刚还好好的尸体,此刻竟然变成了一具骷髅躺在地上。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中毒?方政明心中猜测到,但注意到那人身上的衣物时,他立刻否定了这种猜测,中毒最多是尸体腐烂,但这个人身上的衣物也似乎比刚才更破旧了,而且如果是中毒的话尸体也不可能腐烂得如此之快。
一定是有别的原因?方政明稳定了下情绪,重新走到骷髅前翻看了那人的背包,从里面找出了一叠相片,是黑白的那种,不过已经泛黄了。可能跟刚才的尸体腐烂有关,方政明想到。他拿起照片一张一张仔细地观察,这些应该是一些工作的时候拍下来的照片。方政明数了数照片上涉及到的人总共有十六个之多,拍摄的场景大多都是戈壁或者荒漠之类的地方。
但最奇怪的是照片拍摄时他们的样子,所有的人站成一排,面无表情,那情形看起来极为诡异。在这种地方出没,这些照片应该不是为了什么纪念拍的,看起来更像是一种工作的需要,而且照片里也没有显示出他们到底在干什么,每张照片都只是一个类似于戈壁的背景,然后这些人站成一排照下来,唯一不同的是这些人站的位置经常变化,方政明又仔细比对了一遍,没有发现这种位置变化有什么特殊含义。
等等,方政明心中忽然一动,重新拿起两张背景一样的照片仔细看着照片里相同的人物的变化,而且……方政明似乎发现了什么把两张照片反过来,两张照片背面都用蓝色的钢笔水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数字,“1976.6.7”,“1976.6.12”。
原来是这样!方政明心中骇然,原来他们都在迅速衰老!他们是在记录自己的衰老速度!这时,方政明忽然觉得手上有点异样,低眼一看竟发现自己的手变成了青灰色而且正在向手臂上方迅速蔓延,指甲的地方已经开始脱落。
方政明心中一慌想着赶紧把手中的照片扔掉,手上一用力竟看到自己的手指像风化了的石像般瞬间碎掉了!
“啊!”方政明一下坐起了来。环视四周,原来是一场梦。方政明发现自己原来正躺在一间屋子的单人床上。方政明下床走到房间的门前,轻轻抓住门的把手暗自用力扽了一下,果然门是紧锁的。方政明早就料到这一点,之所以这样做只是想验证一下,毕竟多一个可能就多一份希望,忽然发现自己竟变得这样异想天开,方政明自嘲地笑了一下又回到床前。
再次坐下,方政明重新打量整个房间,不消说这次软禁自己的肯定还是上一个月前的那群人。方政明心中冷笑一声,反倒对现在所处的环境有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只是这间屋子跟上次的有些不同而已——整体上给人感觉更“高档”了些—,毕竟多了一个洗脸用的水龙头和一些洗漱的用具。
方政明走到水龙头前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屋子里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推断时间的东西,因为现在没有饥饿感又是刚刚醒过来,他也无法估计自己已经昏睡了多长时间,所以更无从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这次已经完全不同于上一次,之前因为刚刚失去了夏紫瑜的缘故,方政明正心灰意冷,当时已经彻底绝望,所以对什么都是一点也不在乎。如今随着事情出现戏剧性的转变,方政明心中渐渐萌发出求生的欲望,这欲望源于埋藏心底的那个一直想解开于自己的一切秘密的强烈冲动。
只能凭借感觉自己估计一下了。方政明揉了揉眉心,心中推测现在应该已经是第二天———自己应该不会昏睡很久,毕竟自己还做了一个梦而这一点也感觉不出像是被人打昏后的状态,反而更像是在自然睡眠状态下做的一个梦,只是这个梦有点奇怪。方政明想了很久也想不出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做这样一个奇怪的梦,最终只好放弃了。
现在回过头来想想最近一个月接连发生的事情,再将这些事情与之前自己的种种遭遇联系起来,方政明最终做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测:所有的事情应该都是从自己的失忆开始的,甚至可能紫瑜的死都跟自己有关。而绑架自己的这群人可能就是在紫瑜去世的那段日子里开始秘密在自己的周围布局的,至于假的夏紫瑜,方政明无法推测出关于她的任何东西,唯一有用的就是这个“夏紫瑜”应该不是那个什么组织的人,起码和他们的关系处理得并不好,否则那天晚上她可以直接把自己抓回去,也就不会和那群人发生冲突了。
如此推断下来就只剩下三个问题了:首先是自己到现在已经失忆两年多了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发生绑架和监视的事?另一个则是假的“夏紫瑜”到底是谁,为什么她那么了解紫瑜?第三个问题是昨天晚上给自己发信息提醒自己的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帮自己,难道对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方政明想来想去这三个问题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事实上只要揭开其中任何一个谜题,其他两个都会迎刃而解,无奈的是这三个问题表面上看不出有任何深层次的因果联系可以用来推断,所有的疑问的矛头都指向了自己本身。看来要解决这三个问题需要更多的信息,但直觉告诉方政明虽然自己的失忆原因可疑是一方面,然而同时他也觉得夏紫瑜可能还有事情瞒着他。
关键问题解决不了,再怎么想也是无济于事,想到这里,方政明干脆躺在床上回想近两年来和夏紫瑜度过的所有细节。不知道为什么方政明现在没有以前那么难过反而变得非常客观。或许人都是这样,本来以为自己会有很多东西放不下,但经历过的事多了,其实最后什么都可以放的下,纵然会多了些遗憾,然而人生起起伏伏,到头来值得品的无非就是这些或喜或悲或遗憾或幸运的滋味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