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英杰听了眼含着泪点了一下头,道:“我答应你,爸,我答应你。”
蒋英杰说完,蒋建国脸上露出了慈祥的微笑,扬着头依偎在蒋英杰的怀中静静地注视着着蒋英杰和杨志宁两人头顶上方的虚空,安详的目光似乎是回想起了自己一生的经历,两只眼睛渐渐地失去了光泽。
孙大卫眼望着蒋英杰悲痛万分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些内疚,毕竟蒋建国的死也是跟自己有关,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本来只是想利用蒋英杰等人拖住卡尔,但结果中间却发生了这样的意外。孙大卫这样想着正要上前安慰蒋英杰几句,旁边正在进行例行搜查的那两名特种兵见了立即用枪瞄准了他,“站在那儿,别动。”
孙大卫看了那两人一眼,又看了看蒋英杰和杨志宁。杨志宁听到喊声也向这边看了一眼,两人对视了一下,杨志宁起身拍了拍蒋英杰的肩膀,然后示意那两名特种兵把蒋建国的遗体抬出去。自己则向这边走了过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杨志宁看着孙大卫冷声问道。
“和你们一样,为了相同的目的!”孙大卫道。考虑到卡尔已经逃脱,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为了能尽快找到卡尔的踪迹,孙大卫只能再利用杨志宁一次。
“相同的目的?什么目的?”杨志宁道。
“魔方!”孙大卫道,“我们猜测卡尔应该已经拿到了魔方,不然他一定不会这样轻易地就让我们发现他的踪迹!”
“孙先生,”杨志宁道,“我想你弄错了。我们从来没想过要拿到那个什么魔方。我们只是想弄清整件事情的真相,然后还自己一个清白。但现在看来,一切都已经没有意义了。”杨志宁说完回头看了眼身后的蒋英杰,蒋英杰已经从刚才的悲痛中冷静下来站在蒋建国留下的血迹旁冷冷地看着这边。
孙大卫也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她脚边的那滩血迹有些刺眼--用冷漠的态度去面对自己亲人的死亡,这大概是每一个谍报人员都无法逃脱的命运。
“不,事情还远没有结束。”孙大卫远远的望着蒋英杰的眼睛说道。
“那是你的看法,”杨志宁冲那几名士兵摆了摆手,后者迅速向孙大卫围拢了过去,“对我们来说已经结束了。”
回到地面,事故处理小组已经赶到现场,所有的人都开始进进出出地忙碌起来。送走蒋英杰后,杨志宁一边向清理小组的负责人交代现场情况,一边看着清理小组的人把尸体依次抬上黑色的押运车,这时孙大卫在两名士兵的押送下走了过来。
经过杨志宁面前时,孙大卫停了一下。“有什么话到审讯的时候再说吧。”杨志宁道。孙大卫微笑着摇了摇头,“你想的太简单了。”
“哦?是吗?”杨志宁道,“何以见得?”
“比如说关于我,你现在肯定以为这就是我的结局,但我会告诉你你错了,”孙大卫一边说着一边向不远处一辆刚刚停下来的黑色路虎看去,“你很快就会收到一张特赦令,然后我会被一群西装革履的陌生人带走,而且我还可以向你保证在不久的将来我们还会见面。”
看到孙大卫一直向自己的身后看,杨志宁也忍不住向后看去,刚转过身就见四个西装革履,面色冷俊的陌生人走了过来。刚到跟前,杨志宁立刻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压了过来。
“杨志宁先生吗?”为首的那人上来便直接了当地问道。
杨志宁还未弄清楚对方的身份,只得机械地点了点头。
“你好,我们是中国出入境管理中心的。”听到对方的自我介绍,杨志宁伸过手去正要跟那人握手,却见那人转身从身后接过两份文件交到了杨志宁手中,“由于孙先生严重违反了《中过出入境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我们需要将他带回去协助调查。你手上拿的是相关的交接文件。”那人说完,摆了一下手,他身后的那两人立马上前从那两名士兵的手中将孙大卫接管了过来,然后一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迅速登上那辆路虎驾车离开了。
旁边一直没敢作声的清理小组组长,看着离开的车子问道:“什么情况?真的让他说对了?”
杨志宁手里拿着那份由中央亲自签署的特赦令,若有所思地看着那辆渐行渐远的路虎没有说话。心中却一直在不断地揣测:中国出入境管理中心?有这个机构吗?--也许对方一早就知道自己会看出其中的破绽,那么这就是一个友好的暗示了。孙大卫到底是什么来历,居然能动用到中央的关系?
孙大卫坐在车子后面,平静地看着身后那座不起眼的建筑从后视镜里渐渐消失,坐在两旁的那两人给他打开了手腕上的手铐并将一张机票交到了他的手中,这时坐在前面副驾驶上的那人回过头来对他说道:“孙先生,我们现在送你去机场,你将乘坐下午两点的飞机离开中国。”
孙大卫点了点头,看了眼手上的机票,那是一张飞往瑞士的单程机票,看来这次意外造成的影响很大。孙大卫想到,“谢谢。”
“你不用谢我们,”那人躺回副驾驶椅上,闭着眼睛道,“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当李宗年听到蒋建国的噩耗时,心里还是没来由地像是被锤了一下,尽管他早已认识到蒋建国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消息传来时,李宗年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研究当年那个人遗留下来的唯一的一点记录。
听完杨志宁的汇报,李宗年沉默了许久才“嗯”了一声挂上电话。他看了眼摆在桌子上的记事本,从桌子上摸起烟盒点了一支,然后起身踱到窗前看着窗外低沉的夜幕。
也许没有76年的那场意外,就不会发生今天的这些事情了。建国,你这样做真的值得吗?李宗年望着窗外,深吸了口烟,心里突然想起了“人各有命”那句话,转身再次回到办公桌前,李宗年再次叹了口起,将吸剩的半支烟按到烟灰缸里,李宗年随手翻了一下那本记事本,三十年前当他看到这本笔记本上的内容时是何等的震惊,而如今李宗年竟有了向快点摆脱这些事情的冲动,也许是时候该退下来了……
李宗年将笔记本合上,这时桌子上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一晚上接到两个电话,这种情况自从从越南回来以后已经很少发生了。李宗年看了眼电话,伸手将话筒拿了起来。“喂?”
“将军,方政明醒了。”一名士兵在电话里汇报道。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李宗年放下电话,快步走到门口披上那件跟了他十几年的呢制军大衣,反手带上门快步下了楼。
由于医院里住的大多都是从部队过来养伤的军人,原本就习惯于自立,又加上十分配合医生的治疗,因此在管理上并不像普通医院那样繁琐,在这种情况下值班的医护人员也变得有些懒散起来。
李宗年跟自己的警卫员走进来的时候,大厅里静悄悄的,正在大厅服务台那边打瞌睡的值班护士看到李宗年立即紧张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刚要说话,李宗年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站起来,便和警卫员急匆匆地直接坐电梯上了三楼,只留下那名小护士自己站在那里茫然地看着。
走进病房时,李宗年发现已经有很多人围在方政明的床边了。看到站在旁边一直揉着自己手腕的梅医生,李宗年低声问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梅医生看着李宗年并没有回答,其他几个护士和张建农、任武以及夏文清见到李宗年都下意识地给他让出了一条路,李宗年有些不解地看了看梅医生,然后向病床上看去,方政明正坐在那里无声无息地翻阅着自己的病历。
察觉到周围异样的氛围,方政明抬起头恰好看到了正望向自己的李宗年。李宗年看着他,心里一震几乎立刻就肯定了自己当初的猜测,没错就是他!
虽然当初李宗年第一眼看到方政明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这样一个猜测,但李宗年还是有些犹豫,一方面是因为当时的方政明给他的印象中性格似乎要更软弱一些,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的相貌竟真的一点也没有衰老的迹象,虽然李宗年很早就知道存在这种可能性,但因为没有经过证实李宗年还是不敢妄下结论。
然而如今醒过来的方政明却与之前的他已经大不相同,确切的说应该是李宗年熟悉的那个方政明又回来了,显然他的记忆应该已经完全恢复了。
李宗年心中暗自震惊地看着这个眼睛中从来看不出任何感情的男人,许久才开口说道:“醒了?”
方政明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再去理睬他而是继续低头研究起手中的那份病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