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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作者:日-赤川次郎 当前章节:14474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3:58

“栗原先生怎样说?”晴美问。

“不晓得。失踪了。”

“失踪了?”

“嗯。不在他自己家,我们也不知道他去了何方。”

一阵沉重的沉默,然而打破沉默的是石津。

“晴美小姐,对不起,再来一碗……”

无论怎样沉重的气氛,似乎也不能压制石津的食欲。

“那是怎么回事?不可能是栗原先生杀了那个□井律子吧……”晴美说。

“新闻界是嗅出那个味道来的。”

“因为那样的报导比较有噱头的关系吧。”石津说。

“你不在搜查一科,所以说得出那种话来!”

“对不起。”

“哥。你向石津发脾气也没用的。”

“嗯──但科长也真叫人为难。只要开个记者招待会就好了嘛。”

“他和她有交往是事实?”

“好像是。因为有许多人作证了。”

“嗯哼。那毕竟是男女关系了──”

“那不一定。”石津把剩余的茶渍浇在饭上。“也有酒肉朋友的。”然后猛吞茶渍饭。

可是,片山很难想像栗原和□井律子交往,纯粹是在一起吃蛋糕的事。

“科长在租车的事上也撒了谎。干嘛他要那样做呢?”

“即是说,他实际上是早到了的啰。”

“是的──这件事警方还隐瞒着,一旦被人传了出去,传媒立刻把科长当凶手看待啦。”

福尔摩斯“登登登”地走过来,开始吃冷却下来的晚餐。只因猫舌怕热的关系。

“可是,你也看到栗原先生见到她的尸体时的震惊样子吧?那不是演戏哦。”

“我也这样想。但那个不成证据。”

“那么,你要拘捕栗原先生?”

石津与此案没有直接关系,所以说得轻松。

“别说这种叫人心跳的话好不好?”片山瞪他一眼。

福尔摩斯突然抬起脸来,往玄关走去,回头叫一声。

“谁在外面?”晴美走去开门。

“──哎呀,栗原先生!”

正在喝茶的石津呛住了。

“一切都是我的不正经造成的。”栗原说。

“那么,科长你毕竟和她──”片山说。

“交往过。可是没上酒店哦。我们的关系是清白的!”

一把年纪的男人说他和女人“关系清白”的话,反而怪异咧,晴美想。

“知道她被杀时,打击很大,一想到她可能是因着我的关系被杀时,我备受良心的苛责。”

“是否有什么头绪?”

“没有。不过,恨我的人多的是,也可能有人因爱上她而嫉妒我。”

对有人嫉妒栗原的事真有点接受不来,但片山了解他想说什么。

“不是科长杀的吧?”

“那还用说!”栗原愤慨地说。

“那为何躲起来?”石津问。

“我没躲。只是……为了治疗伤心,四处跑来跑去而已。后来,报纸不是登出那则新闻吗?如果现在回去的话,会有大骚动。”

“已经骚动了。”

“是吗──我家人也很难堪的。”

“即是说如果你太太知道了,反应会激烈得很可怕吧!”晴美说。栗原假咳。

“那个嘛……多少有一点……”

片山拼命忍住笑意。

“对了,干嘛你在车的事情上说了谎?”

“说谎?什么事呢?”

“租车呀。”

片山说出原委时,栗原吃了一惊。

“我不知道!真的在高速公路上发生故障了。”

“那么,为何在那间酒店后面找到你租来的车?”

“谁晓得!你不是刑警吗?快去查!”

真是,当上司的可真轻松啊,片山想。

“科长,今晚怎办?”

“今晚吗──在这里过一夜。”

片山和晴美惊讶地对望一眼。

“但科长──”

“不可以吗?”

“不……没有的事……”

“那就拜托了。只是借宿一宵而已,不附两餐也行。”

看来他弄错了以为这儿是旅馆。

“那么,科长,我也有个要求。”

“什么呢?”

“关于以前我提出的辞职信的事──”

“啊,那个呀。”栗原点点头。“这宗案子结束后,我优先考虑。”

片山觉得这简直像跟首相答辩一样,不太可靠啊。

□井律子的丧礼场面相当安静,只有亲友参加。

“真的会有谁来吗?”石津说。

在稍离远的车子内,片山和石津,以及有点不起劲的福尔摩斯在监视着。

“如果凶手爱她,可能会来。”

“可是爱她的人,怎会杀她呢?”石津拧头。“换作是我,无法想像杀了晴美小姐的事。”又加一句:“杀片山兄的话倒有可能……”

“喂──”

福尔摩斯从窗口探脸出去,“喵”了一声。

“什么事?”片山探头去看。

有个似曾见过的中年男子走过来。看来是来参加丧礼的,不穿黑西装,也没结领带。是褐色的夹克装扮。

“对了,是她公寓的管理员。叫水田吧。”

水田从片山他们的车子旁边经过。他走过后,福尔摩斯翩然跳落地面。

“怎么啦?”片山和石津同时说。

福尔摩斯追在水田后面,在他的脚下缠住耍玩。

“咦,哪儿的猫?”

水田似乎很喜欢猫,弯下身去抚摸福尔摩斯的头。福尔摩斯频频用前肢的爪去抓刮水田的鞋子。

“是不是叫他赔偿?”片山心不在焉地说。

“片山兄,那个入院的男人怎样了?”

“你说久保?他承认他恨她,但否认谋杀。不会是他。”

“他因奔跑而骨折,太傻了。”

“可不是──哦,回来啦。”

福尔摩斯慢慢地走回来。水田往丧礼会场方向消失踪影。

“福尔摩斯,你干了什么?”

片山开了车门,福尔摩斯跳进来,前肢搭在片山的膝头上。

“什么呢?”

福尔摩斯伸出爪来──尖端黏着黄色的物体。片山对那个颜色有点印象。

“这不是在现场找到的颜料吗?”片山把那碎渣放进信封,兴冲冲地说:“好,即刻拿去鉴证!”

正要发动引擎之际,福尔摩斯又“喵”了一声,从车窗探脸出去。

“这回又是什么?”片山窥望,心中“咦”了一声。

有个面熟的青年,在不远的地方徘徊。

“认识他?”

“啊,对了──是交通科的。呃……叫高根吧。”

“相当年轻咧。”

“嗯。还单身,听说交通科的女士们都对他有意思。”

“跟片山兄同人不同命咧。”

“多管闲事。”

片山伸长脖子看着。

在年轻刑警高根的对面,有个女子向他走过去。她是……对了,不是参加选美的关香子吗?

高根意外地望着关香子。两人不知在谈什么,看样子是关香子在责问高根,他在极力辩解的样子。

“他们在干什么?”

“不晓得。看来好像有什么似的。”

“大概女的借钱给他,向他催债吧?”

石津罕有地没有发出有关食物的联想。

“嗯,高根先生和关小姐,似乎关系一直很亲热的样子。”交通科的年轻女警阿部克子说。她也是参加选美的女子之一。

片山把她约到这间咖啡室来了。

“你和□井律子的感情好不好?”片山问。

“那个嘛……”阿部克子说。“片山先生,选美时,你给我多少分?”

“嗄?”

“泳装环节时,最初出场的是我哦。”

那件超比坚尼?!片山不敢说自己当时闭起眼睛。

“嗯,当然是给十分啦。”

“真的?”

“我想给十二分的。”

片山对女子说奉承话,乃是前所未闻的事。他的汗水沿着背“滴答”流下。

“那就告诉你好了。”阿部克子说。“其实,最近他俩的关系很恶劣哦。”

“因为□井律子的关系?”

“嗯。虽然关小姐也是美人儿,但感觉稍微严肃了点。□井小姐进来后,高根对她一见钟情啦。”

“她自己呢?”

“大概心中另有所爱吧,她好像不太理睬他。”

“但高根君──”

“反而更加痴迷了。不是吗?”

“总之,关小姐觉得不是味儿啊。”

“应该是吧。不过,这个时候若是唠唠叨叨的话,更加惹人厌了,你说是不是?”

问到像片山这种恋爱盲时,他怎会答?

总而言之,总算明白关香子向□井律子投以怪异眼光的理由了。

“喏,上次在巴士上──”

“什么?”片山问。

“□并不是说她遗失了口红吗?”

“嗯,我记得。”

“后来有人说好像是关小姐从□井的手袋把口红偷出来扔掉啦。”

“但她不是拿出自己的来吗?”

“那个好像是别的颜色咧。□井却一心以为是自己的东西,用了才知道是完全不同的颜色。”

“她故意那样做?”

“女人真可怕呀。”

那个我早就懂了,片山在心中喃喃说着。

“喂,片山!”根本刑警走过来。

“怎么啦?”

“刚才的鉴证结果出来啦。你所带来的颜料,跟现场发现的一样。”

“那──”片山站起来。

“是水田。马上出发!”

“是!”片山和根本边走边说:“科长呢?”

“形式上留在家里守行的样子,所谓谨慎地自我反省吧!”

“有那样的谨慎地自我反省吗?”

“谁晓得?我也想自我反省咧。”根本笑道。

来到□井律子所住的公寓时,片山和根本一起去叩水田的门。

“──不在?”

“没回音哦。”

“难道出去了?”

根本皱着眉头。这时,一名主妇提着购物袋回来。

“咦,你们找水田先生有事吗?”那位主妇问。

“你知道他去了哪儿吗?”

“刚才他在那边的,不知何故又忽忽走开了……”

根本和片山对望一眼。

“他往哪个方向走?”

“往车站方向──”

根本和片山往前奔去。

“──妈的!他察觉我们来了。”根本气喘喘地放慢脚步。

“奇怪。这条是单程路哦。”

“大概跑不远的。必须出到车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怎办?”

“回去吧。可能途中有分岔路。”

两人沿着马路往反方向走。已经是傍晚了,天色开始暗下来。

“──什么人来呀!”传来女声。前面有一幢跟水田所住的公寓相似的建筑物,有个年轻女子从那里冲出来。

“什么事?”

“有人……倒在那边……”

根本和片山走进那幢公寓。回廊式的结构,大概为了节约电源吧,走廊暗沉沉的。有人倒在走廊深处。

“是水田!”根本说。

“怎么回事?”

“看!”根本把水田的身体拉到外面灯光能照射到的地方。

“腹部被枪射中了!”

“伤口烧焦了。是被硬压着开枪的。”

“为何又会……”

水田的身体微动。

“还活着!叫救护车!”根本大声说。

“再随便使用的话,酒店经理要喊救命啦。”片山说。

这是命案现场的休息室。跟会场的宴会大厅一样,还在封锁中。

“捉到凶手了吧。”栗原说。

终于恢复栗原的本来状态了。

“可是,水田为何被枪射中呢?”晴美说。她和福尔摩斯都跟来了。

“不晓得。搞不好,就把水田当是凶手吧。但他目前神志不清,说不定就这样死掉……”

“找不到子弹吗?”栗原说。

“找过了,因为贯穿他的身体──看来是在外面的地方中枪,他受伤后跑进那幢公寓去的。”

“尽管如此,在黄昏的路上被人开枪射中,居然没有目击者呀!”栗原苦涩地说。

“何以凶手知道我们去找水田呢?”

“问题就在这里。”栗原点头。“是巧合呢?抑或凶手怕水田说出真相,想堵住他的嘴,这才灭口……”

“有动机要杀□井律子的人有好几个。久保、水田都爱上了她,但她不予理睬。还有,以为她抢走了高根的关香子。还有……科长有没有被遗弃?”片山问。

“但是从颜料的证据来看──”晴美连忙说。“毕竟是水田做的吧?”

栗原好像很疲倦似的,拂去其中一张椅子的灰尘,坐下。

“喂,片山,叫点东西喝吧。”栗原说。

“好的──这个电话打得通吗?咖啡可以吗?”

“只要没下毒就行了。”

有栗原作风的语调好像回来了。片山打电话叫了饮品,回头说:“福尔摩斯忍耐一下吧。”

“我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当时那么多人在场,凶手怎样进来行刺她,然后逃跑呢?”晴美说。

“说的也是──没找到凶器。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凶手带走了。”

“唔……”

“即是说,有好几个矛盾点啦。”栗原说。“如果凶手是从外边进来的,他怎知道□井律子进了那个房间?若是内部的人,凶器又藏到哪儿去了?怎样藏?”

“当时在混乱中嘛……”

“是很混乱。可是,我们都严格地搜过摄影师们的身体。”片山说。

舞台那边的门打开,石津走进来。

“噢,你们在一道儿呀。”

“有什么事?”

“呃,没有啦……”石津忸忸怩怩的。

“他和我约好吃晚餐的。”晴美代答。

“啊,对了。有口信托我带来。”石津取出记事簿。“请向栗原警司这样转告:‘已经查明,那部跑车是警方的吊车把它运来这间酒店的’。”

“警方的?”片山瞪大眼。

“是吗?我就觉得奇怪。是我打电话告诉他们我马上过去取车的。他们一定是为我设想,直接把车送来这里了。”

“可是,单单摆在这儿,什么作用也没有哇。”

“这种官僚作风,真不像话!”栗原本身是官,却在发这种奇怪的牢骚。“托他们的福,我差点被人当凶手办咧!”

“知道是清白的,好极啦。”

“那还用说。”栗原觉得没趣的样子。

走廊那边的门传来叩门声,女侍应端咖啡来了。

“辛苦啦。”片山接过托盘。

“请把盘子放在走廊上。”说完,女侍应出去了。

“不好意思。”石津迅速伸手拿了“自己那一份”,坐在椅子上喝起来。

片山把其中一杯咖啡递给栗原,然后怨恨地望着剩下的最后一杯,让了给晴美。

“谢谢。”晴美也不客气。因她认为女士有优先是理所当然的。

石津完全没察觉自己的那一份并不包括在内,很快就将它喝完,把杯子放回盘子上。

“啊,好味道。”他满足地说。

福尔摩斯走到盘子旁边,“喵”了一声,然后看着片山的眼睛。嗯?那个托盘怎么啦?

福尔摩斯衔起一支汤匙,运到盘子边端。然后走到晴美身边,又衔起她的汤匙,摆到盘子边端并排着。如此这般,汤匙被它收集了,摆放在盘端上。

“喂,搞不好──”片山喃喃地说。

“晚上,突然叫我出来,什么意思?”

阿部克子──那名穿超比坚尼的女警进来时,一把抱住片山说。

“喂喂──”片山踉跄着快晕倒了。

传来栗原假咳的声音,阿部克子吓了一跳,连忙放开片山。

“啊,对不起。警司也在呀!”

“打搅了。你们的私话,待会再聊好了。”

“就这么办。”克子也满不在乎的。

“哎,当时你们在这里叫东西喝了吧。”片山说。

“嗯。”

“记得是哪时的事吗?”

“呃……”她侧着头。“在泳装环节之前不久吧,一定是。”

“叫热饮吗?”

“不是啊。因为大家都被灯照着,汗湿淋淋的。都叫忌廉梳打、柠檬汁之类的……”

“是不是用细细长长、有长柄的那种匙羹?”

“嗯,是呀。”

“喝完以后,拿出外面去?”

“嗯……我记不清楚啦──因为我是第一号嘛。最先穿泳装亮相的。”

“是谁把盘子拿出去外面的,你不记得吗?”

“唔──”克子盘臂思索。“等等呀。”

她往舞台那边的门走去。“从这里出去,然后回来……”她转回来。“对了!我见到她打开那道门,把盘子拿出去了!”

“谁?”

“她──关香子呀。”

果然是她吗?

“凶手是关香子。”片山说。

“她大概使用细长的刀刃,用布之类的东西裹着吧。”晴美说。

“第一号出场后,□井律子开始准备。迟出场的人,大家都被舞台方面的反应吸引了注意力。关香子拉开□井律子进去的更衣室的遮帘,迅速刺杀她,用她的泳装抹去刀锋的血。然后把遮帘依原样的关上,将盘子上的长型金属匙羹全部拿出来,摆在一起,再把凶器混进里面,然后拿到门外去。”

“不必跑太远便能处理凶器啦。”

“只要有人送去厨房就行了。因厨房要洗的东西太多了,不会逐一去看,即使发现有古怪的东西混在内,扔掉就是了。可能他们以为是胶刀什么的。”

“总之,查查看吧。”栗原咆哮地说。

“可是,哥哥,水田怎会牵连这件事的?”晴美问。

“问题就在这里。”片山点点头。“首先要知道,关香子是否存心嫁祸水田……”

福尔摩斯往走廊那边的门走去,发出尖叫声。走廊外面传来拔足奔跑的脚步声。

“有人在哦!”

片山冲出去。打开门时,见到某人跑过走廊的背影。

“等等!”片山往前奔时,一个不留神,鞋子在地毡的表面滑倒,跌个四脚朝天。

不过,福尔摩斯有爪,它不怕滑,一下子越过片山追赶逃跑的人去了。当然,石津、晴美、阿部克子也跟在后面。

“好痛……妈的!”片山好不容易爬起来。“哎,那么多人追,我不必了吧……”

“快追!”栗原的怒吼声就在身后响起,片山慌忙跳起来往前冲。

“──捉到了!”石津跑回来,向片山示意。

喘着气,瘫坐在地毡上的人是高根。

“──因为香子恨律子嘛。”对于栗原的质问,高根坦白地点点头。“我知道她想做什么,因她是个喜怒形于色的女人。所以,选美会那天,我觉得会有事发生,便跑来这里了。”

“你看到什么?”

“我是在选美会开始之前提早来到的。一切准备就绪,刚好各人都不在时──水田来了。”

“水田?”

“由于我在柱子后面,他没发现我。然后,他走进那间休息室去了。我想进去责问他干什么,正在迟疑之际,他走出来了。”

“然后?”

“不久,出场者来到,选美会开始了。水田又走过来,在这附近踱来踱去,大概是想看看□井律子吧。其后有人送来饮品,水田连忙躲在那些遮帘的背后。当侍应离开后,他又悄悄走近休息室的门,好像在窥探里头的情形。突然门打开,水田撞到门,飞快似地跑了。探脸出来的是香子,她端着盛了许多玻璃杯的托盘,准备放到外面,她用怪异的眼神目送水田逃跑的情形,不久弯下身去捡起什么……”

“是干了的颜料吧。”栗原说。“关香子灵机一触,把它放进□井律子被杀害的更衣室内。喂,你干嘛偷听我们对话?”

“不是……我……”高根似乎有难言之隐。“我很在意这件事,心想可能是香子做的……所以跑来这里看看,刚好听见各位的对话。”

“你是警员哦!即使只有一点点情报,也该马上报告才是!”

“对不起。”高根说。“──真的是香子做的吗?”

“但她为何连水田也不放过?”晴美说。

“关香子凭直觉的判断,把水田掉落的颜料留在案发现场,因她发现那是两刃的剑。”片山说。“她见到水田,水田也见到了她的关系。”

“因此她想到,万一水田被捕时,他的供词反而会泄漏她才是凶手的事实。”

“你──”片山转向克子。“我们去拘捕水田的事,你有告诉关香子吗?”

“没有。”克子摇摇头。“不过,当我离开咖啡室时,瞄见一个忽忽离开的背影。”

“是谁?”

克子沉默地指着高根,血色从高根的脸上退去。

尾声

“开枪射杀水田的是高根。”片山说。“今天,水田恢复了意识,他也作证啦。”

平静的下午。

靠近警视厅的公园里,在并非午休的时间,好些上班族男男女女在歇息。

“干嘛他要杀了水田?”晴美问。

“因高根晋升的日期近了。但关香子、他和□井律子之间有三角关系,一旦关香子杀了□井律子的事曝了光,高根也就不得不辞职。他不愿这事发生。由于他察知香子杀了□井律子,并使水田成为嫌疑犯,他不希望警方从水田口中得知真相。只要水田死去,大家便无从确定杀□井律子的是不是水田的可能性,也就不能否定此事是因他而起了。”

“难怪他要杀水田了,那关香子呢?”

“嗯,她坦白招供了。大致上跟我们所推测的一样。”

“没找到凶器?”

“找到了。还混在清洗过的刀叉和汤匙中。”

“可是,水田为何跑去会场?”

“动机很简单。他只是想看一眼□井律子的泳装打扮而已。大概问心有愧吧,他知道我和根本兄到来探访,慌忙逃跑,却在路上遇到了高根。”

“是不是有偷窥的癖好?有点寒酸相咧。”

“可不是?我根本不想看女人穿泳装!”

“他跟你对调就好了。”晴美调侃地说。

“──你说不想看什么?”有声音说。

发现阿部克子就站在旁边时,片山吓昏了。克子一把捉住片山的手臂,依偎着片山说:“今天我不用值勤,哎,可以慢慢告诉我有关你对我的泳装姿态的感想吗?”

“那我失陪啦。”晴美快步离去。片山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目送她离去。

(全文完)

杀人鸡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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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赤川次郎

1

“给我公司三文治两份,咖啡三杯。”

那名身材瘦削但穿着有点不合身的双扣西装的青年,一面看着附彩照的菜牌一面点菜。

“两份太多了!”立刻传来一个“核定”的声音。“一份就够。对方提供膳食啊。吃饱才去,不是浪费吗?”

“呃……说的也是。那么,公司三文治一份和咖啡……三杯。”

三杯可以吧,他用监察的眼神肯定之后,对女待应点点头,把菜牌还给对方。

“是。”

年轻女侍应显然表示感兴趣。

吝啬的母亲、女儿,以及入赘女婿的组合吧,一定是。怪可怜的,经常被这么可怕的岳母呼呼喝喝的,想胖也胖不起来……

“让我重复一遍你的订单。”女侍应依照订单说。“公司三文治一份——”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那么一点东西,笨蛋都记得住啦。假如有空重复的话,不如早点做来!”

女侍应呆了一阵,望着那名“怪物”,又觉得吵架也无济于事,于是行个礼,故意加上一句:“遵命,夫人。”厌恶的语气。

“好讨厌的店子啊。”三田幸江说,完全没因在意旁人的眼光而小声说话的迹象。

“因为不是三粒星的餐厅嘛。”接腔的是长得美但表情阴阴的女儿——三田昌子。

“这一带只有这家餐厅了。”说借口的是那名瘦削的青年。

“算了吧。伴之如果理会娘亲的牢骚的话,二十四小时都不够用啦。娘亲是床太软也会在梦呓中埋怨的人。”

不知该不该笑的迁伴之,露出旁人看了以为他牙痛的愁眉苦脸。

“靠窗的位子,对老人家来说太冷啦。”三田幸江说。

“如果是靠里边的桌子,妈又埋怨说空气不好的了——别对伴之发脾气啦.我知妈心情不好。”昌子说。

“龙治在想什么呀。”幸江猛喝了一大口开水。“明明严加反对了的。”

“有啥法子?哥哥已经三十岁啦,即使没有母亲的许可也能结婚的。”

“随便他吧。谁也不会考虑父母的心情的。”

“呃——我上一下洗手间。”迁伴之站起来。

这间公路旁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厅,因着晚饭时间的关系,几乎爆满了,非常热闹。

迁伴之出到收银处前面的空间,给烟点上火,慢慢吐出烟雾。他轻轻把头往左右倾侧,消除驾驶造成的肩酸。

“七号桌子刷卡的。”

过来收银处报告的是刚才那名女侍应。当她察觉迁伴之时,她的眼睛停留一瞬,知道对方也察觉时,两人交换了一个微笑。

伴之那带了点难为情的笑脸,受到女孩们相当的好评。

“好为难吧。”女侍应翩然走近。“是你太太的母亲?”

“还是未婚妻。”他订正。“前途不堪设想,是不是?”

“我什么也没说呀。”

“你这样想的。不过,金钱的力量是很伟大的。”

“有钱人都很吝啬。这种店也常有开平治的人来光顾,但通常只叫便宜的套餐。”

“就是这么回事。”伴之笑了。“我们的车也是平治。”

女侍应噗嗤而笑。

伴之身后的外卖部。有个男人从外面点菜。

“对。汉堡包和薯条。各两份。”

穿着有点残旧的夹克的男人,被外面的风吹得缩起脖子。

“妈的……长田那厮就命好啦,坐在车上逍遥。说是老大,其实只比我年长一岁。若是打斗决胜负的话,绝对是我强。”

河井把手插进夹克的口袋里,嘴里嘀咕着。“怎么那么慢!”

是平治呀。

坐在暖气不太够的二手廉价车里,长田羡慕地望着那部停在停车场的平治房车。

总有一天,我也要坐上那种车逞逞威风。

长田回头望望还在外卖窗口踏步的河井,喃喃地说:

“跟那家伙一伙的话,永无出头之日啦。”

那家伙并不坏,就是不机灵。要想在这个世界出人头地的话,首先是以头脑转动快速决胜负。

找一天把那家伙“砍掉”。想法子利用一下——必须叫他报答一下才行。

长田的眼睛再度转向平治房车。

“真好哇……”

长田按了一下调校杆,意图把靠背往后放低一些。靠背却“吧嗒”一声完全倒下去,长田栽了个大筋斗。

“路,没错吗?”片山说。

“没问题。刚才看到箭头了。”坐在前座的晴美边看地图边说。“装置一个导航器嘛。”

“别奢侈了。在那之前,应该先考虑换车才是。”

“假如晴美小姐嫁给我的话,我的车任你使唤就是。”负责驾驶的石津说。

“别讲话,好好看着前方开车!”

片山义太郎疲备极了。

长期追踪的杀人犯昨晚终于束手就擒,而他几乎一夜没睡。

“朋友成功了,所以妒忌。好讨厌。”晴美说。

“谁会妒忌?”

“吆,我在自言自语,你听到啦?”

“喵。”坐在片山旁边的三色猫“笑”了。

片山义太郎是警视厅搜查一科的刑警,他和妹妹晴美以及三色猫福尔摩斯住在一起。

石津刑警是个心地善良的大块头男人,对晴美一往情深,魂牵梦萦。

“地图显示,再多十分钟就到了,不是吗?”

“说起来,他的订婚派对地点也很奇怪。”片山叹息着。

“不是三田先生的别墅吗?”

“嗯,是这么说的。因为他有五间别墅的关系。”

“我有五条领带。”石津神气地说。

车子在夜间的山道上缓慢地前进。

“啊,那边有告示牌!”

写着“三田”的箭头标志,在车灯的照射下浮现。

“好,到了。”

车子爬上稍陡的斜坡。

“三田先生和他母亲妥协了吗?”

“怎会?那位母亲是个厉害的人。”片山摇摇头。

“今天会不会来?”

“应该会来吧。当然,三田也有心理准备才是。”

“片山兄——好像是那间。”

车灯前,浮现一幢白色的建筑物,外型脱俗不凡的别墅。

“是新的。”片山注视着。“可能是第六间也说不定。”

“请他分一间给我们如何?”石津说。

石津把车子停在玄关前面时,正面一扇往两边开的门打开了。

“嗨,欢迎欢迎。”

穿深蓝色西装的三田龙治出现。

“谢谢你的邀请。”晴美先致意一番。

“太客气啦。都到齐了?嗨,福尔摩斯!石津先生,欢迎光临。食物预备充足啊。”

“不好意思!”

石津满脸幸福的光辉。

“请用点饮品。”

穿礼服的中年男子手拿盛着汽水杯的托盘站在那里。

“谢了……这是,威士忌?”

“是乌龙茶。”

片山安心地拿了其中一杯。片山等人在舒适的客厅沙发上闲聊。其他客人还没到。

“给我果汁。”晴美挑了一杯。“咦,你是不是——”

她盯着那名中年男子。

“晴美小姐的目光好锐利。”三田龙治微笑。“他就是上次派对里见过的侍应。”

“我叫世野。”男人打招呼。

“对呀。我就觉得在哪儿见过。三田先生你把他拉拢过来了?”

“还好啦。刚好他正准备辞去工作。”

“三田先生适时聘用我的。”世野说,静静地走出客厅。

“稍等一会好了。其他客人大概迟到三十分钟左右。”

“有什么消息要公布吗?”

“对……重要的事,等全体到齐再说。”

三田在沙发里舒坦地坐下。福尔摩斯有点介意似的望着片山的这位老友。

片山也很在意,三田苍老了。

才三十岁,却有开始步入老年的样貌。他是医生,看上去比实际年龄稍长,反而是好事也不一定。

可是,现在的三田,似乎失去了生存的“活力”。

“三田先生,百合小姐好吗?”晴美问。

“她很好,谢谢。她希望我转告她的歉意,她不能在这儿。”

“那个没关系。不过……她会来吧?”

“当然。我一个人的话,怎能开庆祝订婚派对?”

“嗯……经过上次那种事,百合小姐大概受到打击吧。”

晴美的话使三田的表情有点阴沉,但他很快恢复原状。

“百合不是小孩子了。她早知道家母反对,也知道她作风怪异,但没想到怪到那种地步。”

“她很坚强——今天令堂不会像上次那样了吧。”

“但愿如此。”三田点点头。

客厅的门打开,世野在门口说:

“有客到。”

“谁?母亲他们吗?”

“是北川先生。”

“啊,请他进来。”三田站起来,转向片山说:“对了,今天我为大家预备了特制的鸡尾酒,你也喝一点吧。”

“我不能喝酒的呀。”

“我知道,不太烈,希望务必赏脸。”

“没事的,哥哥。假如醉倒的话,我叫石津背你回去。”晴美说。

片山突然察觉,福尔摩斯有点坐立不安似的盯着三田走向门口迎客的背影……

2

“有点奇怪啊。”晴美说。

“晤——好像有事会发生的感觉。”片山环视着有点拥挤的客厅说。

“这些成员,你记得吧?”

“当然。跟上次同样的脸孔,不是吗?”

福尔摩斯不见踪影的事,片山也在意着。当然客厅的门是打开的,福尔摩斯的出入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

“那女的在搞什么鬼?”三田幸江发出响彻客厅的大声音。

“客人都到齐了,而她竟然不出来打招呼。不合礼仪。”她又说。

“妈。”三田昌子有气无力地说。“血压会上升啊。”

今晚应是三田龙治和远野百合的订婚派对。

可是,除了龙治的母亲三田幸江、妹妹昌子及她的未婚夫迁伴之三个人外,只请了三位客人——

一个是北川康史。据说是百合大学时代的恩师。可是,就如晴美批评的一样:“像个轻浮的女人。”快五十岁了,却打着红色的领巾,故作年轻状,反而不伦不类。

还有一个是北川带来的“学生”,池谷希。可是那种不理旁人眼目的撒娇样,一眼看出她和北川之间的关系不是师生那么单纯。

另外一个是网田凉子——三十岁左右,从事花艺工作的女性。

“干吗邀请那种人?”晴美悄悄对片山说,片山耸耸肩。

“听说她是百合小姐的朋友。毕竟是因为上次也在场的关系,不是吗?”

“光是那个理由就要请她,不是很怪吗?”

“所以我从刚才起就说了。”

石津走过来。

“片山兄。”他小声说。“厨房那边——”

“大概在做菜吧,稍微忍耐一下好了。”

“不是的。”石津心不在焉的样子。“传来男人的说话声,有点鬼鬼祟祟地商量什么的感觉。他们察觉我的脚步声后,马上停止谈话,我窥望一下,谁也不在。”

片山和晴美飞快地交换一瞥。

“我去看看好了。”片山说。

“也好。我去找找福尔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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