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它到哪儿去了呢?”
“哥,还有一个人在,上次也在场的。”
“啊?”
世野站在客厅门口,说:
“久候了。各位,请到客厅去。”
众人的面前,摆着一杯浅粉红色的鸡尾酒。
围着长桌而坐的客人们困惑不已——正面有两个座位,那里只有三田龙治一个人坐着。
另外一个空位子当然是远野百合的,但她一直没出现。然后,还有一个不见踪影的是福尔摩斯。
“久候啦。”三田龙治站起来。
“真的呀。”幸江故意大声说。
“这鸡尾酒,是特别为今晚而做的。”龙治举起自己的杯。“我希望大家干了它,为我和百合的婚约祝福。”
“看来很好喝。”女子大学生池谷希说。想要快速地尝一口时,龙治阻止说:
“等等。难得的干杯,我想跟大家一起——妈。”
被他一喊,幸江吓一跳。
“什么嘛。”
“这里年纪最大的是家母。请你带头喊干杯吧。”
“没有的事。”幸江几乎反射地说。“百合小姐不在,怎样干杯?”
“只要大家齐齐平杯的话,她就会出现的。”
“有那种怪事吗?”
“不管怪不怪,照着做就对了。”
龙治的语调平稳,却含有不可抗逆的意思。
片山和晴美悄悄对望一眼。
不寻常——两人心里似乎在想着同样的事。
“妈,你做嘛。”昌子捅一捅隔壁坐着的母亲。
幸江沉着脸。池谷希大声说:
“快嘛,我快饿死啦。”
由于话中含有真实感,大家笑起来。
“好吧。”没法子,幸江苦笑着拿起酒杯。“那就……”
由于龙治站着,众人也推开椅子站起来。
“世野先生,你也来。”龙治喊,侍应世野拿起托盘上剩余的杯。
“福尔摩斯没份。”晴美悄声说。“反正它也不能喝鸡尾酒的。”
幸江叹息。
“那么……我们祝福……龙治和百合小姐……”
很明显地听出,她说得不情不愿,但已使人欣慰了。
“干杯!”
“干杯!”
声音出奇地一致。大家举起酒杯,其中也有人跟邻人互相碰杯,发出“叮当叮当”的声音。
然后大家一同一饮而尽。
“好好喝!”池谷希说。“这种鸡尾酒,我第一次喝。加了什么呢?”
“相当不错。”北川教授点点头。“酒精很少。”
片山松一口气。这个程度的话。大概有点脸红而已。
“非常谢谢。”龙治转向世野。“预备饭食吧。”
世野迅速消失,很快又推着大大的餐车出现。
“终于有东西吃啦。”池谷希说。不言可喻的,还有一个人也想说这句话。
餐车总共有四部,桌面上并排着盛在大碟的各种菜肴。
“请大家自由取用。”龙治说。
远野百合依然没出现的事,令晴美耿耿于怀。但她确实饿了,于是决定先把疑惑摆在一边,开始用餐。
片山跟大家一样肚饿,被食物吸引住,然而不时望向完全不沾食物,在旁用冷淡的眼光看客人的龙治。
世野到处为客人倒酒,两瓶酒一下子就空了。
酒过三巡,四处开始有人谈起话来。
“哎,你。”花艺师网田凉子很快就有了醉意,走到片山身边。“你是干什么的?做西装的吗?”
“我是三田君的朋友。”
“呃。那么,你是百合的旧情人?”
“怎会那样呢?”
“什么都没关系呀……百合真好哇,嫁到那样的富有丈夫。”
“是吗?”
“是呀!你看看我。终日通宵工作,赚到的钱只够给房租。是不是傻瓜?”她切了一口烤牛肉,放进嘴里。
“可是,你是因喜欢才做这份工作的吧?”
“喜欢?对,起初是的。有梦又有希望。可是,那种东西不能赚钱呀,我知道我不是做生意的料子。”
“哦……”
对方只是想发牢骚而已,片山提不起劲去认真地听。
“远野君是个认真的学生。”北川说。“这样的女孩,近来没有出现啦。”
“哈哈,你说远野君。”池谷希笑道。“平时你不是说‘可爱的百合’么?”
“喂喂。”北川苦笑。“已经醉了吗?”
“对呀。老师不是最拿手把人弄醉,然后占为已有么?”
“好难听呀。”
“不对吗?老师人好坏的。”
旁听着的晴美噗嗤而笑。
“嗯,我是医院的事务长。”
迁伴之在跟石津聊天。
“事务长!好伟大呀!”
“不,没有那么……”
“总之,当上什么‘长‘的都很伟大!了不起!”
不知石津明不明白……
二十分钟过后,大家的肚子都差不多填饱了,昌子问:
“哥哥,百合小姐何时出来呀?”
“差不多是时候啦。”
“在摆什么架子嘛。”幸江表示不满。
“不是那个意思。”龙治站起来。“我希望大家吃饱喝足地享受一番——因为可能是最后的晚餐了。”
片山和晴美对望一眼。
“三田,什么意思?”
龙治不答,离开座位,往饭厅的门走去。
“欠候啦。”他的手搭住门钮。“我的未婚妻,百合。”
门开启——可是,站在那里的不是远野百合而是她的照片。
大大的黑白照,摆在端载食物的餐车上面,相框上,挂着黑色缎带。
众人静默无声。
“三田,片山站起来。
“百合死了。”三田龙治说。“自杀的。不过,在座的某人要负起她死的责任。”
龙治两脚挺立,环观众人的睑。
“我之所以邀请各位来这里,是因我想知道是谁把百合逼上死路。百合是我的一切。”他用淡淡的语调说。“一小时之内,只要让我知道凶手是谁。你们就能活着离开。”
“你说什么?”北川说。“你想杀了我们不成?”
“已经杀了。”龙治微笑。“刚才大家所喝的鸡尾酒,含有迟效性的毒药。如果一小时之内喝下解毒剂就获救,要不三小时以后,将会一个不留地死绝。”
持续一阵沉默。
“停止荒唐的玩笑吧!”幸江发怒。“你连自己的母亲和妹妹也杀掉吗?”
“妈。”昌子脸都白了。“哥哥是真心的。”
“对,真心的。”龙治说。“如果不信的话——”
“哐啷”一声,碟子掉地碎了。
侍应世野痛苦地喘气,“咚”地蹲坐在地。
“只有他那杯鸡尾酒,是三十分钟生效的。”龙治说。
池谷希惊呼。世野呻吟着,乱饶胸口,口吐白沫。
在众人哑然的看守中,世野倒地不动了。
“哥——”晴美说。片山赫然回到现状的样子,急急往世野奔过去。
所有人屏息注视片山蹲下去,耳朵站住他胸前的情形,片山站起来,说:
“他死了。”
“你说什么?龙治——”幸江回头,打住了。
到处不见三田龙治的人影。
3
“开什么玩笑!”北川涨红着脸(可能跟酒精有关),说:“我要回去!我没空陪你们玩这种恶作剧!”
石津回到饭厅。
“门和窗都牢牢地上了锁,很难打开。起码要一个小时才能想到办法打开它。”
“电话也切断了。”片山说。“三田是为了今天才把这间别墅里买下来的吧。”
“对了!”迁伴之喊。“我有手提电话!”
“快报警!”昌子催促。
伴之拿出电话。
“咦?奇了。电池用完了吗?”他把盖子摘开。“奇怪。这种事……”
“是哥哥把电池抽掉的。”昌子笑了。“不是哥哥的作风么,不可能有漏洞的。”
“有啥好笑?”幸江歇斯底里地发怒。“可能会死啊!”
“一定是假的。”网田凉子说。“肯定。不是吗?无论怎样都好,不会把全体杀掉的……”
“万一是真的呢?”池谷希相当悠闲地说。
“阿希,回去吧。赶快开车去找医院。”北川挽起池谷希的手腕。
“慢着。即使能离开这儿,一小时以内能到达医院么?”
“但——”
“不可能的。你知道花了多少时间才来到这里吗?在山中,路又暗,如果飞车跑那种窄小的山路,即使不中毒死也因车祸而死啦。”池谷希说。“不如依三田先生所言,在这里搞清楚百合小姐是被谁害死的,然后向他拿解毒剂的好,不是吗?”
所有人彼此对望。
“有警察在!快想办法吧!”北川狂叫。
“我也喝了鸡尾酒啊。”片山反驳。
“我也是。”石津补充。“在这之前,我想再吃一遍!”
“胡闹!”幸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百合不是自杀的吗?干吗把罪过推给我们?”
“请大家冷静。”片山环视众人的脸。“这大概是三田想出来的计划吧。即使找他也不容易找得到。就加刚才的提议,不如推想百台小姐自杀的原因更来得快。”
——所有人暂时陷入不安。
当然有人认为“不可能”。下毒,一定是胡诌的心情。
可是,在现实里,世野死了。
“拖拖拉拉的话,一小时就过去啦。”池谷希喊。“快点开始吧!”
“我不想死!”北川喊。
“吵死人!”池谷希大喝一声,北川吓得噤口不语。
“老师和学生的角色调反了。”晴美说。“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慢条斯里地走进饭厅来了。
“你上哪儿去啦?”
“喵。”
不成答案。
“暂时回到客厅去好了。”片山说。
那天,最早抵达那间餐厅的应该是我。
嗯,伴之用车载家母去的,我从外出地点直接去餐厅。
“昌子,少有哇,你最先到。”
哥哥笑着迎接我。
接到哥哥的通知,说他租用了餐厅的厢房,介绍他的未婚妻时,我和家母都大吃一惊。不过,我并没有反对。
因为结婚的又不是我。
“百合——舍妹昌子。”她是远野百合。
哥哥为我引见的百合小姐,看起来很紧张,脸色苍白。任谁都会这样的,因为要见结婚对象的家人嘛。
“幸会幸会”之类的,交换了很普通的社交招呼。
我口渴了。喝了一点鸡尾酒。这时母亲来到,好戏就开始上演了。
“这是怎么回事?”
母亲完全漠视百合小姐的存在,一心要吵架的态度。
“没什么,我通知了的。”
哥哥应该也作好心理准备的。因为有关哥哥的婚事,过去都因母亲的反对而泡了汤。
不,是真的!妈,不管怎样否认都好,医院的有关大士全都知道。
“不准,我不承认的!”
母亲起了歇斯底里现象。哥哥反驳说:
“我已经三十岁,没有母亲的许可也能结婚。”
“若是那样,你就不能坐上院长的椅子!”
百合小姐只是担心地旁观着。
这时,侍应走来,问:
“喝点什么呢?”
他是那个……世野吧?是他。当然,他应该也听见母亲的话了。
妈,当时你板着脸,叫了一杯汽水吧?
然后,片山先生和晴美小姐抱着福尔摩斯进来了。我很喜欢猫,暂时跟它逗着玩去了。
那段时间,伴之在和百合小姐谈话,不是吗?
嗯……也没谈什么。自我介绍。说“真不容易呀”什么的……
究竟什么“不容易”,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不过,百合小姐好象因此而松一口气的样子。
“听说你是事务长。很忙吧?”
她这样问,我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工作上的事情来了。
然后,不知何时,旁边来了一位手抱花束的女子……就是那边那位网田小姐。
“百合,恭喜。这是我设计的花篮啊。”
“凉子!特地拿来,谢谢啦。”百合说。“你很忙吧,还亲自送来。”
“我想看看好友的未婚夫嘛。”网田小姐这样说……
不过,在我眼中看来,百合小姐并不怎么开心。何况那位花艺设计师也不是泛泛之辈——
对不起呀!
嗯,我是没啥才华的。但是,我并没开罪你,用不着你多加批评吧!
嗯,我很冷静呀,没事的。
喝了毒药,还有一小时不到就可能死掉,竟然可以保持冷静,光是这样我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啦。
嗯……我是讨厌百合的。也许可以说是恨她。
我说是“好友”。其实很假。对方跟一个比自已条件更好的男人结婚的话,友情也会变仇恨。
嗯,就是那么一回事。
当时……对,是百合叫我送花去的。
两三天前,我接到她的电话。
“我要见未婚夫的家人,希望房间里有花。”
她为人亲切嘛。就在那一星期以前,我还在电话里向百合发牢骚呢。我说完全没人赏识我的才华,一点好差事也没有。
百合是好人嘛,她听过去了。
于是她亲切地“订花”了,而且是自已的“婚事发表”用的,我高兴得眼泪都掉出来啦。
如此一来,我不得不亲眼证实一下。
百合并不希望我去。当然啦,她和未婚夫的母亲处于冷战状态,大概不想被我看到吧。
可是,三田龙治先生走过来,百合为我介绍后,他说:
“那就务必赏脸了。”
大概是想到有外人在场的话,母亲也会顾忌一点的关系。他母亲才不是那么容易应付的人,对不起,惹你生气啦?
总之,接着就开始用餐了。
大学的老师登场,乃是在那之后的事吧。
我想起晚餐的费用,很开心地跟他们一起吃一顿!
晴美悄悄对石津说:
“哎,刚才你不是说了什么吗?”
“你说我想再吃一遍的事?”
“不是的!你说在厨房听见男声。”
石津眨眨眼。
“说起来,我也觉得好像说过那件事。”
“振作些!在哥哥听他们谈话期间,我们去看看好了。”
“嗯。”
石津和晴美悄悄离开客厅。
“厨房也很大吧?”
“嗯,一定是。我没进去看过。”
“两个男人在说话……会不会是开着电视之类的?”
“不晓得……”
唉。总之,现在什么都要查查看。
仔细一想,也很悠闲。因为再过几十分钟可能就死了。
不,不是。晴美和片山都很了解三田龙治的为人。至少知道,他不会把未婚妻的死亡责任推在片山他们身上。
因此,龙治起码不会弄死片和晴美才是。
不管龙治怎样哀叹百合的死,他都不会让无关的人牵连在内。
可是——世野呢?
他只是普通的侍应。尽管如此,他却成为“样本”死了。
不,不是。世野大概也有关。这样想比较合理。
“晴美小姐。”
“嗯?”
“我死了也爱晴美小姐。”
“谢谢。”
晴美快速地吻了一下石津的脸。
就在这时候,传来一个男声说:“好吃!”
“傻瓜!别大声叫。”
责备对方的人,声音也很大。
“不是电视声。”晴美小声说。“偷看一下吧。”
晴美他们悄悄窥望,见厨房里有张桌子,地方宽敞。
桌子旁,有两个男人在喝东西——那些鸡尾酒!
“啊——”
石津正要说什么时,那两人已把杯中酒喝尽。
“喂,有人来啦!”
“可疑人物!”
谁是可疑人物?晴美注视那两个手忙脚乱的人,叹一口气。
“别走近来,不然有你好受的!”其中一人掏出匕首。
“是吗?”
石津大踏步走上前去,一转眼就把男人的手腕扭起,拿掉他的匕首。
“他妈的!喂,跑啊!”那人甩开石津的手,大声呼同伴。“跑也无妨,一跑就死定啦。”晴美说。
“你说什么?”
“因为刚才你们所喝的鸡尾酒是有毒的。”
两名男子面面相觑。
4
那一晚,我在那间餐厅跟研讨会的学生吃饭。
大学嘛,必须让学生们做点社会研究才是。教授的薪水并不多,学生们请客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大学方面,若是肯出一点交际费就好了。
知道知道,言归正传。
我一面吃饭,一面谈起有关印象派的音乐。途中,我起身上洗手间,经过厢房前面时,差点跟一名从里头出来的女性相撞。
“啊,对不起,”我说。正要走开时,被人喊住。
“老师!是不是北川老师?”
一瞬间,我认不出是她。怎么说,每年送走一大批毕业的学生,而远野百合离开大学也五年了。
可是我一下就想起她是谁了。
“嗨,是你呀。”我说。“今天……”
“是我发表婚约的日子。”远野君有点害羞地说。
“那真恭喜了,你一直都很懂事的。”
“老师,如果方便的话,请来看看我的未婚夫。”
“我吗?不不不,外来者突然——”
“我想老师帮帮眼嘛。来,请进。”
我说我有同伴,只能去一下子,然后走了进去……
当天在场的人都知道了吧,其后我并没有逗留太久。
对于她自杀的事,我觉得很痛心,但我与事情无关。遇到这种事是说不过去的。
实际上……咦,这猫干什么?
“咪噢”一声,福尔摩斯叫了。
“看来它在取笑你。”片山说。
“失礼呀!我不记得被猫取笑过!”北川气鼓鼓的。
“哈哈哈!”
这回笑的不是福尔摩斯。
“池谷君,怎么连你也笑我。”
“老师——现在不是摆架子的时候啦。你不说实话的话,大家可能死掉啊。”池谷希说。
“我不是说了吗?”
“完全不同。”池谷希转向片山。“片山先生,当时,我也在那间餐厅里。”
“那么,他说的同伴是你罗。”
“是的——他并没有谈什么印象派的话题。老师所说的只有一句话:‘我请你吃昂贵的晚饭,今晚陪我上酒店。’”
“池谷君!”北川羞红了脸。
“他请客是真的——在那之前,他也请我吃过两三次饭,我是想到偶尔应酬他一下的。”池谷希耸耸肩。“老师本来以对女学生出手快而出名。我听说了,因好奇而跟他交往。”
“那么,当时你听到什么?”
“呃,当时那只猫也出到走廊了嘛。我自己也想上洗手间,无意中听见了老师和百合小姐的对话。”
“阿希!你懂什么!”
“再打岔的话就拘捕你!”片山狠瞪北川。
“她好可怜啊。”池谷希说。“老师捉住她的手不放……”
“老师——拜托。请放开我。”百合小姐用挤出来的声音说。“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是你擅自结束的。我不记得曾经结束过。”
“怎会……已经五年多了。”
“你不是说爱我吗?你说除我以外,不爱别的男人的。”
“怎么……你要我怎样?”百合苍白着脸。
“我要见见你的未婚夫。”
百合倒抽一口凉气。
“请别胡说!”
“不要紧。只要说我是你大学的恩师不就行了?我不会破坏你的婚事的,放心好了。”
“老师……”
“如果你不愿意的活,我就把事情泄漏出去。”
老师在威胁她。那个真的是威胁啊。
“太过分了……”
百合小姐的眼睛里噙着泪水,我都看到了。
“老师只当我是游戏的对象,事到如今为何这样?”
“你否认也可以。我记得你身上的每一粒黑痔,想蒙蔽也没用。”
百合小姐似乎作出心理准备了。
“真的只是介绍罢了啊。”
“对呀。相信我好了。”
到底谁会信任他?
“那么……请!”
百合小姐打开厢房的门,用开朗的声音说:“我遇到一位稀客,为大家介绍。”
于是北川老师厚颜无耻地走进去了。我悄悄窥望了一下,老师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喝酒,吓我一跳。
因我很快就先回去了,其后的事如何,我不知道。不过,老师真的就这样乖乖地离开吗?
所有的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北川教授。
北川装着无视众人的视线,但他看来气得血涌上头,称不上“冷静”的样子。
“是你的错?”昌子站起来指着北川。“是你逼使百合小姐自杀的!”
“没错了。”幸江点点头。“其后一定是勒索什么的折磨她了。”
“坦白招供吧!”伴之握紧拳头。“这样我们才能得到解毒剂,全体获救!”
“有什么证据?”北川怒吼。“她——阿希撒谎!她的大学成绩全是C或D。若不是我酌情加分的话,她根本无法升级,那种人说的话你能相信吗?一个为了提高分数而陪老师上酒店的女人所说的话……”
北川的声音愈说愈小,最后中断了。
福尔摩斯看住池谷希,“喵”了一声。
“算了。扯破脸了。我根本不想上什么大学的。只因朋友们都上大学的关系。我不爱读书,分数也不好——不过,令我一辈子后悔的是为了分数而跟这种人上床。老师,如果你干净地死去的话,我会比较尊敬你的。”池谷希平静地说。
“不要!谁要死呀!”北川喊着,推倒椅子站起来。
然后,往客厅的门冲去。
“停!”片山想追上去时,北川扑向门边的电灯开关,一按,客厅的灯熄了。
“危险!”有人说。
传来“呱嗒呱嗒”的声音,北川奔出走廊去了。
“唉……他想跑去什么地方?”
片山留意脚畔,小心翼翼地走近门边,按了一下灯擎——
“奇怪——不亮了。”
“刚才老师乱按的关系吧,飞出蓝白火花,大概弄坏了开关,不是吗?”池谷希说。
“看来是短路了。屋里漆黑一片——好麻烦的人。”
片山出走廊窥望时,传来晴美的声音。
“你到哪儿去了?”片山问。
“我在厨房,捉到两个人,好像是小偷。”
“小偷?”
“不太清楚是不是。石津把他们绑起来了。”
“他们来干什么的?”
“你会问他们——等他们清醒以后吧。”
“为什么?”
“他们喝了那些鸡尾酒呀,我把酒的内容告诉他们时,他们马上晕倒了。”
没出息的小偷。
“去找北川吧。肯定他在屋里某个地方。百合小姐是因北川而自杀的可能性很高。”
“我也去找他。”池谷希说。“假如我不那样子逼问他的话,说不定不会造成他那样恐慌。”
“好。晴美和石津去楼下找。我去楼上找找看。”
片山用笔型电筒照着脚畔,住楼梯上去。池谷希立刻跟在后面,沿着扶手走上来。福尔摩斯也轻盈地跃上楼梯。
晴美在楼下喊石津,开始行动。
“这么暗。”片山说。“你可以吧?”
“没关系,我不怕黑的。”池谷希自豪地说。
来到走廊的尽头,片山转动小小的光圈。
“好,逐个逐个房间调查。”
“嗯。”
光是楼上就有六个房间。可是,没有任何房间使用着。
“太有钱也很不幸。”池谷希说。
“呀……这里也没有。”片山关上房门。
“人嘛,太有钱也不会幸福的。”
“喵。”
“你好镇定,你不怕?”
“我很迟钝的。”池谷希说,“一定是死掉才会怕。”
“你认为北川真的威胁百合小姐?”
“不晓得……”池谷希说,“那位老师当然是个麻烦的人,多半是伤到他的自尊才怒上心头的,所以才会说出那种话来。”
“我想他不是认真地对百合小姐执着的。因他喜欢年轻少女,而且可爱的女孩都会接二连三地投怀送抱。我对他的那种‘魄力’很佩服。”
对老师那种嗜好感到佩服又怎样?
“来。下一个房间。”
片山说完时,下面传来晴美的唤声:“哥哥!”
“怎么啦?”片山跑到楼梯口。
“他死啦!”
“你说什么?”
片山他们照着脚畔,急急下去。
“在走廊深处。”晴美说。“石津用手电筒照到的……”
北川倒在走廊的黑暗里。
“鸡尾酒毒发?”池谷希问。
“好像不是。”
片山把北川的身体慢慢翻过去——背部有血扩散。
“是刺杀。从背后行刺的。换句话说,不是自杀。”片山环视周围。“小心!凶手可能潜伏在附近。”
池谷希说:“我毕竟也怕了。”
5
“总不能叫那两个人代我们死吧。”石津捅捅那两名小偷。
“饶了我们吧。”其中一个发出可怜兮兮的声音,‘如果非死不可的话,叫我老大做代表好了。”
“你以为杀了我,你自己一个就能得救吗?”
“吵死人!”石津用拳头敲他们的头。
“好痛……”
“什么名字?老实说出来!”
“我叫长田……他是河井。”那个像老大的说。
两个都被绑在厨房的椅子上。
“究竟为何跑来这里?”晴美问。
“不……他们看起来很有钱嘛。”名叫长田的说。
“那就怪了。谁会无缘无故地跑到这种山中的房子来?一定有什么目的。”
“跑山是我的嗜好。”名叫河井的说,又被石津揍了一下。
片山面有难色地沉思了一会,向晴美招招手。
“什么?石津,你看住他们两个啊。”
片山把晴美和福尔摩斯带出厨房。
“有话告诉你。”
“爱的告白?”
“去你的——到饭厅去吧。”
在小光圈的照耀下,福尔摩斯等一同走进饭厅。
光圈照在角落上的世野尸首,被台布盖住。
“怎么啦?”
“其实……难以启齿……”
“想借钱?”
“不是——你一看就知道了。”片山掀起台布,说:“可以起身啦,世野先生。”
晴美瞠目——台布蠕蠕而动。
“啊,累死了。”世野坐起来。
晴美哑然。
“那么说,哥哥事先知道了?你跟三田先生一伙的……”
“装死也很不容易啊。”世野俯望一下衣服。“都湿了,会感冒啊。”
“哥!”晴美吊起眼角,凶巴巴的样子。
“慢着——冷静些!”片山连忙后退。
“连我也以为喝了有毒的鸡尾酒。是胡诌的吧?”
“嗯。”片山点点头。“三田委托的。他说只有我能跟他合作——我本来想告诉你的,但三田叫我暂时瞒着你。”
“回去以后才教训你。”晴美说。
“百合小姐自杀了,那是真的。三田无论如何也想知道她自杀的原因,他想知道为何百合小姐要自杀。”
“因此……”
“听他提了有毒鸡尾酒的计划,我说那样子大家是不信的,于是拜托世野先生演戏。”
“我参加过业余的戏剧团。”世野说。
“只要哥哥确认他的死,大家就相信!吓人。”
“是这么说。对三田来说,那是严肃的事——他认为人一旦面对生死问题时,就会说出事实的缘故、”
“那么,真的是北川害她的?”
“不知道。”片山摇摇头。“太奇妙了。北川告白的事没问题,可他为何被杀?”
“不是三田杀的吗?”
“他答应我不做那种事的。”片山担心不已。“假如是他做的话,我也有责任了。”
“假如不是三田先生做的,是谁呢?”
片山摇摇头。
“那怪异的二人组也令人在意。没有任何目的的话,大概不会来这种地方吧——看来开始发生跟原先计划不同的事了……”
“哎呀!”晴美跳起来,片山也吓一跳。
“什么事?”
“脖子凉飓飓的……漏水吗?”
“是不是下雨?”
晴美摸摸脖子,看着手部。
“哥哥,给我光线!”
晴美的指尖红而湿。
“是血啊!”
光圈照向天花板——黑色的污迹蔓延,血从那里慢慢地、一滴一滴地掉下来。
“在这上面的房间?”
“上去看看——世野先生,请你留在这里。”
“我可以不必死了吧?”
片山等人不答,走出饭厅。
上到二楼,片山说:
“哪边?咦?厨房的方向应该是……”
充分发挥他方向盲的本能。
“喵。”
福尔摩斯迅速找到房间,在门前叫。
片山企图把门打开。
“上锁了!如果石津在就好了。”
他用力摇房门。
“叫我吗?”
石津就站在那里。
“你……那两个人呢?”
“那名女子大学生说让她做点什么,我就叫她帮忙看守了。没事的,她手里拿着大菜刀。”
“那么,这道门拜托了。”
石津退后几步,摆好姿势向门一撞,门应声而开。。
片山等人走进去。那是卧室,大大的双人床映入眼帘。
前面的地上有血,从床上跌落倒在那儿的是——
“三田!”片山奔上前去。
是三田龙治。片山把龙治的身体扶起来。
“——还活着!”他说。“晴美!撕开床单,做成绷带!”
“伤口在哪儿?”
“大概是刺伤的,从斜后方。跟北川的伤口相似。”
石津把龙治横搁在床,晴美设法撕开了床单。
“怎么回事呀?”
“我想问你呀。”晴美发怨言。“谁叫你瞒着我这件事?”
“现在说这个干吗——什么事?”
福尔摩斯走到架子的大花瓶前面叫。
片山伸手进那个花瓶。
“啊,有啦!”
他拿起来的。是个电话。
“好极啦!快叫救护车!”说着,晴美蓦地想起。“倘若鸡尾酒里真的有毒……拿不到解药啦。”
片山拿起话筒,按了按掣,但停住。
“打不通。有人把线切断了。”
“那……”
“白费心机啦。”
晴美瞪住哥哥。
“这不是在演戏吧?”
“算啦。一看三田的伤势就懂得啦。”片山皱眉头。
福尔摩斯往窗口跑去,回头叫。
“对呀!从这里出去,开车送他去医院。总比呆在这儿不动的好。如果有毒鸡尾酒的事是假的,大家就不会死啦。”
“能够出去的玄关大门。三田有钥匙吧?”
片山搜了龙治的口袋,到处找不到钥匙。
“难道凶手拿走了不成?”
“也许——这里的窗户全都钉死了,从里面绝对打不开的。”
“希望他别做得那么彻底就好了。那么,玄关的门有办法撬开吧?必须赶紧把三田先生送医院才行。”
“嗯。石津,一起动手吧。”
“有没有替人开门的生意好做?”石津喃喃地说。
“下面全体总动员好了。现在以离开这里为首要。”
“希望不被众人围殴就好了。”晴美说。
“喵。”福尔摩斯突然望住门口。
“哥!”
光圈转向门口,但见池谷希站在那里。
“怎么啦?”
晴美跑上去。血从池谷希的头流下来。
“对不起……我在好好监视着的……”
“来,坐下——你被殴了吧。”
“突然被人从后面偷袭,完全没察觉。”
池谷希在椅子坐下来。
晴美化身为即席的护土,又撕下一片床单,包扎池谷希头部的伤口。
“痛……不过,我是铁头,不碍事。”池谷希说。“那两个人跑啦。”
“那么说,偷袭你的是别人了。”
“是的。我晕倒了,什么也看不到。”
“幸好是小伤。”晴美看片山。“怎办?”
“那两个人还在这房子里面。危险——到楼下去。石津,你留在这儿。”
“是。可是,片山兄,不要紧吗?”
“我带福尔摩斯去。”
“哥。带枪了么?”
“没有。今天不当值嘛。又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没带来。”
“重要的时候,总是帮不上忙!”
埋怨的人是轻松的。
“你来照顾她吧。福尔摩斯,走吧。”
片山催促着,走出房门。
这时,楼下传来巨响——是枪声。
“哥!刚才是——”
“石津,那两个人有枪么?”
“没有。我仔细检查过的。”
片山不得不承认,情况逐渐恶化,而且混乱加剧,不由心情绝望起来。
6
片山和福尔摩斯来到楼梯口,从扶手的缝间窥望楼下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