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见到客厅的门开着,但看不到里面。
“哎呀!”扬起悲鸣,然后是男人的笑声。
“不乖乖听话的话,连命也没有啊。”
刚才那二人组的其中一个。
光线在晃动着,大概有手电筒之类的东西在手。
然后,其中一个出现在门口,
“喂,刑警先生。”叫河井的说。“听到没有?我们这边好多人质啊。别乱搞花样。”
片山小声对福尔摩斯说:“怎办?”
露出无奈的表情,福尔摩斯伏低身子,静静地独自走下楼梯。
片山想到需要武器,必须找一件可以当武器的东西——那两人是从哪儿得到手枪的呢?
福尔摩斯来到客厅门口,悄悄窥望里面。
“——不要——住手!”
震声哀求的是网田凉子。她被长田从背后抱住,缩起身体。
“别害臊嘛。我对女人是很温柔的。是不?河井。”
“因为老大有钱嘛。”
河井拿着手枪,站在门口附近。
“怎么,即是说没钱就不受欢迎罗。”长田不悦。“好,我用这女的试一试。一度被我疼爱过的女人,全都对我狂热着呢。”
他把网田凉子压倒在沙发上。
“不要——救命啊!”冈田凉子拚命挣扎。
“像禽兽一样。”三田幸江看不过眼似的说。
“妈!”昌子捉住母亲的手臂。
长田慢慢坐起身体。
“刚才你说什么?”他厉声说。“喂,那边的老太婆,你刚才说了什么,我听不太清楚。”
“那把年纪就耳聋了?怪不幸的。”幸江直直回望长田。
“喂,河井。照照那位神气的老太婆。”
长田从河井手中拿起手枪,走近幸江。
“住手!”昌子紧紧靠看母亲。“拜托,不要伤害我妈。”
“昌子。为这种事求人是没用的。”幸江说。“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是钱的话,赶快把钱拿走就是。钱包你,拿去!”
她从手袋掏出钱包,扔过去。
“求之不得啦。”长田歪歪嘴。“钱当然要,不过,我不是为了拿救济金而来的啊。”
“那是为什么?”
逼于形势的关系吧,幸江毫无胆怯的迹象,一直瞪着长田。
“不要用那种眼光看我?”
枪口对准幸江的脸。
“真不凑巧,这样的眼光是人生的。”幸江反驳。
“是吗?那就让我使你的眼睛闭起来吧,永远的。”
“求求你,住手!”昌子喊。“不要开枪!”
长田是来真的——谁都知道。
枪口直瞄幸江,指头搭在扳机上。
谁也不敢动弹。只有迁伴之和网田凉子屏息盯着眼前的样子。
福尔摩斯弹跳起来,向长田的手扑去。他的爪子深深吃入长田的手。
长田怪叫,同时扣动扳机,抢走火了。随着枪声,传来玻璃破裂的声音。
枪掉在地上。
河井拿着手电筒,扑过去想把枪拾起来。
那期间,片山已匍匐着爬到楼梯下面,总算来到客厅前面。
河井伸手抢枪的同时,片山从他背后扑过去。手电筒飞脱了,滚跌在地。
“痛死我了!”
“你这三八——”
声音交错,在黑暗中,谁也不知道谁在哪里,展开莫名其妙的乱斗。
“砰”一声,骚乱马上镇住。
是谁开枪打中了谁?所有的人呆在那儿。
传来“哒哒”的脚步声,有人从客厅跑了出去。途中碰到什么人,有人哇哇叫痛。
是长田。片山好不容易把河井按倒在地,大声说:“什么人拾起手电筒,照来这边!”
“是!”回答的是昌子。
她抬起地上的手电筒。把光照向片山他们的方向。
“我什么也没做啊!”
右手被扭到背后的河井喊道。
“这种情形不叫‘什么也没做’吧。”
片山没带手铐,迟疑着不知怎办是好。总不能一直这样按住对方……
“我来。”昌子从桌面拿起一个重甸甸的烟灰缸。
“住手!”
河井瞠目。片山想阻止,但已来不及。
河井的头被她一击,传来“隆”一声,就这样晕倒了。
“声音好像除夕夜的钟声。”昌子说。“打他一百零八回的话,说不定会变好人。”
片山抽出河井的裤带,把他的手腕拉到沙发脚下缠住。
“呜呼……还有一个跑了。”
“他带了枪?”
“不晓得……太暗了。”片山擦擦汗。“大家没事吧?”
“我还好。”迁伴之说。
“我也活着。”网田凉子的声音。
昌子喊:“妈?妈?回答我!”
“嗯……”
“好极啦。你不作声,担心死我啦。”
昌子把光转向母亲,倒抽—口气。
“妈!”
“我还没死呀……”幸江按着血流着的肩膀说。
片山愈来愈绝望了,到底怎么回事?
“轻轻放他下来吧。”片山用光照着楼梯说。
石津正在把三田龙治抱下来。
他失去了知觉,但脉搏正常。片山说:“大家集中在一处地方比较安全。”
于是把三田龙治搬到客厅去。
“进去吧。”
晴美率先起身,让龙治躺在客厅的沙发上。
“呀。你也受伤啦。”昌子看着池谷希说。
因着只有一支手电筒,十分不便。
“长田大概带枪藏在某处。大家都在这里,他不会那么容易接近的,大家都在吧?”
“喵。”福尔摩斯叫,门口有声音说:
“我也到这里来好吗?”
世野的影子浮现在光中。
“啊!”网田凉子惊叫一声,晕厥了。
“啊……对了。必须说明一下。”
片山叹息——必须思考的事情太多了!
——听了片山的话,众人呆若木鸡。
“那么,有毒鸡尾酒的事是假的?太好了。”昌子说。“哥哥呀,最会骚动人了!”
“可是,不能担保可以活着离开这里啊。”幸江说。“说不定因鸡尾酒而中毒死更死得舒服些。”
“妈……痛不痛?”
“还好啦,没关系。年长的人早已习惯各种痛苦的事了。”幸江望望沙发上躺着的龙治。
“好可怜。他那么爱百合小姐吗?”
“妈……”
片山叫晴美拿住手电说。
“喂,光度转弱了,不是吗?”
“呃……大概电池快用完了吧?”
她摇动了几下,光线只是闪烁而已。
“糟糕……石津,拿出你的笔型电筒来吧。”
“那个……刚才运三田先生下来时,不知掉到哪儿去啦。”
“那么我的——”片山探一下口袋,“——没有!”
“哥哥,真的?”
“我开玩笑作什么?大概在这附近掉了。刚才跟河井打的时候……”
“这个程度的光找不到的呀。”晴美说。
福尔摩斯往门口走去,悄悄探头出走廊。突然连续“砰”了两发枪声,其中一发打中门边,木头裂开飞出去。
“喵。”福尔摩斯连忙把脖子缩回去。
“危险!把门关上好了。”
晴美急急走过去,伸手把门“嘭”地关上。
“怎么办?太危险了,出不去呀。”
“唔……我想对方也是心惊胆颤的。”
“这样反而骚乱不安。”
“嗯。在黑暗中乱开枪的话,不晓得子弹飞去哪个方向。”
片山的手摸到一样软茸茸的物体。
“哗!福尔摩斯,别吓人好不好!”
“喵。”仿佛是说好自为之。
“什么?”
福尔摩斯用前肢捅一捅片山的口袋。自己的锁圈“哐啷哐啷”响。
“钥匙……对啦。”
片山想起来了,三田龙治的口袋里没有这里的钥匙。大概是行刺龙治的人拿走了吧。
可是,假如是长田拿着钥匙的话,他不是早就跑去外面了吗?
对……池谷希是在监视那二人组的时候被击晕的。凶手另有人在。而且,从时间上看,那二人组不可能行刺龙治。
换言之,是那二人以外的什么人——在这里的其中一个人,刺伤了龙治,盗走了钥匙。然后殴晕了池谷希,放走二人组。那人身上有枪。
可是,是谁呢?
这手电筒是长田他们带来的,在那之前,客厅几乎漆黑一片。即使有人悄悄出去又回来,旁人也不知道。
如此一来……
“哥。”晴美说。“电池……”
手电筒闪了两闪,发出轻微声音,光线接着消失了。
客厅完全被关在黑暗里。可是,如果开门会有声音,子弹可能迎面飞来。
糟透了。
片山用手轻抚福尔摩斯的毛。
“喂。可以在黑暗中行动的只有你了。拜托啦!”
“喵。”
福尔摩斯的声音。听起来也有点胆怯。
7
“石津!”片山说。
“是——你在哪儿?”
“这儿呀。”
即使说了也等于没说。
石津这里那里地碰撞着,总算来到片山那边。
“痛啊!别踢人好不好?”片山说。
“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那还用说——坐。关于那支枪的事,他开了几枪?”
“呃……起初的一枪……”
“福尔摩斯从长田的手敲落时又一枪,其后是打幸江女士的一枪。”
“这样就三发了。刚才两发。”
“见了五发——那是八连发的枪吧?即使全部装了子弹也只剩三发了。只要设法使他用掉,就是我们的了。”
“原来如此。”石津拍手。“可是——怎样做?”
“正在想着。”
不可能预备了其他子弹。使对方全部用完乃是最上算的做法,问题的确是“怎样做”而已……
“喵。”福尔摩斯在身边叫,石津跳起。
“你在呀,福尔摩斯小姐?”
“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喵。”
福尔摩斯“噔噔噔”地走开——片山跟着它的叫声走。
“喵。”
“什么嘛。”喊叫的是河井。
“对呀。”晴美也跟来了。“有他在呀。”
“你听见啦?”片山说。
“嗯——哥哥愿意牺牲的事,我也很感动,但是当事人很痛吧。这个人不同。”
“是吗——首先没法子啦。”
河井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什么?别作弄我啊。”
语气凶巴巴的,却听出他的惊怯。
“用投票决定吧。”片山说。“大家请听。凶手的枪还有三发子弹,只要让他全部用完,我们就不必害怕了。”
众人沉默,一直倾耳聆听。
“唯一的办法是有人冒险走出客厅,诱使凶手用掉子弹。”
“好哇。”幸江说。“依年龄的次序,是我吗?”
“妈!会死的呀。”
“反正也活不长了。”
“不,没那个必要。”片山说。“看来这位河井君很乐意承担这个角色!”
涌起掌声——福尔摩斯没鼓掌。但“喵”地发出欢呼声。
当事人河井大吃一惊。
“什么?开玩笑!我没说过那句话。”他喊。“不要!我绝对不愿意!”
“你呀。”幸江说。“人生总要做件好事才死去的好。可以成佛啊。”
“不要!我不要成什么佛!”
“你乐意为大家做吗?有勇气。”片山说。“石津!”
“是!”
“给他一个激励的握手吧。顺便塞点什么进他嘴巴,不让他发出声音。”
“知道。”
“不要!”河井的脚“吧嗒吧嗒”地乱踢。“别靠近!我咬死你!踢死你!”
“临死也拖延。”池谷希说,提出一个过激的意见。“不如在这里杀了他才放他出去如何?”
“喂,我——我还活着用。我也有生存的权利啊!杀人啊!救命啊!”
河井发出杀猪一般的悲呜。
“喵。”福尔摩斯竖起利爪,挠了河井的脚一下。
“痛啊!你想干什么!”
“住口!”片山说。“你有生存的权利?那么,你们是来这里干什么的?”
河井似乎吃了一惊的样子。
“你说什么呀!”
“你们受什么人所托,来这里杀人的。不是吗?”
“我干吗——”
“难道你来这种地方偷东西?三田被刺伤,幸江女士被枪伤,难道是巧合吗?不是的。你们是受谁所托而来的?三田给大家喝了鸡尾酒,使场面混乱,你们利用这种混乱,想趁机杀了幸江女士。”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河井声音颤抖。“我……只是跟着老大来罢了。真的啊!”
“那么,你也没听说是受谁所托罗?”
隔了一瞬,河井吞吐地说:“不知道……”
“那么,你去问长田吧!”
“老大——他不管我死活,会开枪的。”河井说。“真的。他不听我所说的呀!”
“那种老大,干吗跟他?”
“因为……我需要钱。那种事我并不想干的。可是……”
“总之,哥哥,现在让他先挡子弹吧。”晴美说。“作好心理准备吧,又不一定打中你。”
“饶了我吧……”河井发出要哭的声音。
“且慢。”幸江说。“我去。”
“妈!你说什么呀?”昌子吃惊地说。
“那人还年轻,他的人生还能改正过来。我已经活得很够开心。”
“不行!你在说什么呀?”
“而且,使百合自杀的,是我。”
暂时谁也不开口。
“是吗?”片山说。“我就想到,你那么反对这桩亲事,不可能不调查什么的。”
“嗯。”幸江轻叹。“知道龙治准备结婚,我就派人调查百合小姐的底细了。她和北川教授之间的事,我当然知道。不过,百合小姐不是为那件事而死的。”
“妈——”昌子走近母亲身边。
“昌子,龙治还没清醒过来吗?”
“他常常睡懒觉的。”
“是呀。”幸江笑了。“痛……”
“不要紧吧?别讲太多了。”
“百合小姐念高中的时候,交上坏朋友,因藏有兴奋剂而被捕过。我是从她以前的朋友那儿问到的。”幸江叹息。“不过,那天的宴席上,我没提出来。那位教授突然出现,我以为事情会传开来,结果没有。我把当时的报导剪下来,寄给百合小姐了。”
“于是……”
“如今想起来,真是羞耻。每个人都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过去。我想揭发她的过去,干扰她的幸福,我的所作所为,跟那叫河井的人所做的没啥大分别吧,刑警先生。”
“呃。”
“我会出去。如果子弹打中了,也是命中注定。”
片山叹息。
“那可不行。”他说。“石津。”
“是。”
“两个人一起去的话,对方不容易瞄准吧。我们一起冲出去吧。”
“知道。”
昌子震惊地喊:“不行啊!为何做那种事——”
“不管怎样,我们都是刑警。”片山说。“总不能默然看着你母亲去冒险的。”
“可是。河井那家伙——”
“只是恐吓罢了。拘捕他后,警方会设法使他招供的。石津,出去时,同时往两个方面分开,故意发出声响扰乱他的注意力。他也不知道应该开枪打哪里才是。”
“说的也是。不会那么容易打中的。”
“在那期间,福尔摩斯可以偷偷潜去长田那里。”晴美说。
“喵。”
“好。那么,请大家留在这里别跑动。说不定会被流弹打中的啊。”
“片山兄。”
“什么?肚子饿?”
“不是,不先决定出去以后往哪个方向走的话,万一往相同方向,不是没意义了么?”
“偶尔你也提出好意见。”
“喵。”
福尔摩斯在古怪的地方表赞同。
“对了,门在哪儿?”片山说。
“喵。”
“好像在那边。晴美,有事就拜托啦。”
“小心啊。”晴美说。“石津,平安回来啊。”
“尽力而为!”
晴美的一句话,使石津干劲十足。
“好,这里是门。”片山摸索着找到门钮。“可以啦——石津。”
“我知道。别推我,危险。”
“对不起。”
“我喊一二三就出去啦——一、二——”
“慢着!”河井喊。“我……我们是受委托的。叫我们杀了那位老太太,委托的人是他,迁伴之先生。”
“伴之?”昌子喊。“你在哪儿?”
伴之也来到门的所在了。
他碰到片山喊声“让开!”然后打开门,大声说:“别开枪!长田!是我!”
“石津!捉住他!”片山喊。
这时,传来枪声。
“长田……你这混蛋……”
传来呻吟声,有人倒地。
“别动!他妈的!”
长田的怒吼声。传来“呱嗒呱嗒”的脚步声,好像往玄关跑去的样子。
“石津!”片山说。“让他去吧。”
枪声响了两次,好像是门锁被打坏了。
门开启,月光从外面照射进来。
“不要追来!”浮现黑影的长田朝客厅方向扣扳机,只有“卡嚓”一声,已经没子弹了。
“片山兄,可以吗?”
“这边要紧。迁伴之呢?”
石津把迁伴之的身体翻过来,摇摇头。
“神奇地一枪打穿心脏。”
“天谴啊。”昌子走过来,俯视他。
传来汽车开功的声音,立刻跑远了。
“石津,去看看其他车子有没有问题。必须赶快把伤者送去医院!”
“是!”石津奔出去。
“为何这个人要这样做?”昌子呆然说。
“大概不想永远当个事务长吧。”幸江说。“他有那种野心嘛。”
“妈,你察觉了?”
“无论我怎样对待他,他都从来不显示难看的脸孔。不是忍耐力特强,就是在策划什么。”
“那么……”
“他雇用长田和河井想杀了你母亲和龙治先生吧。”晴美说。“此外,只要跟昌子小组结了婚,医院的实权就是他的了。”
昌子“咚”的坐倒在门外。
“我……差点嫁给一个‘岂有此理’的人啊。”
“不是好极了吗?在这之前知晓一切。”
“不过,幸江女士。”片山说。“关于百合小姐在高中时代藏有兴奋剂那件事,龙治君是知道的。”
“啊!”
“她主动向他坦白的,于是他来问我。实际情形如何。所以说,他是应该知道一切的。”
“那为何……”幸江喃喃地说。
“妈……”昌子低下头去。“百台小姐之所以自杀,不是你的关系,是我。”
“昌子……”
“哥哥永远是我心目中的‘理想的人’。老实说,我自己的结婚对象是谁都无所谓。当然,我知道我不能跟哥哥结婚,他和百合小姐的婚事,我本来想默默祝福的。可是,有次我去妈的抽屉找东西,无意中找到百合小姐的调查结果文件。我看了内容,然后,我以为她欺骗了哥哥。”
昌子深深叹息。
“然后怎样?”
“我能完全模仿哥哥的字体。妈,你晓得吧?”
“嗯。”
“哥哥是我的一切完美化身,我用哥哥的名义寄了一封信给她。我说婚事取消了吧,一封分手的信。”
“怎会这样!”
“多半……跟妈你寄新闻剪报给她的相同时候吧。双重的打击,百合小姐一定是……”昌子的声音哽住了。
这时——传来呻吟声。
“哥哥!”
龙治坐起来了。
“喂,不要紧吧?”片山跑上前去。“现在开车送你去医院。”
“嗯……阿迁那家伙突然行刺我……”
“他死了。”片山说。“他想杀了你和你母亲,把医院据为已有。”
“阿迁吗?原来如此。”
龙治叹息不已。
“你本来打算借助他的力量做事的,对吗?”
“嗯……他应孩不晓得百合的事的……是我太疏忽了。”
“他知道是好机会,所以计划的。不过,详细情形你没告诉他吧,例如鸡尾酒的事。”
“嗯。”
“他大概没想到是那么一回事吧——不过,是天谴啊!他被自己所雇用的男人打死了。”
“是吗……”
“哥。”昌子走过来。
“刚才,我听见你说的话了。”
“对不起。”昌子垂头不语。
“是她运气不好。你的信寄到时,她刚知悉自己由于高中时代坠过胎,从此不能生育的事。正当情绪低落时,读了你信,一时控制不住自己,从公寓的阳台跳了下去。我去到时,只剩下信的灰烬,无从知悉是谁寄来的——她运气不好。”
龙治重复地说。
突然察觉的样子,对片山说:
“喂,片山,过了多少时间?”
“什么?”
“鸡尾酒。大家都没事吧?还好。”龙治痛苦地皱起眉头。“帮我把左边内袋里的袋子拿出来。”
“这个吗?”
“里面的药丸,每个人吃一粒……快!”
“喂,不可能——”片山的脸色一变。“鸡尾酒真的有毒?”
“嗯。”
“好家伙!大家,赶快吃药!”片山大声喊。“晴美!把石津叫来!”
晴美跑出去。
池谷希说:“那叫长田的也……他也喝鸡尾酒了啊!”
“是的。因为后房里也有。”
“我留作预备的。”龙治说。“我也要吃一粒。”
“哥——”
“我本来想死的,可是被刺伤后,回想起沉痛的过去,毕竟打消念头了。而且,在昌子找到好男人以前,我不能死啊。”
说完,龙治把药九放进嘴里……
8
“呜呼……”
出到外面时,片山做个深呼吸。
从未想过,人在外面是如此舒畅的事。
三田龙治、幸江,还有池谷希,都被救护车送去医院了。
剩下北川和迁伴之的尸体——巡逻车马上就到的。
“是不是快要天亮了?”晴美走出来说。“好冷啊。”
呼气是白的。怎么说,这是山中。
“幸好三田恢复意识了!不然大家都要死啦。”
“真的,北川倒是有点可怜。”
“迁伴之从客厅出走廊去行刺三田时,大概遇到北川了吧。见他手里有刀,大概不能置之不理的。”
片山竖起耳朵。
“咦?不是警笛吗?”
“好像是。”晴美伸个懒腰。“三田先生真的很爱百台小姐呀。”
“不过,有毒鸡尾酒的事,做得太过份了些。”
“对呀,我的结婚喜宴,决定不出鸡尾酒啦。”
说着,晴美打哈欠。
巡逻车的警笛声在开始泛白的天空里出奇地突出。
“哈欠!”
片山打喷嚏,连忙回到别墅中。
伤感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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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赤川次郎
1、跟踪女人
这样子坐在公园的板凳上,感觉暖洋洋的,真是舒服。
时值春天——“春”这个字眼,令人联想到悠闲和明媚。但现实里的春天,却是烈风吹起沙尘滚滚;而且雨下个不停,其实是不太好过的季节。尤其是首都东京。
那班刚入大公司工作的新人,使挤满了乘客的电车更形混乱,加上常有的罢工示威而造成的不便……
可是,这天确是少有的春暖、祥和的一日。
警视厅搜查一科的刑警这样子呆坐在公园的板凳上,并不表示天下太平,刑警没事可做。片山义太郎之所以坐在这里,自然有他的一番原因。
片山紧张得很,一直将手搭在外套底下的手枪上,等候世间少有的凶恶犯人出现——这只是片山无聊时的幻想而已。
其实他出来做侦查工作,想见某公司的社长。但去到公司时,当事人却外出了。公司的人说他两小时以后才回来,片山没法子,只好在这里消磨时间。
跟电视中的刑警不一样,总不能一直和凶徒搏斗或驳火。否则,无论有多少条命都没用。
“——才三十分钟罢了。”片山看看腕表喃喃地说。“应该带本漫画来啊。”
还有一个半小时,难道要这样百无聊赖地度过!?尽管“等待”也是刑警分内的工作,但始终和监视不同,因为没有比呆等更无聊了。_
“石津那家伙在就好了,起码无聊时他会叫会跳……”
他把目黑警署的刑警石津当作狗或猫看待似地低响着……
“喂,片山!”
突然被人用力拍着肩膀,片山吓了一大跳。不可能真是……不,不是石津的声音。回头一看.是以前在处理某案件时见过面的刑警。
“嗨!你好——”
“好久不见”那名刑警咧嘴一笑。“怎样?工作顺利吗?”
“嗯,还可以——”
片山这样答着……虽然他从事刑警的工作,但最怕记别人的名字。因此虽然他认得对方的脸,却叫不出名字来。
“呃——请问你是哪位?”
他很想这样问,但又觉得不好意思……
片山就是这样永远因优柔寡断而迟疑不决。另一方面,过来打招呼的刑警却不知怎地心神不定。
“喂,片山。”他压低声音。“你现在有空吗?”
“嘎?”
“有一点点时间吗?”
“时间?一小时左右是有的。”
“够了!只要拜托你两三分钟罢了。”
“行是行的……做什么?”
“喷水池对面那边有个女人,请你偷偷看一下。”
“啊?!”
片山漫不经心地望了一下,果然,隔着喷水池对面的板凳上,有个穿红色套装的女人坐在那里。
“那个穿红衣的?”
“对,我正在跟踪她。可是我昨晚吃错东西,弄至今天经常拉肚子,现在我想去厕所一下。在我回来以前,帮我看住她。可以吧?”
刑警也是人(虽然侦探也有猫),当然也会发生这种事。
“好哇,若是她走开……”
“不要紧,她应该和男人约好碰头的,不会马上离开。那就拜托了。”
“哦。”
那个“无名”刑警,向公园角落的厕所冲过去。片山耸耸肩。
哎,反正有的是时间,也许用来打发时间也不错。
那个女人穿着抢眼的红色套装,跟踪起来也很轻松方便。
究竟为什么事跟踪她呢?片山远远打量着她。
那女人好像蛮年轻似的,套装打扮使她看上去很稳重,顶多二十四五岁吧?!难道是单身的打工女郎?不,她左手的无名指有戒指在闪亮,大概是早婚的年轻妻子吧。
穿的是套装,而且拿着的手袋、穿着的鞋子看来都是高级货品。好像过着相当富裕的生活。
她抬起稍微俯视的眼睛,仿佛在找人似的环视四周。那女人有点娃娃脸,相当的美人胚子。但在圆形的脸上,却流露着焦急的神情。
当然,她被刑警跟踪着,肯定是跟某宗案子有关,不过她本人看上去不像犯罪者。她在等候的人,会不会是嫌疑犯呢?
“无论如何,事情与我无关。”片山想。但究究——
那女人霍地站起来,快步往前跑——叹!不是叫人为难吗?必须再等一阵子才行啊!
片山的“无言申诉”不可能传达,女人渐渐远去了。
“糟糕——喂——但是——”
片山起身,望望那位刑警去的厕所。可是。他完全没有回来的迹象。
女人快要走出公园了。万一跟不上,可能有关人士会向科长投诉。如此一来,自己将被批评什么……
没法子,片山追赶女人去了。
从公园出到外面马路,片山见到那个女人坐进一部计程车。这可不行——他连忙截住另一部车。
“——替我追那部计程车!”片山出示一下警察证后说。
“所谓的旅程——”片山晴美感慨地说。“诱发我想唱和歌哪。”(注:和歌是短诗的一种)
“是呀。”坐在旁边,拼命把大大的身躯缩小的是目黑警署的石津刑警。“我也想起了一首悱句。”(注:五、七、五共十七个音节组成的短诗。)
“哦?!哪一首?”
“吃了柿子,没了金子的法隆寺……”
——窗外是重重叠叠的青山绿树,火车悠悠闲闲地走在黄昏的山间。
“对不起啊,石津,要你来陪我。”晴美说。
“为了晴美小姐,纵使是来端行李也无所谓。”石津热忱地说。
他是个单纯——不,纯情的男子,对晴美一往情深,想她想得心都痛了。
虽然他们同乘一部列扯,但二人之间并不“可疑”,盖因还有其他同行者——
“喵。”在脚畔的篮子里叫的,当然是三色猫福尔摩斯。
除了它以外——
“喂,晴美!还有啤酒吗?这边的全部喝光啦。”一个女孩走过来叫着。
“碧琪,你喝得好快啊!有是有的,但没关系吗?”
“当然没事,这一点点酒,醉不倒我的!”
“见时变得酒量那么好?石津,对不起,可以帮我把那箱啤酒拿下来吗?”
“是!”
石津飞快地起立,把钢架上的纸箱拿下来。
——今天,是晴美的校友聚会。
全是晴美高校时代的伙伴,将近十名,全是女的,一同前往温泉乡的途中。十个都是相当豪饮的,单是在火车上喝的分量就够惊人了。
为了节省经费,酒是自己带去的。可是,清一色的女子,要她们搬运如此大量的饮料也很吃力。
于是,充当干事的晴美向石津打招呼,石津就摇着尾巴飞着来了。果真是货真价实的来“端行李”。
“还有半小时左右。”晴美看着表。“抵达时,一定天黑了。”
“旅馆方面……”
“应该会到车站来接我们的,好像并不太远。而且听说食物方面招待不错,希望大家喜欢吧。”
“我知道。所以——”
石津想说已为此而少吃一两餐,但慌忙收了口。
“失陪一下。”
晴美离座,在摇晃着的车厢通道走去。
她也因着肚里装了点酒的关系,不禁有点睡意。可是干事总不能在车上睡觉,因此想去洗个脸。
在洗手盆那里洗完脸之际,晴美差点跟一个恰好转身的男人相撞。
“噢,抱歉。”
“不,对不——”
二人面对面相视了片刻。
“——哥哥!”
“晴美!”片山眨眨眼。
“你在这里干什么?”不必洗脸,晴美也完全清醒过来。
“你不是说——要去哪儿施行么?”
“所以我才坐火车呀。哥哥,你是来监视我的?”
“监视你干么?”
这时,“喵”一声,福尔摩斯加入了。
“福尔摩斯!见到你真好。”片山如释重负地说。
“晴美小姐。有人说要下酒的小菜——”石津也走过来,看到片山,“咦?这个人好像片山兄哪。”
这回,片山的脸僵住了。
“石津!那么说,晴美说的校友会是胡谈的啦!”
“不是说谎呀,哎——”
“现在,石津不是在这里吗?”
“果然是片山兄哪!”
“喵。”
“我等于是你父亲哪。如果你想和恋人去旅行,干嘛不老实说出来?”
“不是这样得!你听我说——”
“片山兄为何在这里?”
“喵。”
就像歌剧的四重唱一样,以上的对白穿插了福尔摩斯的“喵”声,更加混乱了。
一直到片山终于明白内情的几分钟之间,为了当事人的名誉着想,作者决定省略过去。
“——那么说,哥哥,你在进行跟踪?”回到位子后,晴美追问。
“对呀——不,见到你就得救了。”片山把晴美吃剩一半的三文治一下子就吃光了。“借钱给我。”他说。
“什么?!你没带钱也学人跟踪?”
“有啥办法?我没想到她会乘搭这种长途火车嘛。”
“话是这么说……你不是刑警吗?总会多带一点钱在身上吧。”
“发薪日之前,钱包总是薄薄的。”
片山把晴美拿出来的一万元钞票迅速收进钱包里。
“你说跟踪,可以留在这个地方吗?”
“是呀。”石津说。“不能偷懒哦。”
片山狠狠瞪他一眼,石津连忙把眼睛移向窗外。
“天色完全暗下来啦。”
“火车在开着。只要她不跳火车,准跑不掉的。”
“那你为什么跟踪那女人?”晴美说。
“不知道。”
“——你说什么?”
“为势所迫嘛。”
片山把在公园遇见相识的刑警,受他所托而钉着那女人的经过,结果跟到这部火车来的始末说了一遍。晴美哑然。
“开玩笑吧!在路上不能联络那刑警吗?”
“没法子。那女人在上车之前,根本没停过一分钟。”
“尽管如此……”晴美惊愕得连话也说不出来。“其实你可以拜托一下火车司机,请他从车站打电话去东京不就行了吗?”
“我也是刑警,那点早就想到了。”
“那么,联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