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打着!”
“她被刺了!石津,伤口——”
“必须先止血再说!”
“让我来!”田代忠枝说。
“你会止血?”
“我上过看护学校。”田代忠枝把袖子挽上去,大声喊:“给我一张床单或毛巾!”
在这种情形下,不管她叫得多大声,谁也不会埋怨了。
片山也没精力去埋怨什么,因他脸色青青地打完一一九后,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坐在那里。
“你说什么?”片山瞪着中里。
“对不起。”中里抱头呻吟着。“我以为警察会逮捕我的。可是……奇怪的是,千惠竟然是被强盗杀死的!”
“那么,是你勒住她的脖子的了?”
中里沉默地点点头。
这时已经接近黎明。
中里接获片山的通知,赶来医院,听说千田英子意识不明,顿时垂头丧气的样子。
“中里——到底为什么会落到那种田地?”片山问。
“千惠有了男人。”中里说。“不过,我也有错。我太忙了,每天半夜一两点才回家,休假时也忙着打高尔夫球之类的,一点也不关心她。后来才会这样反省,当时只是气得冒火……”
“那天晚上呢?”
“那天我出差,提早回来。我比预期提早处理好工作,赶得及搭最后一班车回到东京。本来是预定第二天早上回来的。”
“然后,回到家里……”
“恰好遇见千惠送男人出门。”中里露出一个痉挛似的笑。“真讽刺。千惠打电话叫计程送他,而我所搭的计程车刚好抵步。”
“是这样的啊。”
“于是我们争执起来,即使知道她有男人,若不是在那种情况下撞见的话,我也没想到要杀了她!”中里用力握紧拳头。“进去一看,床还是乱糟糟的,自然怒火中烧了。”
“哦。”
“当我察觉时,我已勒住她的脖子,而她软绵绵的……我连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这样走出家门,手里还提着旅行箱。我想一死了之,就在那时,一名警察经过——”
“错过死的机会?”
“正是如此。于是我带着万事已休的心情,又回到家里,结果一看……你们已经来了。”
“原来这样。”
“强盗也是傻瓜。千惠已经死了,干嘛还刺她一刀?”中里摇摇头。“我本来就当在现场自首才对,可是,不知何故……当我迟疑期间,凶手被你们打死了。大家对我说了许多哀悼的话,我在不知不觉之间,回复原来的状态,照常生活起来。”
“哦。”
“你会逮捕我吗?”
“难处就在这里。你懂吗?你太太是被刺死的。”
“什么?”
“她被勒住脖子,可能失去了知觉,但是没有死去。”
“真的?”
“那是肯定的。不过,你也的确对她有杀意。我没办法作出判断。”片山轻叹一口气。“无论如何,我把事情交给上司处理好了。”
“好。我不会逃,也不躲就是了。”
“可是,千田英子小组为何受狙击呢?”
“我也不晓得。若是怄气而做的话尚可理解,竟然有意谋杀则不同寻常了。”
“嗯哼……”
片山想,真正杀死中里千惠的,说不定也不是那个强盗。
不错,假设强盗进去时,看到女人倒在地上,他会怎么做?
不管女人是否被勒死了,随时有救护车来,或者有人赶来,对强盗来说,任何一种情形都很危险。
首先当然是赶快逃跑了。不,纵使他是在千惠身边找值钱的东西,也没必要刺她几刀才对。
若是千惠适时恢复知觉,发现强盗而大嚷大叫又如何?事到如今,当时的状况已无从掌握,可是疑点实在太多了。
另一方面,站在片山的立场,他也不完全相信中里所说的一切。
说不定中里不仅勒住太太的脖子,刺死她的也是他本人。
千惠有男人的事不知是真是假。可能反过来说,中里有女人的事被千惠发现了。
从头开始重新调查好了,片山想。
医生走过来说,千田英子性命无碍,有办法获救,然后走开。
正当松一口气之际,晴美和田代忠枝跑来了。
“医生说有救了。”片山说。
“好极啦。”田代忠枝按住胸口,闭起眼睛。“我担心自己的急救法处理不当,不知怎办才好呢。”
“谢谢你,忠枝。”
中里向她鞠躬致意。田代忠枝高兴得满脸通红。
那段时候,片山把晴美拉过一边,把中里所说的告诉了她。
“那么,是谁刺伤了千田英子?”
“不知道。除非她本人看到凶手是谁,目前的阶段,毫无头绪。”
“你要振作哦。”
“我今天不值勤。”片山提出抗议……
5
“好家伙!”
石津气得脸红耳赤。
“他和晴美小姐手挽着手走路呢!”
“有什么关系嘛!”片山安慰他。
“有关系!太亲热了!”
“她是故意这样做的。”
“可是,起码应该相隔两三米才是!”
“那就不是拍拖了啦!”
晚上,一条冷冷清清的马路上。
中里和晴美手挽手,肩靠肩漫步。片山和石津落后一段距离跟在两人后面。
“那家伙很可疑。”石津又在发牢骚。“竟然连勒太太脖子的事也做得出!”
“看来你也可能上前勒住中里的脖子。”
“我不在乎。”
“别胡闹了。”片山苦笑。
“在这里可以了。”晴美停下脚步。
“再见。”
中里走开后,晴美开始一个人迈步。
“再跟踪一会好了。”片山说。
“瞧,片山兄……”
片山往石津指示的方向望去,但见一条可疑的人影紧紧跟随晴美移动。
“是谁呢?”
“逮住他吧!”
“且慢。焦急反而坏事——”
“万一他对晴美小姐不利怎么办?”
“安静!对方会听见的!”
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那条人影从后面奔近晴美。片山也在瞬间吓得冒冷汗。
“危险!”片山喊着冲上前去。
晴美在转身的当儿,用皮包猛打那条人影。
“哗!”对方仰脸跌倒。
“王八蛋!”石津扑身压到那人身上,那人不哼一声就晕倒在地。
“那样子行不通。”晴美说。“装模作样,谁也不会上当的。”
“唔。”片山一边吃消夜一边点头。“再来一碗茶泡饭。”
“哥哥好会吃!”
“你和中里吃过丰富的晚餐吧?我和石津是在路边站着随便吃的。”片山抗议。
“我又没说不能吃!”晴美把饭碗递回给片山。“来,请!”
中里和晴美假装亲热,引诱那个刺伤千田英子的犯人出来现身的战略,看来落空了。
被石津压晕过去的男人,原来只是普通的扒手。
“看样子,中里的话是真的。他太太的确有情夫。”
“情夫?”
“嗯。我听一名跟他太太很熟的女友说的,终于搞清楚了。”
“当中里回到家时,那人是否见到他?”
“不晓得。明天我会和他见面。”片山说。
“瞄!”福尔摩斯叫。它对片山的话似乎很感兴趣。
“它叫你带它去呢。”晴美说。
“那倒无所谓。你怎么样?”
“明天有工作,不能请假。很遗憾。”晴美惋惜地说。
“瞄!”
“福尔摩斯!怎么好像很高兴我不能去似的!”晴美向它扮鬼脸。
这样看来,晴美暂时不会嫁人了,片山想。
“你说谁?”池上皱起眉头。
“我说中里千惠,半年前被杀的那位太太。”片山说。
“哦。”池上点点头。“关于那件事呀,怎么啦?”
在咖啡室见到那个叫池上的男人,是个凭外表看不出他在做什么的类型。
“你和千惠女士交往过吧!”片山提醒一句。
“嗯哼。”
“她遇害那日,你们见过面吧?”
“应该是吧!”
“听中里说,他搭计程车回到家时,你正好出来。”
“对,有过这样的事。我觉得不宜久留嘛。”池上抽着烟说。“为何到现在才查这件事?”
“中里太太被杀事件,出现一些需要查一查的事情。”
“强盗干的,是不?”
“那可不一定。”
“难道是她老公?当时他好象气得很厉害。”池上笑起来。
片山逐渐烦躁起来。在千惠被杀之前,创造契机的就是这个男人了。
福尔摩斯原本坐在旁边得椅子上,突然轻轻捅一捅片山的膝盖。
嗯,什么?
“对了,当天晚上,千惠女士是否提起有什么人会来找她?”
“没有。我记不起来。”
“这么说,你也不清楚你离开以后得事啦。”
“当然了,我又不是千里眼。”
“尽管如此,你却很清楚地知道,后来她丈夫非常愤怒。”
片山的话使池上脸上的笑容消失。
“这——我想多半是这样……”
“不要撒谎的好。”
“我没撒谎。”池上生气了。
“是吗?我们终于找到那部你搭乘的计程车啦。当晚的事,司机记得很清楚。他作证说,你是上车了,不过很快就下车啦。”
这是片山故弄玄虚。福尔摩斯闭起眼睛,似乎爱理不理的样子。
池上移开视线,说:“既然知道了,何不早点说?”
得手啦!片山好不容易忍往笑意。
“也即是说,杀死千惠女士你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开玩笑!”池上睁大双眼。“我干嘛要杀她?我和她只是普通的性伴侣罢了。真的!”
“为何回中里的家?”
“因为我……毕竟很在意嘛。”
“你觉得有趣,想看表演?”
池上耸耸肩,说:“大概是吧!不过,我真的没有杀她哟!”
“你看到什么?”
“我——”
“你肯定看到了什么。”片山说。“中里飞奔出去以后,发生了什么事?”
“不,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没有任何人来过,而且我也很快回去了……”
“你不做事,却有饭吃。收入的来源是什么?”
“我做各种琐碎工作维生。”
“譬如?”
池上抹掉额上的汗,片山斜睨着他。
“你以敲诈金钱过日子。对不对?”
池上的表情宛若咬嚼一条苦虫,终于点点头。
“确实如此。她老公离开以后,过了一会,有人走了进去。我看到了——”
“你等于默默地看人杀人了。”
“我想不到他真的杀人嘛。”
“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不……当时不知道。我不认识的人,但是,我去参加千惠的丧礼时,他来了。我去问人,这才知道他是谁。”
“然后你向他敲诈。你这种人!”
片山真想叫福尔摩斯去抠伤池上的睑。
田代忠枝走进仓库,开始翻找架子上的东西。
“在哪儿呢?”她喃喃自语。
传来鞋音。回头一看,见到三宅佑子正走进来。
“田代小姐,你在找什么?”
“我在找旧的发票……我想应该是在这一带。”
“我来帮你。”
“啊,不用了。”
“没关系。身体若不活动活动的话,很快会退化的。”
三宅佑子说着,脱掉鞋子,踩在脚垫上,开始将几个纸箱搬下来。
瞄一声。
“刚才是不是有猫叫?”佑子问。
“是的。”田代忠枝东张西望一下。“啊,在那边。”
一只三色猫衔住三宅佑子的鞋子,坐在那里。
“噢,小猫咪。把鞋子还给我吧!”三宅佑子笑着说。
“让我检查过再还你。”有人说。
“噫——刑警先生!”
“那只鞋子上面,说不定有血迹。”片山出现了。
“你在胡说什么呀?”
“那是你刺伤千田英子时沾到的血。”
“片山先生。”田代忠枝困惑不解。“难道是三宅小姐……”
“上次千田英子在这里找东西时,听见脚步声。若是普通处理事务的女职员进来的话,一定穿凉鞋,不会发出太大的脚步声才是。可是三宅小姐因工作上的需要,通常都穿上高跟鞋。”
“刑警先生——”
“我听池上说出一切了。”片山说。“请你跟我回去好吗?”
三宅佑子叹一口气。
“既然如此,没法子啦。”
“总经理……”田代忠枝呆然。“那是真的了?”
“我也有资格去爱中里的,我还独身嘛。”说着,三宅佑子笑了。“走吧!——我的鞋子呢?”
福尔摩斯衔住鞋子,摆在三宅佑子的脚畔。
“谢谢。”三宅佑子微微一笑。
“瞄。”福尔摩斯的回答,不仅表示“不必客气”,似乎还令人觉得有弦外之音……
“千田英子是千惠的表妹?”
晴美瞪大眼睛。
“不错。她一直对千惠被杀事件存有疑问。因此希望高法再深入调查一次——”片山说。
“于是提出’中里太太阴魂不散’的说法啊!”
今天的晚饭十分安静。石津不在,而且事件虽然解决了,却没有太愉快的气氛。
“那么说,千田英子是为了调查真相,这才接近中里先生的罗?”
“起初好像是的。愣是弄假成真,她也在不知不觉间爱上中里……于是更加想知道千惠被杀的真相了。”
“所以她才散播谣言,说自己被狙击呀。”
“她知道你是我妹妹,那天凑巧住宿那间酒店,于是故意打错叫钟电话,制造谈话的契机。”
“怎么是这回事,我就觉得太巧了些。”晴美转向福尔摩斯。“来,菜已凉啦。”
她把福尔摩斯那一份摆在它的碟子上。
“三宅佑子知道中里的妻子在偷情,那晚跑去中里家,企图拍下偷情的证据照片。”
“她以为中里夫妇可能因此分手吧!”
“就在这时,中里出差回来了,跟他妻子起争论。中里飞身出去以后,三宅佑子担心有事,进去一看,发现千惠的脖子被勒住,晕死过去。”
“她是为了庇护中里而刺死千惠的?”
“大概是吧!这个情形被池上看到了,所以敲诈她。”
晴美点点头。
“她蛮可怜的。一个为工作拼了命的女人,一旦被男人打动了芳心,完全失去控制的本能啦。”
“然后她假装站在千田英子那一边,设法使英子对中里的事放弃。软的不成,就来硬的,失去理智啦。不过,中里和千田英子之间会怎样,她不了解。中里可能也有罪。”
片山说着,喝了一大口茶。
“英子一定会等地的。我这么想。福尔摩斯,你认为呢?”晴美说。
福尔摩斯把一碟子的食物吃光,漠不关心地走到房间角落,一骨碌躺下来。
它的表情仿佛是说,预测别人的恋情,一点也不好玩……
大恐慌
--------------------------------------------------------------------------------
作者:赤川次郎
前奏曲
“危险!”
这种喊声,通常都不是遇到危险的当事人发出的。
可是,当片山冷不防摔了一跤,差点跌倒时,他就这样叫了起来。
如果这里是深夜的乡下道路,没人看到就好了,遗憾的是,这里是东京大都会的一角,即使不是银座、新宿之类的繁华街道,也是人来人往。
托福,惹来妹妹晴美的一瞪眼说:“干什么?难看死了。”以及她的“恋人”石津刑警取笑的下场。
还有一个人——不,同行的一只猫福尔摩斯,也“喵、喵”地嘲笑他一顿。
“全是无情的家伙!”片山独自生闷气。“这里刚好有级石阶,是它不好!”
尽管如此,身为警视厅搜查第一科刑警的他,有所出错也在所难免。何况,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十分能干的刑警。
可是,帮片山辩护一下也无妨,在那个地方奇怪地有处凹凸不平也是事实。
若是阶梯之类那么明显还没话说,但那个高低的差异只有二公分左右。怎么看都不是故意做出来的。
“是这幢大楼吧。”晴美停步,仰视那幢崭新的八层楼高的大厦。
时间是傍晚六时。那是办公大楼,今晚是大厦的竣工宴会,所以全大厦灯火通明。
虽然楼高八层,但面积不大,还有十几幢比它高的大厦在左右两旁。但由于它是新建的关系,的确十分引人注目。
“派对在哪儿举行?”
晴美从手袋取出手册来看。
傍晚六时了,天色仍然微亮。而且大楼前面有个颇大、有灯光照明的广场。
“六点半开始,在这儿的八楼。最高一层吧。”
“会有很多食物吗。”这是石津关心的,他专一地望向那个方向。
“是自助餐,随你喜欢地拿来吃。”
“那真是好哇。”石津用舌头舔嘴唇。片山决定不走近石津所在的桌子。
“我们太早到了。”片山说。“怎办?”
“在这里徘徊也不是办法呀。总之,去会场前面等好了。”
“不是很不好看吗?”
“总比你在这种地方摔跤的好看吧。”
对于晴美的嘲讽,片山鼓着气不作声。
“那就快走吧。”
大概以为捷足先登吧,石津热心地催促着。
“你好像有点心急。”晴美笑了。“那么,哥哥,为了石津,咱们就直接去会场。”
那你又为我做什么?片山气鼓鼓地想。
可是,片山心知肚明,即使埋怨也没得胜的希望。
三人一猫往大厦入口走去时,后面有声音说:“喂,等等!”
回头一看,搜查第一科的栗原警司正向他们跑过来。
“科长,好早哇。”片山说。
“嗯。不能错失吃的良机嘛!”栗原用石津的口气说着。
“危险!”晴美喊。
栗原在刚才片山摔跤的地方,精彩地往前扑倒。
“瞧,不光是我吧。”片山挺起胸膛。
“不是说那个的时候!栗原先生,你没事吧?”
在晴美和石津奔上去之前,后面有个青年抢先一步扶起栗原。
“谢谢,怎么,这处高了些。”
“刚才我也绊了一跤。”片山说。
“有没有受伤?”晴美问。
“好像没事。这里怎么会高了?”栗原径直埋怨不休。
片山等人之所以受邀请来参加这幢大楼的竣工宴会,是因为大厦的主人生烟立男,曾因某宗案件而麻烦了片山他们,这次是当作还礼的。除了栗原以外,其他搜查厅第一科的成员也被邀请;毕竟有空的人不多,总而言之,最后是这些成员出席了。
“多谢。”栗原向扶他一把的青年道谢,回头一看时,没有人在。
“奇了。”声音从脚畔传来。
看,是那个青年。蹲在那里看那凸起二分左右的部分。
“怎么啦?”片山搭讪。
“啊?不——”青年站起来。“你们是派对的客人吧。我是和这幢大楼的设计多少有关系的人。”
他是个中等身材,予人相当聪明的感觉的英俊青年。
“我叫宇月道雄。”
片山等人也自我介绍一番。姓宇月的青年说。“你们的事,我听生烟先生说过。”他说。“托你们的福,他才得以免受无妄之罪,他对你们大赞一番呢。”
栗原咧嘴而笑。“主要是我教导有方嘛。”
居然堂而皇之地自赞自赏。
“对了,刚才你说‘奇了’。”片山说。
“嗯。这个高低部分。”
“这里为什么会那样子凹下去呢?”晴美问。
“不是故意造成这样的。”宇月说。
“什么?”
“这是裂痕。”
“裂痕?”
“因是瓷砖的分界,所以看不出来,实际上,是一条直线的裂缝,导致有二公分左右的差异。”
“为什么会那样?”
“不晓得。”宇月摇摇头。“地盘下陷之类——多半是那样吧。”
“这幢大楼不是刚刚竣工的么?”片山瞪圆了眼。
“是的——奇怪。必须好好调查一下才行。”宇月一脸认真地喃语。
1
“嗨,名探出场啦!”
站在会场门口的生烟立男夸张地大喊着,向片山等人走过来。
生烟是所谓暴发户的典型人物,一夜之间发了大财。爱排场、低级趣味、只有赚钱才是人生乐趣的那种类型。
本来片山和晴美都很讨厌这种男人,但像生烟这样贯彻赚钱主义的人,反而有他幽默的一面。
“来,我预备了好多吃的喝地,请随便。”
例行的招呼完毕后,生烟“啪”的一声拍拍栗原的肩膀。石津早已眼睛发亮。
“今天会有多少人来?”片山问。
“大约二百人吧。”
听见这个数时,石津的表情有点不安。
“今天没问题吧?”片山说,生烟笑了。
“不愧是名探。其实,我今天请各位来,是有事拜托的。”他环顾一下片山和栗原的脸说:“好像又有人要我的命啦。”
“怎么?差事呀。”栗原沉下脸。“搜查厅第一科不是保镖。”
“当然当然。如果我付钱的话,你们也很为难吧。因此我请你们来吃饭。”
机灵应变,是生烟的作风。
“到底有什么事?”片山问。
“这件事待会再说——啊,欢迎欢迎。”生烟向其他客人走去。
“呜呼,我早就觉得有古怪。”片山苦笑。
“可是,别人不会恨他呀。“晴美说。
侍应端着放了各种饮品的托盘来了。片山不会喝酒,要了果汁。晴美拿了一杯雪梨酒。
“这个是免费的吧。”她说。
——这里最高的一层是大堂,大堂深处就是派对会场。门还关着。已经有十人左右站在大堂聊天。
电梯的门打开,刚才跟他们一起上来的宇月走出来。
“咦,怎么啦?”晴美问。
“总是叫人耿耿于怀。”宇月的表情很严肃。
“什么事?”
“电梯是不是有‘轧轧’的声响?”
“唔,说起来……途中有些‘吱吱’声。”
“可不是?明明是新货嘛。”
“何不加点油?”
“不,不关油的事。”宇月苦笑。
“总之,现在先喝点东西吧。”
晴美叫住侍应。宇月点点头,拿了一杯掺了水的威士忌。
“对不起,我尽说些古怪的事。”
“不,你有分建这幢大楼,当然会察觉这些事。”
宇月呷了一口酒,说:“其实,我和生烟先生有过一点冲突。”
“哦,为什么?”
“呃,发生了一些‘事情’……”宇月犹豫着。“总之,这栋大楼的设计中途由别人承接。因此我才在意。况且,生烟先生是众所周知的吝啬鬼。”
晴美笑起来。
“——抱歉。不过,你敢面说他吝啬,需要相当的勇气呢。”
“是吗?但这是事实呀——继承我工作的家伙,一定是听从生烟先生的嘱咐,偷工减料了。所以我才担心。”
“建筑家的良心?”
“算是吧。”宇月点点头。
“欢迎。”有声音说。晴美回头望,是个年约甘岁的美少女,穿着白色洋装走过来。
“嗨。”宇月有点不自然地打招呼。“好久不见。”
“真是好久不见了。”那少女说,然后看看晴美。“——这位是?”
晴美从少女的眼底看到嫉妒的目光。
“我叫片山晴美。我是——”
“原来如此。”那少女转向宇月。“我明白啦。”
“明白什么?我是——”
“不用解释了。请随便。”
少女快步走开了。
“呃……”晴美说。“我好象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似的。”
“不,没事的。”宁月耸耸肩。“她叫生烟贵子。”
“生烟?那她是生烟先生的——”
“独生女。是个好胜的人。”
顿了一顿,晴美问:“那就是你所说的‘事情’了?”
“嗯,正是。”
宇月找到熟悉的脸孔,往另一边走去了。晴美在大堂走着,寻找那个白色洋装的影子。
客人已增加了不少。距离派对的开始时间还有十分钟。
晴美在写上“太平门”的门前,找到独自伫立的少女。
“对不起。”晴美上前搭讪。
“咦……”生烟贵子用迷惘的眼光看晴美。
“你是生烟先生的千金吧。”
“嗯。”
“你是不是对我有点误会?”
“什么意思?我对那个人已了无思念。”
“我不是说那个——”
“我要过去招呼客人了,对不起。”
生烟贵子迅速走开。
唉,女孩子这么倔强,不可爱哦,晴美叹息。
“喵。”不知何时,福尔摩斯来到她的脚畔。
“咦,你去了哪儿?对呀,没有你可以喝的,又不可能帮你叫一杯牛奶。”
“说的也是。”片山手拿果汁杯走过来。“石津快要像一只被禁止进食的狗那样发狂了。”
“派对已经开始了吧——福尔摩斯。怎么啦?”
福尔摩斯仿若催促晴美似的不停地用前肢去捅她的脚。
“它是不是想表达什么?”
“可是——”
晴美的话还没说完,已有人用洪亮的声音说:“各位,久候了。请到会场内用餐。”
会场的门往两边打开,客人陆续走了进去。不言而喻,石津的影子在最前面。
也许,生烟立男是吝啬的,可是在该用钱的时候却一点也不吝啬。
自助餐派对,若是吝啬的话,食物早就没有了,可是这里却不断供应。石津舒一口气,说。“吃饱了。休息一下再吃过。”
派对开始后,挤逼的会场衣香鬓影,只是偶尔瞥见生烟的影子。
宇月道雄和生烟贵子各自躲在一角没出来。
“已经开始了一个小时。”片山说。“看来生烟那番话只是说说而已。”
“不好玩的,什么事也没发生。”晴美手里拿着鸡尾酒杯。
“福尔摩斯怎么啦?”片山说。
“刚才我给了它一些黄油炸鱼,它吃得津津有味。它跑到哪儿去了?”
就像回答似的,脚畔传来“喵”的一声。
“咦,怎么啦?”
福尔摩斯“哒哒”走了几步,回过头来,意思是“跟我来”。
“它发现了什么呢?”片山说。
“过去看看。”晴美跟在福尔摩斯后面走。福尔摩斯向出入口的门走去。
在这种场合,人们自然不会往一个方向跑。喝醉酒连方向也搞不清楚的客人也不少。因此,在眼前走过的人,不一定以同样的速度向同样的方向前进。
为了避免跟丢了福尔摩斯,晴美的视线稍微朝下而行走,因此,眼前有个客人突然改变方向时,她来不及闪避,撞个正着。
“啊,对不起。”对方致歉。
晴美闪避的当儿,又跟一个刚刚走进会场的妇人相撞。那妇人好像没察觉晴美,“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她的手袋掉在地上。
“抱歉!”晴美说。
妇人的手袋掉下时,袋口开了,里面的东西洒落满地。
“喂,干什么?”片山也跑上来,弯下身去。
“不要紧!我自己拾。”那妇人慌里慌张地说。
“交给我好了。是我们不小心——”
说到一半,片山打住。
片山手里拾到的小型手枪发出黑光。
“这是——打火机吗?”
“嗯嗯,是的。”
片山拉了一下手枪的滑板。传来“咔嚓”一声,弹匣里有子弹。
“看来是真枪哦。”片山站起来,说:“我想请教一下内情。”
妇人白着脸,沉默地垂下眼睛……
“是你呀!”走进派对会场面壁的小房间时,生烟一见那妇人就说。
女人没有反抗,仅仅有点疲倦地垂着眼睛。
“生烟先生,你认识她?”片山说。
“当然。”他耸耸肩。“她是我太太嘛。”
“你太太?她带着枪哦。”
“大概是用来杀我的吧。”生烟泰然说道。“是不是?康子。”
生烟康子只是扬一扬眉。
“生烟先生,刚才你所说的就是这件事吗?”片山问。
“不知道。”
“怎么说?”
“说‘我要杀你’的电话再三来过。当然,像我这样的人常被人憎恨,理由不是没有的。”
生烟泰然自若——了不起的胆识,片山想。
可是,若他是这样惯于受恐吓的人,还要特地把刑警叫来的话,不是表示有特殊情由么?
“你是康子女士吧。”片山说。
“嗯。”
“你真的准备杀你丈夫吗?”
康子不答。片山问:“你打过恐吓电话给他吗?”
“我没做那种事。”康子漠不关心地说。
“这把枪从哪儿来的?”
康子顿了一下,说:“请把律师叫来。”
生烟哈哈大笑。
“不愧是我妻子!就是那副调子。”
“有什么好笑的?”片山生气地瞪着生烟。他是忍住不吃那片烤肉才进来的。
门打开,栗原走进来。
“喂,发生什么事?”他说毕,眼睛即停在桌面的手枪上。
“好像有事发生了。”
“嗯。”
栗原大概喝了不少酒,脸红红的,但一遇到正经事时马上恢复严谨的态度。
听片山说明后,栗原在沙发上坐直,说:“生烟先生,看来你所说要杀你的人,好象是你太太。”
“可能吧。”生烟一脸冷淡,慢慢盘起胳膊。“目前想杀我的人,起码有十个。平常我也会很小心,但是举行这种派对时,谁混进来了也不知道。所以我觉得危险。”
生烟的理由很合理,片山想。可是太合理了,又令人有点不能接受,盖因生烟本身不是一个做事合理的男人。
可以按他表面的意思接受这些话吗?片山总觉得难以释怀……
2
电梯的门打开了。
宇月在最高的一层走出来一下,又走进去。电梯关上之前,生烟贵子倏地跑进去。
“请不要玩电梯。”贵子说,然后微笑。
“是你,吓我一跳。”宇月吁一口气。“不生气了?”
“生气呀。”贵子揿了一楼的按钮。电梯徐徐下降。“因你一次也不吻我……”
贵子软软地投进宇月的怀抱中。
二人的嘴唇相遇——一冲刺耳的声响,干扰了浪漫的一刹那。
“那是什么?”贵子说。
“吱、吱”,仿若金属摩擦的难听声音触碰着他们的神经。
“我正是要检查那个。”
“为什么?”
“这不正常,不应该有那种声音的。”
“大概是电梯故障吧。”
“如果是就好了……”
到了一楼,门开启,宇月搂住贵子的肩膊,步出大堂。
下层的人全部离开了,接待处也没人在。
“上哪儿去?”
“有件令人担心的事……”宇月步出大楼外面。
天当然已经黑了,但有灯光照明,大厦前面的广场一片光明。
“咦,上面有猫哇。”贵子说。
一只三色猫,坐在灯火下。
“是呀。好像是那位刑警带来的猫。”
“喵!”三色猫叫了一声,换作是晴美和片山,他们一知道它在埋怨说:“是我把刑警带来的。”
“上去吃点东西吧。”贵子说。三色猫却往大厦的相反向走去,并转过头来。
“它好像在叫我们呢。”
“嗯。”宇月向猫的方向走去,弯下身。“喂,这不可能……”
“怎么啦?”
“这里。你看。”
贵子走到他身边,蹲下身。
“哦,这里凹了下去呀。我刚才差点绊倒。”她说。
“奇怪。”
“为什么会造成这样?太危险啦。修整一下比较好。”
“不是故意造成这样的。”
“可是——”
宇月用手度量差距的宽度。
“变大了。”他喃喃地说。
“怎么回事?”
“即是——地盘可能正下沉。”
“这幢大厦刚刚建成哦!”贵子惊诧地说。“这么快就下沉了?”
“不晓得……总之这件事令人耿耿于怀。”
“下沉的话——怎么办?”
“如果支撑不住呢?”
宇月耸一耸肩。“我不愿意想下去。”
宇月和贵子回到大厦中。
这回乘电梯上去。福尔摩斯也在一起。
“又有怪声音啦。”
摩擦和“嘎吱嘎吱”的声响比先前更厉害。
“这声音令人担心啊。”
“怎么搞的?”
宇月不答。
出电梯时,晴美在大堂走来走去。
“咦,宇月先生——福尔摩斯,你怎么走到下面啦?”晴美叹息。“我四处找你呀!怎么一声不响地跑开了?”
福尔摩斯不理晴美,快步走开。“到哪儿去呀?”晴美喊它,它也佯装不知。“你是不是喝醉了?”
福尔摩斯钻进会场,不一会儿,石津跟着出现。
“怎么啦?”晴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