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是,因他以为这里不会有人在。”
“谣传千津子——怀孕了。假如那个人是她的对象的——”
“而且是教师的话。”
“我懂了!”阿绿不由高声叫起来。“千津子一定是向木村老师表白了,不然就是木村老师先察觉而向她问了话……”
“如果木村老师知悉对方是教师,她会怎样?”
“我想她不会原谅的对方,因她对学生很体谅,对教师却很严肃。”
“那么一来,对那位老师来说,等于致命伤。”
“于是他刺杀木村老师啊……”
三色猫蓦地抬头,转向门口方向,“瞄”地尖叫一声。
“有人在!”刑警喊,往门口夺去。
阿绿听到跑过走廊的脚步声,是拖鞋的声音。
传来“吧嗒吧嗒”的响声——复归安静。
阿绿出到走廊。
刑警制伏一个男子在地上。
他喘着气替那人扣上手铐。
刑警望向阿绿。
“你认识他吗?”
“嗯。”阿绿点头。“他是武井老师,生活指导老师。”
“原来如此——无耻的生活指导啊。”
阿绿发现走廊的尽头处,千津子孤零零地呆立在那里。
她的心痛,仿佛也传到阿绿身上。
阿绿向千津子走过去。
三色猫一直目送阿绿走过去的背影。
“那么,是老师做的?”纪子吃惊地说。
“对呀,好过分哪。学校大骚动咧。”阿绿把书包扔到沙发上。
“千津子好可怜,不过不是她的错……”
“可是——捉到凶手了吧。”
“嗯,是我推理出来的。”阿绿得意地说,看看母亲的脸,吓一跳。眼泪沿着母亲的脸庞滴落。
“妈——”
“准备开饭好吗?”纪子往厨房走去。
“我来帮你!”
阿绿冲进盥洗台去洗手。
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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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赤川次郎
挈子
婚礼当天,总会发生许多意想不到的事。
时节是春,也是结婚的季节,但今天是星期一,酒店宴会厅并不十分拥挤。
K酒店宴会厅的其中一个主任泽口,觉得心情有点悠闲。昨天星期日的情形真可怕,盖因婚礼和喜宴多达七组,而且其中几组延迟了进行。
由于那是吸烟,总不想过分急迫,给主人家留下不愉快的回忆。话虽是这么说,但又不能完全置之不理,一直放任下去,否则泽口也得为难。
当第七组结束时,他忍不住说:“下一组来了没有?”
跟昨天比较,今天只有两组,而且有两个宴会厅,整个下午可以自由使用。这种时候,泽口也轻松得多。
另外一个宴会厅,今天是某公司庆祝创立几十周年的派对,以自助餐形式进行,不需要太多人手。
也有好些员工请了假,但泽口认为这不会伤脑筋。
尽管在如此忙碌又几乎不能请假的状态下,泽口却长得很胖。
假如长得太瘦又满脸倦容的话,大概会使客人不安吧。酒店要给人“丰富”的形象才好。
关于这点,泽口的确是适合那种“形象”的人。
上午十点半。
该是从一点钟开始婚礼的组别的新郎新娘前来的时刻了。当然,泽口是负责喜宴的,不碰婚礼的事。
泽口在门依然关着的宴会厅大堂悠闲地走来走去。
“主任。”有声音喊。小坂浩子向他走过来。“有电话找你。”
“谢谢。”
泽口走到就近的电话,拎起话筒——从外表想象不到的敏捷动作。
“我是泽口。”
“呃,我是今天在你这里举行婚礼的白井。”是一个年轻的男声。
泽口的脑海中,迅速掀起一叠眼睛看不见的名片。对,记得啦!好象要跟一个十分年轻可爱的少女结婚的人。
“是,白井先生。我在恭听着。”
“其实是有关喜宴的膳食的。”
“是。”
“其中一份的内容,我想更换一下。”
“遵命。”
高龄人士,不能吃油腻的食物,有蛋敏感症之类的各种都有,泽口已习以为常。
“客人的名字是——”
“叫福尔摩斯。”
是外国人吗?大概是宗教习惯的问题吧,泽口想。
“不要油炸牛舌鱼,改为竹荚鱼干。”
“啊?”泽口不禁反问。
“还有,把牛扒改为牛肉忌廉汤。”
“遵命……”泽口好不容易才打起精神来。
“它是猫舌头,牛肉汤请完全凉却才好。”
“遵命。”
“那么,拜托了。”
泽口挂断电话,吁一口气。
竹荚鱼干,以及冷掉的牛肉汤?还加上“猫舌头”什么的!
“就像真的猫一样!”泽口喃喃地说,然后笑了一下,“不可能有猫出席喜宴吧!”
小坂浩子在中午以后,走进公司创立廿周年纪念派对会场,环视室内。
当然,派对是从一点钟开始的,现在开始准备还太早了,但若不在早上先看一遍会场的话,总觉得不妥当。那是性格所致,也充分表现她的专业精神。
小坂浩子三十二岁了,外表看似三十。轮廓分明,称得上是美女,却有某种难以亲近的威严。
托福,目前的单身生活还没有打上休止符,而且,虽年轻,但已是泽口的得力助手,有能力处理宴会的事务。
如果泽口请假,或者有事外出时,浩子就等于是这一层楼的负责人。
她在空荡荡的宴会厅中慢慢地走着——这里是今天的战场。
轻微的头晕,她停步。
累了。最近这一个月,她持续地在无休息的状态。本来无需勉强撑的,但她不放心交托别人。又是性格使然吧。
她在附近的椅子坐下来,休息一下。
是泽口一手提拔她到今天的地步。虽然她感谢泽口,但这一年来工作得如此辛苦,也是因着泽口的关系。
不,应该说是浩子对泽口的感觉不止于感谢之念吧,否则她会辞职,不然就“跳槽”去其他向她招手的酒店。
浩子在犹豫着。
门打开,有个廿五六岁左右的青年探脸进来。
“有什么事?”恢复工作时脸孔的浩子站起来,向他走去。
“呃……这里有派对吧。”
“是的。下午一时开始。”
“其实,有人叫我来当接待的。”那青年有点不好意思。“我来得太早是吗?”
“哦,是这样吗?”浩子微笑。“请在十二点过后来。我们会预备好接待的桌子的。”
“请多多指教。”青年稍微安心的样子。“我不习惯这种场面,很紧张——”
“我会尽量帮你忙的。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叫小坂。”
“我叫胁本。”深蓝色的西装很适合那青年。“那么,我十二点再来。”
“我们恭候着。”浩子鞠躬。
青年朝电梯方向走去时,泽口从相反方向走过来。
“小坂君。”
“是。”
“今天是白井家和伊豆岛家的喜宴——”
传来“咣啷”一声巨响。放眼看,是那青年把烟灰缸打翻了。
“对不起——”名叫胁本的青年,连忙把烟灰缸放回原处,向浩子鞠个躬,然后急急离去。
“是客人吗?相当匆忙啊。”泽口说。“对了,关于那个喜宴——小坂君,怎么啦?”
浩子赫然回过神来。
“对不起。我有点事摆在心上。”
“什么事?”
“不,没啥大不了的事。”浩子说。
浩子无意中见到胁本打翻烟灰缸的情形。
当泽口说出“伊豆岛”的名字时,胁本似乎吃了一惊,回过头来,但双脚来不及停下,撞倒了烟灰缸。回转过来的脸,看起来似乎怔住了……
在听泽口说话时,小坂浩子被一股模模糊糊的不安捉住。
女人的直觉?浩子带着不安的心情想,今天可能会有事发生……
1
“哗,好棒啊!”晴美说。
当然不是第一次来酒电,但这间酒店却不常来。
“大堂变得好漂亮。”
虽是平日,但人声的喧哗一直没中断过。
“哎,哥哥——哥哥呀。”
被晴美一叫再叫的片山义太郎终于回过神来。
“什么什么?你叫我吗?”
“在发什么呆呀?是不是来得太早了?怎办?还有一个钟头呢。”
“是吗?那么,还要好几个小时喜宴才散席罗?”
晴美喷饭。
“哥,不必如此紧张的。只是致词罢了,不是吗?”
“尽管如此……白井呀白井,你对我有何深仇大恨?”
“太夸张了。啊,到那边的茶座喝杯茶吧。”
晴美穿的是明亮的紫色洋装。片山身上是正统的黑色西装和银色领带装束。
二人在可以望见庭园的座位坐下,叫了咖啡。片山也沉静下来有充裕的时间去环视周围。
“有相识的人吗?”晴美问。
“没有。我和白井是从小认识的,从来各自上不同的学校。他的朋友,我几乎全也不认识。”
两人的就职地点当然不同。
片山义太郎是警视厅搜查第一科的刑警,而白井信一是外资企业的科长。
同年——即将三十岁。已经当上科长,算是了不起了。
片山有点不相信——白井信一虽然聪明,但很内向、乖巧,小时候是个爱哭鬼。而今天的他可说是精英中的精英了。
跟一个普通的刑警真是不可同日而语啊,片山想……
他在慢慢啜着咖啡时,有个穿“踢死兔”的男人走来。
“对不起,你是片山先生吧。”
“嗯。”
“白井先生有请。”
“是吗?他在哪儿?”
“下面的宴会厅。我来带路。”
“拜托了。”片山站起来。“那我先去一趟了。”
“慢走。”晴美说。片山走开后,她悠然仰视天花板的独特照明……
“那是白井为人的作风嘛。”声音传送晴美的耳朵。
咦,晴美回头。一看,看到两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好像也是出席喜宴的人,正在交谈着。
大白天,已在喝着啤酒和掺水威士忌。
“不久就会被人杀掉的。”戴眼镜、略胖的男人这样说,晴美竖起耳朵。
听见“被杀”的字眼。总不能置之不理。
“不管成绩多么好,凭他的年纪,岂能任意指使那些比他年长十几廿岁的前辈呢?”
“而且,当着大家面前斥责人。真是可怜可叹。”
“今天,他的部下多半不会出席吧?”
“不,岩本也受邀请了,那是白井的作风吧。”
“岩本也受邀请?”
“嗯。甚至要他致词,他又不能拒绝。太可怜了。”
“白井那家伙这么大胆?居然把自己踢下台的前科长叫来致词!”
“大概白井怕会受骚扰吧?因有许多科员同情岩本。对白井来说,他当然想早点辞掉岩本。”
“这点岩本也很坚持吧。今天他想说些什么?”
“不晓得。如果说真心话中大概会被革职。很难的。”
“真是不幸。换作是我。啪地一拳,然后交出辞职信。”
“他真的会致词吗?现在被革职的话,再找工作就难啦。尤其岩本的妻子入了医院,需要钱。”
“是吗?那家伙蛮惨的。”
两人沉默片刻。
晴美悄悄吐了口气——哥哥的好友,看来是不同类型的男性。
“听说了吗?关于上次研修的事?”
对话又开始了。就这时候——
“晴美小姐!”响彻整个茶座的声音,石津刑警走过来。“嗨,我来迟了!”
晴美苦笑。石津一来,其他位子的谈话就休想听见了。
“哗,今天比往日更美啦!”
“你辛苦啦。福尔摩斯呢?”
“咦?刚才它一直跟在后面的。”石津东张西望地看四周。
一只三色猫,咻的跳到晴美对面的座位上。
“怎么?你在这儿呀。”晴美说着,“噗嗤”一笑。
福尔摩斯的脖子上,绑着一个蝴蝶般的可爱红色缎带。
“福尔摩斯,你蛮美嘛。”
“喵。“福尔摩斯优雅地端坐着。
“那么,我也坐这儿。”石津勉强地把大大的身体缩小而坐。他的畏猫症已治好了不少,但看来毕竟还是怕猫。
“片山兄呢?”
“去了宴会厅。”
“已经开始了?”
“不,喜宴二时才开始。”
“好极啦。”石津叹息。“我不想吃剩菜剩饭。”
率直,乃是石津的优点。
晴美回头看着那两个男人。他们喝了一大口冷水,正准备离开。
结婚,未必受到所有人祝福,晴美想。
“你说什么?”片山不由反问。
“嘘!不要如此震惊吧?你不是刑警吗?处理杀人命案不是日常便饭吗?”白井信一说。
“话是这么说……我是来出席婚礼的,不是来查案的呀。”片山埋怨着,又叹息着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可不是想让你担心才说给你听。”白井信一催促片山,在宴会厅的大堂走去,他们在沙发坐下。
由于客人还没来到,会场十分安静。
“可是,你说你可能会被杀,是怎么回事?”片山问。
“嗯……许多人恨我。还有现实的问题——牵连到金钱。”
“金钱?”
“你知道我的结婚对象是谁吗?”
“名字好像很特别的。呃——是不是伊豆大岛?”
“是伊豆岛呀。”白井笑着说。“你还是老样子。”
片山苦笑。虽然是很久的朋友了,但白井经常是优等生,而片山基本上是发呆组其中的一个。
“她呀,非常富有。”
“哦。是不是很年轻?”
“十八岁。”
“十八!”片山吓了一跳。他听说女方很年轻,但没想到年轻若此。
“她继承了父亲的遗产,拥有几亿元身家。”
对于住公寓的片山来说,“遗产”是跟他无缘的字眼。
“这么一来,会有人眼红罗。”
“对。有许多亲戚朋友围着她团团转。今天主要的几张脸孔都会到齐。”
“哦——可是,那些人不至于杀人吧。”
“不会就好了。”白井耸耸肩。“我收到恐吓信和恐吓电话,好几次了。”
“恐吓?怎样的?”
“叫我不要跟伊豆岛雅代结婚。”
“那些恐吓信呢?”
“扔掉了。我不应该扔掉它们吧?”
“可能从中可以查的寄信人是谁——算了。还有其他恨你的人吗?”
“有。公司的人。”
“同事?”
“应该说是下属吧。”白井说。“不到三十岁就当上科长,我的下属有的已超过五十岁了。这里跟讲求实力主义的美国不一样,日本大概跟不上吧。”
“有特别恨你的人吗?”
“岩本——以前的科长,现在是我的下属。”
“那可是问题。”
“岩本在工作上犯了大错,不光如此,他还蓄意隐瞒——降职,总比革职来得好吧。可是,因为其后我被提拔了,不知何时,结果变成是我把岩本的失败向上层主管告密。”
这是经常发生的事:推测的话,变成事实传了开去。
“那个叫岩本的,今天会来吗?”
“来呀。我也拜托他致词。”
“不叫他来不就好了?”
“那可不行。总之,是当事人说要让他致词的。”
“是岩本本人要求吗?为什么?”
“不晓得人家会讲什么了。”
“他会作出正常的致词吗?”
“不晓得。我也把事情告诉了伊豆岛,无论他说怎样的话,我们都不会惊讶的。不过,其他员工大概会喜出望外吧。”
“因此你请我来?”
“没有别人可以信任的了。”白井有点伤感地说。“出头、金钱、美女……即使一切都得到了,还是虚空啊。”
突然,片山觉得背后有动静,转过头去。
“对不起。”那个穿着朴素的套装,胸前扣着酒店名牌的女人说:“白井先生,有你的电话。”
“谢谢——那么。片山,拜托了。”
白井拍拍片山的肩,快步走开。片山望着那个把白井带去听电话的女子的背影,心想她是何时站在自己后面的。
“出头、金钱、美女……”晴美点点头。“人生终究是虚空的呀。”
“你总是一下子就把话带到一般理论方面去。”片山苦笑。“反正一切与我无关。”片山伸着懒腰说。
“咦,第三号台就在眼前咧。”晴美说,脚畔传来“喵”的抗议声。
“噢,抱歉,福尔摩斯,我忘掉你啦。”
好散漫,片山啼笑皆非。
“——对不起。”女性的声音。
抬眼一看,是刚才那个过来叫白井的女子。
“什么事……”
“我是宴会组的负责人,叫小坂,有点事想……”那女子说。
听了小坂浩子的话后,片山和晴美对望一眼。
“那么说,那位年轻的上班族——”
“也许是我多心,不过,他好像认识那位伊豆岛小姐的样子。”
片山沉思——白井基本上是以某种保镖的形式邀请片山等人的。
他当然并不是带着任务而来,但若有可能发生杀人事件的话,片山就有必要以搜查第一科刑警的身份努力防止事件发生了。
“哥哥,何不见见那个人?”晴美说。
“也好。以防万一嘛——那位男士——”
“他叫胁本。现在在准备接待。”
“知道。我和他谈一谈好了。”片山站起来。“刚才,你听到我和白井先生的谈话吧。”
“万分抱歉。”小坂浩子鞠躬。“我顾忌着不敢打断你们谈话,结果听到了。”
“不,如果这样可以防患于未然,不是好事吗?那么,请带路。”片山说。
2
纵使虚空都好,大概大部分的男人都想得到出头、金钱与美女吧。
片山望着并肩坐在喜宴会厅正面的新郎和新娘想。
伊豆岛雅代,看起来不像十八岁,说她十六岁也有人相信,给人的印象是个娇小可爱的少女。
裹在纯白婚纱里的她,娇滴滴的,全身散发着某种令人赞叹的魅力。
“接下去,我们请新娘的叔父,伊豆岛元治先生致祝贺词。”
司仪好像是专业的,滔滔不绝地说话,反而给人冷淡的感觉。
“那个也是要注意的人物吧。”晴美向片山低语。
“嘘!会被听见的。”片山说。“他好象醉得很厉害。”
“一定是借酒浇愁。”
五十岁开外的男人,赤脸,给人好酒的感觉。他穿着礼服西装,却有某种邋遢的感觉。
“呃……雅代君,恭喜。”
他在口中嘟哝了一阵才开口。
片山望望那个正好坐在可以让他见到侧脸的位置上的岩本——白井的前科长。
确实,因着降职的关系,他的表情没精打采的。他并不太老,但头发已白,驼着背,一点生气也没有。
一点一点地呷着汤的样子,有点悲哀。
“味道如何?”
宴会厅的主任泽口过来搭讪。他不是问片山,而是向在椅子上用舌头忙碌地喝着冷汤的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抬头望泽口,向他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
“它说很美味。”晴美翻译福尔摩斯的“舌语”。
“很荣幸。”泽口愉快地微笑。
唠唠叨叨的话在持续着。片山望望伊豆岛元治,觉得做世人所谓的精英也真辛苦。
片山十分了解白井。他的确聪明,也有办事能力。不过,绝对不是谋略家。
他不是那种为了出头而把别人踢下台的男人。还有,也不是为了金钱而诱骗富家少女的机灵花花公子。
此外,被人嫉妒、有后中伤、恐吓,甚至被狙击,从白井看来,那样做一点也不划算。
而且,凡是精英,工作很繁重。不能五点准时下班,回家的路上喝杯酒吃烤鸡,回到家就洗澡看电视地结束一天。
精英也很难为的,作为非精英人士的片山想。
“那又怎么样?”突然,伊豆岛元治大声叫。片山吓了一跳,大家都目瞪口呆。
“这女孩——等于是我一手养大的!尽管如此——太忘恩负义了!”
他在挥动麦克风,似乎已失去常态。
“来人!把他带出去——”
“他喝醉了!”
“放开我!放开我!”
“浇水在他头上!”
声音四起,乱成一团。
“哥哥,你出去一下如何?”
“我?万一挨打怎办?”
没出息的保镖。
“我去。”石津站起来。“给他两三记老拳,就会安静下来的。”
“喂,不要!”片山慌忙说。“好吧。我们一起把他带出去。”
酒店的工作人员都无法接近伊豆岛。这时,泽口挺前说:“先生,有你的电话。”
“电话?那又怎样?我才不怕电话。”伊豆岛傲慢地说。
“很重要的事,对方说,只有伊豆岛先生可以知道……”
“是?”伊豆岛突然挺起胸膛。“毕竟没有我就不行吗?好吧。电话在哪儿?”
“要走一段路……”
“很远吗?电话摆到这张桌子上好了。”
“抱歉。请到这边来——”
在泽口的引路下,伊豆岛东倒西歪地走出了会场。所有人都舒一口气。
“不愧是酒店的大将。好有办法。”晴美赞叹不已。
“专业就是专业。好了,这样可以暂时安心啦。”
片山看看新娘子——他以为伊豆岛雅代的叔父当众露出那种丑态,她大概会低下头去的,不料她正愉快地和白井谈笑风生。
人不可貌相。也许,她是个相当有胆量的女孩吧,片山想。
听了胁本的话后,他知道雅代不光是个可爱少女那么简单……
“你认识伊豆岛雅代小姐吧。”片山说。胁本的脸色突然转白。
“你是谁?”
“警务人员。”片山稍敷衍一下。“其实,今天隔壁的宴会厅有喜宴。他们受到恐吓,所以正在戒备。”
“是吗?”胁本说。“我也吓了一跳,没想到她的婚礼是今天。”
“你参加的是公司派对?”
“是的——客人还没到,但我容易紧张,所以先来这里。”
就像有客人马上要来似的,胁本连椅子也不坐,站着等候。
“你和雅代小姐是怎样的关系?”片山问。
“嗯……怎么说呢——曾经是恋人吧。也许只有我自己这样想而已。”胁本有点寂寞地笑。
“她还很年轻吧?”
“是的。是个美丽的女孩。”胁本叹息。“我无法忘记她。”
“结果是你被甩了?”
“就是这么回事。我和她约好在银座碰头,她很开心地来了,劈头一句:‘我订婚了。’。然后拼命告诉我一大堆有关她未婚夫的事……当时我因受到刺激,真想死掉。”
看样子,他尚未从那个冲击中振作起来,片山想。
不大受欢迎——偶尔被人爱上了却逃避的片山,并非不能了解胁本所受的打击。
“那么,今天来到她隔壁的房间,是巧合?”
“当然啦!”胁本瞪大眼说。“我是受委派来当接待的。当然,我知道她的婚礼在最近举行,但没想到是同一天,而且在隔壁的房间。”
“是吗?哎,别气馁了。我这样问你,也是为慎重起见。”
“我懂。而且,万一她有什么事的话,我也无法忍受的。即使是她先生那边有事发生,她会伤心的呀。我不希望有事……啊,经理。”
当然被称“经理”的不是片山。回头一看,有个表情严肃的男人在瞪着他。
“这家伙干什么的?”
“呃,他——”胁本为难地欲言又止。
“不,我只是来问路的。”片山说。
迈步时,那个“经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小心点。觊觎贺礼的钱而借故徘徊的人,在这种地方常有的。”
好象是故意大声讲的,片山气得冒烟。
费了一番功夫才把鱼骨头去掉的片山,心想首先不必担心那个叫胁本的人。
被甩的人,连旧恋人丈夫的身心安全也担心,似乎令人觉得太好了些,也许那个关乎胁本的自尊也不定。
脚畔传来“唰、唰”的怪声,低头一看,是福尔摩斯在忙碌地吃着竹荚鱼干。
主要的贵宾致词一遍后,司仪宣布新郎一同去换装。
白井和雅代安静地离开会场。音乐开始飘扬,所有人都松一口气似的专心用餐。
“看来会平安结束吧。”片山说。
晴美威胁他说:“待会才开始。”
“对呀!”石津深表赞同。“待会才开始端上牛扒。”
片山诧异时,福尔摩斯突然抬起脸,然后尖叫一声,冲出宴会厅。
“有事发生啦!”晴美踢倒椅子站起来,追在福尔摩斯后面。
“喂,等等!”片山也连忙站起来,石津跟着一一但迟了一点,因他把整片浸过鱼汁的面包塞进嘴巴里去,呛得他翻白眼。
出到走廊一看,白井和雅代呆立在一旁。
“好家伙!”
“住手!你干什么?”
在那里扭打着的,是雅代的叔父伊豆岛元治及胁本。
“快来人!阻止他们!”雅代喊。
伊豆岛在挥动着一把闪银光的剪刀。
“你来骚扰我们?好小子!”伊豆岛抡着剪刀。
“啊!”胁本大叫,按住腿蹲下,血从他的指缝流出来。
福尔摩斯猛然扑向伊豆岛。
“痛!”伊豆岛缩手,剪刀掉了。片山和石津上前按往伊豆岛。
“片山,抱歉——”白井说。
“这里交给我们!你们块去吧!”
“拜托了。”白井催促新娘。“来,请人带路吧。”
酒店的工作人员如梦初醒,赶紧把雅代带走了。
也有客人从会场跑出来,聚在一起看热闹。
“没事没事!已经没事了——”
尽管片山这样说,实际上胁本的脚在流血,被泽口搀扶着往休息室走去。
真是大骚动。
“总之,先把伊豆岛带去别的地方——”
“到这边来。”小坂浩子说。“我们立刻叫警察来。”
“拜托了。找个房间什么——”
“休息室空着。我会叫保安员来在旁看守的。”
被按住时,伊豆岛乖乖地安静下来。
他被带去空房间后,有三个保安员赶来,在旁监视着。
片山和石津回到大堂时,除晴美和福尔摩斯以外,其他客人都回到宴会厅去了。
“怎样?”晴美问。
“呃,现在叫了警察。唉,事情变得严重啦。”
“牛扒不知端上来了没有?”石津不安地说。
泽口跑回来。
“他的伤势如何?”片山问。
“已经叫了医生,大概马上就到……”泽口脸色铁青的。“事情演变成这样,万分抱歉。”
“不,不是你的责任。”片山安慰他。“总之,必须让喜宴顺利结束才行。”
“是的。”泽口点点头。“对了,刚才那位先生是在隔壁的会场当接待的?”
“是的。请你向他们说明内情。”
“遵命。”泽口急急走开。
“毕竟不能平安无事地结束啊。”晴美说。
“可不是。这家人真叫人吃惊。”
“不过,那个叫胁本的不是很棒吗?为了保护以前的女友,挺身而出,甚至受了伤。”
“晤……我倒觉得他太伟大了些……”片山暧昧地说。
“哦,有什么不满呀?”晴美说。“懂了。他让你觉得有自卑感,对吧?”
“胡说。干吗我要——”
“片山兄。”石津捅捅他。“牛扒好像端上来啦。”
小坂浩子快步走过来。
“警方人员刚刚到。”
“谢谢。我马上去。”
小坂浩子迟疑一下,“刑警先生——”
“什么呢?”
“因着这件事,泽口先生可能被追究责任……不,也会影响酒店的声誉。可以不宣扬出去吗?”
“怎可以呢?这是伤人事件。如果有杀意的话,将是杀人未遂事件。不说出来,我可能办不到哦。”
“是吗……”小板浩子垂下眼睛。
片山转向晴美他们。
“你们回位去吧。我去把伊豆岛交给警察。”
“好吧。福尔摩斯,走吧!”晴美说。
即使片山不说,石津也已率先往宴会厅走去了。
福尔摩斯一直坐在原地目送小坂浩子的背影……
片山把伊豆岛交给警察。回到喜宴的座位坐下时,已是十分钟以后的事。
牛扒稍微冷了,但并非不能吃。石津的碟子早已一扫而空——牛扒也来不及冷却。
福尔摩斯在津津有味地舔着冷了的牛肉汤。
“还没回来吗?”片山望着新郎新娘的空位子说。
“也不是没道理。发生那种事嘛。”
“在镇定情绪?”
“她没哭出来,已经很了不起了。”
“换作是你,大概欢喜雀跃吧。”
“什么意思?”晴美用吃人的表情瞪着片山。
“啊,终于吃饱了!”石津叹息。“晴美小姐,我们结婚时也用牛扒做菜好吗?”
“也好。要不要立刻下订?”
“喂!”片山脸都青了。石津红了脸。福尔摩斯是又黑又白又褐——它本来的脸色。
“开玩笑的。”只有晴美处之泰然。“咦?有什么——”
因为晴美见到小板浩子向他们快步走来。
“刑警先生。对不起——”她低声说。
“怎样?警察说了什么?”
“不是。是很麻烦的事——”小坂浩子苍白着睑。
“知道。”片山站起来。晴美和福尔摩斯也跟着片山走到大堂。
换上白色礼服的白井,一个人坐在大堂的沙发上,好象十分疲倦似的抱着头。
“白井,怎么啦?”片山跑上前去,白井抬起头来。
眼睛是红的,他哭了。
“片山……”
“什么事?”
白井用嗫嚅的声音说:“她被干掉了。”
3
是个六张榻榻米般大的日式房间。
铺了柔软地毯的地面稍微高起,需要脱鞋进去。
“她应该在这里换上晚装。”小板浩子说。
新娘子倒在房间中央,身上依然穿着婚纱,胸前一带被血染红了。
片山进去,慎重地检查,她已经完全断气了。
——白裙上的血色太过鲜艳,反而没有真实感。
托福,片山一见尸体就贫血的老毛病并没有发作。
雅代的表情十分安祥。
“谁发现的?”片山问。
“我。”小坂浩子说。“因为负责替她更衣的人跑来找我商量之故。”
“怎么说?”
“她说经过刚才的骚动后,走进这里时,新娘表示说‘让我一个人静一静’——负责的人觉得不是没道理,于是走到外面,告诉新娘说:‘方便时请叫我一声’。”
“然后?”
“然后负责的人暂时去了后面,过了一会才出来,在外面等着,但一直没有呼唤声。不久,新郎准备完毕,过来敲门,却没回应,负责人这才跑来通知我。”
“她没立刻开门过去看看?”
“如果新娘正在更衣就失礼了嘛,上面吩咐过,不准随便开门过去的。”
“原来如此。”
“于是,我也在征得她先生白井先生的同意后,这才开门的。”
“开门时,就是这个样子?”
“是的。”
“这可伤脑筋了。”片山摇摇头。
“好不幸啊……”晴美喃喃地说。“她是准备穿那件衣服吧。”
一件可爱的粉红色的晚装挂在墙上。
福尔摩斯走过来,开始四处踱步。
“总之,是杀人事件,赶快报警。”片山说。
“是。”小坂浩子快步走了出去。
“片山。”一个声音说。
回头看,是白井。他僵着脸,表情沉重。
“白井,抱歉,发生这种事——”
“喜宴会继续。”
“——你说什么?”
“替我找出凶手来。凶手一定是其中一个出席的家伙。岂能让他安然离去?”白井的声音颤抖。
“我明白你的心情。”
“有办法的。我先对大家说,她觉得不舒服,而你去找凶手出来!”
“不可能的!你想一个人坐在会场正面?”
“不可以吗?也有过那种情形的。”
“刚才的骚动之后,大家会猜到有事发生的。这个交给警察去办就好了。”
“不行。”白井坚决地摇头。“她可能是因我而死的。懂吗?倘若她不跟我结婚,她可能还会活下去。难道你要我白白放过凶手吗?”
白井涨红了脸。片山第一次见到,向来冷静的白井,当众露出如此激动的情绪。
“即使凶手现在跑了,终归跑不掉的。”
片山想尽力说服白井,但他不接受。
“我要亲自逮捕凶手。请谅解,我不要警官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逮捕凶手……”
说着,白井在新娘的身边跪下。“否则她死不瞑目的……”
突然,大颗的眼泪从白井的眼睛流下。所有人肃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福尔摩斯捅了晴美的脚一下。
“什么呀,福尔摩斯?”
晴美抬眼一看,见福尔摩斯往伊豆岛雅代该穿的晚装走去,“喵”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