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办公室猫女郎
“你说OL?”(OL:Office Lady的简称)
“是的,OL。”
“所谓OL——是指女职员吗?”
“福尔摩斯也是女的吧?”
“可是,它是猫呀。”
“猫也有女的嘛。”
“那又怎样?福尔摩斯小姐穿上制服,对着打字机打字——”
“或者去复印文件?不可能做到吧。”
“谁说它要去做那些事?”
“那么,要它做什么?”
“福尔摩斯呀——”片山晴美望望在房间角落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蜷成一团睡大觉的三色猫,说:“它要成为企业的形象猫!”
福尔摩斯倏地抬起头来——仿佛在说“原来你们在谈论我呀”的表情。
“形象猫?”片山义太郎连火锅里的肉片也忘了夹,哑然说道:“我只知道有形象女郎……”
“既然有女郎,为何不能有猫?”
“是啊。”经常来片山兄妹的公寓吃饭,对晴美情有独钟的石津——目黑警署的刑警——他跟片山不同,没忘记一边夹肉片一边说:“福尔摩斯是美人——不,美猫,它单是坐在那儿已是一幅画了。”
说得中听得很哪,福尔摩斯“喵”地叫一声,站起来,“蹬蹬蹬”地走到围着火锅的桌旁。
“福尔摩斯,吃吗?喏,好烫的,小心啊。”
晴美拿了一点肉在碟子上,因它是“猫舌头”,不能吃热的东西。
“石津,你别光吃牛肉哪。”片山埋怨地说。
“什么?!我把蔬菜和肉以二对一的比率吃呀。”
“怎么看都是一对一。”
“肉是二,菜是—……”
“别为那么琐碎的事争吵啦。”晴美皱着眉。“还有很多肉啊!讨厌死了……”
福尔摩斯好像没把晴美的话听进耳里似的,开始吃起肉片来。
“那些话,你从哪儿听来的?”片山说。
“肉的事?”
“不是啦。我是说,用福尔摩斯做形象猫的事。”
“啊,那个呀——有位到我工作的‘新都心教养中心’来上课的太太,她不知从哪儿听说了福尔摩斯的事。今天,我在接待处的时候——”
“你叫片山小姐吗?”
过来搭讪的,是位五十岁开外,相当高贵的妇人,身上穿的也是相称的高级品,曾经在百货公司上班的晴美,对自己分辨产品优劣的眼光很有自信。
“是的,有什么——”
“我是来这里上法文课的,我叫根岸。”
晴美也记得她。根岸清子,好像是某间公司的社长夫人。
法语讲座分四期连续上课,当然也有重复报名上“初级班”的。
大部分来听课的人中,都是有钱又空闲的中年女性。
那些女人把这里当社交场所比学习的兴趣为高。
“其实,我有件事向你请求。”根岸清子说。
“向——我吗?”
“嗯,我先生是某服饰厂商的社长,现在为了配合广告宣传的形象,正在物色适合的形象女郎。”
“广告宣传……在电视上出现那种?”晴美问。
“对呀,以前我就从这里的讲师和事务员口中听说有关你的事了。”
“哦?!”
“我也跟外子提过了,他说那很独特——怎么说,若是艺员之类的话,就没新鲜感了。是不?”
“哦?!”
晴美调整坐姿,背脊挺直,用手拨弄一下头发。
“那么,关于那个形象女郎……”
“嗯,希望府上的猫小姐能够担当这重任。”
晴美听了,美点从椅子掉下去……
“好想看到你当时的表情啊。”片山大笑着说。
“开什么玩笑。”晴美有点生气。“简直当人家是傻瓜。”
“对啊。”石津点点头。“哈,这肉片好好吃。”
“那么,她要福尔摩斯做些什么?”
“好说,从这个星期日起,在酒店有那个厂商的时装表演。首先,她要福尔摩斯坐在那间酒店的门口……”
“竟有如此好事之徒。”
福尔摩斯直眼瞪住片山。
“有食物招待吗?”石津说。
“而且,福尔摩斯肯接受吗?”
“说的也是,如何?”晴美抚摸福尔摩斯的头,它的喉咙“咯咯”地响。“用那笔报酬,请你吃点好吃的东西吧!”
“喂!有酬劳吗?多少?”片山双眼发亮。
“保密,我和福尔摩斯平分。”
“我零用钱不太够咧。”
“谁理会!”
福尔摩斯仿佛表示同意似地“喵”了两声。
走过宽敞的客厅时,根岸悚然一惊。
清子坐在沙发上。不过,根岸立刻堆起笑脸。
“还没睡吗?”他说。“已经十二点啦,早点睡吧?”
“当然要睡啦。”清子说。“不过,要讲就讲你自己好了,明天有你自己厂的表演呀,居然在外面游荡到三更半夜的——”
“我是男人。”根岸提高声音。“男人要应酬嘛。”
“你喝了酒呀。”清子冷冷地说。
“嗯——没法子呀。总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喝果汁的。”
根岸脱下外套扔到一边,在远离妻子的沙发沉下身体。
“明天要早起啊。”清子说毕,然后站起来。
“不用啦。”
“什么不用?”
“即使没有我,表演也会好好进行的,不是吗?”
“明天的表演会有许多交易客户出席,你准备带着宿醉的脸去见人?”
“陪那些有钱太太说奉承的话,我已经厌倦了。”根岸叹息。
“那种阶级的人最花得起钱啊。”
“知道啦——我会应付得好好的。”
清子一直站在那里俯视这个比自己年轻五岁的丈夫。根岸抬头看看她。
“干什么?”
“我嗅到香水哦。”
“有啥不对?去到酒吧,女招待都粘到身边来。你嗅到香水味是理所当然的事。”
“女招待们,每个都涂一样的香水吗?”
笑容从根岸的脸消失,清子耸耸肩。
“你跟不正经的女人偷情,我不在意。不过嘛,支持你的事业的人乃是我,这点别忘了。”
“我什么也没有——”
“快去睡吧,明早我叫醒你。”清子说完,快步走出客厅。
“——妈的!”
妻子走远后,根岸不吐不快似地说。“一早叫醒我——我又不是小孩子!”
根岸已经四十五岁了,是根岸设计公司的社长。但连睡觉时间也要受指示,谁能忍受?
可是——所有的牢骚只可发在心里,绝不能说出口。
根岸疲倦地垂下肩头,摇摇头。
有薪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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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赤川次郎
1
“下一个,请。”
叫唤声并没有隐瞒厌烦的迹象。
起初是“下一位”,不知何时变成“下一个”,但说的人并没察觉。
也不是没道理,望月想。
任谁在这里坐上一整天,跟那些几乎还要挂口水的大学生面晤的话,都会厌烦起来的。当然他知道,那是工作,对学生来说则是“生平大事”。
可是——从早上开始,到底面晤了几百名学生?
望月连刚刚走出去的学生是谁也想不起来,包括名字、长相,以及自己怎样评分的事。
偷偷望一望左右其他科长们的手边,发现整张评分表上面全是没意义的涂鸦,不由得苦笑。
“我叫三轮智子,请多多指教。”
女孩行个礼,走上前来。
面试官们稍微表示关心地坐直身子,是因为那女孩是前来面试的女生中最漂亮的一个……
也有人连忙调整领带。望月苦笑。
首先必须由人事科长望月开口。
“呃,辛苦了。”望月稍微坐直。“你的名字——”
“三轮智子。”
望月看着手上的文件。
“三轮?‘三个轮’?奇了。搞错了。是不是次序放错?”
“大概什么人漏掉了。”邻座的总务科长太田说。“算了,开始吧。”
现实的家伙!刚才为止一句话也没问.只是打瞌睡而已。
“你想进这间公司做什么工作?”太田探前身子问。
但,好奇怪……手上确实没有“三轮”这女孩的资料。搞什么鬼的,真的!
“我想找人。”那女孩的答覆别开生面。
“找人?怎么回事。”太田狐疑地问。
“我姐姐在这间公司做过事。”
听见那句话,望月赫然。
“三轮……你是说三轮幸代君?”
“是。”她转向望月。“姐姐自杀了。”
“嗯……遗憾的事。”
“那个三轮君?”太田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听说自杀原因不明。”
“不,知道了。”
“你说什么——望月皱眉头。“可是当时——”
“我们受到恐吓。说如果追查姐姐的死亡原因,家人也会遭遇不幸,没法子,这才说是‘原因不明’的。”
三轮智子逐一地去看那些并排而坐的面试官的脸。她的视线很尖锐。仿佛在逐个逐个地谴责他们的样子。
“不过,我想知道真相。把姐姐逼死的是这公司管理阶层的人。只有这点是明确的。我想进来做事,然后找出那个人来。”
望月哑然。
“那么……你是突然来应征的?”
“是的。”
“即使突然这样说……你说那种话,你以为我们会录用你吗?”
“我以为。”三轮智子泰然自若。“不录用我的话,我会把姐姐的事情当丑闻告诉新闻界。我想你们会很痛恨那个。”
望月等人面面相觑。
“你不是也在恐吓吗?”说话的是比望月年轻,却几乎满头白发的会计科长武井。
“恐吓是有权力的人做的事。”三轮智子说。“我什么力量都没有。假如你们问心无愧的话,应该不会在乎我才是。”
面试官们哑口无言——所有困意不翼而飞。
三轮智子飞快地巡视众人的脸。
“那么,入社以后再见。”她站起来。“失礼了。”
她彬彬有礼地鞠躬,走出房间。
望月觉得,她是目前所面试过的学生中最有教养的一个。
“——吓人。”太田说。‘什么玩意嘛?”
“可是,大家都明白她的心意吧。”
望月的话使太田苦笑不已。
“你对女孩子太友善啦——开玩笑!岂能接受那种人进公司?”
“对呀。何况她没有依照正规手续申请。”对那种事拘泥的武井在做纪录。“有啥关系?给她不及格的评分就是了。”
“嗯……其他几位呢?”
望月稍微探身去喊长桌子中另一端坐着的两个人。
资料科长尾田和库存科长铃木不太发言。同样是科长,跟其他三人比起来,他们缺乏存在感。
“我们无所谓……是不?铃木。”
“呃……”铃木在发呆。
“那么,可以吧,我们淘汰三轮智子。”望月说。
“当然啦。如果让那种人进来,社长大概气昏了。”武井在评分表内填写什么。
专注于会计的武井,做任何事都一丝不苟。
这时,房门开启——大家连忙起立。
“坐吧。不用特地站着。”
话是这么说,一旦社长突然走进来时,任谁都吓一跳。
“辛苦你们啦,有没有出色的人选?”
社长川元纪夫现年五十五岁。精力旺盛,经常在国外飞来飞去。
“很不容易。”望月回答。“还留下许多……”
“刚才走出去的女孩,不是不错吗?”
川元的话使大家困惑不解。
“社长,你说刚才走出去的……”
“在外面擦肩而过。有一股坚毅的眼神,那样的眼神连男人也少见。”
望月等人对望一眼。
“社长,我们刚刚达成一致的意见——对刚才那个女孩不满意。”武井说。
“为什么?”
“我们不知道怎么说……其一是在手续上,她的资料不在这里。所以,她根本没资格前来应征。”
“武井,我说了好多次的。”川元说。“你每次都被形式所困。入社考试,只要召集到优秀的人才就行了。像你这样拘泥于手续啦形式什么的话,错失了能干的人才,公司的前景才叫人担心呢。”
“可是社长……”
“武井,你是说我不懂得看人?”
“不……”
“那就别埋怨了——望月,那女孩叫什么名字?”
“呃……三轮智子。”
“三轮——智子吗?好,就决定录用三轮智子吧!”川元说。“好好干活。”
立刻转身离去。
暂时谁也不开口。
“怎办?”太田说。
“社长会谅解的。只要向他说明我们为何不录用那女孩的理由就好了。”
“怎样?武井兄。你也知道社长的为人吧?一旦他说出口——”
“谁也不能阻止。我懂。可是——”
“请问——”担任总务的玉本探脸进来。“可以让下一个进来了吗?”
太田对部下发牢骚:“都是你!随便把闲杂人放过来,搞成这样……”
“啊?我是刚刚来接班的。”
原来如此。望月微笑说:
“算了。没时间啦。让下一个过来吧。”
“是。”
门暂时关上,面试官们叹息连连。
尾田和铃木依旧一言不发。
2
“晴美!”
听见唤声,片山晴美停步,环视四周。
“大概听错了……”
可能是另外一个“晴美”。
晴美正要继续过斑马线时,被人“嘭”的拍肩膀。
“啊,沙百合!”她看到学生时代学友的脸。“刚才是你叫我?”
“对呀。晴美居然装作不知道。”
“我以为——咦,判若两人啦。你做了出色的办公室女郎啦。”
“还好啦。”
穿上时髦制服的加山沙百合,手里拿着钱包。
“我现在去吃午饭。一起如何?”
“好是好……但一点多了啊。”
“我负责中午班的值勤,从现在起午休。”
“那就奉陪了。”晴美点点头。
并非闲着没事干,但不急。
沙百合和晴美走进马路边的咖啡室,叫了午餐套餐。过了午休时间的关系,店内很空。
谈话很愉快,从近况报告到朋友间的情报,不知不觉过了三十分钟,彼此连何时把午餐吃掉的也没察觉。
“对了,晴美,你哥哥是刑警吧。”
“嗯。没有别的地方肯请他嘛。”
“怎么说这种活!”沙百合笑。突然望望外面。
“哎,看,那部车。”
一部大型的客货车正靠向对面大厦前停下。
“好大的车子。”
“你看你看,谁下车了?”
“你说什么?”
晴美好奇地注意那大房车。车子静静地开走了,那里站着一名跟沙百合穿同样制服的女子。
“你公司的职员?”
“对。同期入社的。很了不起吧?”
“可是……”
“那是川元社长的车啊。”
“换句话说——”
“她叫三轮智子,谣传她现时是川元社长的情妇,这样子一起吃午饭嘛……也有时不光吃午饭啊。大家都说,那部客货两用的房车,是酒店的替身呀。”
晴美困惑了。
“即是说——大家都知道?”
“当然。好大的胆子啊。那样子午休回来后,她能若无其事地说句‘迟到啦’,然后对着办公桌做事。”
“上司什么也不讲?”
“哪里敢讲她呀。因她是社长叫去‘办事’的嘛。”
晴美不说什么,喝起饭后的咖啡。
假如晴美本身在那里工作,见到三轮智子的举止时,大概也会不愉快吧。可仔细一想,纵使所有公司内的女同事都以她为敌,而她居然没有刻意隐瞒,可见不是寻常之事。
“那个三轮智子是怎样的人?”
“不晓得……我没和她交谈过。听说她姐姐也在我们公司做过事,但自杀了。”
“自杀?”
“毕竟不普通啊。”沙百合说,问旁边的男同事。“哎,宏志君,你知道为什么吗?”
“片山兄。”
肩膀被人用力猛摇的片山吓得跳起来。
“石津!趴下!地震啊!”
“到了。”石津内疚地说。
“哦……”
巡逻车停了。
在前往案发现场的途中,片山睡着了。
下了巡逻车,河风吹来,凉飓飓地抚摸他的脸。
“在哪儿?”
“那一带吧。”
被灯光照亮的是河堤上面。
河堤上,形成一条散步道。其中有盖着布的尸首,几名男子围站在那里。
“搜查一科的片山。”片山上前打招呼。“你们都是一伙的吗?”
四名男子互相对望,一名白发男性上前说;“那就由我做代表——虽然我是后辈。”
又不是叫他带头喊干杯,好奇怪的人,片山想。
“我们是‘K商事’的职员。在这里——”他望望地上用布盖着的东西,“倒在这里的铃木也是同公司的职员。”
“他叫铃木吗?”
片山弯下身去,掀起白布,假咳一声。
大概被人厉害地敲击后脑吧,头壳完全凹陷下去,血凝固了。那可不是片山愿意看太久的光景。
“他叫铃木卓郎,是库存科长。”
“原来如此——是怎么回事?”
“今天我们有科长会议——噢,在这里的全都是K商事的科长。尽管我的能力有限——”
“那个不必……”
“嗯。我们五个人吃饭,当然也喝了一点酒。回家的路上,我们想被风冷却一下有点发烫的脸,于是决定来这河堤上散散步。来到这一带时,铃木说他有点不好服。我们担心他,但他说没啥大碍,很快就追上来的,叫我们先走,于是我们就放慢下来先走了。可是,走了一百米左右,偶然回头时,见到有几个人在这附近互相扭打的样子。我们大吃一惊,赶快跑回来。”
“然后,就变成这样?”
“是——铃木就以这种悲惨的状态倒在这里。”
“那些人呢?”
“他们发现我们跑回来,都跑啦。假如我们提早发现就好了。”
“怎样的家伙?人数有多少?”
“那个……周围实在太暗了。况且街灯都隔老远才有一盏。”
“什么也看不见?”
“大概有……三个人左右,我想。”
“我觉得是四个。”秃头的男人说。
“是?我看不清楚。”
不管三个或四个,都不成为什么线索,没啥差别。
“有没有什么头绪?关于铃木先生受袭击的事。”
“没有……他受到所有人爱戴,是个能干的科长,不可能与人结怨的……”
这回说得又像丧礼的悼词。
片山不认为这位科长在为铃木的死哀叹。
“以上,报告完毕!”那男人行个礼。
就像会议的演说一样。片山有点惊讶,同时为铃木的死觉得同情。
“K商事?”晴美睁大了眼。“那不是沙百合的公司吗?”
“你知道?”
“也不是知道……详情请问可以信赖的当事者。”
“别卖广告好不好。”片山摊开便条。“担任说明的是会计科长武井,其他在场的三个是尾田、望月、太田。”
“全是科长?”
“被杀的也是科长。五个全齐。”
“简直像小说《白浪五男》似的。”
“没那么潇洒。”片山开始吃晚饭。“福尔摩斯呢?”
“喵。”
“怎么,你在那里呀。”
一只毛色发出光泽的三色猫,在片山的桌子背后的椅子上蜷成一团。
“会不会发生谋杀案?”
“起码有过自杀案啦。”
“什么?”
听晴美转述了有关三轮智子的事时,片山问:“知不知道她姐姐自杀的原因?”
“我没问到那个地步。”
“奇怪了。一般来说,你会进一间使自己姐姐自杀的公司吗?”
“说的也是。”
“通常一定避开的,假如特意挑选的话,理由何在?”
晴美探前身体:“哎,我帮你查好吗?”
“你呀……赶快去找一份工作吧!”
晴美刚刚辞去原先的工作,目前正在悠闲地物色另外一份工作。片山最怕妹妹插手杀人事件。
“噢,电话。”
晴美接听。是那天在路上遇到的加山沙百合打来的。
“听说铃木科长被杀了,是真的?”
“嗯。家兄在承办这宗案件,刚刚才回来。”
“啊。吓人。铃木科长是个安分守己的人,有时都忘了有他的存在。”
“那么说,没有被杀的动机?”
“起码我没头绪。”
“哎,当时他是跟其他四名科长一起的啊。”晴美向哥哥挥手,叫他把条子拿过来。“他们是尾田、望月、太田、武井。”
“哦……他们五个呀。”沙百合想了一下。“尾田是资料科长,也是个毫不起眼的人。望月和武井嘛,好像有往上爬的野心。”
“太田呢?”
“他是总务科长,人面颇广,却不是精英类型。”
科长们大概想不到自己会被年轻的下属“分级”吧。
“对对对。我打电话给你,是想告诉你,那个三轮智子呀,从明天起放有薪假而且长达一个月!”
“竟可休假一个月?”
“新人嘛,年假是十二天。可是,社长说她非常动力,所以特别批准她一个月的休假啊!气死人啦!”
沙百合生气,也是当然的……
不知何时,福尔摩斯来到晴美身边,竖起耳朵,大概在听她们的对话吧。
“哎,沙百合。”晴美说。“我想见见那个三轮智子。”
“哦,我知道她的电话和住址。”
“告诉我。”
晴美记下来,道谢后,挂断电话。
片山看看她记录的条子,说:
“你认为那个三轮智子跟案件有关?”
“发生命案,而她突然拿一个月的假,你不觉得奇怪么?”
“唔……”片山发现福尔摩斯也在看条子。“说起来,你的朋友怎知道铃木被杀的事?”
“对呀——而且,特地打电话来通知我有关三轮智子的事,还有住址啦电话什么的……好像事先预备好似的。”
“看来你的朋友也不是泛泛之辈哦。”
“不过,我想见见三轮智子。可以吧?”
片山知道,即使他说不可以,晴美也会去见她的。
“带福尔摩斯去。她是保镖。”
“石津也可以呀。”
“别提他。不然他真的会来啊。”
话一说完,传来“呱嗒呱嗒”的上公寓楼梯的脚步声……
3
“我不走!”
踏入那幢公寓大堂的当儿,遇见一个大声喊叫的男人,晴美停步。
那男的并不是对晴美大声喊叫,而是站在中央锁的门前,对着室内对讲机大叫而已。
“拜托,你走吧。”女声回答。“我现在不想见你。”
“为什么?我——”
晴美假咳一声。
“对不起,打岔一下。”她说。“如果谈很久的话,请用电话。”
“啊……不好意思。”那青年搔搔头。“——那么,我走了,智子。我再来。今晚我给你电话。”
说完,他从大堂走了出去。
“智子——是不是三轮智子小姐?”
晴美就这样对着对讲机喊。
“哪位?”
“我叫片山。我是家兄的代表——他是警视厅的刑警,正在调查铃木先生被杀的案件。”
隔了一会,回话说:“请。”
传来开锁的声音。
那不是普通上班女郎住得来的高级公寓。
来到房间时,三轮智子已打开房门等着。
“咦,那是你带来的猫?”见到福尔摩斯,她似乎很感兴趣。“好美的猫咪。请进来坐。”
房间不大,但小巧精致。
晴美望着脸色有点苍白的三轮智子。
“你好像刚睡醒。”她说。“我改天再来好吗?”
“不要紧。有点感冒而已……”
智子沏了红茶,在沙发上坐下。
“找我有什么事吧?”
顿了一下,晴美说:
“是不是躺下来比较好?”
“啊?”
“必须暂时保持安静才行,是刚才那位的?”
智子一直盯着晴美。
“不……他叫玉木,是总务科的人。他是我公司内唯一的朋友。”她笑了,立刻严肃起来。“你竟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因为我也经历过。”
智子有点意外。
“哦……我之所以拿一个月的假,是为身体的健康者想。”
“不久以前,我看到你从社长先生的车下来……是社长先生的?”
“他是这样以为的。”
智子采取微妙的说法。
“是吗?”
“你晓得我的事吧——姐姐幸代跟公司内的某位管理层人士相识。可是,对方是有妇之夫——不光如此。”
“怎么说?”
“盗用公款的事暴光了。可是,姐姐完全没拿过公司一分钱。”
“那么,有人嫁祸给你姐姐?”
“嗯——我想应该是说姐姐为了她所喜欢的对象而承担责任,被冤枉了。然后,姐姐在平交道上撞电车死了。”智子的脸泛起红潮。“你想我可以饶恕那种男人吗?”
晴美想了一下。
“问题是你姐姐怎么想吧。”她说。“关于铃木科长被杀的事,你怎样想?”
“我想与我无关。”智子耸耸肩。
“你为什么跟川元社长交往?”
“不是我主动的。我这次所以被雇,全因川元社长的一句话。”
“怎么说?”
听了智子述说有关入社考试的面试情形,晴美大感有趣。
“我也依样画葫芦好了!现在我在物色下一份工作。”她笑。
“后来我听社长说了,当时科长们十分为难。不过,因我做成跟社长很熟的样子,对他们形成压力吧!”
“依你来看,哪位科长可疑?”
“不晓得……至少我认为不是铃木先生。”智子说。
“怎么回事?”片山对晴美的话觉得困惑。“为姐报仇?”
“对……只是觉得奇怪。因看不出她是无论如何都想知道谁是她姐姐恋爱对象的样子。”
晴美带着福尔摩斯,来到哥哥片山所造访的K商事。
片山正在会客室等候他们会议结束。
“你说三轮智子曾堕胎,肯定吗?”
“看她的样子就知道了。”晴美点点头。“但不晓得对方是谁……”
“不是川元吗?”
“我也想跟那位社长谈谈。”
福尔摩斯突然转向会客室的门口方向。晴美察觉了,朝兄长做个手势,自己则悄悄站起来。
“杀死铃木的凶手,还没找到线索。那四个人的谈话也有许多可疑之处。”片山用同样的语调说。
晴美“啪”的打开房门。
“哗!”
在门外吓一跳的是加山沙百合。
“沙百合,你在干什么?”
“没有哇……我听说你来了,有件事想告诉你……”
沙百合两手贴胸喘气。
“怎么回事?”
“你跟我来。”
沙百合先走,出了办公室,来到储物柜房门前面。
“谁也不在。”沙百合看看左右。“刚才我外出,回来更衣时,听见男性储物柜房间那边传来唏唏簌簌的说话声。”
“然后?”
“我没听见全部,只听到‘总之,先摆进铃木那里’、‘这是好机会’之类的句子。”
“知道是谁在说话吗?”
“那个我知道,是望月和太田科长。”
“嗯。换句话说,铃木科长的储物柜里有东西啦。”
“我就是想通知你。”
“谢谢。”晴美拍拍沙百合的肩膀。
“这是储物柜的钥匙。”玉木把锁匙交给片山。“大致上,每个储物柜都能打开的。”
“谢谢。”
片山打开其中一个有“铃木”名牌的储物柜。
里面有破成一团的毛巾、礼服用的黑领带等杂物随随便便地摆在那儿。靠里头竖着几本笔记簿。
“是什么呢?”
片山取出笔记簿。哗啦哗啦地翻阅一下,看来是钱银的存取账目。
“说不定……”片山说。
“跟那宗盗用公款的事有关?”晴美窥望。
“喵。”
福尔摩斯伸脖子看储物柜内,用前肢在摆笔记簿的架子,“咚”的留下脚印。
由于积满尘埃,所以有脚印。
“没错。”片山点点头。
“社长。”外面传来玉木的声音。“他是警务人员。”
“唔……”
川元纪夫的确是个令人感觉到他是“社长”的强硬派权威人物。
他走过来以前,对玉木说:“你回去做事吧。”然后转向晴美。“你是片山晴美小姐吧。你对三轮智子很关心,她很高兴。谢谢你。”
“哪里。”晴美摇摇头。“他说你让她拿了一个月的休假。真好哇。”
“我只能做到那个地步。”川元说。“其实我想为她做得更多的。”
“川元先生——”
他打断片山想说的话。
“让我事先声明,我没有跟智子上过床。我对她一见钟情是事实。从她前来面试,擦肩而过那一刻起。不过,我不知道智子交往中的对象是谁。”
“那样你也不介意吗?”晴美问。川元苦笑。
“到了这把年纪,我才晓得有这种恋情。”他说。“我也知道她为何进来这间公司。我想帮她。”
看来这位社长是认真的。我行我素,却有些地方很孩子气,一旦自以为是就不计得失的类型。
“刚刚从铃木科长的储物柜找到这些笔记簿。”
川元接过笔记簿,哗啦哗啦地翻阅。
“这是……铃木盗用公款?”
“大概不是。”片山指指架子。“请看。笔记簿是摆在架子的积尘上面的,明白了吧?”
“原来如此。”
“即是说,有人故意把这些簿子放过这里的。”
“为了做成是铃木干的样子?荒唐的家伙。”川元皱眉头。
“川元先生。”晴美说。“当时,你们没调查是谁盗用的吗?”
“那点我很后悔——因为她姐姐留下一封顶罪的信死了,事情也就不了了之。那时期,公司处于危险状况,大家都在拼命。”
“原来如此。”片山点点头。“我们先检查这些簿子的内容好了。”
晴美和福尔摩斯交换了一瞥。
对——是沙百合说的。
如果相信她的话,把这些簿子放在这里的就是望月和太田了。
可是,晴美保持沉默。
她想,福尔摩斯一定赞成她的做法。
4
“真的没关系?”尾田说。
“杞人忧天。”加山沙百合笑了。“交给我办好了。来,去冲个花浴吧。”沙百合和资料科的尾田科长,在一张床上相依偎。
旁人看来,大概是奇妙的组合吧。年轻貌美的沙百合,以及跟铃木一样毫不起眼的尾田……
老实说,尾田也有点受宠若惊。
“真不愉快呀,那个三轮智子!必须教训她才行。”她从床上下来,披上浴袍。“你呢?”
“我不洗了。”尾田摇摇头。“假如带着香皂味道什么的回家的话,我老婆会——她的鼻子很灵的。”
“若是那样,她早就发现啦。因我一直也涂香水的嘛。”
说着,沙百合走进浴室去了。
剩下尾田独自睑色转白。
从浴室传来花洒声。
沙百合为何看上自己?尾田不由叹息。
尾田也知道,对沙百合来说,这是游戏,当然不是真心的。
可是尾田这样想……万一这件事露出去的话,自尊很强的妻子绝对不可能饶恕他。
说不定因此失去一切。尾田所以能进K商事,是靠妻子娘家的关系。
想到这里,他觉得还是趁早了断他和沙百合之间的关系比较好……
每次见面时都这样想,但每次都眷恋沙百合的年轻肉体而浑然忘我。
传来叩门声。
“什么呢?”尾田下床,从地上捡起浴袍穿上,边穿边问:“什么事?”
“对不起。”男声说。“你房间的火灾感应器被触动了。”
“火灾?”
“不,搞错了的。若不停止的话。警报会响。万分抱歉。”
“好吧。”
尾田把门打开。
开门的刹那,尾田才察觉,那是谁的声音。
已经迟了。门打开,那人就站在眼前,高高抡起他手中的大铁锤。
他来不及闪避,也来不及阻止对方扬起的手。
铁锤敲破尾田的额头,血水飞溅。男人推倒尾田,走进室内,反手关门。
第二下、第三下,铁锤打在尾田的头上。
一切发生在不过十秒钟之内……
沙百合关掉花洒,舒一口气,拿起浴巾。
本来沙百合就喜欢热水澡,这样子淋浴也要弄热一点,令自己有热昏了头的感觉才罢休。
“没事吧?尾田先生。”她喊。
刚才恐吓他说自己涂香水,大概很受打击吧?其实她好早就留意到了,并没涂香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