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浴巾裹着身体,打开浴室的门——
“尾田先生?”
尾田倒在地上。血水横流,连浴袍都染红了。
沙百合脸色苍白地坐倒在原地。到底怎么啦?这是——
然后察觉——不是自己一个人。
手拿铁锤的男人从门的暗处出现。
软帽盖住眼睛,戴面罩。竖起长大衣的衣领,戴手套。
不晓得是谁。
沙百合无法理解自己处于何种状况。她浑身颤抖,口齿不清地说,“钱的话……手袋里有三万元。全部给你好了。”
男人绕到沙百合的正面,重新握好铁锤。铁锤被血弄脏了,上面沾着尾田的头发。
“不要……你想怎样?杀了我……也没用吧——求求你,放过我。”
她不跑,也不曾闪避,只是坐在那里颤抖。
男人举起手中的铁锤。
就那时候。
“嗨!”
传来尖锐的叫声。男人赫然回头。
房门开启。
“沙百合!”晴美喊。
福尔摩斯冲进来,瞄准男人的脸扑上去。
男人闪避的当儿,帽子掉了,铁锤也掉在地上。
男人就这样穿过晴美身边,从房间冲了出去。
“福尔摩斯,算了,不要追。”晴美回头时酒店职员说:“谢谢你。”
他请职员用主匙替她开房门。
“麻烦你,顺带帮我打—一0报警好吗?”
“嗯……”
酒店的人仿若看见幻想似的注视地上的尾田片刻,终于慌忙走开去。
“晴美……”沙百合抽抽搭搭地哭起来。
“来,穿上衣服。警员们马上就赶到的。”晴美故意用谴责的语气说。
“换句话说,你们没见到凶手的脸。”片山环视室内。“留下铁锤和帽子——唔,成为破案的线索啦。”
晴美对仍在一脸懊丧的沙百合说:“如果要撒谎,也要有相当胆量才行。”他说。“你说在储物柜房间听到的对话,是假的吧。”
“晴美……”
“你事先应该试试看,在储物柜房间是不是真的可以听到邻室的谈话。我们做过实验了,听不到啊,除非很大声。”
“对不起……”沙百合垂下肩膀。
“为何那样子胡说?”片山问。
“是尾田……当我把晴美的事告诉他以后,他叫我那样说的……”
“为了陷害望月和太田吗?”片山说。
“可是,那样做太单纯了——是尾田叫你把簿子放进去的?”晴美问。
“把簿子放进储物柜的不是我!真的。我想也不是尾田。他没那种胆量,他很胆小的。他是那种只要工作到退休就行了的人。”
沙百合又抽抽搭搭地哭泣。
“是被击杀的。”片山望望尾田的尸首。“杀铃木的是同一个凶手吗?”
“五位科长中,死了两个,剩下望月。太田、武井啦。”
“晴美,刚才那男的帽子掉下时,可以看到他的头吧。”片山说。晴美赫然。
“对!对呀!”
“太田是秃头的,武井白发,望月是普通头发——凶手的头是怎样的?”
晴美和福尔摩斯对望一眼。
“晚安。”晴美说。“可以进来吗?”
“请。”智子点点头。“发生了什么事?”
“尾田先生死了。”
走向客厅的智子回过头来。
“假的!”
“是真的。被杀的。跟铃木一样。”
“可是……是谁做的?”
“五位科长之中,死了两个啦。剩下的三位中,吻合凶手形象的人是望月先啊。”
“怎会……可能是别人吧?”
“也许是的。不过,我来拜访,是想请教一些事情。”
“干吗来找我?”智子反问。
“算了。”从深处传来男声。寝室的门打开,望月走出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这里。是不是?”
“嗯。”晴美点头。
“不过,不是我做的,我承认智子和我之间的关系。可是,铃木他们何以被杀?”
“应该看成是五人之中有几个人跟盗用公款有关吧?”晴美说。
“铃木和尾田吗?”
“不。铃木大概毫无关系。”
“可是——”
“铃木是用来顶罪的上好人选。不起眼.即使不在也不造成太大的为难——杀了铃木,把证据摆进他的储物柜。手法太过单纯,反而立刻露出破绽。”
“怪不幸的。他不是坏人。”
“可不是——智子小姐,知道你姐姐的情人是谁吗?”
“不晓得……只是万万想不到……入社以后,我居然和望月相恋了。”智子看着望月。“我戒备着的,反而被吸引。”晴美点点头。
“我就猜到,你说要为姐姐申冤雪恨,却提不起劲的样子,我想可能是这个人的关系。”
“是的。我害怕,万一他知道了——”
“喂——你在怀疑我吗?”望月皱眉。“我以为你相信我的。”
“那是不可能的。”’晴美说。“你有妻有子,起码你为这件事欺骗了家里的人。”
“你这样讲我也没法子。”
“无所谓。我是明知故犯的。”智子说。“只是想到……姐姐也是这种心情的吗?想到这点,我就为报复的事迟疑了。”
“不过,因着你的出现,凶手有行动啦。”
“我觉得好像发生不必要的命案似的。”
“你不需要为那种事责怪自己。坏的是凶手——懂吗?”
“嗯。”智子点点头。“感觉轻松多了。”
“可是,到底是谁……”望月摇摇头。
“智子小姐,可以请你帮帮忙吗?”晴美说。
5
夜晚的办公室里,有小小的灯在晃动。
深夜二时,当然人影全无,灯都熄灭了。
有个小小的火光,在桌子之间一晃一晃地动着。
那人在目标中的桌前站住,开始拉开抽屉搜索,可是不能全部打开。
那人暂时又开那里,走到另一科的桌子,撬开那儿的抽屉找出钥匙。
把钥匙插进目标中的桌子抽屉——抽屉打开了。
帐簿堆积加山。把它们逐本逐本拿到桌面,用灯照着,逐页逐页地翻。
然后——办公室的灯“啪”的亮了。
“幸好我在监视你。”武井科长说。
“武井先生——”
“为何你不放过我?你姐姐庇护我,我一直很感谢她。而你——”
智子打断武井的话。
“武井先生,即使我能忘记姐姐和你之间的事,我也不能饶恕你杀了铃木先生。”
“铃木?”武井笑了。“对这间公司来说,我是重要人物。没人可以取代我。铃本呢?即使没了他,谁也不为难。对吗?我是为公司着想才那样做的。”
“那是错的。对铃木先生的家人来说,他也是无可替代人物。至于对公司有没有贡献,根本不算得什么。”
智子从正面盯着武井看。
“假如你噤口不语,并辞职的话,我可以放过你。”
“我姐姐爱上的人竟然如此卑鄙,太可怜了。”
武井叹息。
“那么……你将会跟你姐姐一样,死于自杀。”他说。“我都知道,你和望月的事,以及你堕胎的事——足够理由自杀了。”
“我不会做那种事的。”
“从天台掉下来,算是自杀吧?喂,轮到你出场啦。”
武井说完,玉木慢吞吞地出现。
“玉木先生……”智子哑然。
“玉木有爱社精神。”武井说。“去,把这女的带上天台,丢她下去。”
玉木苍白着睑看着武井。
“那种事……我办不到!”他用沙哑的声音说。
“什么意思?”
“你叫我杀人……我——”
“喂!你已经杀了两个人啦!事到如今还怕什么。两个或三个都一样。现在杀了她,一切就圆满解决了,你也可以出头啦。因为少了两名科长,而望月跟她有丑闻。这是你出头的机会!”
玉木的额头浮现汗水,他注视智子一会,然后大叹一口气,慢慢走近他。
“玉木先生……你不可以。”智子说。“你也只是被利用而已,像我姐姐一样。”
玉木站在智子面前,伸手搭住她的肩膀。
“快点动手。”武井说。
玉木——突然朝武井冲过去。
武井被玉木撞得向后栽倒在地。玉本骑在武井身上,两手掐住他的脖子。
武井“吧嗒吧嗒”地舞动手脚挣扎。
“不要!”智子跑上前去。“玉木先生,不要!”
玉木蓦地放松手力,离开武井。
“智子小姐!”
“玉木,那样可以了。”智子说。
这时,片山等人出现。
武井爬起来,痛苦地喘气。
“为何……不救我?”
“让你吃点苦头是应该的。”片山说。“石津,把这两个带走。”
武井霍地起身想跑——石津迅速挡在他面前,往他下巴一击。武井晕倒在地。
“不必让他受这种苦的。”晴美说。
“这是他的嗜好。”片山说。
“喵。”福尔摩斯表赞同。
“武井把尾田拉进来,盗用公款。”片山说。“担任会计的武井如果一个人做太显眼了。尾田的资料科恰好是隐身衣。”
“于是才有必要杀了尾田呀。”晴美点点头。“簿子摆进铃木的储物柜的也是玉木?”
“他有主匙,任何储物柜都能打开。很容易的事。”
片山等人的车子停在K商事的大楼前面,在等智子出来。
智子去呈辞职信——为了决心跟望月分手,她认为那样做比较好。
“武井品行太坏了。他杀了铃木,想把罪名推给尾田,但失败了,连尾田也杀掉……大概杀人灭口吧。因为尾田可能会说出去。”
“啊,来啦。”
智子穿着普通的套装,从大楼走出来。
“久候啦。”她向片山鞠躬。
“身体没事了?”
“嗯。昨晚我和望月好好商量过才分手的。”
“那么,我们送你回家吧。”
“回我自己的家。”智子笑说。
“喂,那部车——”
“啊?”
“是川元先生。”
一部大型房车驶近了并停下后,川元走下来。
“三轮君!”
“社长先生,承蒙关照——”
“我不允许。”
“啊?”
“我不接受辞职。”
“怎么……已经交上去了。”
“不行。社长不接受,你不能辞职。”
“不管怎么说,我辞定了。”智子说。
“不行!上车再慢慢商量好了。”
“怎么……”
“放心。不止两个人。”
当他打开车门时,“喵”了声,居然是福尔摩斯探脸出来。
在片山等人目瞪口呆之际,智子已被川元的车载走了。
“福尔摩斯这家伙!”
“那部车比我们这部舒服嘛。”晴美说。“我们也换一部客货车如何?”
“住在车上吗?”片山苦笑。
照相馆
--------------------------------------------------------------------------------
作者:赤川次郎
1
“啊,怎么现在……”
究竟阿录想说什么。她丈夫谷内初是十分了解的。
话虽如此,他们两人并没有达到“以心传心”的境界。因为丈夫才二十七岁,妻子才二十五岁,夫妻生活过得并不太久。
他们新婚旅行,来到这个山间的温泉镇。
“现在还有这种地方呀。”
谷内初仰视那幢古老的建筑物。
从字体即将消失的看板上,好不容易才读出“小宫照相馆”几个字。
玻璃镜的后面,装饰着无数的全家福照、新娘照、庆祝“七五三”(译注:日本传统节日,为七岁、五岁、三岁的小孩庆祝,简称“七五三”,通常在每年的十一月份举行。)的小孩纪念照……照片有点变色了,反而流露某种怀旧的色彩。
在东京,所谓的照相馆已逐渐变得稀有。但在这个带着乡土气息的市镇里,这样的照相馆却与四周环境十分相称。
“在这前面拍一张吧。”阿录说。
“好哇。但在照相馆前面照相,会不会被人指指点点——糟了!”谷内说。“相机还在旅行袋里。”
“啊?那就改天再拍好了。”
“不,我去拿。马上就回来。”
“可是——”
“难得出来街上散步,没带相机多没意思。等我一下,很快回来的!”
话一说完,谷内已冲下稍陡的斜坡去了。
“别急!”阿录对他喊。
确实没有匆忙的理由。日已西斜,顶多十五分钟左右,天就暗下来了。
小俩口一到旅馆,放下行李,就这样空手到镇上漫步。相机之类的还放在交给柜台保管的旅行袋里。
站在谷内的立场,新婚旅行的第一日,他不想因这种事而破坏阿录的雅兴。他急急往前奔的身影,一下子就看不见了。
阿录独处时,四处眺望无人的斜坡。
当然附近有人烟,多半是忙着预备晚饭的时刻吧,没有闲人出外游荡。
阿录再一次隔着玻璃打量橱窗里并排的相片。
板着睑盯着镜头看的威严父亲;穿着长袖和服露出生硬笑容拍相亲照的少女;结领带拍入学典礼纪念照的顽皮男孩的困惑表情;婴儿在中央,两边微笑的新任父母……
每张照片都说出不同的人生故事。
阿录正在仔细浏览时,一个声音说:
“有什么事吗?”
“啊……没什么事。”阿录望望那名白发老人。“我在等朋友……”
“是吗?住在下面的旅馆?”
“是的,住‘K庄’。”
“哦,那是个待人亲切的好地方。”
连下巴的胡须都白了,晒得很黑,大约六七十岁了吧,身体健壮。
“你是照相馆的人吗?”阿录问。
“嗯,小姓小宫,小宫悟士。你从东京来?”
“是。来度蜜月。”
说完,脸都红了。
“那真恭喜……要不要拍照纪念?”小宫老人笑了。“最近嘛,除了有节日以外,拍全家福照片的也少啦。”
“是吧。”阿录说。“咦,这张照片——”
突然,记忆中的某些东西闪了一下。
“怎么啦?”
“不……没什么……”阿录皱眉。“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这张照片——对了,一定是……”
“啊,好舒服。”
晴美刚洗过澡,烫得脸红红的,穿着浴衣(译注:一种单和服睡袍)走进房间。
“哥!你在干吗?
“唔……睡觉。”片山义太郎在榻榻米上翻个身。他把两片坐垫折起来当枕头睡。
“真是的!你是来干什么的?”晴美把湿毛巾掠开。“快到晚饭时间啦。还不去洗澡?”
“你已经洗好了?”片山坐直身子,打个大哈欠。“睡眠不足,没法子。”
“来到温泉不去洗澡,像什么话?”
晴美也知道,哥哥这几天睡不好——身为警视厅搜查一科刑警的片山,进了特别专案小组后,无法好好睡一觉。
案件在昨天急转直下,破案了,这才可以一起来温泉度假的。其实晴美只想带福尔摩斯来。
“快去泡泡水吧,会马上清醒过来的。”
“嗯……也好。”片山站起来,伸个懒腰。“福尔摩斯呢?”
“它到走廊散步去了。”
虽然它不是一只普通的猫,但总不至于泡温泉就是了。
“怎么,已经天黑啦。”
看看窗外,片山吓了一跳。
“这条毛巾给你。”
“谢了……啊——”
片山又打哈欠,“咯啦”一声拉开房门——
“片山兄!”
“哗!”
片山被来人吓得脚下一滑,跌个屁股蹲儿。
“你没事吧?”
“石津……你来干什么?”片山翻白眼。“是不是想跟晴美幽会?”
“什么幽会。我是来吃牛肉汉堡的!”石津刑警说。
“噢,我没告诉你吗?”晴美说。“石津无论如何都想跟着一起来的关系。”
“你什么也没说过!”片山气鼓鼓地说。唉,他已习惯被漠视的感受了。
“隔壁房间也拿了。我和福尔摩斯睡隔壁。”晴美说。“难得来了,石津陪你去洗吧。”
是晴美的吩咐,于是刚刚洗完澡回来的石津,又跟片山一起走向大澡堂……
起初只有他们两个。
“这水好舒服啊!”
石津的声音在大澡堂中回响。
“嗯……”
“片山兄,请别睡着了沉下去啊。”
“没关系。沉下去就会醒的。”片山说得也相当马虎。
两人在擦身体时,门“咯啦”地打开,有个年轻男子走进来。
片山飞快地瞄了一眼那名映现在镜中的男子……大概疲倦了吧,脚步有点蹒跚。
没事吧?是不是喝醉了?
若是公司旅行的话,在抵达目的地以前的巴士或火车上,早已有人完全“进入状况”了。
可是,那男子又好像不是醉酒的样子。
他直直走上前来,也不先冲干净身子,就这样跑进热水池里去了。
“一洗澡就肚子饿啦。”石津说。“虽然不洗也会饿。”
“你尽情地吃吧。”片山摇摇头。“我会尽情地睡!”
“福尔摩斯小姐也爱泡温泉吗?”
“你去问它本人好了。”
说着,片山望望镜子……
咦?刚才那年轻人呢?
浴池和洗身体的地方都不见人了。
“石津。刚才有人出去吗?”
“没有。片山兄,你看到了?”
“不……如果有人出去的话,一定察觉的。”
片山往浊白色的温泉浴池瞄去——一块毛巾浮在水面。
“石津,那个人沉下去了。”
“啊?”
“潜入水底啦。”
“是不是在玩潜水游戏?”
片山看了片刻,知道事情并不寻常。
“他溺水了!拉他上来!”
片山对石津大喊着,冲上前去。
“在哪儿?”
“看不见,水太浊了。适当地找找看!”
“是!”
石津用脚在浴池中到处探索。他怕正面踢动的话,反而令对方致死,何况那是在奇热无比的水中。
“有了!”
石津弯下腰去,从水中把那男子拉上来。
他先把那人抬到更衣处,做人工呼吸——是“石津式”的人工呼吸法,却有效用,那人终于睁开眼睛。
“嗨,你醒啦。”片山窥视他的眼睛。“不要紧吧?”
“啊……”年轻男子眨眨眼,问:“这里是天国吗?”
2
“太太跑了?”晴美反问。“可是——你们不是来这儿度蜜月的吗?”
“正是如此。”那男子——谷内初垂头丧气地说。“今天刚到的。尽管如此……”
“那也用不着寻死呀。”片山说着,用筷子敲一敲晚餐的火锅。
“对嘛。”石津用力点点头。“不管发生什么,人生只要有吃的乐趣,就有办法活下去的。”
“那是你而已。”
“哦。”
福尔摩斯也分到锅里的鱼片,等它冷却了才吃。
“可是——有什么头绪吗?例如吵架之类。”
“完全没有。所以不知如何是好。”
“发生怎样的事情?请说说看。”
“嗯……谢谢关心。”
看来是个心地很好的人。虽然心情沮丧并想寻死,晚餐却吃得很多。
谷内说明了他们抵达旅馆后,见天色还亮,于是和妻子阿录说:“到街上走一走。”然后把行李交给柜台,两人就出去了,来到照相馆前面,发现没带相机,于是谷内跑回旅馆拿相机。
“回来时,刚好有个十几人的团体报到,柜台的人一直没空帮我把行李拿出来。好不容易找到了相机,回到原来的地点时,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以上了。”
谷内边回想边说。
“可是。那里没了阿录的影子。我以为她等太久生气了,跑去别的地方,于是我在那一带找了一遍,怎么也找不着。不久天就黑下来了,想到可能在路上走失了,我就回到旅馆……”
谷内从口袋掏出一张信纸。
“她留下这个。”
“那么说,你太太也回来过了。”晴美说。
“看来是的,她一定是不想见我。”
晴美接过那封信,摊开来看。上面只有简单的几行字。
阿初:
我觉得对你不起。毕竟,我不能跟你结婚。原谅我,什么也不要问。
阿录
片山也读了那封信。
“这样子,什么也搞不明白呀。”他侧侧头。
“是不是肚子饿了?人呀,一饿就——”
“肚子饿了,就要离婚吗?”片山白了石津一眼。
福尔摩斯向谷内“呱嗒呱嗒”地走过去,衔住那个摆在榻榻米上面的信封,带到晴美面前。
“信封怎么啦?”
晴美注视那个没写收信人名字的信封——突然凑近鼻子去闻味道。
“这味道……谷内先生,这是阿录小姐用的香水吗?”
“啊?呃,怎样呢?”谷内用力嗅着味道。“不,完全不懂。”
“不可能嗅得出来的。”片山苦笑。“连我也不知道你涂的香水味道。”
“福尔摩斯好像有印象啊。”
见到福尔摩斯想出走廊的样子,晴美站起来。
“谷内先生,把这封信交给你的,是谁?”
“在正面玄关的男人。”
“哦。那么首先不是那个人的味道了。这是女人用的香水。”
晴美打开房门,福尔摩斯率先出去了。
“请你在这儿等。”
说完,晴美快步走出房间。
“交给舍妹办,没事的。”片山说。
“呃……可是,我想不会那么顺利的。”
谷内完全死心的样子。“因她非常可爱,在公司里也很受欢迎。有时我也在想.她怎会跟我结婚……”
片山并非不能理解谷内的心情。可是,一旦碰到“爱情”时,人的心情就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了。
“总之,不要胡思乱想。”片山说。
“对对。”石津说,但一点也起不了安慰作用。
福尔摩斯止步,轻叫了一声。
“呀,好可爱的猫。”
那女子弯下身去,轻抚福尔摩斯的头。
浴衣打扮的女性年约三十多岁,有某种雍容的气质。
“呃……”晴美上前打招呼。“对不起,你是在这儿下榻的客人吗?”
“啊?噢,你是跟这猫一块儿的——片山小姐吧?”
“是的。”
“我是这间旅馆的经营者,我叫安士弘子。”
“哦,失敬失敬。”
“这种装扮真失礼了。”她伸手掩一掩浴衣的胸前。“刚才有个大宴会。冒了一身汗,我刚去匆匆地洗了个澡回来。”
“是吗?其实,我想知道一下,你对这个信封是否有印象。”
那女子注视手中的信封。
“嗯……这个跟我抽屉中摆着的好像一样。”
“有无给过一名女客?”
“嗯——对了,我记得把它给了……一位叫谷内的客人的。”
她记得所有客人的名字。
“没错。那个人说要来做什么呢?”
“不记得了……当时外面……快天黑啦。我忙着分配一个团体客人的房间——这是相当麻烦的事儿——回来柜台时,那位太太来了。”
“太太?”
“是来新婚旅行的。”女人微笑。“非常可爱的太太——她说她要一个装信的信封,我就拿给她了。”
“是否有什么异样的表情呢?”
“不清楚……我问她,要不要帮你把信寄出去,她说不用。”
“是吗?”晴美点点头。“其后,她好像离开了。”
“离开了?不可能!”
晴美说出内情时,安土弘子皱皱眉。
“那种情形嘛……时间上也很怪。”
“怎么说?”
“天黑以后,就没火车或巴土出这个市镇了。她应该不能到任何地方去才是。”
“肯定吗?”晴美不由问。
是这里的人说的,没有比这更肯定的事。
“会不会遇到意外什么的……我向警局查询一下。”
安土弘子麻利地说,快步走开。
“相当能干的人啊。”
“喵。”
“你说,为何如此年轻就经营旅馆?有同感。我去查查看。”
晴美决定先回房间一趟。
听了晴美的叙述,片山说:
“好奇择。假如那封信是违反当事人的意愿被逼而写的话……”
“会有那种事吗?谷内先生呢?”
“石津邀他去泡温泉了。”
“好悠闲呀!我想去阿录小姐最后所站的地点看看。”
“是吗?可是,已经天黑啦。”
“万一她被牵连到什么犯罪事情怎办?现在要分秒必争啊。”
“在如此悠闲的温泉镇有犯罪事情?不可能的。”
“不管何处,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犯罪的事。”
“喵。”
“福尔摩斯说对。”
片山叹息。
(小宫照相馆)
在不可靠的街灯下好不容易读出那个看板时,晴美松了一口气。
在入口的门上敲了好几下,等了一会。
“哪位?”
里头传来声音。
“对不起,是‘K庄’介绍的。”晴美说。
“稍等……”
玻璃门前面的窗帘拉开了,出现一个白发老人的脸。
“对不起,那么晚了。”晴美微笑着。“我想请你帮我和他拍照做纪念。”
“噢……”门打开。“请进。”
老人在睡衣上面裹了一条毛毯。
“你已休息了?对不起。哎,进来。”
晴美招招手时——石津怪难为情地跟着走过来。
“我是拍照做生意的,当然愿意服务嗯……为何选在这个时间?”
“呃……才十点钟罢了,不是吗?我平常从现在才开始工作关系,现在是最精神的时候。”
“你们是东京人?”
“我住在六本木。”
“原来如此。”老人似乎理解了。“那么……两位想用怎样的感觉来拍照?”
“我想用蜜月旅行预行演习的感觉来拍。”
晴美的话似乎超过老人的理解范围。
“你是小宫先生吧?在这里已经很久了吗?”晴美一面环视那个稍带乡土味的摄影棚一面说。
“是呀。已经……将近四十年了。有段时间我去了东京,家父去世以后,我就回到这里继承一切了。”小宫老人一面预备一面说。“哦,请在那一带坐下好了。”
“谢谢,镇定些嘛。”晴美用肘捅一捅石津。
因为听到晴美说什么“蜜月旅行预行演习”时,石津早已兴奋得坐立不定。
“晤,可爱,好合衬的伴侣啊。”小宫把古老的相机装在三脚架上。
“这东西我用了三十年啦,比任何新产品都拍得好——拍人像嘛,不单是拍得清楚就可以了。”
“那么,一定拍得很出色了。”晴美发现一张古老的皮沙发。“我喜欢这个!可以坐在这儿吗?哎,搬那边去。”
“是是!”
石津最拿手出力的工作。
“对不起呀。”小宫笑了。“很重吧?好大的力气。”
终于决定了位置,小宫调整灯光照明。
“光线不要太强,感觉会很自然。”小宫窥视取景器。“两位请稍微靠近一点。”
“是!”石津脸红耳赤,全身僵硬。
晴美盈盈而笑,石津仿佛牙病似的挤出痉挛的笑脸。这也是有趣的组合吧?
“我会按几次快门。”小宫说。“请看镜头——好!”
按快门的声音。的确跟现时的不一样,发出清晰的“咔嚓”一声。那是十分悦耳的声响。
“改变一下姿势好了。左右调换一下位置。小姐可以轻轻盘腿。”
不知何时,一名年轻女子站在那里。
睡衣打扮,好像刚从病床起来的样子,头发凌乱,面色苍白。
“啊,醒啦。”小宫察觉了。“不行啊,不能起来的。”
他责备那女子,转向晴美他们说:
“失陪一下——你来。”
他催促那女孩。
“一个人好伯呀……”传来女孩胆怯的说话声。
“我马上就来。没事的。什么也不用担心。”
小宫按着女孩的肩膀,哄慰着把她带到屋里去了。
“有点古怪。”石津小声地说。“那女子迷迷糊糊的。”
“对呀……好像生病似的。”
小宫很快就回来了。
“对不起,失礼了……”
“哪里——是令千金?”
“是的。她……有点精神方面的病。怪可怜的,一直都那个样子。”
小宫再度窥视取景点,扬声说道:
“来,我再帮你们拍!”
3
“给大家添麻烦啦。”谷内诚惶诚恐地说。
“哪里哪里。我也担心尊夫人的安危呀。”旅馆女主人安士弘子说。“不过,警局并没有接到意外事故的通知,请别想不开。”
“是……”
谷内和石津一起洗过澡以后,似乎已打消了寻死的偏差,然而依然除不掉妻子跑了的想法。安土弘子的话也没有太令他提起劲来。
“一知道什么就马上联络。”安士弘子对片山说了,使走出房间去。
“晴美和石津可能从那间照相馆问到什么,安心等候好了。”
“是。”
“那么,你留在这儿。我趁这期间去洗个澡。”
“好,请慢慢来。”
假如晴美知道的话可能会生气。可是片山吃得太饱了,忍不住爱困。
如果洗个澡,大概会清醒过来吧,又不能在晴美他们回来以前睡觉。
片山离开房间,手拿毛巾下到大澡堂时,透过水气可以模模糊糊地看到.只有一位客人泡在澡池里。
片山快速地洗了身体以后走进池内,不顾一切地伸长手脚——哎,暂时还不算是案件的样子……
说是“消失了的新妻”,其实也可能另有内情。晴美一下子就断定是“案件”,也真叫人为难。
说不定她很快就翩然出现,说句“我们还是不要分手吧”,要不然就带了别的男人一起回来。
也许又要再一次留心谷内再次自杀之举。
啊……好舒服。
片山闭上眼睛——这样反而更爱困。
太过悠闲的话,大概晴美先回来了。再暖一下身就出去好了。
片山正在想着时……
突然有什么东西顶住他的旁腹。
“别动!”男声说。“要命的话,就静静别动。”
片山大吃一惊。他先举起两手,说:
“我什么也没带。现在身上只有毛巾而已。”
然后,那男的噗嗤笑了。
“片山君,你还是那么严肃啊!”
“啊?”
回头一看,是刚才先进来的客人——
“记得我吗?”
“啊!上次小学老师遇害事件时那位……”
“对呀。别太大声哪。”
“对不起。”片山注视那名中年刑警。“你的头发白了些。”
“还好啦,劳碌命嘛。”
竹泽——对,他叫竹泽龙一。同行,记得他是O警署刑警。
“竹泽先生,休假吗?”片山说。
不知何故,竹泽没有立刻作答。
“怎样?府上的猫好不好?还有令妹。”
“托福……”
“我不久就退休了。已是让位给年轻一辈的时候啦。”竹内用毛巾擦擦脸。“最近搭电车已有人让位给我了,好大打击啊。”
“你不是还很健壮吗?”
“外表罢了——哎,片山君,有时间吗?”
“嗯……”
“我是准备来休假的——是因果吧,结果遇到了许多事情。”
“有什么……”
“我先出去,在大堂的沙发处等你。可以吗?”
“好的。我马上去。”
“不必匆忙。”竹泽说。“那我先走了。”
“好的。”
居然在这个地方遇到同行。而且,听刚才竹泽的口气似乎有点什么隐情。
“呜呼……”片山低喃。
无论去到什么地方,都不能好好享受休假的乐趣。
总而言之,片山从澡池走出来,就这样出去一直泡在水里反而冒汗。
用毛巾擦干身体,穿上衣服时,门“咯拉咯拉”地打开,竟然是谷内走了进来。
“怎么啦?”片山以为他是来找自己的。
“不……我想再泡一次。”
“哦……”
根本想象不到他是个刚刚还想寻死的男人。
“阿录回来时,我想以爽朗的表情欢迎她。”谷内有点在意似的说。
“那么,你慢来吧。”
片山迳先走出大澡堂。
这种旅馆的走廊很冷,片山快步走向大堂。
竹泽他……
有了有了,片山在有两三名客人看电视或翻报纸的大堂深处,找到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的竹泽。
看样子他睡着了。毕竟疲倦的关系吧。
片山换手拿好湿毛巾,正要向竹泽走过去时,传来呼声说:“哥哥!”
恰好晴美和石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