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因为即使我无意那样说,对方也会擅自解释成那样。”
“即是说——你并没恐吓户川若子了?”
“当然。”
“可是——”晴美说,“你说过叫那位人家的太太今晚陪你吧!”
“嗯。那个呀,”宫原泰然地说。“日本应该没有通奸罪的。警务人员插手管人家个人的恋爱,不是很奇怪吗?”
晴美向宫原露出一副想咬死他的表情。
“你有妨碍户川先生指挥的意图吗?”片山问。
“她把我的话听成那样的意思吗?”他笑。
“不是吗?”
“我只是说,我希望你先生不会在第一次演出时在舞台上蒙羞。你是说我不能勉励别人?”
“换句话说,你有没有防碍表演的意图?”
“妨碍音乐会进行是件可耻的事。我怎会故意做那种不名誉的事呢?”
“原来如此——南条先生的事——”
“刚才我听朝仓先生说了。哎,吓了我一跳。”
“你很灵通嘛。”
“当然了。作为一个首席演奏员,必须好好掌握每一个团员的事才行。”
“他有与人结怨吗?”
“那是个很好的人,只是为人太认真了,有些时候稍微罗嗦了些。不过不至于被杀的。”
“有头绪谁会是凶手吗?”
“完全没有。”宫原摇头,“对了,后半部表演即将开始,我必须去准备——可以吗?”
“请便。”片山耸耸肩。
“那么——”宫原正要步出房间时,回头问:“这位小姐是谁?”
“我妹妹。”
“原来如此。未婚?我想请你吃一顿饭。”
“我有杀男人的习惯。”晴美说。
宫原走出去时,刚巧户川迎面走进来。
“不见内子的影子,她到哪儿去了呢?”
“呃——刚才,有一个好象是你太太的人走了出去。”
“去外面?”
“嗯。我只是晃眼间看到而已。”
“她为何跑去外面……表演快要开始了。”
“她会马上回来的——放心。”
“可是……”户川皱眉头。。
这时,门打开——若子站在那里。
“若子!你上哪去了?”户川捉住妻子的肩膀。
“对不起,户川。”若子垂下头。
“不,那倒没什么,只是你不在场的话,我指挥也没气力呀。”
“不是的。”若子摇摇头。
“怎么说?”
若子望着片山,说:“杀死那个人的凶手,是我。”
片山站起来。晴美一脸不能置信。福尔摩斯——表情不变。
“你说什么?”户川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
“是我杀的。”若子继续盯着片山说。
“慢着,若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该走了。你必须指挥‘玛拉’。”
“我办不到啊!你做出那种荒谬的事——”
门又打开,松木探头进来。
“户川先生,拜托!”
户川束手无策地凝视妻子的睑。
4
“糟糕。”朝仓鲜有地说泄气话。
在杀人现场的房间。
片山伴着户川若子走进来。
“你杀了那个人?”
“是的。”
“为何?”
“那个……我认错人。”
“认错人?”
“是。”若子点头。
“即是说,你以为南条先生是宫原——”
“是的。前半部的演奏结束后,我想到宫原可能会来这里,于是进来看看。”
“为何你会这样想?”
“因为——前半部的演奏什么也没发生,假如他不在演奏上使外子失策的话,我猜他可能用其他方法来威胁他,于是我想到,他大概趁休息时间跑来这里。”
“然后?”
“我悄悄开门一看,那个叫南条的人在里面。可是那只是背影。而且他们不是穿同样的衣服玛?我以为他是宫原,”若子叹一口气,“于是,我怒上心头——就杀了他。”
无论如何这令人难以置信。
不管怎样失策的杀人计划,也不会连对方的睑孔也不确定就动手吧。
“但是,你一旦杀了人,你的丈夫会更难受啊。”朝仓说。
“那个我也明白。可是,当时我已经气昏了头脑,没考虑到那个地步。”
门开启,松本探头进来。
“呃——开演时间,延迟十五分钟。”
“是吗?”朝仓点点头。“如果户川君真的不行的话,我来指挥——总之,多等十五分钟吧。”
“知道。”松本关门。
石津还在大堂里,手里握着两个纸杯。
大堂现在空荡荡的,可以坐下来了。他手中的可乐已走了汽,而且暖了许多。
石津觉察到,大概是有事发生了,片山和晴美才会走开。
可是,要找人时,如果对方走动着而自己也走动的话,两边都会找不到对方的。但若其中一方按兵不动,总有找到的时候。
石津带着那个信念继续坐在大堂。
因为其中一杯可乐请户川若子喝掉了,所以现在可以两手各拿一个纸杯,拿起来轻松得多。
可是,问题又来了。这两杯给谁和谁喝……
到了开演时间了,石津还一个人孤零零地拿着两杯饮品坐在大堂里,打扫的婶婶不由好奇地望望他才离去。
有座位坐,石津本来想趁机睡一觉,又怕纸杯掉下,为了晴美只好忍耐忍耐。
突然,石津皱了皱眉。除了自己以外,又有一个人走到大堂来。
“好不识趣的家伙,”石津喃语。自己留在大堂的理由是因为手中拿着可乐杯。但那男的什么也没有拿,而且,样子有点古怪。
好像心神不宁的样子,是不是想上厕所?若是的话,他走的方向不对。
那人完全没发觉石津,穿过大堂,往大堂对面的通道走去,然后消失了——也许对体积太大的东西反而不留意。
石津觉得耿耿于怀。
然后——咦?他瞪大眼睛。
就像跟踪刚才那男人似的,福尔摩斯也穿过大堂走过去了。
这事必有蹊跷!
石津站起身,两手仍旧握着纸杯,跟在福尔摩斯后面。
“凶器呢?”片山问。
“啊?”户川若子吃了一惊。
“凶器,你用什么刺死南条先生?”
“啊——那个——是——刀。嗯。”
“刀?丢在哪儿了?”
“我气昏了头脑,忘记了。”
她以为什么都说气昏了头脑就能讲得过去。片山叹息。
“你懂吗?太太,即使你随口胡诌——”
“真的是我杀的!真的——”
“总之,请你留在这儿。”
片山把若子留在房间里,自己来到走廊。
“怎么样?”晴美问。
“不是她。话不对劲,她在庇护着什么人。”
“庇护谁?她丈夫?”
“大概是吧。即是说,她去到那个房间见到尸体,大吃一惊,以为是丈夫做的,于是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
“她放意把手帕掉在那儿的呀。”
“是吧。怎会那么凑巧掉了手帕呢?咦?”片山瞠目。
“嗨!两位!是名探猫君叫我来的。”
来者是南田验尸官。
“南田先生?你怎会在这儿?”
“你不知道我喜欢古典音乐?广播说延迟十五分钟开演,我便到走廊抽烟,这猫君却跑到我脚畔‘喵喵’叫。”
“南田先生,你也听‘玛拉’?”晴美一脸难以置信地说。
“老实说,票是人家送的,听说是免费的,我就想来听听了——发生了什么事?”
“好像是命案,我正想联络你。”
“是吗?好,让我看看。”
“在这里。”
片山把南田带去发现尸体的房间。
晴美对后面慢慢地走过来的福尔摩斯说:“你呀,眼睛好锐利。”
“喵呜”——福尔摩斯优哉游哉地叫了。
“哎,福尔摩斯,这次遇到杀人事件,你倒十分悠闲呀——知道凶手是谁吗?”
福尔摩斯不作答。
“那个叫南条的人写下的‘=’字,叫人好生猜疑——你认为呢?”
福尔摩斯若有所思地闭起眼睛。
“还有,令人在意的是那件捣蛋的事。朝仓先生认为那个叫宫原的人做不出来……但我却认为为他可能会……”
可是,如果那不是令演奏失败,到底石怎样的妨碍呢?是指挥台调转了放,还是指挥棒喷火之类?
“怎会呢?”
不会是那种孩子气的恶作剧。大概是使身为音乐家的户川受到伤害的事吧。
“不懂。”晴美喃语,蓦地抬起脸来。“咦,外面发生什么骚动?”
从大堂那方传来声浪,好像是对骂的声音。
“过去看看!福尔摩斯!”
晴美率先跑过去。
在大堂正中央,有两个男人在扭打。一个是事务所的松木,另一个是——宫原!
然后,站在一边观望的,是不知何故两手握着纸杯的石津。
“石津!阻止他们!”晴美奔上前。
“嗨,终于见面了!”石津眉开眼笑。
“不是谈这些的时候!我帮你拿杯子,快去阻止他们!”
“嗯。一杯是给晴美小姐的,还有一杯,不知怎办,正在苦恼——”
在那期间,松本和宫原还在继续吵架——
“你这王八!”
“你想干什么?”
这时候,户川若子闻声而来。
“啊,这是——”
“嗨,太太。”石津说。“上吊之后,没事了吧?”
“你说什么?”晴美呆呆地问。
石津把纸杯交到晴美手里,用力拉开宫原和松木。
“这个神经病!”宫原恶狠狠地骂。
“到底发生什么事?”晴美问。
“这个松木把我叫到舞台走廊,我一出通道,就突然捱揍——不是已经开始了吗?待会我会好好还礼的!”
宫原走开后,晴美向松木:“干吗做那种事?”
“我听朝仓先生说了。他说这家伙要向户川先生做出怄气的事来妨碍演出。我一时怒上心头——”
“全是容易生气的人,真伤脑筋。”晴美苦笑。“虽然我也想揍他一顿。”
“在团员之中,许多人都这样想哦。”松本说。“他恃着自己是‘老大’,频频逞威风摆架子。居然想对户川先生这般有望之士作出怄气的事,无法饶恕!”
“他打算怎样做?”
“那个我不晓得。我正想设法逼他讲出来。”
户川若子噙着眼泪说:“给大家添了麻烦,万分抱歉。”
“总之,请你说出真相吧。”晴美说。“你并没有杀南条先生,对吗?”
迟疑一会,若子点点头。
“那么,到底是谁……”
“我一直以为事外子做地,于是想到如果我自杀了,大家就会以为是我做的,那位石津先生及时救了我。”
“哦,石津,你好伟大呀!”
“不。谢谢。”石津莫名觉得难为情。“是托可乐的福。”
晴美无法理解那句话的意思……
这时,片山、朝仓、户川、南田等人前后来到。福尔摩斯也在一起。
“哥哥,如何?”
“我没话好说。”片山说。
“怎么啦?”
“那不是谋杀!”
“啊?可是——”
“是咯出来的血,扩散到衣服的胸部啊。”南田悠闲地说。“因受到这个刺激,他本来衰弱的心脏就撑不住了。无论怎么看,都不能说他是被谋杀的。”
“哥哥!”晴美狠狠瞪住片山。
“有啥法子?当时看起来好像是被刺死的嘛。”
“你还算是刑警吗?”
“喂,在众人面前……”
朝仓笑着说:“总而言之,这样子说谁也不会为难了。”
“户川!对不起。我以为——”若子欲言又止。
“算了。这样一来,我可以放心指挥他们演奏‘玛拉’了。”
户川拥吻若子。朝仓在旁嬉笑,片山和石津慌忙移开视线。
晴美和福尔摩斯呢?当然眼睁睁地盯着户川他们。
管弦交响乐团的成员们,早已齐集在舞台上,只欠首席演奏者和指挥家。
观众席的骚动也渐渐平息下来。
“那个‘=’字,总是令人耿耿于怀。”晴美说。
“是的。不过,也许没什么特别意义。”片山说。
“若是那样,那个叫南条的人,为何跑进那个房间?说不定,他是打算跑去告诉户川先生,关于宫原准备怎样做出怄气的事呢。”
“那我就明白了。”朝仓点点头。“换句话说,那个‘=’字也是——”
坐在晴美大腿上的福尔摩斯,突然抬起头来,在朝仓的手掌上慢慢地写出一个好像是字母的东西。
朝仓有点困惑地看看福尔摩斯,然后喃喃地说:“是吗?我知道了!”
“怎么啦7”
“那不是‘=’字。他在还没写完以前,心跳就停止了。”
“那么,是什么字?”
“不是字。是符号,他想写的是高半音符‘#’!”
“‘#’?”
“这就有分晓了。宫原那家伙,他和全体团员预先串通,把全部演奏的乐曲升高半个音。”
“全部升高半音?”
“普通的人听的话,大概完全听不出来。可是,如果指挥者在不知情的情形下指挥——那是天大的冲击啊!”
“指挥者也不知道吗?”
“实际上,听说外国的交响响乐团,偶尔在彩排时也会开玩笑地这样做。不过,如果在正式演出时开那个玩笑……”
“有什么办法没有?”
掌声涌起。宫原,跟着是户川,步出舞台来了。
“已经太迟啦。”朝仓喃语。
户川手拿指挥棒,面对交响乐团,全场静寂。
指挥棒上扬。强劲的管乐主音吹响了。
“那是正确的音哦。”朝仓低声说。
片山等人一眼看出,宫原骇然的神情——其他团员根本不看宫原一眼。
是吗?其他团员反抗宫原了。片山如释重负。宫原苍白着脸,拎起小提琴。
“这将是很出色的演奏会。”朝仓喃语。
晴美和片山相视点头。福尔摩斯闭起眼睛,仿佛沉醉在音乐中。
石津——快睡着了。一边打瞌睡一边迷迷糊糊地想,到底是谁和谁喝掉那两杯可乐……
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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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赤川次郎
1 迷途
“真是的!没有一个靠得住!”
通常的情形,发着牢骚登场的,总是片山晴美。
“又不是我的错!是这张地图弄错了!”
气呼呼地反驳的,通常也是她哥哥片山义太郎。
“不过,迟到两小时左右,总会到的呀。”凡事中立,不管任何事都平稳度过的。则是石津刑警——
对了,还有一只绝不能忘,虽然个子小巧,但在车厢后座独占一个席位的三色猫福尔摩斯。
总而言之,大家熟悉的四人组——三人一猫,正在兜风的途中。
“真是的,累死人啦。”晴美还在发牢骚。“你说是吗?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是只随遇而安的“猫”,反正去到哪儿睡到哪儿,它只是睁一睁眼睛,又睡着了。
“开车的是我哦。”片山不由埋怨。
“那又怎样?”晴美冷冷地反驳。
被她这么一说,片山只好沉默——关于如何驳倒哥哥的事上,晴美乃是“天才”。
可是——车子在不知是哪里的陌生山道上行走着。
本来早就应该抵达湖畔的酒店,舒舒服服地度着假了,却因不知是谁搞错的关系,一直看不见湖的影子。
“怎么山路愈来愈窄了?”
外面已完全暗下来,晴美一边凝目看外面一边这样说。
“没有的事。”石津故意开朗(他是永远开朗的)地说。“跟市中心的高速公路一样宽!”
“好夸张。”晴美苦笑。“那些都不重要,但你知不知道现在在哪里?”
“我猜得到。”
“啊?”
“只是从这张地图的范围跑出去了。”
晴美叹息。
“有没有做好野宿的准备?”
“半夜以前,一定能越过山头的。”片山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那样一来湖就在眼前了。”
“可疑之至。”晴美的眼睛望向窗外……突然“啊”了一下,车辗过小石子停下来。
“干什么嘛,突然大喊大叫?”片山苍白着脸回转头去。
“有人啊?”晴美望向车子后头。
“在如此深山中?”
“对,是个女人。”
“算了吧,是不是错觉?”
“不是呀!”
“那么,是狸猫。”片山嘲讽。
“不是狐仙吗?”石津一脸认真地说。
“猫的话,这里倒有一只。”
“不要自顾自地说相声好不好?”晴美鼓起腮子。其实,她自己也不太肯定。
因为只是一瞬间的事。可是,的确有个女人在黑暗中……
“走吧,不然更迟了。”
片山正要发动引擎时,晴美又响了。
“看!果然没看错啊!”
片山和石津都吓得回头看后方——的确,有人跑着过来了。
“真的?!是女人哦,片山兄。”石津瞪大眼睛说。
“如此深山中,她在干什么呢?”
“先看清楚她有没有尾巴……”
他们在说着时,那女人赶到了片山驾驶的车附近。
“对不起!请帮帮忙!”
女人陷于窘境中的叫着扑过来。
片山觉得不大起劲……大致上,他不喜欢牵连麻烦的事。可是,毕竟他心地好,加上妹妹晴美在后面狠狠瞪着他,总不能视若无睹地一走了之。
没法子,片山打开车门,出到车外。
“怎么啦?是不是迷路了?“
迷路的当事人问这句话,有点怪怪的。
“我的车故障了——拜托,请载我一程!”
确实。女人并不是登山的打扮,她穿的是普通朴素的套装。
“可以是可以的——其实我们是想去湖边,可是找不路啊。”
“我——赶时间。无论如何,我都必须赶去《圣地》!”
女人好像没把片山的话听进耳朵。
“圣地?”片山反问。
“在这座山的山顶上。没时间了!拜托,请载我一程!”
“你说山顶上?”
片山也知道女人心情很焦急。可是,他正准备上山去。
“你认得路吗?”晴美绞下车窗说。
“当然认得!稍微回去一段路,那里有分叉路——”
“请你上车吧。哥哥.把车子掉转回头。”
“万分感谢。”
在片山发呆期间,晴美已经让女人坐上后座了——这样一来,总不能叫人家下车。没法子,片山回到驾驶座,好不容易才把车子掉头。因为山道实在太窄了。
“抱歉,我提出自私的要求。”
车子开动后,女人稍微沉着的样子。
年约三十岁前后吧,晴美想。脸色不太好,似乎不单是因为外面寒冷的关系,好像相当疲倦的表情。
那不是运动之类造成的疲倦,而是不堪长期生活的怠倦而有的疲倦感。所以,实际是三十岁左右,乍看之下却更年老些。
女人的腕臂里紧抱着一个揉搓得破成一团的纸包。
“——啊,从那边右转,就是上山的路了。”女人说。
来到这里,明知道抗辩也没用,于是片山依言摆动方向盘。
那是一条只能容许一辆车通过的窄路。而且没铺装过,坑坑洼洼的凸凹不平。
“山顶上有什么?”晴美问女人。
“圣地。”
“呃——是宗教方面的,还是——”
“对,教主先生在那里。”
“哦?!是不是有间寺庙什么的?”
“不!”女人用坚定的语词否认。“他不需要那种花钱的东西,他是真正的圣者。”
“是吗?”
晴美也从那女人一心一意钻牛角尖的狂热眼神里看出端倪。
“还有二十分钟。”女人看看腕表,喃喃地说。
“如果方便的话——”晴美问。“可以让我们知道,你为何如此赶时间吗?”
“嗯——对不起,什么也没告诉你们。”女人浮起软弱的微笑。“其实,今晚九点钟以前我必须把这个交到教生先手里。”
“九点钟以前?”
“嗯。我已预出很多时间开车出来的,没想到在途中汽车发生故障。”女人叹息,“平治房车有故障。真是少有。”
晴美眨眨眼。
“其后,我尽力爬上山道,可是这鞋子……”
仔细一看,女人脚上的鞋虽已沾满泥泞,但仍看出它有多高,穿这种鞋爬山当然辛苦了。
“那位教主——是怎样的人?”晴美小心翼翼地问。
“他会行奇迹。”
“奇迹?”
“真的获救啦。”女人说。“如果不能在九点以前赶到的话,小儿的命就——”
“你的小孩?”晴美惊讶地反问。
“嗯。”女人垂下眼睑。“小儿今年四岁,心脏不好,医生说他没得救了。这时教主先生说他肯救小儿……”
“是这样吗?”晴美说。
实际上,她只能这样说。
“——请从那条路右转。”女人说。
车子在已经构不上是马路的路上奔驰着。片山是刑警,他对自己的驾驶技术还算有自信。
可是,他从未来过这种深山。如果一不小心搞错的话,说不定从山崖掉下去,想到这里,握方向盘的手不由频频冒汗。
好陡的斜坡哪——可以上去吗?
不顾一切地踩油门,呼地上完斜坡,突然见到一个开场的地方。
“停车!”女人嚷着说。
不用她说,车子也不得不停下来。
在广场式的平坦地带中央,有一幢类似摩登神社的建筑物,在它前面陈设了一个类似水井的边框,从那里面有火焰喷上来。
“啊,及时赶到!”
女人下车,手拿包裹,往火焰的方向奔去。
“这是什么?”片山惊愕地说。
“喵。”福尔摩斯叫。
“它叫我们出去呀。”晴美说。
“算了吧,不要牵连怪事的好——”
可是,片山的意见时常被漠视……
晴美和福尔摩斯跟在女人后面,往那火焰燃烧的方向走去。没法子,片山和石津也跟着出去。
“真是好管闲事!”片山摇摇头。
火焰在风中摇晃着,它所发出的火光已使周围一片明亮。
女人在火焰前屈膝,头低垂,仿若在祷告。
“那个教主先生在哪儿?”片山说,晴美“嘘”地责备他。
然后——从一座像是混凝土造的白色小屋,有个男人开门走了出来。
“是那个吗?”石津说。
“好像是……”
男人留着长长的胡须。可是,背脊挺得笔直,从体型和走路方式来看,看起来不像老人。
他像医生般穿着白袍,全身裹到脚尖,脚踏凉鞋。
那人根本不看片山他们一眼,直直走到跪着的女人面前。
“你赶来啦。”男人说。
有深意的、柔和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在听者的腹内回响。
“车子有故障——”女人说。“我以为来不及了。”
“只要你的信仰真诚,神不会遗弃你的。”那男的说。“带来了吗?”
“是——在这里。”
女人打开包裹,取出里面的东西。见到那被火光照出的物件时,片山等人哑然失声。
“——片山兄,那是……”石津的声音很沙哑。
“嗯。好像是……钱。”
是钞票。一捆捆的百万元大钞,到底有多少?
连晴美也张大嘴巴,双眼发出异光,怔怔地盯着看。
“这是全部了吧?”男人问。
“是。”女人点头。“房子、土地,所有资产都卖掉了;换成金钱。”
“华服、珠宝,都换了?”
“是。”
“可以了。”男人满意地点点头。“你的孩子一定能得救的。”
“万分多谢!”
女人的头几乎贴到地面。
“不,是你断绝俗世所有诱惑的信仰力和决心。救了你的孩子。”
男人用双手抱起钞票来。
“他想怎么做?”石津用相当严肃的眼神盯着那几千万的钞票来。
“谁晓得?”片山耸耸肩。
那名“教主”用力捧住那些钞票,往燃烧着的火焰走上前去。
“现在,我要用火把这些污秽的东西洁净你的罪了。”
话一说完——他毫不迟疑地把钞票扔进火焰中。
众人来不及发出“啊”的一声。
转眼之间,钞票已被火焰吞灭并消失……
“片山兄。”石津呆然。“这是电影的外景什么的吗?”
“好像——不是。”片山也猛吞一口唾涎,眼睛瞪得又圆又大。
晴美也只懂呆若木鸡地站着。
唯有福尔摩斯保持一贯的冷静,张口打个大呵欠,大步流星地回到车子那边。
“——对了。”晴美说。
“她没把平治房车卖掉吧?”
——“教主”再一次消失在白色建筑物中,而那女人,继续往那个方向跪着叩头。
2 教主之死
“对不起。”
那个男的好像喊了两次。
片山他们没察觉到也不是没道理。盖因他们正在跟捉摸不到的“烟”在搏斗着。
“喵”。”玩够了的福尔摩斯终于叫了,通知说“有人叫你们”。这才使其他人察觉到。
“啊,不好意思——这个不好对付。”片山说。
晚秋的湖畔之旅。今晚就结束,明天要回东京去了。
说是旅行。其实搜查一科和目黑警署都不甚空闲。片山和石津好不容易才拿到几天假期,跑到这间湖畔酒店来好好休息。
然后到了最后的晚餐,今晚准备在望湖的阳台式庭园里吃野外烧烤。
可是,吃烧烤竟是相当的大工程。烟随着风向飘右飘左的,坐在风下的人到时就会呛个不停。
尽管呛到不能说话还能吃个不休的;不消说,乃是石津。
“对不起。”那人再说一次。“哪位是片山义太郎先生——”
“我是。”片山似乎感觉到,那个不起眼的中年男子一定是同行。
“我是K警署的川口。”男人报上身分,果然是同行。“其实,有点事向你请教。”
“是吗……”片山踌躇着,但对方不是甜品,总不能说“饭后才拿来。”
没法子,他只好一边解开大大的纸围巾一边说,“石津,这里拜托一下。”
“好,请慢慢来。”
对于吃的事不管怎样拜托都不以为“苦差”,乃是石津的优点。
片山跟着那位川口刑警走进酒店中。
“什么事呢?”片山问。
“我听说你是警视厅搜查一科的片山刑警。”川口说。“其实,有客人死在这间酒店。”
“哦。”
“还不能肯定是不是谋杀,所以务必请教你的意见。”
“请等一等。”片山连忙说。“我目前在休假中——”
“那就麻烦啦。”上前凑热闹的,当然是晴美。“我是他妹妹晴美。”
“你好你好。”川口刑警不由露出亲切的笑脸。“难得你们在休假,打搅了真过意不去——”
“不,那是分内工作嘛。你说是不是?哥哥。”
片山不情愿地点点头。
“好吧,也许帮不上什么大忙……”
“还有另外一位刑警在啊。”晴美有礼貌地补充。“此外还有优秀的警猫一只……”
“嘎?”川口傻愣愣地反问……
如此这般,片山一行人中断了烧烤大会,跟随川口刑警前往现场。
可以想象石津是如何的依依不舍,不过随后就兴高采烈,盖因川口获得酒店当局同意,事后由酒店请客,让他们继续吃烧烤。
“最高一层。”川口在电梯中说。
所谓最高一层,跟市区中的摩天大楼不同,这种度假酒店并不高。五楼已是最高的了。
“死者是这里投宿了两个星期的男子,根据住宿卡的资料,他的名字叫菅井治夫。”川口说。
“为什么是‘根据’——”
“因为在资料卡上写的住址和电话,通常都是胡说八道的关系。”
“那么,搞不好——”
“是逃亡中的贪污犯之类,那种可能性是有的。”川口接受晴美的说法。“总之,在酒店的最高一层,房间很大,费用也高。而他已经住了两个星期了。”
“原来如此。”片山走出电梯。“有同伴吗?”
“三个女人。”“三个……”
“他另外租了三个房间,让这三位女人住宿。今晚是这个女人,明晚是那个女人如此类推的样子。”
“吓人!”片山不由摇头。“竟有这样荒唐的家伙。”
“他被杀也不能同情!”晴美说。
“喵。”福尔摩斯也同意。
“酒店方面有苦衷,不希望把事情闹得太大。”川口说。
在一道门前,有个像刑警的年轻男子站在那里。除此之外,并不令人觉得有命案发生。
“辛苦啦——验尸官来了吗?”川口问。
“还没到,刚才再打电话去催了。”
“太悠闲了,真伤脑筋。”川口叹息。“——来,请进。”门打开后,片山等人走进去。
那是套房,进去的地方是客厅的布置。
“比我们住的房间大得多了。”石津首先发表意见。
”价钱也大不相同嘛。”晴美说。
“那么,那叫菅井的男人——”
“在浴室。”川口说。“呃——女士还是别看的好……”
“她不是女人。”片山说完,被晴美使劲一位,疼得皱眉头。
“有出血吗?”晴美问。
“那倒没有。”
“那么……哥哥,没问题啦。”
川口对片山和晴美的对话表示惊讶,但是没说什么,走过去开了门。
“——吊颈死的。发现时,已完全气绝了。可能是自杀,不过……”
“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吗?”
“请看。”川口退到一边。
片山等人悄悄窥望浴室里面。跟片山他们的房间相比,连浴室也宽大舒适得多。男人躺在白色的瓷砖地面上。
“这是什么?”晴美瞠目。
男人年约三十五六岁吧,个子相当高,予人美男子的印象。
可是令人注目的,并非男人的长相和体型,而是他穿的衣服——裸露的上身,穿的是深蓝色外套。下面也是深蓝色的短裤。
奇异的是,上下两件都是童装的尺码。外套的前面纽扣当然完全扣不上。袖口只穿到男人的手肘部分,大概替他穿上去也相当费功夫吧。
短裤只拉到腰部,前面的拉链开着。
“好像是。”片山点点头。“怎会……”
“他就是以这打扮吊在那儿?”晴美问。
“是的。”川口点头。
“是谁发现的?”
“酒店的房间服务员。他叫了晚餐,服务员端来了,发现门虚掩着,于是把餐车推进里面,但没人在……”
“于是窥望了浴室。”
“因为必须有客人签名才能回去的缘故。然后这里传出水滴声,他探头去看……”
“浴室的门是开着的呀——若是自杀的活,门一定会紧紧锁上的嘛。”
“当然啦。川口兄,房间服务的膳食,是一人分量的吗?”
川口愉快地说:“好敏锐哪——不,晚餐是两人分量的。”
“那叫菅井的人,为了安置三个女人,不是开了三个房间么?”晴美接下去问。“这是其中一个人的房间吗?”
“那是奇妙之处。”川口说。“这个房间,不是那三个人的房间之一。”
“换句话说……”
“那三个女人的房间,在这一层最深处,从尽头算起三个并排的房间。这间是菅井自己的开的房,可是一直不见人影,也没摆下行李什么的。”
“奇怪,即是藏起行踪哪?”片山看看尸体,歪歪脖子。“这人用过的绳子——”
“嗯——好像是那边那条就是。用来晒衣物的塑胶绳。外面是管状,里面有布绳穿过,相当坚固哦。”川口说。“当然当作自杀来处理也无所谓,但是他穿的是童装,总叫人耿耿于怀呀。”
片山也很在意。可是想到人家准备当自杀来处理了,何必故意提出是谋杀呢?何况这里又不是警视厅的管区……
“咦,福尔摩斯,怎么啦?”晴美说。
福尔摩斯走进浴室内,在尸体旁边坐下,仿佛若有所思似地注视那张脸。
然后施施然走到盥洗台,轻轻一跃,衔了一条运动毛巾下来。
只有普通毛巾一半大小的毛巾。
福尔摩斯把它带到尸体的脸旁。
“是不是叫我们盖住死者的脸?佩服,佩服。”川口说。
“不是啦。福尔摩斯不做那种事的——怎么啦,福尔摩斯?”
看来另有含意。晴美蹲下身去。
福尔摩斯用那条毛巾,把死者下半部的脸盖起来。从鼻子到下面,看起来就像长了白胡须的样子。
“喂,还没验尸哦。”片山留意到了。“不要乱来。”
“哎——且慢。”晴美说。
“怎么啦?”
“好像……”晴美紧皱眉头沉思。
“我见过这个人。”
“我不认识他哦。”
“仔细地看嘛。现在用毛巾把下半都盖起来……在哪儿见过他呢?”
“是不是小学的同班同学?”石津认真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