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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饭如霜 当前章节:14930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3:17

所以我首要的问题当然是:“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记得很清楚,诸葛带我上那架猎鹰2000私人飞机之前,我问他为什么奇武会没有漂亮姑娘成员,诸葛轻描淡写地说过,爱神落网,是董事会核心中被捕的第一人。

但看爱神现在的样子,如果她是囚徒的话,那估计是被上帝关在伊甸园里。

她向我举起右手,修长而优雅的中指上紧紧箍着一枚简洁的白色戒指,淡然说:“我订婚了。”

我挑起眉毛,心里大犯嘀咕:您什么意思?以身相许了哪位达官贵人,人家才把你保出来啊?

爱神又说了两个字,我就了然了:“涂根。”

她和涂根订了婚。

难怪她能大大咧咧地穿着去五星级酒店喝下午茶的衣服来Witty Wolf。

我注视了她数秒,确定她没有打诳语,尽管爱神嫁给谁和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但吃不着葡萄还知道这葡萄特别甜的羡慕嫉妒恨涌上心头,我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恭喜你。”

她笑笑:“谢谢。”

我指指她,又随便指了指一扇小黑门:“你们俩,这是,怎么凑到一块儿的?”

我不相信身为奇武会核心之一的爱神会被胁迫或收买,只是一旦排除这两个可能性,我怎么也没法把涂根跟爱神扯上关系。就他?就他那头发跟公鸡一样,鞋子跟鸡窝一样的德行?他一年的工资买得起爱神现在身上的这件衣服吗?

爱神毫无隐瞒或躲闪之意:“涂根年轻的时候为国际刑警组织工作,是他们最年轻而杰出的探员,他办的案件都极为复杂且富有挑战性。他聪明绝代,又清醒低调,永远身先士卒,将危险当做乐趣。

“他那时候负责追查的某一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是奇武会的目标之一,因此我注意到他,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跟随他走南闯北,但是都没有让他看见过我。

“直到有一次他追捕凶手中了埋伏,生命垂危,我出手救了他。之后多年我们没有再见面,直到几个月前。”

几个月前,就是爱神被捕的时候,他们是在Witty Wolf的审讯室里久别重逢吗?那时候她是怎么笑的,怎么抬眼看他的,怎么说第一句话的?

现在的爱神脸上露出温柔的神情。涂根绝对是一流的警探,又聪明又清醒,具备人类应当具备的大部分正常优点。

但我实在看不出他能对女人有什么吸引力,尤其是对爱神这种——难道因为我不是女人?

多半是因为我脸上的迷惘之色太赤裸裸了,爱神的笑意更浓,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臂,带来一种触电般的酥麻感。尽管我对小铃铛情深如海,但身体却忠实地分泌着大量的男性荷尔蒙。

好吧,就算她只是为求脱身而色诱涂根,后者都会跟罗马的安东尼一样九死而不悔(fuck,次数太多了,安东尼又是哪根葱),从她含情脉脉地追忆两人前尘往事的模样,我觉得她像是真的对涂根用情呢。

女大不中留,我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说:“所以你背叛了奇武会。”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柔和地说:“判官,这个世界上,永远存在两个阵营——你们,和我们。如你所说,我也许背叛了奇武会,但在我看来,我忠实的是自己的内心,我从来不是自己的叛徒。”

我心里一震。

你们,和我们。

我喃喃自语:“你们女人要给我们男人戴绿帽子的时候,是不是都是这么个说法?”

也许她有自己的道理。

“我没读过什么书,老实说,我不知道忠实于内心到底是什么意思,也许确实只有那种有内心的人,才能在这个世界上有所成就吧。”

说到成就,我自然而然地想起那十二位财团的所有人,他们会不会名标青史且不论,至少在眼下的世界,他们是万众仰望的顶层。

“就像你们曾经扶植的那些大老板一样,有你们,他们成功得会快一点,容易一点,没有你们,我想他们也一样能出人头地,只是时间问题。”

我见过他们,审视过每张面孔,尽管时间很短,我甚至都没有跟他们逐个说上话,但就像蜻蜓在快下雨的空气中追逐打湿了翅膀的飞虫,他们赤裸裸的野心与抱负,都在我眼中一览无遗。

那些是真正的大人物,气场强大如海啸,意志坚定如磐石,能够轻易就打败普通人的殚精竭虑。他们应得的人生就是凌驾于这个世界之上。

当然,世事很公平,高高低低起起伏伏,既然都在爬名利场这棵树,谁也没法担保自己头上不会再有更多的屁股。

他们也有被欺骗、利用、迷惑和操纵的时候。

关键是,那不是他们本来的面目。

三十八 该死的流感

爱神似乎已经不是奇武会的爱神,但我用这么多好词儿说起那些人,隐隐然仍旧触犯了她的禁忌,忽然间她的笑容为之一敛,森然说:“判官,你根本无法想象他们是怎么成功的。为了帮助他们,我们,奇武会的人,付出过多少血和汗。”

她明明娇柔得像一朵花,一板脸却不怒自威。我心尖一抖,强作镇定:“你们自愿的,对吗?从芸芸众生中发掘他们,扶持他们,控制他们,从他们身上得益,跟蚂蚁养蚜虫产蜜露一样,说不定,他们根本就不想要这样的人生呢。”

爱神睁大眼凝视着我,眼神锐利无敌。我头皮一麻,以为她会马上扑上来一个手刀砍死我,但瞬间之后她放松下来,抬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鬓角,恢复了妩媚的神情:“判官,你真是纯洁天真得令人发指。”

随后她转移了话题:“不管怎么样,那些事跟我已经无关了。”

她褪下手臂上的那只镯子,随手玩弄。那玩意儿估计价值连城,我想该不是涂根去证物室偷给她的吧。爱神眯起眼看着我:“判官,我新婚,想去度蜜月,但你一天不妥协,我男人就一天走不了。我今儿来,就是帮他跟你说说,把该做的事都赶紧做了,好不好?”

我和爱神这个等级的美女如果非要在某件事上拉关系,那估计就是我去虔诚地瞻仰人家吐在街上的一口口水。现在,她竟然对我软语相求,一刹那,我的脑袋就背叛了组织,坚决地点起头来,还调动声带,发出受宠若惊的声音:“好好好。”妈的,果然一年劳改犯,母猪赛貂蝉,遇到真貂蝉,立刻投了降。

爱神嫣然一笑,对我点点头:“我们回头见。”随即转身离去。

我目送她行走如舞蹈的优雅身形,无声默念着那几个简简单单却酥到人骨子里去的字:“我们回头见。”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时候守卫开了小黑门叫我回去,我惊奇地看到除了镣铐之外,其中一个守卫手里还多了一支温度计,顿时警惕心就升起来了:“你要干吗?”

估计他今天不止被一个人问过这问题,非常粗暴地说:“操,老子对你没兴趣,量体温!”

真的是量体温,还帮我非常仔细地检查了舌苔和眼底,发现一切正常之后,两位彪形大汉松了一口气,把我铐起来往回送。我问:“干吗突然要量体温啊?”

这二位守了我不少日子,像我这么模范的犯人,绝对举世少见,该吃吃,该睡睡,不但不号叫,还常常面带微笑,审讯放风前后上下镣铐,我还说谢谢呢!所以人家就告诉我:“最近发流感,很多人都病了,一开始舌苔变纯白色,眼底变青色,需要赶紧送医院,不然再过一会儿就有传染性了。”

难怪他们俩看起来那么惴惴不安,毕竟“再过一会儿就有传染性”,过多少会儿是一会儿,又怎么个传染法,都不靠谱啊。

“好在只是流感而已,对吧?”他们不吭声了。

我觉得怪,什么时候开始Witty Wolf这么多愁善感,连流感都帮大家预防了。我要是监狱当局,巴不得来一场黑死病,横扫各个囚室之后,狱警们进去收尸即可,不知道能节省多少纳税人的钱。

尽管我舌苔仍然是一贯火大的黄色,眼睛也水灵灵的黑白分明,但好像命中注定身贱福薄,见不得贵人,也见不得美人。跟爱神会面后没多久,我正好端端躺在床上想心事,猛然肚子一阵咕噜,打了几个寒噤,就此病来如山倒。一开始只是上吐下泻,跑厕所跟跑接力赛一样,我纳闷:打点滴都能打坏肚子?这是什么世道!一面纳闷一面就发起烧来,温度飙升,来势凶猛。

我摸着额头,感觉自己正在慢慢变成一个电磁炉,砸个鸡蛋上去煎个半熟没问题。挣扎着跑到洗手间的镜子前一看,完了,我那俩眼睛跟鸭蛋壳一样,青得要滴出来了。我刚要撒腿跑回大门叫守卫来抬我去抢救,脚一软摔到地上,半身发麻,口舌迅速麻痹,吼都吼不出来。我心里大骂,这是哪门子的流感啊,鼠疫估计都没这个发得快。

那天要不是涂根又跑回来找我,估计我就直接病死在那儿了。守卫把门一开,大家都生生被吓了一大跳,只见我抱着桌子腿挠得吱吱响,满脸通红,眼神迷离,舌头吊在外面跟无常似的,有出气没进气。

涂根要进来扶我,被两个守卫一边架个胳膊架出老远,再出现的时候,大家都变身成了太空人——头戴氧气面罩,身穿全身密封的防护服。

我被戴上隔离面罩,抬上担架送往监狱医院急诊室。一位长得活像李莲英的白种中年护士值班,也是全副武装。她力大无穷,单手在门口从涂根和狱警手里接过我,一把甩上检查台,眼底、舌苔轮番检查,然后手段粗暴地用体温计爆了我的菊花,然后冷冷地吐出几个字:“感染,高烧四十二度,验血。”

验血就验血,怎么抽那么多啊,再抽多点我都能直接休克过去了。我估计人家肯定有一段不堪回首的痛苦往事,来监狱工作的目的不是救死扶伤,而是以所有作奸犯科者为对象报一箭之仇,但大娘你听我讲分明,小的我真的是冤枉的啊!

我脑子里煮开了似的,热得难受,翻白眼中看见涂根在门外面一个劲儿往里打量,满脸焦急。李莲英大娘处理完我,去门边按下通话器,两句话就把他轰走了:“你,去201室找医生测试细菌感染,全身消毒,不穿防护服不能接近他。他五天之内没有任何交流能力,有什么话五天后再来问。”

什么?你说什么?

我喉咙冒烟,不管怎么舔嘴唇,都舔不出半点口水,好像体内的液体都被烧干了。无论我尝试得多么厉害,声带好像完全死了。大娘弄了个被子给我盖好,挂上点滴退烧,我放弃挣扎,颓然合眼,耳边听到人家一面操作,一面满嘴脏话嘟嘟囔囔,意甚不平:“这是什么病菌,一波一波的怎么都治不好,治不好你狗娘养的又都不去死,累死老娘了。”

最毒妇人心啊!

点滴打了两个多小时,我在病床上大汗淋漓,全身好像被一块块拆开了似的,上次被揍完都没这么难受过。偏过头去看,墙上的时钟显示已经是深夜,估计涂根回去了,不知道他今天来有何贵干。大佬们是准备跟我玩儿命呢,还是两眼一闭从了呢,真难说。

不管怎么样,明天吧。

可能是点滴的作用,我慢慢觉得舒服了一点,后来就睡过去了,睡眠质量不怎么样,噩梦盘旋,连我根本不记得长什么样的无良父母都以僵尸姿态出镜,向我哭诉当初抛弃我是情非得已,深刻印证了时运低就见鬼这一金玉良言。

凌晨四点多我醒了,急诊室里很安静,躺了一会儿,人生的各种可能性忽然像涨潮一般涌入我的脑海,其中有一种埋藏在我心里,比装僵尸的棺材埋得还深,却又像深夜荒原中的一点篝火般顽强而鲜明。我抵抗不了这一种前景的诱惑,又不能说服自己尽情地享受期待它的快感,那种天人交战的挣扎和柳下惠一样口感独特,粒粒分明。(柳下惠?口感?粒粒分明?)九点多,李莲英大娘来了,还是全副武装,摆着一张臭脸和两个黑眼圈,往床头丢下一份营养早餐。我感觉能说出话来了,赶紧问她:“我什么毛病啊这是?”

她吓了一跳:“你能说话?”

喂,我从猴子进化过来很久了好不好。她将信将疑地围着我转了一圈,自言自语:“没见过第二天就能说话的啊。”

我摸摸自己的脑袋:“我退烧了,没事了,能不能回去?”

李莲英大娘立刻腰板一挺,找回了自己应有的强硬姿态:“退烧?门都没有,一会儿就开始烧了,这可不是普通的发烧。”

这种咬口甘蔗嚼一年的说话法真叫人着急,您说话的时候信息量能大点儿么?我捺着性子,摆出生平最直率而英俊的表情,颤抖着问:“那,怎么个不普通法?”

她莫名其妙地一笑,森然说:“第一,会传染;第二,每天定时烧,定时退;第三,如果你连烧了五天,第六天要不就好了,要不就死了。”

我打了个寒噤,和李莲英大娘面面相觑。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耳根发烫,体温哼着歌往上飘,我眼前一黑,往后就倒了下去,昨天的一整轮折磨,原封不动地又要来一次。

天杀的护士大娘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哼着歌给我打针,还自言自语地说:“打什么针啊,浪费钱,纯属自我安慰,就让他们这么躺着不好吗?”

我心想,就算你疾恶如仇也不要说出来啊,人家听了心里拔凉拔凉的,都不想好好改造了!

她一点也没说错,真的是连续五天,每天早上准时发烧,烧到晚上十一点收工睡觉,点滴打得我胳膊上全是洞洞,余痛不绝。可能没人告诉涂根我在不烧的时候可以正常说话,接连几天他都没有来找我,但住进监狱医院重症监护室的第五天晚上,护士给我捎来一个小纸条,上面写着:1×12。

不能再简单的一个算式。

第六天一早,李莲英大娘庄严地面对着我,在胸前比画了一个十字,不知是表示哀悼还是祈祷,表明她粗鲁的外表下还是有一颗藏着少许善良的心。而后,她把我推进重症监护室最里面的一个小房间,据说是给教徒临终忏悔用的,门一锁,径直走了。

我想起她说的,烧到第六天,要么死,要么好了,原来这就是决定我命运的时刻。心中惴惴之余,又觉得这样的等待实在无聊,脑袋转着圈儿四处打量,忽然看到墙角有几样很眼熟的东西。

两根圆木矮桩子上搭了块原色木板,木板后面的墙上挂了一个架子,上面错落有致地挂着各式酒杯,架子旁边是小酒柜,里面有一瓶龙舌兰、一瓶威士忌、一瓶白葡萄酒。

两张高脚凳整整齐齐地摆在木板下头。

这一切结合起来,就形成了一个——小酒吧。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小酒吧。

我揉了揉眼睛,顿时激动起来,这活生生就是十号酒馆吧台的迷你版啊,所有细节都一模一样,连玻璃杯上的污迹看起来都那么熟悉。

我立刻忘记了自己乃待死之人,一骨碌爬起来跑到小酒吧旁边,这儿摸摸,那儿摸摸,越摸心里越是确认,这绝对就是十号酒馆的翻版。

谁在这儿?谁?约伯吗?木三吗?还是老板本人?想到最后一个选项我尾椎骨上一凉,谁来都好说,这位要是出现,乐子就大了,Witty Wolf能不能继续存在都是一个问题。

我原地转了一圈,没人从角落或柜子里跳出来吓我一个跟头,门后边也空空如也。我头晕脑涨,心里那个纳闷。这时候门一开,我条件反射般地跳起来,一看,居然又是护士大妈。

她这回臭脸的程度完全超越了人类能够忍受的极限,我结结巴巴地问:“怎……怎么您又回来了?我这还没死呢。”

大妈正烦着,不爱答理我,问了两次才甩出一句:“医生叫我来给你加打一个镇静的点滴。”然后长号一声,“外面还有八个病人排队,你就好好死不行吗?”

“呃,这个,我这不正配合着你准备好好死的嘛,但这点滴又不是我叫你来打的对不对——啊啊啊啊……”没说完我就号起来了。

她觉得我是要死之人,还浪费她的时间实属不该,所以接下来我的遭遇之惨,难以用语言形容。

她往我静脉上丢飞镖的时候,我强打着精神问她:“那边的……啊啊啊……吧台……啊啊……是……谁……搭的啊啊啊,我操!”

最后两个字我及时转换成了中文,否则一会儿我就要因为身体末端坏死而截肢。大妈瞪了我一眼,冷冷地回答:“该死的医生啊。”

“医生呢?上哪儿去了?”

大妈恨得牙痒痒:“喝醉回家睡觉去了,让我替班,什么都要干,fuck,已经他妈连上了三十小时了!!!”

随着她的一声暴喝,点滴终于打上了,我目送她愤怒的胖屁股一扭一扭地离开,心里知道,Witty Wolf的好日子到头了。

三十九 玩高级的

这次给的药好像有强力催眠的作用,我很快就睡着了,一觉醒来,旁边有窸窸窣窣的小动静,好像有人自斟自饮。我睡眼蒙眬地转过头去一看,马上就清醒了。

唯一的小窗外艳阳高照,阳光照得满室通明,有人坐在小吧台旁正专心致志地喝威士忌。他有一个闪亮的额头,一双如艺术品一般的手,还有看什么都专注得想要钻进去研究一番的神情。

他对上我震惊的眼神,露出熟悉的微笑,举杯说:“早上好啊,小丁通。”

“摩根,你这个杀千刀的,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摩根停下杯子想了想:“嗯,这个故事呢,有一匹布那么长,首先……”

首先,摩根从芝加哥回到十号酒馆之后,挽救了很多酒精中毒的人,但是,假酒还是源源不断地涌入十号酒馆,多得大家简直不知道酒馆里面到底有没有真货。后来,酒馆的老板回来会会旧友,结果喝得自己连夜去医院洗胃,于是勃然大怒,勒令把负责买酒的人——也就是我,赶紧弄回来。

十号酒馆的老板这个人吧,从来不在乎他要人家做的事情到底有多难或者多奇怪,他的脑筋直通屁眼,只会耍横,说出就要做到。大家对他唯命是从,连约伯和木三这种人类中的奇葩都不例外,因为他发出的威胁都被血淋淋的事实证明过,他要把谁剁成两百块,那人就绝不会只以一百九十九块的形态下葬。

“所以呢?”

“所以我们就来这里想把你搞出去啊!”

“拜托,这里是全欧洲安保级别最高的重刑监狱啊,杀一二十个人的普通杀人犯根本就拿不到在这里坐牢的批文,在犯罪界来说,被关进Witty Wolf等死,完全是一种授勋的感觉啊朋友。

“所以,请问摩根兄,你是怎么混进来当狱医的?”

摩根耸耸肩,很平淡地说:“约伯带我进来的啰,你见过有约伯混不进去的地方吗?”

“什么意思?约伯也来了吗?”

摩根看了看表:“嗯,比我来得早,不过没在监狱内部,他六个月前就开始负责这里的采购和洗衣外包服务,和监狱高层称兄道弟,没事一起打打高尔夫,很吃得开呢。”

六个月前?我跌回床上,掐指一算,六个月前,刚好是我干完芝加哥那一票,被冥王接到山居别墅调养身体的时候。

约伯还会算命吗?一看我印堂发黑,嘴唇发紫,知我不日必有一劫在波兰赫尔辛基近郊,因此提前部署停当,提前来搞Witty Wolf?随时准备着为我两肋插刀?

话说回来,其实约伯比较擅长插我肋骨两刀吧?等我见着他,我非要问问那些我和冥王打牌的照片是怎么回事!

我瞪着摩根,他很无辜地回看我,一口接一口地抿酒。

那些十号酒馆假酒喝死人之类的鬼扯就让它随风去吧,我一字一顿地又问一次:“你们,来这儿,干吗来着?”

摩根对我眨眨眼,露出有趣的笑容,说:“都说了来越狱呀!”

他轻描淡写,我却吓了一跳,赶紧看门,生怕站在外面的守卫马上冲进来扫射:“呔,反贼,受死!”

但平安无事,岁月静好。

摩根还有心情调戏我,捏捏我的手臂,捏捏我的腰,意甚激赏:“身体肌肉和脂肪比例很完美,最近的伙食和生活规律都不错啊。”

我没好气:“你他妈真应该尝试一下。”

他把他跟鸭子一样瘦的手臂伸出来给我看:“我也有肌肉哦。”

我让他滚蛋,然后转回正题:“越狱?就是为了帮我越狱,你们全体跑这儿来了?”

我口气里的怀疑如此浓厚,要是摩根这会儿划根火柴的话,说不定我们俩就被爆上天了。

他终于适度赧然了一下,很勉强地说:“我的意思是,如果时间够的话,也得帮你越一下,不然,是没法跟老板交差的……”

“你这个没良心的死鬼,大家相好一场,居然不是专程来救我的?说,赶紧说,到底是谁还值得你这样全情投入?”

然后,我脑子里噼里啪啦一过电,即刻就明白过来了:“奇武会的人都关在这儿?”

这个消息太惊人了,我一下子站了起来:“奇武会的人?全部关在这儿?”

谁下的这个决定啊?这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啊!!

Witty Wolf对我来说就是天罗地网的代名词,我根本无力摆脱,何况还有那些好可怕的黑洞洞的枪。但冥王和斯百德何许人也,他们肯定一脚就踢爆栏杆,撞死狱警,血流千里,杀出重围,不都是顺手的事吗?更不用说诸葛了,那家伙连食堂都不能给他去,他百分之百会端起一盆回锅肉就撒豆成兵,叫大家死得一身豆瓣味儿——什么?食堂没有回锅肉?那谁愿意来这儿坐牢啊?

摩根各个方面的经验好像都很丰富,此刻颇不认同我的愤愤不平,他认真地说:“没有臭掉的牛排和烂鸡蛋才不算一所好监狱呢,你这个人懂都不懂。”

争论了半天关于经典监狱的伙食搭配的话题,我们才想起刚才好像不是在说这码事儿。

我马上言归正传:“喂,说真的,你们准备怎么越狱?”

是像美国电视剧《越狱》里那样高智商步步为营,特鸡贼地这里talk一下,那里talk一下,然后色诱狱医什么的吗?

或者像《肖申克的救赎》一样,拿个小勺子挖啊挖,挖几十年搭通天地线然后一身屎就冲出去了?

还是像电影《敢死队》里面铺天盖地的重型武器“哒哒哒”,子弹不停气地打死所有人就可以走了?

不管cosplay哪部影视作品,感觉都很义薄云天热血沸腾,但最好还是不要敢死队吧,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那种场面下我唯一能干的事就是趴进尸体堆里装死,绝对连毛都不敢竖起一根。

要是我当时知道后来的越狱场面会是怎么一回事的话,我绝对心甘情愿地去《敢死队》拍摄现场当替身。

想一想上次回去度假,我鬼使神差地看了不少跟监狱有关的碟,这一定是因为我当时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摩根对我嗤之以鼻:“呸,我们都是有学问的人,要玩就得玩高级的,越狱都不能失格,你懂吗?”

我顿时满怀期待:“说说看,说说看,怎么个高级法?”

他右手按在胸口,望向遥远的东方,神态虔诚,喃喃地说:“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哇!真的很高级啊。

“怎么攻心?你对精神科也有研究吗?”

他摇摇头:“没有啦,我们就直接攻城而已。”

“呸!”

摩根罔顾我的义愤填膺,伸手点点我的前胸——完全是一种本能,他的手指还在周边几个穴位按了按,说:“你什么都不用想,等下回去看到涂根,不管他跟你说什么,如果他问你要答复,你就再拖住他一个晚上。”

拖住涂根一晚?他现在的老婆是爱神,我对自己的魅力没什么自信啊。

摩根很无所谓地说:“拖住他的灵魂就好,我知道你对男人的肉体向来没兴趣。”

跟我们在药材市场买虫草看成色一样,摩根就这么七情上脸地表示他给予我无条件的信任,接着慢悠悠地走到门边,呼叫守卫直接押送我回牢房。

从离开医务室的一刻起,所有生病的症状就如同浮云一样消失了,估计下半辈子也不会再犯。

事情明摆着——摩根即病根。

我步履沉重地回到囚室,如摩根所言,涂根正在等我,脸色平静,对我颔首问候:“你没事了?”

守卫为我卸下镣铐,我活动了一下周身,确实感觉良好,于是点点头。

“医生说你感染了不知名的细菌,该细菌的繁殖代谢周期是二十四小时,所以你会准时发烧和退烧。此细菌有传染性,必须严格隔离,但到第六天上午如果没再发烧,就全好了。”

摩根还真能鬼扯,但再一想,谁知道他在烟墩路的私家迷你医院里成天都在捣鼓些什么玩意儿,这种细菌说不定是真的呢。

护士大娘说的,不烧就好了,再发烧就会直接烧死,我都不敢想那些人死得有多惨,摩根你替天行道的方式真别致。

涂根对我第六天之后会不会死其实毫不关心,稍微客气了一下就单刀直入:“你见到我的纸条了吗?”

1×12?

“什么意思?”

他弹弹手指:“一家出一亿,美金,一共十二亿,通过私人渠道国际转账到瑞士银行户口,会计师事务所会帮你处理开户和转账的一切手续。预付三分之一,抓到先知后,你离开监狱之前,全部付清。”

我花了挺长的时间想搞清楚十二亿美金到底是什么概念,一开始我没觉得多高兴,毕竟这和十二财团的百分之一的股份相比,后者明显价值更高。然后,我换了个算法,把那些钱折合成小铃铛喜欢的房子几套,小铃铛想买的衣服几套,小铃铛的妈做核磁共振检查的次数……成交!!!

这两个字横空出世,从我的肺腑之间一路狂飙而出,突破肠胃咽喉牙关,眼看就要喷到涂根脸上。

说时迟那时快,我上下嘴唇一咬住,硬生生把它们挡在了那儿,嚼巴嚼巴吞了下去,再对涂根说:“我明天早上给你答复。”

涂根的眉头飞快地皱了一下:“丁通,我们都没有太多时间了。”

这事我比他知道得更清楚。我瞄了一眼桌上的电脑,桌面是黑的,但当它亮起来的时候,那儿有一个日历表。

几天之后,就是冥王和先知所预报过的十二财团全部崩盘的时间。

我的脑子只有二两橙子那么大,绝对想不出怎样才能让十二个根深蒂固、盘根错节的巨型商业集团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毁于一旦。

莫非是准备直接丢两个原子弹?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在无形中建立起了对奇武会强烈的信任。

不到最后关头,我无法说服自己相信世上有他们做不到的事。

除了先知以外,其他人的纷纷被捕似乎已经印证了我的信任不足一提,但有一种神秘的信念顽强地在我内心牢牢扎根,任凭风雨如晦,初衷不改。

我只是固执地重复:“我明天早上给你答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涂根已经可以算是这个世界上极了解我的人之一,他能确认我什么时候是认真的,就像现在。

他对我点点头告辞,走到门口却又转身,犹豫了一下,对我说:“你开始生病的那天,我来是为了告诉你,十二财团决定不接受你的任何条件。”

我“哦”了一声,静待下文。

“但是,尽管没有任何可供采信的理由,我还是相信你。

“过去几天绝大部分的时间,我都在尽力为你斡旋,说服他们应当谨慎行事,就算被证明你只是恐吓,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可不是,他们能有什么损失呢?我被关在这里,他们乐意的话可以让我关一辈子,出了这扇门,想去尿个尿都要等人来帮我解裤子。

只是那些商业巨子素来都作威作福、翻云覆雨,被奇武会玩弄于股掌之间已是奇耻大辱,被一枚纯屌丝信口雌黄就唬到,哪怕只是一小会儿,想必也是生命中不可承受之冒犯。

他们必然殚精竭虑,揣摩事情的各种可能,其中有一种看起来最具可能性——我在诈和。

我听出了涂根试图表达的全部意思,并且由衷感激他所说的“他相信我”。

我对他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非常热爱自己的工作。”

他一怔,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我们真正的第一次相见,是在那间小黑屋。你有一种独特的从容自若,尽管穿得平凡无奇,却气度森然。可是在这段时间里,那种气度却在渐渐削弱。慢慢地我感觉到,你好像不再那么投入了。几个月而已,你还长出了不少白发,好像压了很多心事一样。”

我歪着头很有耐心地说:“探长,我从来没有为难过你,我所做的决定,也毫不损及你的利益。现在,一切都快要到尾声了,你可否告诉我,是什么在令你度日如年?”

涂根根本没预料到我这一番话,他像猛地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愕然回望我,眼中的疲倦和焦虑一瞬间显露无遗。我不确定他是在对我攻城还是攻心,但这难得一见的疲乏姿态让我心有戚戚。除了对付我以外,想必还有许多棘手的事在外面的世界等着他。

这个时候,他还能很快镇定下来,对我笑笑,很温和地说:“我的人生和每个人都一样,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那倒是真的,回想十多年前,我爹妈扔下我跑了之后,各位热心肠的邻居经常跟我说的一句话就是:做人哪有十全十美的。然后塞给我两个肉包子或者一个玉米,以致到后来我一听到这句话就口水滴答。

他已经不想和我再耗下去,准备告辞,但我这儿还没完呢。

“探长,你上头的人,到底是谁?”

各大国的中央情报局、国安局或者国际刑警组织,在非常紧急的状况下肯定拥有一定程度的超越机构和部门的影响力。但任何上述组织或来自该组织的人,影响力都大不到能短短十几天之内,将分布在全世界各个角落的十二个商业教父级人物集合到一所监狱里,谈一场莫须有的交易这个程度。

我重复了一遍,如同猎犬一般执着,又问涂根:“谁是你的上司?你又是为了什么为他们卖命?”

他一言不发地看着我,看了许久,眼神微妙而复杂,而后他却刻意换上一种毫无感情色彩的语调:“丁通,这些你都不用知道,我只是做我的工作。”

我想了想,决定下点猛药:“想必你深爱你的妻子,把她看得比眼珠子都贵重。相信我,我也有这样一个女人在家里等我,不过,换作是我,哪怕我的工作是当总统,我也不会让我老婆穿得花枝招展的,去劝另一个人配合自己老公的工作。你为了这份工作是不是太豁出去了点儿?”

果然,这个理由比一柄铁锤还容易打死人,涂根大惊失色,身不由己地向我走了两步,那模样半点都没掺假:“我妻子?你见过我妻子?”

我反而愣住了:“你不知道?”

他摇摇头:“我不知道。”抽身就走,脚还没跨出牢房,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拨打。我目送他远去,从他的后脑勺儿看出了许多紧张和担忧,但具体的信息就比较模糊,你知道,后脑勺儿的表情肌实在不怎么多……然后我坐下来,仔细地穿好了衣服、鞋子,系好了鞋带。

明天早上,如果涂根回来的话,我会给涂根一个答复。

只要涂根和明天早上都跟平常一样,波澜不惊地如期来临。

四十 恐怖大合唱

整个晚上我都在小桌子旁边坐着,打开栅栏后的木门,支起耳朵,倾听黑夜中远远的虫鸣。

我住的单人牢房左邻是转角,右舍是一连排的四人囚室,二者之间相隔着至少十米的实心墙,任我把耳朵嵌在墙上贴得多么实,都听不到那边的人说黄色笑话。但如果大家某晚的娱乐节目是互捅牙刷,我还是能将就听完整场鬼哭狼嚎的直播。

我就这么一直坐着。九点半监狱熄灯,只剩下走廊里的照明灯。今天的灯颜色很奇怪,不是平常的橘黄色,而是有点发蓝,有事没事还暗一下,好像电压不稳。

那个闪烁的蓝光看得我心烦意乱,几次跑到床上去躺着,想要干脆一觉睡到天亮,哪怕睡死了都比这么心乱如麻好。

但没用,怎么都睡不着,连眼睛都没法合上,不由自主就要去看走廊上的灯,好像那是一个秘密发报机,哒哒,哒哒哒,是有什么信息在传递?

时针悄悄滑过午夜,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跟报信似的,一声发自肺腑的绵长的惨叫声从某个牢房中爆发出来,响彻整个WittyWolf。

这一声之后,恐怖大合唱的序幕就拉开了,从各个方向的牢房里传来长长短短、高高低低的狂叫,声音中充满绝望的痛苦。越来越多的声音融合在一起,此起彼伏,愈演愈烈,我听不出来到底有多少人在喊,只觉得周围忽然变成地狱,堕落的众生都浸在滚烫的钢水里,眼看着自己的身体化为乌有。我从来没有学习过关于地狱的任何知识,但那一幕景象却活灵活现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连脸上挣扎扭曲的表情都栩栩如生。

我急忙晃了几下脑袋驱赶自己的幻想。外面的惨叫声开始变得多元起来,短促的尖叫,像是被攻击到濒死的幼兽;狂暴的嘶吼交替,像是生死拳台上的搏击手正在舍命对抗;带着呜咽和抽搐的连续哀鸣,像是急于突出重围却又无处可去的绝望的流亡者。然后,我听到了剧烈的撼动铁栏杆的响动,有人在用桌腿敲击,有人在用大块的东西撞——也许就是头颅本身,有的人在拼命地踢,最多的是双臂拼命地摇动,似乎寄希望于奇迹出现,那些手臂粗的铁栏猛然间会如奶油一般融化,让他们逃之夭夭。

最可怕的是那些真实可辨的语言,无数人在狂叫。

“救命,救命!”

“这是什么东西!疯了,世界要灭亡了!”

“救命啊,啊啊啊啊……我被咬了,该死的汉斯咬了我!”

“哦,妈妈,妈妈,圣母玛丽亚……”

我抱着栏杆往外看。我的这个位置太好了,能够看到三面走廊上所有牢房的动静。那些牢房的铁栏上贴满了人,在呼喊,在挣扎,在冲击,在哭泣,许多人一脸是血。那些恐惧和狂热的嘶叫声让我在这一瞬间全然了解,因为在他们的身后,我看到了魔鬼的身影。

魔鬼啃噬着人的咽喉,吸吮着热血与体液,践踏阻挡在前的身体,将人撞击在墙壁上,机械地撞击到脑袋全部变成液体状态。魔鬼眼睛中发出蓝色的光芒,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和感情,只是寻找离自己最近的、热乎乎的身体,无论亲疏敌友就那么血淋淋地撕咬起来,四肢、头颅、五官不断被从身体上活生生地拉扯开,随地丢弃,体液、脑浆四处飞溅。那些魔鬼曾经都是正常的犯人,上一分钟还在磨牙、做梦、打鼾,或者药瘾犯了满地打滚,下一分钟,不知什么原因,却化身为择人而噬的行尸走肉。有的牢房里变身成魔鬼的只有一个,其他人于是团结起来与之战斗,但那真是一场令人绝望的战斗,无论怎么击打他,他无痛无觉无所谓,手脚骨头断裂,仍然能够爬起来继续不死不休的征程。他的牙齿变得无比发达,尖锐而强硬,正常人被咬上一口,很快就会陷入失血过多带来的休克,战斗力全失。有的牢房,四个犯人有三个变了身,唯一正常的那个人喊叫了几声之后,便永恒地沉默,眼睛看着自己的屁股,在很远的地方栖息,灵魂匆匆忙忙地走了,来不及跟牧师忏悔这一生的了无意义。

即使是关在WittyWolf的罪犯,也仍然是人,仍然有最基本与最深沉的恐惧。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陷入死亡的陷阱,在最后关头进行毫无出路的拼搏。

我瘫在自己牢房的铁栏上,满头都是汗,心脏狂跳,似乎立刻就要蹦出嘴巴。我的天哪,摩根明明说的是越狱,不是僵尸屠城啊,这是搞什么啊!

监狱的电子大门终于打开,一队狱警荷枪实弹地冲了进来。我本着对组织的一贯信任,心里顿时燃起了一朵希望的小火花,这样的小火花,我在许多人的眼里也看到了,但没过两秒,就统统地、毫不留情地被熄灭了。

有的狱警开始呕吐,还有两个丢下枪掉头就跑。冲在最前面的估计是头儿,在WittyWolf看了一辈子江洋大盗、冷血杀手,心理素质还行,多顶了两分钟之后,离他最近的一间牢房,三个满身是血和尸块的丧尸猛然发出狂暴的吼叫,合力把牢房的栏杆拉开了一个间隙,我顿时眼睛都直了。狱警头儿好样的,立刻拔出枪,哒哒哒哒哒哒,连续六发子弹,全部打在了最先挤出来的那个丧尸的脑门儿上。后者颓然倒下,塞住了牢房的出口,狱警头儿精神一振,正要伸手换弹夹,他那几个逃出大门的手下在外面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头儿,赶快跑,全要出来了,全部要出来了啊!”

每间牢房的栏杆都被拉开了,杀光了正常人的魔鬼们正眨着呆板的蓝眼,一个接一个地钻了出来。

狱警头儿一看,似乎在说:操,老子又不是豌豆射手,就算是都还少个南瓜套呢,怎么打啊?赶紧转身就跑,这位身高一米九几、一身肌肉的狱警想必大学时也是橄榄球好手,当面迎上一位丧尸兄,顿儿都没打一个就直接撞上去,踩着人家的脸就冲出去了。那边赶紧接应,大门打开,火力全开,轰得当先追赶的几头丧尸人仰马翻,而后哗啦一声落锁,所有人都在外面瘫倒在地,实在惊吓过度,一时间都呆若木鸡。

铁栅栏也驶不了万年船啊!我赶紧关上牢房的木门,缩回囚室深处,躲在桌子脚下,默默向一两百个宗教流派的主神用力祈祷:请诸位抛弃地域与观念的分歧,以大局为重,精诚团结,紧密合作,保佑那些栏杆足够结实,不要被行尸走肉们冲倒。只要我能活着走出这道门,保证给各个庙子、道观、教堂都上一份儿供,倾家荡产都决不食言啊各路神仙。

对于平分供品这件事,大家似乎都不怎么满意,所以在我闭上眼睛装死的时候,囚室的栏杆门就“呼啦啦”一响到底。哪个牢房出来的丧尸力气这么大?我吓得立刻跳起来,咚的一声脑袋重重撞在桌子上,顿时头晕眼花。来不及活血化瘀,赶紧合身一滚,想要滚到床底下藏起来,结果一把被人拖住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没好气地说:“干吗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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