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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白饭如霜 当前章节:14812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3:17

看我实在帮不上什么忙,还经常堵在门口发愣,摩根好心递给我五十块钱和一个能塞在耳朵里的同声传译器,说这是没投放市场的实验室级高科技产品,可以同时传译四种语言。叫我下楼去汉堡王吃点儿东西,而且务必要吃久一点,最好等天黑后再上来。

我没奈何出了门去吃天杀的汉堡,传译器很好用,但解决不了不会说的问题,所以大家都以为我是个哑巴,给予了我格外热情的照顾。

汉堡王只耗了我半小时的时间,估计摩根和咪咪在上面才刚刚开始装无影灯,干点什么好呢?脱衣舞俱乐部可能会在哪个区呢?

打开随身带的城市地图研究脱衣舞俱乐部可能在的区域,忽然,我的眼睛定格在了某条街道。

芝加哥北区,距离密歇根大街四个街区,沃尔顿街。

我这辈子没来过芝加哥,上辈子也没来过,地图上所有的街道名对我来说都十足陌生。

只有两个是例外。

十二 丁通的挣扎

我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钱,照着地图指示的路线去坐地铁,换乘公车,还走了一段。我对英文毫无概念,但靠着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对着猜站台的名字,也能估摸个八九不离十。

整个过程中我一无所想,一无所见,唯一的小插曲是在地铁里遇到两个黑人,都穿着连帽衫,看我的神情丝毫不友好,而且还慢慢踱过来,对我形成前后夹攻之势。

他们都比我高两个头,龇出白得发亮的牙齿俯视我,来者不善。

我吸了口气,瞪大眼睛,在他们还没完全逼近之时,大踏步主动冲上去,几乎和他们脸贴脸。我直截了当地戳了戳他们胸前的肌肉,用这几天才学到的英文咬牙切齿地问:“What?”

旁观的乘客都赶紧躲开,用一种“这小子真是嫌命长啊”的眼神看着我。

而我所有的全都是炙热的兴奋,心中热切地期待着一场街头混混式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酣畅淋漓的肉搏。

那个充满MRI和拉丁文医学名词的世界跟老子真的没缘分。

但眼下是我熟悉的世界,不管要打架的人是白,是黄,还是黑。

估计是横的怕不要命的,气场能说话,那两位黑朋友被我戳了之后,考虑了一下,哧溜地从我身边越过,骚扰别人去了,叫我和看戏的人们都好不失望。

大概四十五分钟之后,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绕圈子,反正我就站在了那个在心中已经烂熟的地址面前。

北沃顿街1418号,史蒂夫·辛格所住的地方。

标准的美国梦实现者应该住的房子。早上八点左右,车库半开着,主人可能正准备出门工作。两部车,捷豹和克莱斯勒,角落里堆着小孩子骑的三轮自行车和滑冰鞋,自行车是蓝色的,滑冰鞋是粉红色的。

奇武会给的资料上说,他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我站在花园外长久凝视着那扇白色的闭着的门,想象着门后有一个怎么样的世界。

肯定是和我的不一样的世界。我在我的世界里喜欢吃臭豆腐,嗯,他们大概吃那种蓝色的长霉菌的奶酪,摩根给我闻过一次,我当场就翻了白眼。

习相远而性相近,貌似如此而已。

但我不会无缘无故地走进某个老太太独自居住的房子里,把她对人生最后阶段的一切计划或梦想都结束在一把锋利的刀片下,变成一种粉碎的状态,无论物理意义上还是比喻意义上。

他会不会呢?

我看着那栋房子,看不透墙壁。

墙壁比人心单纯多了。

那我又凭什么去判断一个人是不是该死呢?

他们不是一杯酒,一杯酒会把所有信息纤毫不差、恒定不变地展示在那里,只需要足够的耐心和敏感,就能把它们区分得清清楚楚。不存在冤枉,也不会有误会。

我打了个寒噤。

咪咪和摩根带给我一种奇异的舒适感,似乎这个世界上任何奇怪的事情都是顺理成章的。

就算有人会因为我的一句胡言而死于非命,这都更接近一个黑色的笑话,而不是真实的悲剧。

但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看着一个即将被摧毁的小世界。

这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传来小姑娘清脆欢快的笑声,在冲着某处喊着:“爹地!!快点,我要迟到了,我要迟到了!”

我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棍,转过身落荒而逃。

那天我在芝加哥街头游荡整日,心乱如麻,不断走进各种超市顺手牵羊,又在混出大门之后把东西丢回购物车里。

晚上,我回到西尔斯大楼的办公室,从电梯刚出来就以为自己走错门儿了。

烫金门牌高高挂在门外,写着咪咪和摩根的大名——全名,我都是看了他们的护照才知道的,带着各种令人肃然起敬的头衔和后缀。

入门处是雅致整洁的接待台,旁边是候诊室,摆设舒适大方,那沙发看起来就想叫人摔一屁股,茶几上放着最新的八卦杂志和严肃报纸,足够迎合各种口味。

无论从哪个细节看,这都是一个完备专业的私人诊所,而且是非常高档的那一种。

最绝的是接待台后,早上咪咪带回来的那个金发笨女郎正在整理东西准备下班,看样子还蛮辛苦的,多半是工作了一整天。

她微笑地看了看我,准确无误地叫出了我的名字:“丁通先生,您的合伙人都在医生办公室等您。”

“明天见!”临出门她还这么跟我招呼,跟真的一样!

而后她就施施然走了,半点都不担心自己这份工作可能压根就拿不到薪水。

我半信半疑地走进去,好家伙,这是怎么搞的?就一天的工夫,什么都齐全了,医生办公室、候诊室、治疗室、隔间都弄得漂漂亮亮的,哪儿来的鲁班牌装修队?

我溜达了一圈,回头推开医生办公室的门,摩根坐在靠墙的沙发上,咪咪靠在落地窗旁边,两个人都沉默不语,各自盯着某个点发呆。

我没惊动他们,蹭过去看了看屋子内的装饰,印象深刻啊!咪咪跟美国各种政要、好莱坞明星、欧洲王室成员的合照,摩根的各种科研成果奖、各种学位证书都框起来了,很巧妙地放在各种小地方,叫人不觉得那是炫耀,但又不可能不注意,一旦注意到就会脸都吓青,顿时肃然起敬。

我满怀钦佩:“怎么合成的?技术真好啊!”

咪咪随便瞥了一眼:“都是真的。”

他指指某照片中搂着自己正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某位名媛——传说她喜欢买不同颜色的宾利车配衣服:“各个地方都换得差不多了,再换估计就要全部散架了。”又指指另一位曾经在IT世界跺一脚四方云动但现在已经挂掉了的大佬,“死活不相信我的判断,等其他人确诊已经可以死了。”

他的语气跟谈论街上有一条流浪狗爱吃肉骨头差不多:“芝加哥算比较传统的,还认这个,以前我在纽约,大家就只认钱。”

摩根这时候打断了我们:“小丁,干活。”

我以为还有什么要搬搬抬抬,挽起袖子:“干什么活?”

他手一扬,丢过来两个小纸团,我接过一看,立刻就明白了。

纸团里是那两个人的名字。

史蒂夫·辛格。

薇薇安·绍恩。

后脑勺儿很没有出息地一麻,那个小姑娘脆生生的可爱声音穿过时间和空间,在我脑海中回荡。

“爹地!!快点,我要迟到了,我要迟到了!”

我软弱地垂下手,喃喃地说:“三个星期,不是还长吗?还长呢……”

摩根冷静的眼睛一直看进了我的内心深处,看穿了我的挣扎。

“奇武会的风格你可能还不清楚,但想象一下,十号酒馆的老板乘以十,就差不多了。”

我牙齿都酸了,十倍于十号酒馆老板的德行,那是要逆天啊!

“你选一个,另一个就没事了,你两个都不选,就两个都得死。”

“总得搏一搏吧。”

他说得很随便,很没心没肺,但逻辑无懈可击。

我吞了吞口水,展开那两个纸团,盯着看,就像在看花爷的项链和宝格丽的金笔,在看拉菲和善本书,在看价值连城的元青花罐。

我希望有一个人的名字上会浮起一层血色,那些受害的无辜老人将冤魂附于其上,向我传达昭然若揭的暗示。

室内寂静无声。

但两个名字还是呆呆地在纸条上刻着,毫不生性。

它们只是圆珠笔写成的两个蓝色名字。彼此之间,毫无区别。

尽管摩根和咪咪都没有看我,但他们都在全神贯注地等待,那种被期待却深知自己无能为力的感觉像刀子一样刮着我的脑子,脑汁都被刮得要发烫了。

我猛然把那两个纸团一丢:“我做不到。”想了想,我纠正了自己的说法,“准确地说,我做不到只看名字就下判断。”

“我要看到活生生的人,要有足够多的时间观察他们。”

咪咪好像早就预料到了我有这个要求,他给了我一个痛快:“难度不大,明天就满足你。”

然后,他转过身去问摩根:“那个病人会什么时候到诊所?”

摩根看了看表,面无表情地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已经上来了。”

这时候门铃叮咚一响。

摩根干脆利落地将身上的外套一脱,穿上白色的医生制服,不知上哪儿摸了一副平光眼镜戴上。我在懊恼中还有闲心八卦:“什么病人啊?”

咪咪在旁边说:“芝加哥警察局前任总局长。”

我咽了一口唾沫,被这个伟大却非常不应景的头衔镇住了:“你,是准备跟人家自首吗?”

咪咪一点笑容都没有:“哪有,我只是拿他的命跟他换点东西罢了。”

当天半夜,给前任警察局总局长朋友看完病,咪咪和摩根又循例失踪了,这两位上的可能是吸血鬼的医学院,否则没法解释为什么他们如此偏爱在月明星稀的时候大展拳脚。天亮的时候回来,门铃按得震山响,叫我到大厦停车场后面的空地集合,我下去一看,得,一人开了一辆车。

我擦了擦眼睛,实在没法相信自己的视觉能力。

但我的大脑根据它对眼前人的了解,认为这一切都是合乎道理的。

献血车。

我蹿上去看了一圈,确认这不是“西贝货”,是正儿八经来自美国红十字会的献血车,连放在门口的献血光荣宣传单和纪念徽章都是齐全的。

上哪儿弄来的?真新鲜,原来美国也有这种东西。

咪咪直乐:“美国当然有,还有献血献得上瘾的,哭着喊着拖不住的呢!”他像背教科书一样念叨,“鼓励公众义务献血是最有效得到免费血液资源的途径,应该在全世界推行。”

他穿上白大褂,也戴上平光眼镜,和摩根对拍了一掌:“我们兵分两路,丁通你先跟我去。”

我莫名其妙:“去哪儿?”

咪咪探头往驾驶室的GPS上看了一眼,说:“东华盛顿街八十一号。”

我心里一沉。

那是另一个我熟悉的芝加哥地址——薇薇安·绍恩住的地方。

十三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车子停在东华盛顿街八十一号的路口,旁边有一处纯住宅街,断头路,在这个路口能看到所有居民的出入,无论是步行还是驾车。

路口并不宽,无论什么车或者什么人长期停在这里,都会引起其他人高度的关注。

但献血车例外,尤其是当献血车上有一个如假包换的医生的时候。

事实上很快就真的有人上来要献血,咪咪手脚利落地帮人家作检查,还聊闲天。据好几个献血者说,他那口音是标准的芝加哥北区口音,百分之一百土生土长。不管人家跟他聊什么,他好像都能接得上来,不管是男是女,都聊得人家心花怒放,直要给他留电话号码。

我曾经以为摩根是医生里面最特立独行的一位,直到我见到咪咪。如果说摩根的存在,会让你觉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些话都是至理名言,那咪咪的存在就纯然决然是:我擦,天是个什么玩意儿!

就这么收集了一大堆免费的血,里面还有罕见的RH阴性血,让咪咪挺开心,说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多混偏门的人有这种血型,偏偏他们成天招猫惹狗,没事就失血,导致供需很不平衡。

到下午的时候,他叫我:“看窗外三点的方向。”

我应声看去。

薇薇安·绍恩。

她比我从照片上看到的形象更高挑儿,更华丽,穿着简单的蓝色短裤和白色上衣,但脸上覆盖着浓妆,那眼线绝对防水防汗防油,画得比我的手指还粗。

她背着一个包,手上拎着短途旅行用的白色小箱子,大概刚从外面工作回来,神情有点疲惫,在大太阳下慢慢地走着。

我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走过献血车时她回头看了一眼,但脚下没有丝毫停顿的意思,就这么走了过去。

过了两小时,她又出门了一次,去两个街区外的超市买了一些东西,步行回来,身上换成一条印花风格的短裙子,露出白生生的长腿。她是白种人和亚裔的混血,高大性感,女性特征鲜明,皮肤平滑有光泽,兼顾了东西方之美,难怪十三岁就出道当模特。

但这么纯然放松的时刻,她脸上仍留着浓妆,应该补过,比之前回来的时候还要轮廓鲜明,颜色艳丽。

我怀疑她脸上的皮肤被重重的粉底压得喘不过气,一直在下面徒劳地呻吟甚至尖叫。

这一天,她最后一次出门是在晚上十点,围着住宅区慢跑了好几个圈,她又换了衣服,运动背心和长裤。我忍不住吹了个小口哨,对她的臀部曲线表示欣赏。咪咪懒洋洋地说:“假的。”

随着她的身影再度消失,咪咪发动了车子。半夜等待献血的人上门,这情形实在太感伤了,很难想象周边的人对此会有什么评价。

相对于看照片而言,活生生的人给我带来了更强烈的冲击,我无法想象她生前与死后的模样会有怎样强烈的对比。

何况我并未从薇薇安身上看到任何邪恶之意,至多是有一种——不安全感。

在咪咪开车回去的路上我对他这么说:

“通常美艳绝伦的年轻女子身上惯有的那种骄横与傲慢,薇薇安身上都没有,她并不期待路人会对她行注目礼,也可能是太过于习惯注目礼,所以那只是不需要期待的一部分而已。

“她似乎一直在努力打起精神,保持自己的状态,但对于能否成功毫无信心。

“这感觉真奇怪,对吗?但我的感觉也很少骗我。”

咪咪没有给我任何回应,他显然打定主意不影响我的判断,那么如果到最后我们发现杀错了人,他也不用承担协同杀人的过失。

但我觉得他这样纯属没义气。经常治得人九死一生的超级秘医,怎么还会有这种心理负担呢。

第二天一早换我跟摩根出去盯史蒂夫,车子在北沃顿街与另一条街相邻处停下来。这里比华盛顿街的人流量更大,踊跃献血的人也更多,没一会儿就搞得有人在外面排队,其中有一个只要拿去晒晒干就能作为标准人体骨骼模型的瘾君子也上车要求为社会做一份贡献。摩根不动声色为他抽出紫色的黏稠的血,照样封存,我目送那个人一步三摇离去的样子,忍不住问:“有用吗?”

摩根看了我一眼:“救人?没用!害人?也许。”

真是狂野。

九点左右我们看到史蒂夫·辛格驾车出来,车后座的两个安全座椅里是他的那一儿一女,天使般可爱的小人儿。他们的车子经过我们献血车的时候,两个孩子齐声念起车身上喷涂的公益广告词,史蒂夫的车戛然停下,而后他跳出驾驶室,越过排队的人,向摩根探问:“会在这儿待很久吗?”

摩根从旁边拿起一张日程表看了看,简直跟真的一样:“到下午三点,然后是道宁街。”

我在车的后部看着史蒂夫。

和薇薇安相比,他更像是直接从照片上走下来的,男人不容易被服饰或化妆改变,他现在的样子我感觉好像已经看过一百次了。

蓝色衬衣,干练的短发,说话很快、很果断,有一双充满热情的眼睛。

他在和咪咪聊天的时候,车子里的两个小孩儿争先恐后地叫着爹地,挺吵闹的,尽管是令人愉快的那一种,他为此抱歉地向周围的人点头微笑。

我像被人在胸口狠狠地踹了一脚,身体往后一缩。

如果史蒂夫死了,那两个小朋友就没有爸爸了。

没有爸爸是什么滋味,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很小的时候,我曾经追着小铃铛,求她答应让我去她家看看她的爸爸。

对我来说,那是一个神奇而充满力量的词,每次我欺负人家的时候,十个有九个会哭哭啼啼地说:“我要告诉我爸爸,我爸爸会揍你!”

我紧紧缩在座位上,无言地注视着史蒂夫驾车离去。他没有时间献血,但和摩根说好了会尽量赶到道宁街。

“你真的去道宁街吗?”

摩根说:“当然不。”他看看表,“已经失窃超过二十四小时了,这两辆车应该已经在警察局备案,很快就不能用了。”

他对我眨眨眼:“史蒂夫会在电视新闻上再和这辆车打照面的,别担心。”

他看起来和咪咪一样,对今天的收成很满意,满意得让我怀疑这两位到底是来帮我的还是来顺手牵羊的。

然后,他一边开车,一边从方向盘下的一个小抽屉里摸出个东西扔给我:“好了。”

我接过来一看,是个手机。

很简单的一部手机,已经被淘汰了好多年的那一种,接个手柄能当锤子用。

打开看,页面已经直接开到了短信息。

我问他:“干吗?”

他指指那个手机:“把你判断好的凶手名字发个短信,给我一个,给咪咪一个。号码都存好了。”

我捏着那个手机,望向窗外,从街道到街区,飞驰的景物渐渐荒凉,而我的心,也拔凉拔凉的。

我忽然问:“你和咪咪真的只是自告奋勇来帮我的吗?”

他一个停顿都没打,还白了我一眼:“当然不是。”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更没有那么多无缘无故的自告奋勇。”

我想起咪咪来到十号酒馆那一天,摩根迎上去时致的欢迎词——你是终于跑路到这儿来了吗?这该是捅了多大的一个娄子啊!

“咪咪捅了什么娄子?你们帮我,然后奇武会就帮他摆平他的麻烦?”

摩根耸了耸肩,对我能这么快反应过来表示赞赏,还乐了一下,露出他一贯与世无争的笑容:“咪咪啊,把某个地儿的国家元首给直接治死了,还是故意找上门去治死的,现在人家的亲卫队全世界追杀他,要是不抱上奇武会这条大腿,恐怕他下半辈子要在牛津找个舅舅不疼姥姥不爱的教职,隐姓埋名教教拉丁文算数吧。”

我没明白:“他跟人家有仇吗?”

摩根看我一眼:“仇?”他摇摇头,“咪咪不会跟人有仇的,他没时间。那位元首兄是一等一的暴君,有一段时间大肆搜捕和镇压国内的革命党人,刑讯逼供用得很溜,那些人跑出来了都去找咪咪治病,身体心灵一把抓,又没什么钱给,把咪咪搞得不胜其烦。”

“所以呢?所以他就釜底抽薪,干脆把暴君给做了?”

“是啊。”

老实说,这一手真帅啊。

然后,我二两黄豆大的脑子又回到自己的问题上来:“奇武会搞这么多事儿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内心深处我有一种一切都不真实的迷蒙感,这事不合常理,也不合逻辑,我始终殷切地期待着有人会突然跳出来给我当头一棒,大喝一声:“呔!你这是做大梦你知道吧!”

但是摩根丝毫没有主动担负这个任务的积极性,他只是雪上加霜:“奇武会在找他们的判官,为整个组织下一步的工作设立监督机制,目前来看,你是最接近他们需要的人选。”

我呻吟了一声,大梦不但没有醒,那种迷蒙感反而被深深地坐实了。

献血车一路疾驰,围着芝加哥主城区几乎兜了一个圈子,最后来到黑人聚集区一个接近荒废、极为萧条的大购物中心,直驱停车场地下第四层的某个位置,摩根将车停下,干脆利落地清理了现场。

摩根一边动手一边教我:“这儿是摄像头的死角,车头往后泊的话,摄像头就只能看到车子后部,这儿,这儿,是最容易忽略的指纹死角,要顺着擦才行。这些东西接触过献血者的皮肤,一定要带走,否则可能会留下DNA的片段。那些就没关系,可以扔得乱七八糟故意扰乱视线。”

我喃喃自语:“你这算是个什么医生啊。”

不管摩根到底是什么医生,我们反正以专业级江洋大盗的彪悍风格完成了善后工作,回到了咪咪的医学事务所。他正忙着,摩根之前的邮件显然都发挥了应有的作用,现在候诊室里坐满了各色人等,不少戴着墨镜、帽子,化着浓妆,躲躲闪闪,唯恐人家不知道自己是个人物。

摩根打了个响指,进门就去换衣服,踊跃加入为广大名流政客只手回天翻云覆雨的行列。

我从医生办公室门前过的时候,正赶上有人出来,咪咪在里面看了我一眼,简单明了地说:“短信收到了。”

我在门外面站着,待了半天,点点头抽身走了。

等咪咪治完最后一个病人回到休息室,已经月上中天,华灯光芒万丈。我和摩根已经吃完了晚饭,正在深情回忆十号酒馆和酒保约伯的不靠谱往事,这些事迹的光荣程度咪咪的反应可以证明,他站着听了一会儿就评价说:“早知道我都上你们那儿窝着去了。”

芝加哥著名的夜景就在西尔斯大楼外闪耀,估摸着各个角落都有许多游人对着各种角度“咔嚓咔嚓”,我忍不住也往窗外看了两眼,心里想着要是小铃铛在这儿就好了,我们可以上街去轧轧马路,不管跟她说什么,她都会漫不经心地说:“别想那么多了,看,那儿有星星。”

这种态度最适合我了。

咪咪洗完手坐下,很随便地从裤兜里摸出一团像屎一样的三明治,埋头大吃,一边吃一边问摩根:“你觉得能行吗?”

他们俩给人的感觉不是gay胜似gay,完全心灵相通,这种没头没脑没线索的问话,摩根回答起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我觉得可以尝试,不做最后一部分人体临床试验了?”

咪咪摇摇头:“来不及,我觉得问题不大。”

本来我认为这是他们领域内的谈话,跟我没关系,但他随即又问我:“你家里没什么亲人吧?遗嘱写好了吗?”

手心痒痒的,好想上去揍他。

直觉告诉我眼前局势那是相当的危险,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丝毫要逃开的冲动,那种听天由命的宿命感深深笼罩了我。你想想,要不是上天故意玩我,要走什么狗屎运才能在一个礼拜之间,从烟墩路的十号酒馆混到了芝加哥西尔斯大厦,跟活生生的人命闹着玩啊!

咪咪吃完了那坨三明治,上前来一把按住我,我本能地双手一推,将他拿住,顺势就想来个斯巴达式的过肩摔,他伸着脖子在我手臂的胁迫下非常冷静地说:“别摔,摔死了你就没戏唱了。”

我悻悻然放开他,咪咪活动了一下筋骨,点点头:“不错,街头格斗技过关,在芝加哥很实用。”

表扬完这句之后,他和摩根就双双站起身,对我说:“走吧。”

一直到了门口,我都没法相信,他们带我去的是这个地方。

十四 沉重的负累感

芝加哥大学附属医学院。堂而皇之的一栋大楼,有挂牌子的,看起来绝对科班正版,绝对不是咪咪这样驰名地下世界的医生应该出现的地方。

但偏偏他就一马当先,长驱直入,犹入无人之境。接待台、医生、护士、保安,要不对他视若无睹,要不就干脆颔首招呼,自然熟稔,完全当做自己人看待。

尽管我在“佩服咪咪”这件事上已经培养出了很高的素质,但这一下仍然没忍住惊讶。

“凭良心说,你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啊?”

摩根在一边淡淡地说:“咪咪以前在芝加哥医院诊断科做MD,后来走了,不过还是坚持每个月黑进他们的人事管理系统一次,保证自己的账号和权限一直生效。”就算是他,可能也觉得咪咪这么做实在是过了,“他还没事来一趟芝加哥自己给自己出差,随便在门诊治几天病,和大家混个脸熟。”

“如果只在芝加哥一家医院就算了,几乎在全美所有城市都有一家医院他是这么干的!!”

真是喷死我算了:“用一个名字?”

“当然不是,咪咪,你能记全自己的名字吗?”

咪咪对我发出的窃笑,不以为意:“当然记得,不然你以为我出事儿的时候是怎么到处逃命的。”

他们大摇大摆进了医院,把我拎到某间病房按下,熟门熟路地推出一大堆各种可怕的东西,比如针钩、刀叉、管子,开始折腾我。

各种活检,各种抽血,各种细胞提取,心肝脾肺肾、血液、骨骼,连头带脚,数值成分标准,天罗地网般的专业术语纷纷出笼。我一时趴着,一时撅着,一时酸,一时疼,一时被麻醉,一时被推到各种仪器里面躺得头晕眼花,整个人死去活来。但不管我怎么叫破喉咙,都没有人来理我,最多是某个不识相的在门外对咪咪同情地说:“又有很棘手的病人啊?”

那王八蛋就摆出一张“没办法,这就是我的命啊”的臭脸。

从我的角度看过去,那件医生白大褂在他身上丝毫没有光明正派之感,反而有一种凡人看不通透的神秘,他简直像从一个噩梦里飞出来的巫师。

有一些检验结果要等相当长的时间才能出来,他和摩根跟旁边守着,尽管眼睛眯着,但整颗心显然都是醒的。

这俩一到自己的专业上活生生就是两个疯子,长夜漫漫,他们不用睡觉,也毫不知疲倦。两个人交谈的风格尤其令人印象深刻,有时候一个人的嘴皮子只动一下,字都没出来一个,另一个人就点头称是,或者顺势把该干的活干了。

终于弄完了一整套,我精疲力竭地瘫在病床上,天色将明,被抽了骨髓的腰隐隐作痛,不知道下半辈子会不会落个后遗症——风湿关节炎什么的。这时候,咪咪和摩根先后洗了手过来慰问,我终于逮到机会虚弱地问摩根:“你们到底要干吗?”

每项检查开始和结束的时候我都试图问这个问题,但他们俩跟得了热病一样,精神高度亢奋又集中,我压根插不上嘴。

咪咪工作了一个通宵,饿了,又从裤兜里摸出了一个三明治在吃。

“你那条灰蓬蓬看不出颜色的裤子里是装了一个迷你Subway店吗?”

他吃东西的时候不爱说话,只是打了个响指,摩根心领神会。看样子他们是要跟我谈人生谈理想。

摩根语重心长地说:“老实说,你对于自己是判官这件事,怎么看?”

我摇摇头:“不知道应该怎么看,纯属霸王硬上弓,我只怕会害死无辜的人。”

这种沉重的负累感在眼前两个天才医生那里,在斯百德那个变态那里,甚至在约伯和十号酒馆老板这些人那里,似乎都是不存在的。

他们不知道经历过了什么,自然就可以把这一切轻轻拿捏起来,又随意抛弃到一旁。

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根本不知道斯百德是从什么途径得知我的,又凭借什么依据非要拖我去经历这样的考验。

有时候我想,我真正正确的选择就是双手一摊,拔腿走人。

但那种“我本来有机会救一个无辜的人,但我放弃了尝试,所以他死了”的古怪的罪恶感会在下半辈子一直缠绕着我。

没法得到解脱。

这大概就是我只能当当小流氓,永远也没法加入真正的黑社会的原因。

摩根眼中露出了然之色,他理解我,这叫我充满感激,顺便也对十号酒馆充满感激。

要不是那个鬼地方,我上什么地方去认识一个这么古怪的医生啊。

我又顺便想,这几天没我在那儿盯着约伯的酒,又没有摩根盯着喝假酒喝到晕死过去的人,十号酒馆可能又被人烧了也不一定呢。

这时候摩根把我的思绪拉回了正题:“那么,铁了心干下去吗?”

我苦笑起来:“操,说得好像老子有选择一样!”

他很无所谓:“没选择才干净,你以后就知道了。”

咪咪随手递过来一个五英寸的迷你平板电脑。

我瞅了一眼就打了个寒噤,嘀咕着转过头去:“买本《花花公子》也好啊,这一大早的。”

他强迫我正视,说:“这是芝加哥独居老人连环凶杀案的杀手profile。”

案件现场的图片旁边有字,我忍住反胃的感觉去看。

受害者的特点汇总:六十五到七十五之间,儿女长期在外或孤寡,身体有不同程度的残疾,一半以上局部瘫痪,但不影响日常生活。退休前都是专业人士或高薪企业雇员,因此都能维持中产阶级的生活水准,这从他们所住的住宅区和家居环境可见一斑。社交生活不活跃,因此大部分人受害后超过三天才被人发现。

都死于利器造成的全身性重伤,第一刀都是捅在脸上。

“这些都是谁找出来的?”

摩根说:“警察。”

当实在破不了案的时候,他们就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归纳总结案件特点上面,不落下任何细节,揣摩再三,希望突然之间就灵光一闪,上帝打开一扇破案的窗户奖赏他们的执着。

“我算知道前任芝加哥警察局总局长那天是干什么来了,他真的病了吗?还是咪咪你去给人家下了毒?”

咪咪没什么,倒是摩根有点赧然,双双不搭这个话:“警察不是判官,在没有真正线索的情况下,无论搜集到多少案件的细节,都判断不出谁是凶手。”

我觉得自己脑子坏掉了:“我可以?你们是要我改行当侦探吗?”

咪咪摇摇头:“芝加哥警方不算差劲的了,而奇武会更是拥有世界上可能最好的刑侦团队。他们的风格非常精细务实,并不是想象中只凭借一厢情愿替天行道的乌合之众。所以,一种可能性是斯百德他们故意考验你,但事实上已经查出了谁是真正的凶手;另一种是,他们真的对此无能为力。”

这两个小王八蛋一搭一档跟说相声一样,搞得我沮丧得很:“他们都无能为力的话,那就是一个不解的谜题了吧?”

“对于侦探或警察来说确实如此。”摩根懒洋洋地说。

照我的经验,这种口气之后,通常都跟随着一个浓墨重彩的but!!

“你是个好人,but,我爱上了另一个坏人。”

“这个项目实在是太好了,but,我已经投资了另一个项目。”

那么,这儿的but是什么?

咪咪半靠在病房的沙发上,伸了个懒腰说:“所有连环杀人案都是一个谜语,而这个谜语的答案,天然存在的地方就是——受害人的眼中。”

十五 涂根警长

涂根在这一个夏初的早上,遭遇了人生最大和最后的一个转折。

他其实已经到了不应该还有什么转折的年龄,四十出头,却已经在警界第一线浴血奋斗了超过二十年,只需要再工作十一个月就可以拿满额养老金退休。

局里的人已经在为他筹备盛大的告别派对,尽管涂根从不多说话,也不在业余时间和大家一起喝酒。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独行者,连拍档和后援好像都不需要。

但他救过许多人的命,是另外许多人的导师、战友和兄弟。

每个人都希望他以一种体面而光荣的方式迎接自己职业生涯的结束。

结果他就偏偏遇到了那一件大事。

暗影城连环匕首杀人案告破,困扰了他多年的谜题,突然在三月底某个清早被一个送到咖啡馆的包裹破解了。

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后续可言,警察搜查了凶手的房子,在地下室发现了他妻子爱丽丝的尸体——和其他受害人一样,死于匕首的乱刺,此外一切都非常干净,找不出任何人来过的蛛丝马迹。

是谁干的不知道,怎么干的也不知道,大多数人觉得这种替天行道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好事,但有些人则忧心忡忡,甚至觉得作为执法者,自己被深深地侮辱了。

最被人关注的是涂根的想法,四年前他就开始主持侦办这个案子,全身心投入工作,为找出案件的真相而拼命努力。

有许多次人们都认为他已经接近了光明结果的边缘,可惜最后都无功而返。

他接手这个案子之后,连环杀手的行动频率确实一度大为降低,但很难判断这到底是涂根的功劳,还是仅仅因为杀手要养家糊口搞外遇,忙不过来。

但涂根什么都没有说,他不与任何人谈论自己的感受,技术上和文书上都干脆利落地收掉了这个案子的尾。

他继续每天去车与象咖啡屋吃早餐,从他看报纸的姿态看不出任何心情波动,只是如果有人注意得足够仔细,就会发现他常常盯着最无聊的房地产分区广告那一栏,一盯就是十几分钟。

五月第三个周五的早上,涂根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见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面相敦厚,矮小的亚裔年轻人,穿着毫无特色的西服,明显属于大部分工作时间都在办公室度过的文职角色,只有眼神分外犀利,毫无软弱之感。

他对涂根的态度十分谦和:“警长?”

涂根没有说话,只是和平常一样坐在自己的桌子后面,静静地看着对方。

无论来者是谁,目的何在,既然来了,自然都有他的日程表要填满,自己既不需要急着发问,也不用急着回答。

“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国际刑警特别行动B组协调专员,名叫宾格。这次来,是想请涂根警长为最近发生的一系列重大案件担当顾问。”

涂根默默地看着这位年轻的男子。

特别行动B组,宾格。

都不是特别有存在感的名字。

如果真的打电话到国际刑警组织去查,也许任何被问到的人都会矢口否认有这号组织和人员的存在。

“ABCD的那个B?还是Beyond的那个B?”他慢吞吞地问。

宾格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回答,涂根紧追不舍:“老诸葛还没死吗?”

顿时,神秘就装不下去了,涂根的两个问题摆明了自己对来者身份的了解。

宾格露出一丝微妙的了然神情,恭敬地低了一下头——不是对涂根,而是对他们在提起的那个人。

“老爷子身体还很好,是我们所有人仰慕的对象。”

涂根点点头,淡淡地说:“好人不长命,坏蛋活千年,应该的。”

然后他转回正题:“你们找我问什么?”

宾格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分寸恰到好处的热忱,而涂根给的反应是相应地往后躲了一点,仿佛是用身体语言表明自己惹不起还躲得起的决心。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奇武会?”

涂根说:“没有。”

“从某个角度来说,他们是现在全世界最危险的恐怖组织,其主要行动是在全世界范围内追杀他们所认定需要杀或该杀的人,不择手段,没有任何监控,超越任何国家或机构的法律管辖。

“他们无法无天,行动频繁,力量强大,组织严密,而且神秘莫测。”

涂根听着,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宾格描述时所用的那些宏大而邪恶的名词,却在他身体内激发出一种有趣的热流,像一只埋伏已久的饿狼,突然看到肥美的羊群从远处悠然出现,“B组受命调查奇武会,三月,我们侦知他们的核心成员在阿姆斯特丹某处聚集,于是调集了大批精锐行动人员前去围捕。”

从他的语气里就知道,那次围捕想必是失败了的,而且败得相当彻底。

宾格坦然接受了涂根的判断,就算他不接受也没有办法,那一次确实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来自日本和北欧的超一流特种精英带领总人数超过一百的专业级雇佣军开展行动,最后几乎全军覆没。”

涂根这时候举起手来,打断了宾格,问:“关我什么事?”

宾格站起来,将外套的扣子扣上:“尽管上一次围捕失败,但我们的调查和行动还在继续,我来这儿,是老爷子的意思,他希望您可以加入我们的团队。他说,他所认识的人里,只有你能帮得上忙。”

“我?”

“老爷子的原话——除了经验、技巧、专业素养之外,在许多事情上面,你还具备一种猎人对野兽的直觉。

“而我们现在所要面对的境况里,恰恰有许多野兽,不可以用常理分析。”

涂根苦笑了一下,不但毫无把这些恭维照单全收的意思,眼神里还闪烁出被苦苦压抑的愤怒,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对其他人。

自三月那一天匕首杀人案告破之后,这是他第一次对外人真正表露出自己的情绪。

“对于一个整整四年都无法将自己辖区内一个连环杀手绳之以法的警探而言,这种评价算是称赞还是侮辱?”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但您一直都知道是那个人,对吗?”

一系列的杀人案发生,他正式介入调查,那之后没多久,查理的名字就在貌似毫不重要的细枝末节的线索之中浮上水面,成为他的眼中刺。

出于本能,他敏锐地感觉到这个人的背后隐藏着案件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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