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复数形式的童稚笑声叠合著响起,清清脆脆,在这个幽寂的空间里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一般,重重敲击在晓玖的心上。
当看清楚眼前的画面之後,晓玖的双腿一软,差点跪坐在地板上。从那些敞开大门的厕所隔间里,居然各爬出了一个肤色泛紫的幼小婴儿。他们的脖子呈现不自然的角度,歪歪斜斜,软烂的皮肤上带著黏腻液体,看得人触目惊心。
晓玖已经连尖叫都发不出来了,她骇然的嘶著气,看到那些婴儿居然无一例外地都咧出一抹足以撕裂脸颊的笑容,然後向著她爬了过来。
尽管脚上还攀附著一名婴儿,但是晓玖在看著那些以四肢爬行、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婴儿们之後,几乎是连衡量都不需要,反射性迈开双腿就往外跑。
开什麽玩笑!一个小婴儿跟七个小婴儿。脑子正常的都会选择前者啊!晓玖脸色发白地从厕所里冲出来,悬挂在小腿上的重量沉甸甸的,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著她这不是一场梦。
慌乱的脚步声啪哒啪哒的在幽暗的走廊上响起,晓玖跑得很急,连回头都不敢,满脑子只想著先离开这一层楼,找到花离一块想办法。
哇啊──哇啊──哇啊──啊啊啊──
小婴儿似乎没有料到晓玖会是这个反应,本来咧成了上弦月状的嘴巴顿时变成了下弦月,从喉咙里冲出了激烈的哭声。
「闭嘴!不许哭!」晓玖哆嗦著声音大喊,眼角红通通的,却还是强忍著不让泪水滑下来。她才是该哭的那一个人吧?有哪个女高中生会像她一样,脚上带著一名皮肤腐烂的婴儿在走廊上奔跑?
心思都被那名攀在脚上的小婴儿占去,在匆促的奔跑间,晓玖竟然没有注意到有几道脚步声正同时从楼梯下方传了过来。
☆、婴啼-02
在晓玖正准备冲下楼梯,两道人影已经一前一後的跑了上来!只听见砰的一声,身形娇小的晓玖顿时被一股冲击力撞得向後踉跄了几步,狼狈的跌坐在地上。
「哇啊!对不起,我不是……咦咦?小九?!」
慌慌张张的道歉声骤然转成了一个吃惊的音阶,而那道属於女孩子的声线也让晓玖觉得异常耳熟。顾不得臀部传来的疼痛,她忙不迭抬起头,顿时看到了一张诧异不已的圆润脸庞。
「小采?」晓玖低呼一声,几乎不敢相信她所看到的一切。为什麽小采也会出现在学校里?还穿著睡衣、打著赤脚?只是晓玖还来不及思索出一个答案,一道绷得紧紧的冷澈女声蓦地从上方砸了下来。
「叶晓玖,你腿上的那个……是什麽?」
那个?哪个?晓玖只觉得这道嗓音好像在哪里听过,她愣愣的低下头,在看到了被她的小腿压在地板上、脸孔几乎皱成一团的小婴儿时,一声尖叫立即冲出了喉咙。
「哇啊!」晓玖反射性地踢了踢脚,但是肤色泛紫的婴儿虽然被压在下方,两只小手却还是扒著晓玖的膝盖不放。
眼前的诡异画面让小采瞪大了眼,不过在看到好友急得连眼泪都要流出来的表情时,她连忙抛开慌张,迅速地在晓玖身边蹲了下来。
「小九,不要乱动,继续压住他!」
「好……」晓玖强忍著恐惧,小腿微微的施力,不让那名小婴儿有脱逃的可能。随即,她又听见小采回过头,对著後方喊道。
「可依,你可以帮我吗?」
可依?余可依?直到这个时候,晓玖才看清楚站在小采身後的人居然是班上的风纪股长。总是注重规矩的余可依,怎麽会挑在半夜的时候出现在这里?而且而且……还穿得整整齐齐,就好像是特意外出一般?
比起自己正被一名小婴儿抱住了腿,余可依的出现反而更让晓玖震惊。她不敢置信的瞪圆了眼,看著余可依蹲了下来,与小采各踞在她小腿的左右两边,然後两人同时有了动作。
只见小采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双手扳住了婴儿细幼的右臂,将其缓缓地拉离了晓玖的膝盖;而余可依则是表情凝重地抓住了婴儿的左腕,沾在掌心上的湿黏触感让她的细眉越拧越紧。
「小九,快点站起来!」小采急切地嚷道。
晓玖不敢迟疑,双手撑在地板上借力,娇小的身子迅速地从地板上站了起来,与小婴儿拉开一段距离,圆黑的眸子紧张地看著小采与余可依。
「现在怎麽办?」晓玖不知所措地问道,眼角不时觑向走廊的另一端,深怕厕所里的其他小婴儿会在这个时候冲出来。
低头看著被自己与余可依各抓住左右手的婴儿,小采心底说不害怕是骗人的,尤其是对上那双大得几乎要占去了三分之一脸孔的眼睛时,忍不住咕噜一声地咽了咽唾液,手指都有些在打颤了。
余可依强忍著胃部的不适,迅速地环了周遭一圈,当视线落及叶晓玖的身上时,更是狠狠地剜了她一眼,看得晓玖缩了缩肩膀,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到了班上的冰山美人。
在瞥见了附近的空教室之後,余可依突地将那名小婴儿从小采手上扯了下来,双手拖在他的腋下,一张美丽的脸孔绷得紧紧的,眼底是嫌恶与畏惧交杂;但,她还是步伐快速地走向离她最近的教室。
在晓玖跟小采疑惑的注视下,余可依一把将那具泛紫的幼小身躯扔在教室的地板上,然後迅雷不及掩耳地将门板反锁、关上。
几乎在她完成了连串动作的下一秒,震耳欲聋的哭声就尖厉地从教室里传了出来,啪啪啪的门板拍打声更是不绝於耳。
「快点离开这里!」余可依将沾著黏糊物质的掌心往裙角一抹,又重新抓住了小采的手,扯著她就要往楼下冲去。
「小九!」小采对著还没回过神来的好友喊道,「捉住我的手!」
发怔只是那麽一瞬间,晓玖在愣了一下之後,立即要握住小采朝她伸过来的手;却在指尖即将碰触到的时候,她看到了班上的风纪股长突然回过头,往她的方向射来一记冷冷的眼神。
不、不会吧?晓玖顿时就像是触电似的收回手,一个荒谬的念头骤然滑过脑海;但是面对小采的连声催促,她也无暇在这个时候去深思,忙不迭踩著匆忙的脚步追了上去。
三名少女的奔跑声回盪在楼梯间,制造出一波又一波的回音。明明平常走起来不会花上太多时间的楼梯,却在这个时候显得无比的漫长,一楼彷佛在遥远的另一端。
☆、婴啼-03
晓玖不清楚她们是从几楼开始跑下去的,只知道她们目前已经转过了两个楼梯口,双脚不敢有丝毫停留的踩著阶梯不断往下跑。
但是在她们经过了第三个楼梯口,挂在墙上的等身镜映出了她们匆匆略过的身影时,晓玖忽地惊喊一声,同时煞住了步伐。
「你在搞什麽,叶晓玖?」被晓玖的大叫吓到,余可依仓促地顿住脚步,不悦的回过头。
「怎麽了,小九,发生了什麽事吗?」小采抬起头,看著站在楼梯口的同学,慌慌张张的问道。
「花离……我得去找花离!」晓玖的脸色发白,恼怒自己为什麽这时候才想起最重要的事。
「他也来了?」余可依的眼里露出一抹诧异。
「花离是陪我一块来的……」绞著手指头,晓玖只要一想起自己硬拖著花离来学校就感到後悔不已。如果花离真的出了什麽事,她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的。
咬了咬下唇,晓玖顿时做出了决定,「小采、可依,你们先走,我要去找花离。」
「小九!」小采不赞同的喊道,「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小采说得没错,你以为光凭你自己就可以找到花离吗?」余可依冷冷说道,细长的美眸沾著犀利的光泽,「这种时候你连开口请我们帮忙都不会吗?」
虽然余可依的语调依旧是一贯的高傲,但是晓玖却从中听出了关心,这让她的心底不禁滑过了一股细细暖流。
她深呼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忽地听到了一道带著吃惊的温文嗓音从下方的楼梯传了上来。
「有谁在上面吗?」
晓玖的眸子顿时瞠大,她看了看小采跟余可依,发现她们也都露出了同样诧异的表情。
「小仓老师……?」晓玖迟疑地喊了一声。
「这声音是……晓玖?还有谁跟你在一起吗?」
「还有小采跟可依。」晓玖没有隐瞒,事实上,在这个时候听到了白时仓的声音,反倒让一直不安悬浮著的心稍稍地落了下来。
晓玖忍不住往下走了几步,跟小采站在同一级阶梯上,两人紧张的注视著楼梯口,期盼著白时仓的身影出现。就连余可依也松了口气,蹙得紧紧的眉头总算疏缓了开来。
只是脚步声却迟迟没有响起,反而又断续地响起了白时仓苦恼的声音。
「先把我放下来……只是走几步路而已,没关系的……好了,快点放我下来吧。」
虽然很不应该,但是晓玖这时候的脑海竟然是浮现出小仓老师让人抱住的画面,毕竟那重覆了数次的「放我下来」,不引人误会都难。
唔啊啊……晓玖晃了晃脑袋,命令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小仓老师的右脚有受过伤,被人抱著也是人之常……呃……
当看到白时仓一拐一拐地走上楼梯,然後又看到了尾随在他身後的高大青年时,晓玖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当机。
「商、商白予?」就连余可依也愣住了,一双细长美眸瞠得大大的。在注意到对方居然是一身整齐的外出服,而小仓老师则是穿著睡衣、打著赤脚时,本来如同毛线紊乱的思绪顿时在脑海里全接在了一起。
「老师,」晓玖眨了眨眼,困惑地问道,「你怎麽会来学校?」
「我也不太清楚。」白时仓苦笑一声,「我本来是在家里睡觉的,结果中途醒来时,却发现我在电脑教室里。」
「啊,我也是呢。」小采举起了手,「不过我是在保健室。」
「太奇怪了……」晓玖发出了诧异的低呼声。
「我,或许知道答案。」余可依冷澈的声音轻轻响起,顿时将所有人的视线都拉了过来,「老师,这里不方便讲事情,我们先换一个地方吧。」
「拜托不要七楼。」晓玖小小声地说道,先前在七楼女厕遭遇到的事件让她心有馀悸。
「也不要一楼。」小采苦著脸,很怕又遇上了保健室的那名女医生幽灵。
「老师,那去四楼找一间教室如何?」余可依看向白时仓,徵询著他的意见,她自己则是主动将三楼也剔除掉。
白时仓点点头,只是才刚转过身子,就对上了商白予面无表情的英俊脸孔,对方甚至还伸出了手,狭长的黑眼里居然是充满了期待,显然想要再一次地将白时仓公主抱。
「白予……我自己可以走。」
☆、无头-01
咚!咚!咚!
类似球体撞击木板地面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的传来,规律又沉重不断地进入柯白妤的耳朵里。
柯白妤本来想继续闭著眼睛的,只是那声音真的太吵太烦人,加上地面的震动不停地传递过来,她终於是睁开了眼睛。
或许是刚睁开双眼的缘故,视野内起初是朦朦胧胧的。藉著头顶上洒落下来的灯光,大略的可以看见在前方不远处,有一抹人影在那里一下一下地运著球。
谁?这种时候……不对,现在到底是几点……她又是在哪里……
诸多疑问在柯白妤的脑海里转来转,去她慢慢地坐起身体,伸手按著额,试图逐一的厘清眼下的情况
第一,头顶上的投光灯具和拱形的屋顶显示了她人在体育馆。
第二,手表上的时间则是告诉她如今是十二点半,当然是半夜的。
抓住目前仅有的两条线索,柯白妤原本还想再深思下去的,但是逐渐回复清明的视野却让她的思绪暂时地中断一下。
顶著蓬松黑短发的女孩慢动作地眨下眼,以确定自己此刻所看见的并不是错觉。
在她的前方不远处,确实有一抹身影在运著球,只不过那抹身影的脖子以上是空的,而应该在脖子以上的那个物体现在──
正在那身影的手掌下,砰咚砰咚的弹跳著。
也就是说,有一名无头的男生将自己的脑袋当成篮球在打。
当脑海中浮现出这一条叙述,柯白妤的思考能力跟著当机了,只不过那张俏丽的皙白脸蛋上并没有跟著一起显露符合她心情的表情。
似乎是注意到柯白妤已经苏醒过来,原先在兀自在运著球……不对,在运著自己脑袋的那具身影停下动作,他的身体转了过来,双手垂下。
上一秒还在地面弹跳的头颅,下一秒却是骨碌骨碌地朝著柯白妤的方向一路滚著过来。
然後,在她的正前方停下。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没什麽太大特点的平凡五官,脸颊上还有一些痘疤。
但是接下来,那张年轻又普通的脸忽然咧出了一抹大大的笑。
他的笑容越咧越大,两边的唇角也跟著往上提拉,越拉越高,直接裂到了耳际。眼睛和鼻子里则是渗出鲜血,瞬间将那张脸变得恐怖又吓人。
柯白妤的脸蛋上还是没有特别的表情,乌黑的眼珠瞬也不瞬地与之对视。
男学生的笑容渐渐的有些挂不住,他试著让自己的一颗眼珠暴突出来,垂落在眼眶底下,却又让神经接连著它,不让它真的掉落至地板上。
留著蓬松黑短发的俏丽少女还是面无表情地同他对视。
男学生的笑容真的挂不住了,他的脸部肌肉僵硬,但由於嘴角已经裂到耳际,因此形成了一个诡异古怪的表情。
「我说……」只有一颗脑袋滚过来的男学生试著主动开启话题,「你不觉得我很可怕吗?」
「很可怕。」柯白妤点了点头,说出了男学生想要的答案。
可是男学生并没有感到任何高兴之情,因为说出这句话的柯白妤依旧是一点表情变动也没有,彷佛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
不对,他要的不是这样……应该是尖叫!歇斯底里的尖叫!拼命歇斯底里的尖叫才对!
「既然很可怕,为什麽你完全没有露出害怕的模样?」男学生忍不住拔高声音质问。
「有,我真的有在害怕。」柯白妤很认真地说,继续用那双乌黑的眼眸一瞬也不瞬地凝视对方,希望让人了解她的诚意。
然而她的模样看在男学生的眼里,却只觉得她其实是在耍弄他。
「胡说八道!」男学生气急败坏地大叫道:「哪有人害怕是这种样子的?你是没看到我的头和身体分家吗?没看到我的嘴巴裂了吗?没看到我的一只眼睛掉出来了吗?」
「都有看到,很清楚。」柯白妤再度郑重地点下头,接著她伸手摸上自己皙白的脸颊,「但可能是我的颜面神经失调,所以才没办法很好的表现出来。」
听到这句话的刹那间,男学生的脸色青白交错,最後涨成惊人的猪肝色。
「你是在耍我……我知道了,你是看不起我这个鬼对吧?」那颗样貌吓人的头颅发出了咬牙切齿的声音,紧接著放声怒吼,「你就是看不起我这个鬼!我绝对要狠狠的教训你一顿!」
随著他的音量趋近咆哮,那具一直被晾在後方的无头身体忽然间有了动作。它摆动一两下,然後开始迈出脚步,朝著柯白妤的方向步步逼近。
面对眼下的这种情况,柯白妤下意识的反应是──脚对著那颗咆哮的脑袋一脚用力踹出。
显然没料到这名娇小的少女会有突来之举,完全没有防备的头颅顿时被踹飞出去,像是足球般地飞撞上对边的墙壁,发出响亮的一声,随即再被反作用力弹震回来,不偏不倚的撞上了他自己的无头身体。
磅!咚!
男学生的身体和脑袋一前一後地砸在地板上,在空旷的体育馆内制造出了剧烈的音响。
那具脖子以上少了东西的身体是直挺挺地躺著,不再有动静。至於那颗脑袋则是在地面转了转,接著也停止不动。
男学生的双眼紧闭,似乎是因为刚刚的那一下踢击加撞击而晕了过去。
柯白妤自己也有些吃惊──虽然那张俏丽的皙白脸蛋上,最多只能看见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她瞪著在地板上一动也不动的脑袋和身体,下一秒,她并不是试著走上前戳戳碰碰确认看看,而是迅速地站起,拔腿就向著体育馆的大门口奔去。
十部鬼片有九片都演过了……如果这时候再带著好奇心地靠近鬼,通常就会看到对方的眼睛猛然大睁地瞪著你!
一跑出体育馆大门,四周是昏暗的夜色包围。
夜幕之下的学校看起来异常的诡异和寂静。
柯白妤左右张望了一下,正当她思索著下一步要往哪移动的时候,斜对面的教学楼倏然有一间教室亮起了灯,在深夜里看起来格外醒目。
短卷发少女的目光定住了,她直直地凝望那栋突兀地出现灯光的大楼,脑海中有某种哔哔声在瞬间响起。
是老师,她好像感应到老师的电波了!
没有任何犹豫,柯白妤立刻笔直地朝著前方的教学楼快步奔去。
☆、无头-02
一阵凉意让花离骤然睁开始了眼睛,他打了一个喷嚏,如同受到惊吓一般弹坐起身子,一双黑澈的眼睛著急的环顾起四周。
「小九!小九……!花离呼喊著青梅竹马的腻称,下一瞬却让放眼所及的庭园景观给惊住了,声音顿时卡在喉咙里,不敢置信地瞠大了眸子。
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丛、被月光映照出浅浅颜色轮廓的花簇、身下那一片沾著湿气的草地,以及……
花离仰起了头,不敢置信的看著矗立在前方不远处的大楼,那是一二三年级教室所在的教学楼。
但是花离清楚记得,他先前明明是跟晓玖潜入了教学楼,为什麽现在反而会出现在这里?
花离缓缓地站直了身子,手指捏得紧紧的,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了眼,将脑内的思绪做了一次梳理。
四楼楼梯口的镜子、突然失去踪影的晓玖……花离倏地睁开眼,黑澈的眼底滑过一抹凝重。
被人推入镜中的自己。
花离紧抿著唇,飞快地环了四周一圈,庭园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虫声唧唧,并没有任何异状。於是,花离不再犹豫,就要迈开步伐朝著教学楼的後门赶去。
他必须要尽快找到晓玖,如果放著她一个人的话,不知道会有什麽危险。
但是花离才刚踏出几个步子,一阵轻细的嘻笑声忽地刷过了他的耳膜,骚动著听觉神经。花离一愣,但是并没有反射性地喊出「是谁在那里」,他一手捂住口鼻,屏住了呼吸,不让自己的行动发出一点声响,凝神倾听著声音的来源处。
像是窃窃私语般的细碎交谈声散溢在晚风里,不时还会夹杂著几声咯咯轻笑,彷佛有谁躲在庭园,
花离小心翼翼地循著声音方向走了过去,脚步无声无息,一双黝黑的眸子涌现警戒。
放得极轻的说话声是从花丛附近传出来的,这让花离感到诧异,因为那些花丛看起来并不像是可以藏住两个人以上的身影。从叶隙间探看过去,甚至连一截衣角都没有发现。
花离的背脊紧绷,左手垂在身侧,紧捏成拳。他如同一只猫踩著轻巧的脚步,逐渐地接近花丛,而那彷佛是女孩们在交谈的声音则是越发明显。
「咯咯咯……跑不掉的,被小姐带进来的人只有一个下场……」
「嘻嘻,他们不知道想要逃出去的话,必须在一点前回到那里,不然就永远回不去了。」
「从哪里来就从哪里回去……呵呵,但是只有一个人回到那里是没用的……」
「是啊是啊,必须在那里跟对方告白,只有告白成功,两个人才有办法回到原来的世界。」
「嘻嘻嘻……这太难了,距离一点只剩下五分钟了……」
轻快的娇笑声此起彼伏的在花丛间响起,彷佛那边躲了好几个女孩子在讲著悄悄话;然而花离向著花丛间看过去,却一个人影也没瞧见。那里空荡荡的,什麽也没有,只有洁白的花朵低垂著,不时被晚风吹得轻晃几下。
花离心中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方才的交谈声听得他心惊胆颤,虽然句中都是用「那里」来代替,但是心思灵活的他却很快地推敲出隐藏在里面的讯息。
他跟晓玖必须在一点之前赶回四楼楼梯口,否则他们将会永远的被困在镜子里!
顾不得再去寻找究竟是谁躲在这边说话,花离急急忙忙地就要转身离去;然而他满脑子只惦记著晓玖,一时间忘了控制脚下力道,鞋子摩挲著草地,发出了啪沙一声。
窸窣的交谈声乍然停止,庭园里安安静静,彷佛落针可闻。
花离心中暗叫不妙,正准备迈开步子的时候,只见原本背对著、微微低垂的白色花朵齐刷刷地抬了起来,迅速的转向花离。本该是花蕊的位置居然都咧著一张嘴巴,尖白的牙齿闪动著不祥的光泽。
「有人在偷听!」
「快抓住他!不可以让他跑了!」
尖锐的喊声像是浪潮一般地疯狂涌来,刮磨著花离的耳朵。他骇然的睁大眼,不敢置信地看著那一朵朵彷佛有自我意识的白花。它们正扭动著枝条,尖尖的牙齿喀喀喀的咬合著,在下一瞬间倾巢而出。
「缠住他!困住他!吃掉他!」
越拔越高的声音充塞著整座庭园,花离惊恐地刷白了脸色,反射性拔腿就跑。他的身形灵活、脚步轻巧,有好几次在其中一束枝条要缠上他的脚踝时,险之又险地避了开来。
然而让花离感到心惊的是,随著他与教学楼越来越接近,那些白花的枝条就拉得越长,几乎要横越了半个草皮;就连它们中心处的那张嘴巴也跟著变大,尖锐得如同凶器的牙齿让人看了胆寒不已。
花离不敢有丝毫停顿,一个劲地往前冲。他知道自己只要慢下一瞬,就会被那些白花缠住,甚至撕咬得破破烂烂。
「不许逃!停下来!」
「让我们吃掉你!」
高亢到变调的呼喊声近几要割破黑夜,花离背後的冷汗越落越多,甚至有一种衣服要被汗水浸湿了的错觉。
就在这时,花离忽地听到上方传来匡当一声重响,他反射性要停下步伐、仰起头的时候,一道熟悉嗓音却比他的动作快一步响起。
「花离!不要停,继续跑!我们在四楼!」
那是晓玖的声音!强烈的喜悦顿时袭卷而,来花离前冲的身形没有停顿,听著後方不断传来重物掉落在草地上的闷响,眼角馀光一瞥,看见了一张张椅子正被人由上方扔下来,砸在了那些试图抓住他的白花上。
「小九,去四楼楼梯口!要回去的话,必须透过镜子!」花离拉高声音喊道,他的步伐又快又敏捷,猫著身子的往前冲去,手指已经快要碰触到门板把手了。
但是紧闭的门扉却在下一刹那被由内往外的推开,一只细白的手从里头伸出了出来,猛地抓住花离的手腕。
花离反射性要挣脱,却在抬起眼的瞬间,一张面无表情的俏丽脸蛋骤然撞入了眼底。
「柯白妤?」花离愕然的吐出了对方的名字。
☆、归去-01
在晓玖发现了花离的身影之前,一群人是聚集在四楼的教室里。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去在意灯光是否会引来警卫,如果可以被人发现的话,说不定还比较好。
然而,当余可依打开了电灯的时候,黑板上的字却让他们不敢置信地瞪了眼。
教室里的黑板总是会在最角落的位置写上值日生的名字,这间教室当然也不例外,但是,那些字体居然是左右相反的。
「怎麽回事?是有人在恶作剧吗?」小采在愣了一下之後,立即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走廊上,抬起头看向悬挂在上方的门牌。
让人惊骇的是,代表著班级的数字也是左右相反。
「小采?」晓玖不安的从门口探了出来,当她也瞧见了那些颠倒的数字之时,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的字都是左右相反的。」白时仓苦笑的说道,他的手中拿著一本作业簿,这是他先前在讲台上看到的,就顺手拿了起来,没想到封面和内页的字体全数是左右相反。
余可依利用手表的光滑面板映照著那些字,当看到面板上的字是呈现出正常样貌之後,一个猜想顿时浮现在心里。
很快的,小采就垂头丧气地回到了教室里。她刚刚已经将附近的教室门牌都巡了一圈,没有一间例外,门牌上的数字全是颠倒的。
几个年轻的孩子或站或坐,神色都微微的透出了紧张与不安。白时仓更是忧心忡忡,这些左右相反的字体,代表了什麽意思?
余可依的背脊挺得直直的,细细的柳眉轻的拧起,似乎在斟酌著字句,在一阵几乎要让人窒息的沉默过後,她终於开了口。
「关於我们为何出现在学校里,我或许知道答案。不过在这之前,我想要先问一下,你们,有谁在镜子前许了愿?」
「我。」晓玖自然是第一个举手的,她是为了探查这个传闻的真假,才会在午夜时分偷偷潜如学校。
「我也许愿了。」余可依将垂在身前的发丝轻拨至身後,「你呢,商白予?」
被点名的高大青年沉默地点了点头。
瞧著犹如在打著哑谜的三个人,白时仓跟小采都是一头雾水;但随即的,小采像是想到了什麽,诧异的喊了一声。
「该不会……你们都相信了夏雪说的那个故事?」
「没有啦,我只是想知道是真是假,才会来学校的。」晓玖忙不迭摆摆手。
「我是为了预防有人半夜闯入学校,许愿只是附带的而已。」余可依轻咳了一声,一记凌厉的眼神倒是不客气地落在晓玖身上。
「……我希望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商白予垂著眼,从薄唇里吐出了低沉的嗓音。
刹那间,余可依跟晓玖就像是听到了什麽让人感到吃惊的事,将视线迅速投到了商白予的身上。
小采倒是没有想太多,只是笑眯眯的说道,「原来阿商有喜欢的人啊。凭你的条件,一定可以告白成功的。」
「我也这麽觉得呢。」白时仓温和的露出了微笑,没有注意到商白予在这瞬间微微红了脸。
「不过,既然可依、晓玖,还有阿商都是为了许愿才来到学校,我跟老师又是怎麽回事?」小采一脸纳闷。
「说得也是。」白时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衣,「我醒来时,就发现自己是在电脑教室了。」
「我是保健室。」小采接著说道。
「咦咦?所以小采跟老师都是突然出现在学校里的吗?」晓玖惊诧的张大了眼,「我是拖著花离一起来的……唔啊啊,可依,可以快一点把答案告诉我们吗?我还得去找花离才行。」
想到目前行踪不明的青梅竹马,晓玖实在是坐不住,乾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张娃娃脸写满了紧张。
「我等等就会告诉你们的。在那之前……」余可依忽地走到了商白予的身边,轻声地询问了什麽,就见本来面无表情的青年微微缩了一下瞳孔,嘴唇蠕动,似乎吐出了几个单字,但是声音放得很轻,除了余可依跟他自己之外,没有人听得清楚。
余可依就像是获得了满意的答覆,她点了一下头,一双细长美眸依序地扫过了晓玖、小采、白时仓,清澈的嗓音缓缓地流泻在教室里。
「听说在午夜时分,只要带著自己与喜欢的人的头发与指甲,到四楼楼梯口的镜子前许愿,就会获得丘比特的祝福。」
「这不是夏雪告诉我们的传闻吗?」晓玖不解的眨了眨眼睛。
「叶晓玖,你拿了谁的头发与指甲?」余可依的眼神犀利,像是一根针似的要把人戳穿。
「花、花离的。」晓玖讷讷地开口。
「我跟商白予也拿了你们其中两人的头发跟指甲。」
这句话就像是个震撼弹一般,除了当事者之外,白时仓、小采跟晓玖都愕然的瞪大了眼。
☆、归去-03
阴暗的楼梯口,微弱的月光从上方的窗子斜斜射入,在水泥地板上拉出了凄冷的浅色光泽,映照著镜子闪烁著的冷光,让这个地方彷佛充盈著一股诡谲气氛。
白时仓一行人匆匆地赶到了四楼的楼梯口却没有看见花离的身影
晓玖心急如焚地跺著步子,不时往下方的楼梯探去,只求可以早一秒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青梅竹马。
白时仓由於右脚不方便的关系,被商白予强迫压在楼梯上坐好;而他则是靠著扶手,双手环胸,细长的黑眼被浏海压住,看不清楚在想些什麽。
余可依则是紧绷著一张美丽脸蛋,尖细的下巴微抬,看起来有点不耐烦的样子。小采站在镜子前,不时摸索著镜框与镜面,试图寻找出有哪里不对劲。
沉重的氛围环绕在五人的身边,即使弄清楚他们是陷入了镜中的世界,但是该如何离去,却成为了最大的一个问题。
晓玖越是思索著教室里的那段对话,眉头就皱得越紧,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要打结了一般。只是她细碎的跺步声回盪在楼梯口之间,却一而再地挑动著余可依的神经,让她的神色越发不悦起来。
「叶晓玖,稍微的安静一下很难吗?」
「啊,对不起,我只是太紧张了。」晓玖尴尬地绞著手指头,脸上满是赧色。
瞧著好友尴尬的模样,一旁的小采正准备出来打圆场的时候,却听到了两道脚步声正急促地朝著这边接近。
余可依顿时将注意力从晓玖的身上移了开来,一双细长美眸紧锁著下方。白时仓连忙从楼梯上站起身子,本来想要往下走去,却让商白予挡在了後方。
小采更是紧张的抓著余可依的袖子,圆润的脸孔浮现了不安。一群人屏气凝神的看著幽暗的下方楼梯,听著脚步声离他们越来越近。
「花离,是你吗?」晓玖试探性地喊著。
「小九!」
彷佛松了一口气的声音响了起来,随即一抹细瘦身影也迅速地转进楼梯口,柔软的褐色发丝与俊秀的脸孔,在在说明了他的身份。
在看到楼梯口上居然待了五个人的时候,花离顿时吃惊的睁大了眼睛;但是让晓玖她们更加诧异的是,花离的身後竟然还跟著另一抹娇小身影。
「小妤?」晓玖惊呼了一声,一双眸子瞪得大大的。
「柯白妤……?」余可依不敢置信地低喃著少女的名字。
而身为柯白妤兄长的商白予,在看见孪生妹妹出现的时候,总是面无表情的脸孔破天荒地浮现一抹吃惊。
「老师。」柯白妤却是不管其他人的愕然眼神,灵活地连踩了好几级阶梯,仗著娇小的身形,迅速钻过了商白予,来到了白时仓的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
看到柯白妤的举动,余可依不由得瞥了商白予一眼,琢磨著三人之间的关系。
但是下一瞬,余可依的思绪骤然中断,她听到了声音。
彷佛石块剥落的喀啦啦声突兀的在耳边响起,又急又快,甚至她们所站立的楼梯口也开始摇晃了起来。
「呀啊!」晓玖反射性要抓住扶手,却发现水泥制的楼梯扶手居然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碎裂,劈里啪啦的声响让人听得胆颤心惊。
「这是怎麽回事?」白时仓连忙一手抓住柯白妤,一手扯住商白予,骇然的发现上方的楼梯与下方的楼梯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小采!」余可依第一个动作就是紧紧抓住一旁的小采,小心地将她护在自己周边。
「大家听我说。」
在楼梯坍塌的声响之中,花离拔高的声音显得格外的清晰,一双双的眸子顿时往他的方向看过来。
「想要离开这里的话,有一个方法……虽然我也不确定是否可行,但是,总是一个机会。」
「什麽方法?」晓玖急切地问道。
「告白。」花离的语速很快,事实上,这个答案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但是在这种非常时刻,他们也只能赌一把了。
「你在胡说什麽?」余可依的眼底透出质疑。
「花离,你说的是真的吗?可是我们这边算上你在内,也才三个男生啊。」晓玖迅速地环了在场所有人一眼,怎麽也无法将连她在内的七个人凑成双双对对。
由於上下方的楼梯正在不断的塌落,一群人不得不挤在狭隘的楼梯口上;但是说也奇怪,只有挂著镜子的那面墙壁却是完好无缺。
「我在庭园里的时候,听到那些花这样说的。是真是假,试试看就知道了。」花离苦笑一下,随即将视线调向了晓玖。
「小九,过来这边。」
花离伸手将一脸困惑的晓玖拉了过来,带著她走到镜子面前,然後双手按住她的肩膀,俊秀的脸孔上浮现了严肃。
「叶晓玖,虽然现在的时间跟地点都超糟糕的,但是我喜欢你,你愿意跟我交往吗?」
晓玖怔怔的张大嘴巴,没有想到花离竟然真的告白了。明知道这种紧张气氛下,她应该要更加不安恐惧的,但说也奇怪,瞧著花离认真的神色,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顿地落了下来,她听到自己说了一个「好」字。
下一秒,晓玖忽地瞥见了光滑的镜面竟然微微波动著,彷佛有一圈圈的涟漪在上头盪漾。
「花离,你看镜子……」
晓玖只来得及说出这句话,一阵微弱的白光忽地从镜中扩散开来,骤然将两人包覆住。
☆、归去-04(全文完)
「小九!花离!」小采惊慌的瞪大眼,想要去拉住好友,但是那道白光已经飞快地消散,而原先花离与晓玖所在的位置,却看不到那两人了。
「这、这……」余可依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这一切,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了。
然而呆愣也只是几秒钟的事情,余可依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她看了看一左一右将白时仓夹在中间的商白予跟柯白予,藉由两人不经意表现出的小动作,她心中立即有了决断。
「小采。」余可依抓紧小采的手,虽然美丽的脸庞满是镇静,但是指尖却是在微微的发著抖。
或许是察觉到了余可依不安的情绪,小采眨了眨眼,对著她露出一抹安抚的笑。
「怎麽了,可依?你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
「她当然紧张。」柯白妤没有起伏的声音忽然响起,白时仓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柯白妤,我的事跟你无关,你该烦恼的是你自己。」余可依冷冷说道,但是在视线转向小采的时候,眼神又顿地变得温柔起来,「小采……我喜欢你,你可以跟我交往吗?」
「咦?啊?」小采像是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能愣愣地看著余可依。数秒钟过後,她就像是确认什麽一般,伸手比了比自己,「那个……可依你,是在跟我告白吗?」
「不是你还会有谁?」余可依理所当然的说道,同时睨了一旁的商白予跟柯白妤一眼,「我对他们可没兴趣。」
「我是不讨厌可依……」小采蹙著眉,认真的思索著自己被告白的这件事。
「那就是喜欢了。」余可依飞快地替她下了结论,细长的美眸紧盯著小采,「你只要点头就好了,回去之後,我们有很多的时间可以培养感情。」
面对余可依的强势作风,小采迷迷糊糊的点了一下头。
这急转直下的发展让白时仓不由得看傻了眼,他怎样也料想不到,班上如同冰山美人一般的余可依,喜欢的对象居然是和她同性别的小采,而且还是以这种强迫中奖的方式来对人告白?
在白时仓的注视下,一道淡淡白光忽地从镜子里漫溢了出来,包覆住余可依跟小采的身形,就如先前晓玖与花离的遭遇一样。
等到光芒再次退去的时候,狭窄的楼梯口上只剩下白时仓、商白予、柯白妤三人了。
白时仓的表情有点僵硬,他看了看左边的高大青年,又望向了右边的娇小少女,当然知道这一对兄妹是不可能互相告白的。
「白予、小妤……」白时仓的声音有些抖,想要松开他们的手,却愕然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两人紧紧扣住。
「老师。」商白予低下了头,专注地凝视著白时仓。
「老师。」柯白妤抬起了白皙的小脸,表情是无比的认真。
「『我喜欢你,请跟我交往。』」
不同的音线却同时响起,交叠在一块,再清晰不过地钻进了白时仓的耳朵里。面对两双写满冀望的黑色眸子,白时仓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老师,你不用勉强没关系的,这只是我的任性。」商白予低声的说。
「可以跟老师告白,我已经很开心了。」柯白妤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是黝黑的眼睛里却是一抹柔软。
「我……」眼见楼梯上的裂痕即将向这边逼近,白时仓实在无法眼睁睁看著两名学生就这样殒命,他踌躇了半晌,终於想出了折衷的方案,「我可以答应跟你们交往,但是要等你们毕业之後。」
商白予跟柯白妤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那掩不住开心的模样,让白时仓险些以为自己看到了兴奋地竖起耳朵的大型犬跟小型犬。
不,应该只是错觉吧……白时仓苦恼地蹙起了眉,看到了镜子再一次扩散出淡淡白光,随即那些光线逐渐地将他们三人笼罩住,视界顿时被一片亮白所侵占。
白光存在的时间并不长,半晌过後,那些光芒就褪得一乾二净,而挂著等身镜的那面墙壁也开始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啊啦,本来以为这次来了七个人,总会有一个被留下来的,居然是这样的结局。」
幽黑的空间里,一道妩媚的嗓音轻轻地响起,身穿黑色制服、踩著黑皮鞋的夏雪悠然地伫立在半空中,纤长的睫毛垂了下来,凝望著全然崩碎的楼梯,彷佛在欣赏著什麽美丽景色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