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塞满了思绪的夜,就像挤满了乘客的黑车,再也不会等待什么,一溜烟就到达了目的地。相继到来的清晨则像地铁里的乘客,蜂拥而来。
当第一缕曙光吻过冰冷的铁窗时,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一扇六人牢房的大铁门在阳光的照射下缓缓打开。闻南戴着沉重的负累,走了进去。
带他来的狱警指了指靠窗的上铺,“那是你的床。”
闻南点点头,兀自朝角落走去。他一进来,号子里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就像动物园里的游客盯着笼子里的灰熊。
其中有两个人引起了闻南的注意。
第一个人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他坐在床边,光着膀子,露出了后背上用鸽血所文的关公刺青。闻南进来的时候他正眯着眼睛,享受一个满脸谄媚的瘦子给他捏肩捶背的快感。不用多问,大汉定是这间号子里的老大。而那个瘦子多半是他的走卒。
另一个人之所以引起闻南的注意,是因为闻南走进来时候,所有人都望向了他,只有那个人独自站在窗前,一直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干什么。他那孤绝的背影就像冬天里的寒松一样遗世独立。
铁门被重新上锁后,气氛明显变得紧张了起来。老大甩了甩手,招来了除“寒松”以外的所有人,大摇大摆地朝闻南走了过来,架势十足。
他走到闻南面前,瞪着牛铃一样的眼睛看着他,胸膛不住起伏着,一副凶狠可怕的样子,“你是新来的?”
“是!”闻南轻描淡写地说。
“哼哼!”老大冷笑一声,“一二三四五,懂几呀?”①
闻南看了他一眼,并没多大兴趣回答他的问题,“我不知道。”
“不知道?”老大狞笑一声,举起了拳头,“那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语毕,只见他朝身后的走卒使了个眼色。众人得到指令,凶神恶煞地朝闻南拥了过来。顿时,闻南只觉得四周一片黑暗,依稀可以听见走卒们把弄指骨时发出的“咔咔”的声音。
闻南轻笑一声,不慌不忙地握紧了拳头……
不一会儿,号子里就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号声。方才围住闻南的几人像蛤蟆一样爬在地上,嗷嗷痛叫,身上、脸上都是被揍的痕迹。其中那个帮大汉捶背的瘦子更是被打得鼻青脸肿,右颊高高地隆了起来,就像一个小馒头。
大汉头冒冷汗地站在闻南对面,眼睛滴溜溜地转动,握拳的双手不住地颤抖。在他的战斗生涯中,恐怕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狠角色。他和闻南单独对峙了大概一分钟后,双手一抬,突然迈步贴了过来。
闻南以为他要攻击自己,反应极快地倒退了三步,正想抬手出招,却见大汉双手抱拳,迎向自己,身子弯成了标准的九十度,“老大,您的拳脚兄弟们都看见了,也服了!从今儿起,您就是咱们这间号子的大哥了。我方彪一切都听您的吩咐!”
说完这句话,方彪又使了一个眼色。地上的残兵败将赶紧爬拢过来,聚在闻南的脚边,有的给他捏腿,有的给他擦鞋,有的给他清扫裤脚上的灰尘,就像虔诚的信徒膜拜上帝一样。
方彪更是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根皱皱巴巴的香烟来,递到了闻南嘴边,“老大,您抽烟。”
“我不抽!”闻南摆摆手,目光落在了屋子里唯一一个没有反应的人身上,“他叫什么名字?”
方彪小心翼翼地将香烟收进怀里,抬眼看了看窗口那位不动如山的人物,大叫了一声:“李有财,还不来见过老大!”
他说话的同时,矮子和另外一个卷头发的壮汉已经将李有财揪到了闻南的面前。
李有财一走近,闻南就看到了他脸上的淤青。显然,他是这间号子里面的“沙袋”。 李有财不发一语地站在闻南面前,一双灰白色的瞳人呆滞地凝视着前方。他的视线仿佛可以穿过闻南,直接投射到他身后的墙壁上。
见李有财没反应,方彪照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嘿!我叫你跟老大打招呼!你聋了!”
很不幸地,方彪言中了。李有财依然一动不动。
方彪气得鼻孔喷火,一个正蹬踹在他的膝盖上,只听见“扑通”一声,李有财猛地跪倒在地,脸也砸在了肮脏的地面上。虽然受此折磨,李有财脸上的表情却还是一贯的僵硬,眼神也依然痴痴呆呆的,好像一点儿也不痛苦。
闻南于心不忍,伸手扶了他一下。身体接触的刹那,李有财麻木的眼神忽然闪烁了一下。虽然那种变化就像流星划过天际、石头沉入大海那样敏捷,但闻南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不知道为什么,闻南总有种感觉,这个李有财其实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
五大三粗的方彪当然没有察觉这些细节,他见闻南扶起李有财,略微有些吃惊地说:“老大,您别管他!这小子命硬得很呢!不管你怎么打他,他都不会吭声,也不会喊疼!而且,第二天保准跟个没事儿人一样!以后要是您不高兴了,只管拿他出气——”
“住口!”闻南厉声打断方彪,“以后不许你打他!”
“可是——”方彪还想说什么,但闻南的眼神实在太犀利了,又联想到他的拳脚,方彪只得乖乖地改口,“是!”
其他人见方彪应了,也连忙跟着他表明了态度。
闻南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将目光移到了李有财身上。此时的他又恢复了以前的呆滞和疏离。就好像一具僵尸,立在那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奇怪的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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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这里是取谐音。如果说“懂5”就是“动武”的意思,那么就是挑衅;只有说“懂4”(懂事),才能逃过一劫;当然,像闻南那样回答什么都不知道的,免不了要挨打。
2
号子里的日子就像一个长舌妇的八卦,枯燥乏味,没完没了。对于一个阶下囚来说,唯一的娱乐,用句行话来说,恐怕就是“人玩人,玩死人”。而这句话落到闻南所在的号子,那么玩儿人之人和被玩儿之人自然就是方彪和李有财了。
特别失去了老大的位置后方彪更是变本加厉,一天几次,变着戏法地修理李有财,而那李有财也照样呆如木桩,无论方彪如何恶整他,他都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也从来不喊疼。
日子就这样在“打打挨挨”中过了一个礼拜。
这天,不知是刮了什么风,晚饭过后,狱警竟然给每个人发了一根火腿肠说是加餐。监狱里的饭从来都是小葱拌豆腐,一清二白全是素。所以,众人见到肉的时候,双眼都放出了光。可是两位头头不发话,大家又不敢造次,只能按规矩将火腿肠集中到了一块儿等待着老大的赏赐。
闻南不忍看见这种情景,招呼丁末说:“一人一根分给大家吃吧。”
丁末先是不情愿地皱了一下眉头,随即点了点头,“成!老大说什么就是什么!”
其他几个人听见闻南的话,欣喜万分,纷纷聚到了丁末的床边。丁末给每个人分了一根火腿肠,又把李有财的那根分成了两份,闻南和方彪一人多得了半根。
这些长期吃素的“霸王龙”们已很久没有见过肉了。他们捧着手中的火腿肠不住地用舌头咂那上面的肉味儿,脸上的表情就像吃了仙丹一样陶醉。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闻南。他捧着分到的一根半火腿肠,却连看也没有看一眼。
“老大,你怎么不吃啊?”丁末奇怪地问道。
“我不吃肉!”
“不吃肉?”丁末小声地咕哝道,“又不是和尚道士,怎么会不吃肉呢?”
闻南轻笑一声,径自走到了李有财的身边,将所有的火腿肠递给了他,“给你!吃吧!”
李有财看了闻南一眼,茫然地接过肉来,刚要往嘴里放,方彪忽然走过来,一把将他手中的火腿肠夺了过来,并顺手给了他一巴掌,“就算老大不吃也轮不到你吃!”
李有财被方彪打得半边脸都肿了起来,嘴角也渗出了血丝。但他依然保持着恍若未觉的状态,伸手去拿方彪手中的肉。
“怎么?想吃?”方彪白了他一眼,“那就等我明天拉出屎了再给你吃吧!”说着,方彪张大了嘴,将那半根火腿肠尽数吞入了口中。“肉啊!就是好吃!”他一边咀嚼一边揩了揩油腻的嘴,满脸得意的神色。
李有财呆呆地看着方彪上下咬合的脸颊,嘴巴大大地张着,表情滑稽而呆滞。
丁末看见他的样子,讥笑了一声:“憨腚!”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闻南注意到李有财灰白色的瞳仁蓦地翻了一下。就在那一瞬间,闻南在他的眼中看见了两条黑色的直线——它们随着李有财转动的眼珠,微微摇晃,就像死神的琴弦,随时准备弹奏出夺命的音符。
下一秒,狭小的监舍里忽然涌起了一股前所未遇的强大的压迫感,就好像有谁打开了鬼门,放出了一帮凶神和恶煞。
面对这种近乎恶鬼的气息,闻南只觉得心脏“怦怦”乱跳,脑海中陡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声音在跟他说话。
那声音开始的时候很低,很闷,就像用棉被捂住了一个闹钟发出来的那种声音。没过多久,那声音就升高了,仿佛有谁将那个闹钟从棉被里拿了出来,刺耳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监舍。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听见这个声音,李有财突然狂性大发地朝方彪扑了过去。
方彪虽然想不通李有财为什么瞬间就从一只任人宰割的傻绵羊,变成了一只龇牙咧嘴的大怪兽。但他毕竟是经常打架斗殴的主儿,虽然鼻梁上先挨了一拳,却还是反应极快地还了李有财一个正蹬。
这一脚,方彪用上了全力。李有财倒退了一步,跌在地板上,胸口立刻多出了一个淤血的鞋印。可他却好像不疼一样,对着方彪绽开了一抹狞笑。接着,他跨前一步,像提小鸡儿一样,将方彪从地上提起来,右手抓着他的领子,左手高高展开,看样子是准备给他一拳。
众人虽然感到李有财这次和平常不一样,但鉴于他长久以来给大家留下的逆来顺受的印象,大家也没太把他当回事儿,依然不怕死地围了上来。冲在最前面的丁末更是高高地跳了起来,想将李有财按翻在地。
然而丁末的身体还没有接近李有财,脖子就被对方的手死死地掐住了。
丁末痛苦地望着李有财,发现他的模样在一眨眼的工夫里已经变了许多。他原本苍白的双颊,此刻全是青色;两只眼睛向上翻,几乎看不到黑眼珠;双手死死地箍着自己的脖子,力量大得根本就不像是人类所能有的。仅仅一两分钟,丁末就被掐得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
见此情景,旁边的人先是瞪大了眼珠子,然后才反应过来,所有人一扑而上,扯住了李有财的胳膊,却怎么也掰不动。
李有财看见大家围上来,身体猛地向前一冲,同时左右手肘向外一顶,竟然将围着他的汉子们撞得晕头转向,纷纷弹了出去,跌在一旁“哇哇”乱叫。他们再也不敢贸然上前,只是拉大了包围圈,将李有财围在其中。
僵持的过程中,李有财仗着蛮力,又杀了两个人,手段之残忍,下手之狠辣令人瞠目结舌。仿佛他所面对的不是人类,而是蝼蚁一般。
“妈的!你小子也太狠了!”方彪见他如此凶横,不禁勃然大怒。他再也顾不上恐惧和惊惶,使出了浑身力气,扑向了李有财,双手狠狠抓住了他的一对胳臂,用力向外一拗。只听见“咔嚓”一声,李有财的臂膀应声脱臼。
李有财晃荡的手臂像老式座钟上摇摆不定的摆锤,悬挂在他的肩头上。换做任何人,都已经疼得耐不住了,可是他却眉头都不皱一下,摇晃着断掉的手臂,不依不饶地扑向了方彪。
下一秒,只听见方彪一声惨叫,空中立刻飞来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肉球。定睛一看,方彪已被李有财硬生生地扯成了两半,鲜血哗哗地淌了一地,将整个地面都染得血红一片。
杀死方彪后,李有财蓦地转向了闻南,作势想要开始攻击他。
情形已经不容闻南多想了,他毅然决然地向前迈了一步,双手探出,手肘向后一拐,狠狠地砸在李有财的背脊上。这次肘击,闻南用上了十成的力量。李有财遭受重击之后,迎面撞到了墙上,背心大空。
闻南看准机会,从怀中掏出了一张黄符,贴在了李有财的背脊上,然后他迅速地咬破了手指,沾着鲜血在黄符上画了一个祛邪咒,同时,嘴里还念念有词:“开天门,杀鬼路,开地府,辟人路,杀鬼卒,破鬼肚。”
灵符画完,李有财的脑后立即冒起了一阵白烟。与此同时,他也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了地上,身子像毛毛虫一样不停蠕动,皮肤和肌肉也开始迅速腐败。
过不了多久,他的皮肤就变成了绛紫色,肌肉和骨骼也萎缩了,有的地方甚至已经露出了森森的白骨。
看见李有财的这副模样,闻南并不惊讶。因为他早就看出来李有财已死去了多时!这些天来,待在他们身边的只不过是一具被“尸降术”所控制的行尸而已。只是“尸降”是五大绝降之一,要破除此降绝不会那么简单。
闻南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容易得手。他疑惑地走到李有财面前蹲了下来,正准备查看他的情况,却突然看见一只手从李有财的背后笔直地穿过了他的胸腔后,又抽了出来——而这只邪恶的黑手,竟然属于他以为已被掐死的丁末!
3
丁末杀死李有财后,邪笑着抬起头来,一双鹰隼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闻南,眼神好像能穿透他的皮肉,直接看见他的内脏。
闻南回视过去,只觉得浑身一颤。这人绝对不是普通人!他的眼神太邪恶,太狠辣,就好像嗜血的妖魔。
闻南警觉地向后退了一步,背靠着监舍的大门,同时双手反背,手掌翻覆,一道白光悄悄在他掌中腾起,开始吞噬他身后的铁栏杆。
丁末将闻南的小动作看在了眼里,不屑地冷笑了一声。笑罢,只见他突然一闪身,眨眼间就来到了闻南的身侧,伸出双手在闻南脸上一拂。一张几近透明的薄膜从闻南的脸上滑下,露出了薄膜后面萧凌虚惊讶的面庞。
“很简陋的伪装!”丁末讥诮一声,缓缓走了过来。
月光透过牢窗如银泻下,直射在丁末的脸上。拉近距离后,萧凌虚这才看见丁末的脸颊下方有一小块翘起来的薄物。
“易容丹!” 萧凌虚大叫了起来,“你怎么会我师门的秘术?你到底是谁?”
“哼!”丁末冷哼了一声,眸光赫然一变。下一秒,他突然腾出一只手抓住了萧凌虚身后的牢门,单手一拽。
萧凌虚只觉得身边罡风四起,牢窗的铁栏杆,在丁末手里就如同朽木一样,连铁条带锁地被扯出一个大洞来。丁末对萧凌虚得意一笑,迈步就走。
萧凌虚见他要逃,心下一急,挥拳就向丁末打去。丁末恍若未觉,向右一侧,不但躲过了那根铁条,双手更是快如闪电地掷出了七根金针。
只听得“叮叮”几声,七根金针不偏不倚地插进了萧凌虚身后的墙壁之中,连针尖都不见。
“果然是你!”看见那七根金针,萧凌虚牙齿咬得“格格”作响,眼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他猛地一掌拍向了丁末的面门。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就在他们相距不过一尺时,丁末忽然一个闪身,转到了萧凌虚的后方。
萧凌虚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料到丁末竟然会偷袭自己的背后。他只觉背脊重重地挨了一下。那股力道大得惊人!萧凌虚根本无从抗拒,就那么被推飞了出去。
不过,萧凌虚虽然吃了亏,但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人尚在空中,口中已念出了召唤兵器的咒语。
“九光十绝,金日银月,紫阳绿阴,青木赤火,黄土白金,黑水灵幡,号令群魔,莫敢拂逆。”
随着萧凌虚的咒语出口,监舍的地面突然松动,一道炫目的黄光乍然而现。黄光过后,萧凌虚手中赫然多出了一个形似莲花,四周带刺的刀轮。
唤出兵器后,萧凌虚也刚刚落地。他双手腕一翻,手中的刀轮旋转而飞。刀轮刚一出手,一条土柱冲天而起,就如天然气井喷发一般。
不一会儿,他和丁末之间的地面上便出现了一片松动的浮土,然后只听见“噗”的一声,浮土中一道黄光一闪,泥土慢慢地拱了起来,一只足有两人高的四角羚羊从中跳了出来。
只见那羚羊周身被黄土所包围,一双褐色的眼睛微微地眯着,四支长角就如同四把没有了刀柄的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地指着丁末。
见萧凌虚唤出了兵器,丁末也开始动真格的了。只见他双手低垂,口中默念符咒。念罢,他的五指尖端仿佛生出了一缕缕的细线,细线落在地上,竟似有生命一般跃动了起来。
“你以为只有你有帮手?”丁末邪笑一声,轻轻弹动手指。他指端的细线随之牵动。
蓦地,萧凌虚感觉到身后有一股肃杀的气氛如黑云般压了过来。他惊然回头,却见方才已经死去的方彪等人好像诈尸一样呼啦一下全都站了起来。
“让你尝尝死人的厉害!”丁末大手一挥,那群站起来的尸体立刻抬起双手,向萧凌虚扑了过去!
想这丁末惊竟然能能用“尸降”同时控制这么多尸体,修为已远远超过了萧凌虚的预想。他不敢怠慢,双手紧握刀轮,轻轻翻动。
四角羚羊在萧凌虚的操纵下发出了一声破空的长啸。只见它弓腰蓄力,四只锋利的长角立刻往扑过来的降尸身上刺去。
羚羊的四角如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形亮光。那四具降尸竟然不避不闪,硬是承受了四角羚羊的一击。只见血肉横飞而去,羚羊的四角已在降尸们的身体之上拉出了几道鲜血横飞的伤痕,让他们本就狰狞的降尸变得更加可怖!
可那些降尸已经是没有痛感,也不会畏惧的尸体了。他们根本不管那羚羊攻击力有多强,依然凶悍如初,攻击之势并未有半点减弱!
很快走在最前面的方彪就扑到了羚羊的正前方。他摇晃着已经向右偏斜的头颅顺势探入了四角羚羊的腭下,并张开血盆大口,猛地向四角羚羊的脖颈咬下去!
萧凌虚见状,赶紧双手相交,十指颇有节奏地舞动。
在萧凌虚的操控下,四角羚羊猛地一甩头,硬生生地挣脱了方彪的噬咬。方彪顺势从四角羚羊咽喉处撕下了一片皮肉,却不见鲜血溅出,反而咬了满口的黄土。
见方彪攻击失利,丁末又控制着另外四具降尸扑了上来。萧凌虚还未及喘息,便见敌人如小山般向四角羚羊压了过去!他不敢松懈,集中了精力,控制着四角羚羊和降尸们缠斗。
只见降尸们一攻前,两攻侧,一攻后,将四角羚羊团团围了起来。羚羊见敌人袭来,丝毫没有畏惧之色。它昂然仰起了头颅,俯首前冲,和降尸们展开了近身血战。
几番肉搏之后,四角羚羊与降尸们斗了个旗鼓相当,不过从萧凌虚与丁末的斗法上来看,却是高下立判。
萧凌虚唤来的魔兽是靠灵力来控制的,所以他必须持续不断地使用灵力,四角羚羊才能持续战斗;而丁末招来的降尸却是凶煞,只要施法一次,他们便会无惧无畏地攻击对手,。
如此看来,就算降尸不战胜四角羚羊,只要这场大战持续下去,萧凌虚也会因为灵力耗尽而败下阵来。
果然,随着时间的推移,萧凌虚的灵力耗损了许多,四角羚羊的动作渐渐变得迟钝了起来。降尸们抓住时机,将四角羚羊死死地抱住了。四角羚羊行动受限,战斗力瞬间下降了许多。
萧凌虚见状,立刻手掌一翻,但见一阵黄光闪过,四角羚羊的身影瞬间由实变虚,化为了一堆黄沙,落到了地面。降尸们失去了凭借,立刻四脚朝天地摔在了地上。
萧凌虚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掷出了手中的刀轮。
降尸们没料到空中猝然飞来一刀,来势之快,竟已无躲闪的余地!但见一阵刀光闪过,一排头颅立刻掉了下来。没有了头颅之后,降尸们虽然还能继续战斗,但攻击力瞬间下降了不少。
眼看萧凌虚占据了上风,丁末冷哼了一声,突然向前跨了两步,手指有节奏地卷曲,张开。那四具无头的降尸,再加上一个方彪,又从地上站了起来,扑向了萧凌虚。
这一次,萧凌虚已没有了四角羚羊为他抵挡。他只得举起刀轮,奋力砍下。长刀一下子插入了方彪的左肩。方彪歪了一歪,还不放弃,伸长了手想要抓住萧凌虚握刀的手臂。
萧凌虚哪肯给他机会。他低吼一声,握住刀轮的双手用力向下推切,这一刀果真是一推到底,刀轮一直从方彪的左肩没到了他的侧腹才停住了冲势。
方彪被制住后,丁末立即操纵着其他四具无头的降尸围住了萧凌虚。萧凌虚本想手持武器和他们大战一场,无奈他手中的刀轮在方彪体内插得太深,一时间竟然拔不出来了。
见萧凌虚失了势,丁末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狞笑。他立即操纵着他的四个帮凶,扑向了萧凌虚。
眼看自己就要被降尸包围,萧凌虚只得猛的一脚蹬在了方彪的膝盖上。这一脚萧凌虚用上了他全身的力量,踹得又狠又准。只听“咔嚓”一声,方彪的膝盖应声而断,他的身子也因为失去了双脚的支撑而矮了下去。
萧凌虚趁机跳上他的肩头尽力一蹬,借着这股后退的力量将刀轮从方彪体内抽拔出来,然后在空中一个漂亮的后翻,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丁末见萧凌虚屡败屡战,越挫越勇,不禁有些失去了耐心。只见他面色一沉,突然跨前一步,手做爪状,攻向了萧凌虚的肩膀。
丁末的修行本就高出萧凌虚许多,再加上方才的恶战,耗去了萧凌虚大部分的灵力和体力,他不敢硬接丁末这力大无比的一爪。迫不得已,萧凌虚手掌一翻,但见一阵黄光闪过,方才那只四角羚羊再次现身,替萧凌虚承受了丁末的一击。
四角羚羊本就是和萧凌虚神灵相通的魔兽,因此丁末这一爪,虽然攻在了羚羊身上,痛的却是萧凌虚。
“啊!”只听萧凌虚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叫声,他手中的刀轮瞬间便消失了,而挡在他面前的四角羚羊瞬间化为了一片飞沙,散得满室都是。
当灰尘散去之后,丁末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萧凌虚跑到了他消失的地方一看,发现地上掉落了一张老旧的羊皮。
这张羊皮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已经呈现出了阴沉的黄色,像极了被烟熏久了的手指的颜色。整张羊皮看起来古旧而有质感,处处洋溢着神秘的气息,看起来就像那些探险小说里常常出现的藏宝图。
萧凌虚将羊皮捡了起来。
此时,月光正好照了过来,瞬间穿透了那薄如纸张的羊皮。
就在那一刹那,羊皮上面显出了一些奇怪的花纹。萧凌虚正准备瞧个仔细,月光却不合时宜地溜走了。失去了月光的照射,羊皮上的图案倏然间消失了,就好像空气中有一块无形的橡皮将它擦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儿?萧凌虚正纳闷,监舍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然后是“砰砰砰”的子弹声。许是丁末逃狱时被巡警发现了。
萧凌虚想此地不宜久留,他将羊皮揣进怀里,然后拿出一副“易容丹”易容成了张子扬的样子,趁乱逃出了监狱。
4
当萧凌虚和丁末在监舍里生死大战的时候,与两人仅有一墙之隔的监狱外面,一辆黑色的牧马人乘着夜色,缓缓地停了下来。
开车的男人将车停在一个隐蔽的角落后,便熄掉了引擎,关了车灯。然后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渐渐地,他脑海中浮现了一张绝丽的脸庞。她的笑如秋水,眉目含情,一举一动都仿佛能翻乱他心里的思念。
“唉……”车里的男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地划过,仿佛他思念的人儿就在眼前,而他正在轻抚她娇嫩的脸颊。
正当男人一心沉浸在幻想中的时候,后车门突然打开了。丁末急匆匆地钻了进来,关上了车门。
男人赶紧收起了遐思,问到:“怎么样?成了吗?”
“当然。”说话间,丁末的双手在脸上揉搓了几下,他的脸皮竟然像蛇蜕皮一般脱了下来。没等看到清楚他的相貌,他便拿出一个口罩,戴在了脸上,只露出一双狐狸般精于算计的眼睛。
“你说他会发现羊皮上的玄机吗?”
“以他的道行,那张小小的羊皮根本难不倒他。”
男人脸上浮现了一丝笑意,“看来鱼儿要上钩了。”
“不,他不是鱼儿,而是鱼饵!”“丁末”邪笑一声,话锋一转,道,“我的事情办妥了,你那边呢?再等一个礼拜,可就是九星连珠了!在那之前,一定要把船准备好!否则错过了这个时机,我们可就要再等几千年了!”
闻言,男人脸色倏然一变,“我不能再等了!”
“那就抓紧点儿!这一次不能再节外生枝了!”
“对不起,我没想到钏静会背叛我们!”
“算了。我们找那个女人做替死鬼就是想要拖延一点儿时间,把该办的事儿办了。现在事情既然已经成了,她出不出卖我们已经无关紧要了。不过,那小子挺厉害的。以后我们行事可要小心点儿,再不能给他留下任何可乘之机了!”说完这句话,丁末闭上了眼睛。
男人凝视着漆黑的夜色,用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道:“你放心吧,我不会再出任何纰漏了。为了等待相见的那天,我已经轮回了千年!这一次,我一定要找到她!”
随后,男人发动了车子。黑夜,重新寂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