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萧凌虚!萧凌虚!”
一阵轻柔的呼唤传入耳中,萧凌虚恍然回神,发现自己正靠在徐福的龟棺旁边发呆。甄雪和闻南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似乎对他的走神感到颇为奇怪。
“你怎么了萧凌虚?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甄雪关切地问道。
萧凌虚摇摇头,准备站直身子。此时,他才发现神兵符还握在他的手里。萧凌虚低头凝望着神兵符,方才见到徐福的情景在他脑海中一一重现。当萧凌虚终于得以将徐福对他说过的话逐一回味之时,许多之前没有想通的事情豁然开朗。
萧凌虚感激地跪了下来,道:“师叔祖的救命之恩,弟子将永生铭记!”说罢,他恭敬地对龟棺中的徐福叩拜了三下。
闻南和甄雪不知道徐福什么时候变成了萧凌虚的师叔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对徐福磕起头来,两人看看萧凌虚,又转头望望徐福,却发现徐福的嘴角竟然往上扬了起来。
“徐福笑了!徐福笑了!”闻南诧异地大声叫了起来。
在他的惊叫声中,徐福的身体瞬间干瘪了下来。他的头发瞬间变得像烧焦的草一般干枯焦躁,皮肤也变得像腐肉一般干瘪;而他的魂魄,则变成了三大七小,十个光点,永远地进入了那个上古的式盘之中。
千秋一朝,秦事悠悠。东渡而去,万古谜踪。
悠悠海洞,玄武之腹。乌木白骨,以魂易魂。
神兵天机,疑惑尽释。前途所向,真假难辨。
鬼谷后人,同宗同源。徐福所赠,岂止一卦?
萧凌虚久久地站在徐福的龟棺旁,眼眶湿润了。
闻南和甄雪虽然也为徐福的突然死亡震惊不已,不过最让他们感到震惊的是萧凌虚竟然会因为一个千年前的古人之死流下眼泪。
甄雪走上前,想安慰萧凌虚,他却摆摆手,道:“我想我已经知道如何离开这个海洞了。”
“你说什么?你已经知道离开的方法了?你怎么知道的?”闻南震惊不已地问道。
“发生了一些小插曲……”萧凌虚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解释方才他和徐福那次穿越了真实和幻境的会面。幸好闻南和甄雪没有多问,毕竟他们现在更关心的是离开的方法。
“总之,我们如果要离开这个海洞,就要看我手里的这个式盘了!”萧凌虚说着将神兵符展示在了甄雪和闻南眼前。
闻南和甄雪一脸疑惑地看着萧凌虚,不知道他究竟在说什么。萧凌虚早料到了二人的反应,不过他已经没时间解释了。
“魂兮归来,得人肉以食,以其骨醢些。魄兮归来,得人轮以养,以其血祀些。归来兮,七星连珠,帝星陨落。”
原来,蚩尤在徐福梦中对他念的这首短辞,竟是将他的魂魄从神兵符中释放出来的阵法。而徐福几乎做到了。
“魂兮归来,得人肉以食,以其骨醢些。”三魂要归来,要吃人肉,还要把人的骨头磨成浆。其中所指的人的骨肉正好对应了徐福在前舱中留下的一舱骷髅。
“魄兮归来,得人轮以养,以其血祀些。”七魄要回来,要掠得人的脉轮来奉养,还要用人血来作为祭祀。’其中提到的七魄在人体中存在的位置,正好对应了七口乌木箱子里装着的人体器官。
萧凌虚有理由相信,徐福在这艘海船上布下的一切,就是为了实施这个释魂的阵法。只要等到当七星连珠和帝星陨落两种星象同时出现,将虚实之界打破,蚩尤那被束缚了千年的魂魄就能从神兵符中挣脱出来了,帮助徐福逃离玄武之腹。
只是蚩尤的魂魄一旦离开神兵符,救他出来的人便要献出自己的魂魄,代之被囚禁在神兵符中。
当年,徐福让侯生帮他布下了招魂阵法,到了仪式的最后,他却犹豫了。徐福一生都在追寻让天下万民避免战乱,自由生存的方法,在想通这个问题之前,他不能贸然地实施这个阵法,否则将蚩尤的魂魄释放出来以后,天下会不会又陷入一场浩劫?
于是在破阵的最后,徐福用了两个七星锁魂阵,一个招来了七只斑鳖,困住了他的海船,另一个则被他用在了自己的龟棺之上,用来困住他自己的灵魂。
双阵齐具,再加上玄武肚腹之中的神气,徐福成功地将时间永远地凝聚在了千年前的那一刻,让时光在生死的瞬间停顿了千年,他也在疑惑中兀自思考了千年。
然而,萧凌虚的出现却让徐福于恍然间参透了他一生所求的天机,所以他甘心献出自己的魂魄,救他们一命。
现在徐福已经用他的灵魂替代了神兵符中封印的蚩尤的灵魂,只要将阵法完成,他们就能唤出蚩尤,帮助他们逃出玄武的肚腹。
“总之,我们现在有了我手中的这个式盘,便一定会离开这里!”萧凌虚的话如茫茫海上的灯塔,点燃了所有迷航之人的希望。
三人稍事休息,便准备离开。可是还没等他们爬出装有龟棺的密室,一股奇怪的恶寒突然从众人背后窜上了头顶。
三人不约而同地转身,却惊然看见七条食指粗细的血液,正爬过龟棺上面的七星孔洞,流泻而下……
血降!竟然是血降!
它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沿着光滑的龟壳向下流,如同小溪般,淌到了徐福已经干枯的尸体上,寻到他的毛孔,便像水渗透土壤一般,渗进了他的皮肉里。
倏然间,徐福的身体开始像漏气的气球,越变越小,越变越小,转眼间就被腐蚀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了一个空荡荡的龟棺。
萧凌虚的眼睛都怒红了,徐福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现在却这么形消魂灭了,连一粒骨灰也没有留下。他很想留下来与那些该死的红魔决一死战。可是看看身边的甄雪和闻南,萧凌虚咬了咬牙。他叫来闻南,两人合力将龟棺的棺盖盖了起来。
只听“砰”的一声,龟棺猝然合上,那些没有流出的血降,被封其中。在七星锁魂阵的作用下,它们好像被锁住的囚犯,无法脱身,攒聚在孔洞四周,恶心得让人想要呕吐。而那些还未流进龟棺的血降则调转了方向,朝三人卷了过来。
萧凌虚将站在前边的甄雪拉到身后,然后手掌一翻,只见一道白光闪过,那些被吸在磁石上的兵器忽然摆脱了磁力的限制,从磁石上掉落下来,横飞在空中,组成了一个错落有致的浮梯,一直通到了甄雪脚下。
“快上去!”萧凌虚朝甄雪大喊。
甄雪闻言赶紧抓住一把铁剑,向上爬去。锋利的剑刃割破了她的手掌,她也不敢犹豫,深怕自己稍一停顿,就会一脚踩空,掉入血降的包围之中。
见甄雪爬了上去,萧凌虚拽了闻南一把,将他也拉到了兵器前,“到你了!”
闻南点点头,踩着兵器爬了上去。
见同伴安全爬上了舵舱,萧凌虚也想如法炮制。就在他爬到一半时,甄雪忽然指着萧凌虚的头顶叫道:“小心你上边!”
萧凌虚抬头一望,只见上方的一枚铁剑上,已经爬满了无数红色的血线。它们正在缓缓地流动,像是一条条红色的水脉,随时会流下来。
萧凌虚赶紧挥舞手中的“白金钺”打掉了那把铁剑,然而还是有一些血线落了下来,很快侵占了下方的一个铁殳。
萧凌虚挥舞着手中的“白金钺”,打掉无数蠕动着血线的兵器。然而那些染上了血降的兵器好像越来越多,斩掉一个出来三个,就是不想让他爬上去。
萧凌虚左打右劈之间,精神稍微松懈,法力顿减,空中的兵器纷纷被头顶的磁石吸了回去。他一脚踩空,眼看就要坠入一片血色之中,幸亏闻南果断地伸出手来,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他才腾出另一只手,用“白金钺”勾住地板的边缘,跃了上去。
安全着陆后,萧凌虚赶紧破坏了龟马之间的棋局,只听见头顶和地下依次传来了“轰隆”两声巨响,头顶吸附着兵器的磁石和地下的暗门同时消失,血降危机这才解除了。
2
变故来得突然,前后不过几分钟,却显得激烈而又漫长。三人惊魂稍定,刚想坐下来喘口气,舵舱的门突然被推开了,童童满脸泪水地跑了进来。
只见她的手臂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打穿了,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她的衣服。她捂着受伤的手臂,一边向闻南他们跑来,一边回头后望,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逐她。
见此情景,闻南马上奔了过去,紧紧地抱住了这个可怜的孩子,“童童你怎么了?”
童童瑟缩在闻南怀里,眼神惶恐地望向了后甲板的方向,口里语无伦次:“叔叔,甲……甲板上……”
三人被童童拉着,来到后甲板。但见全船的人都围着那七口乌木箱子,不知道在干什么。
透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萧凌虚发现那七口箱子的位置已经发生了改变——它们竟然被排成了一个人形。
萧凌虚不觉一震,他正想上前看个究竟,围着箱子的众人忽然全都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他。萧凌虚这才发现大家的样子非常奇怪。
他们每个人的脑门上都有一个食指粗细的窟窿,却不流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从他们的身上传了出来。他们高高地举着双手,脚下的步子生硬而蹒跚,就像从地底下爬出来的丧尸,随时准备择人而食。
“他们怎么了?”甫见那群龇牙咧嘴的人,闻南几乎傻在了当场,他怎么也想不到不久前还好端端的难友们现在全都变成了凶神恶煞。
“你们快退到我身后!” 萧凌虚说着,将同伴护在了身后,四人缓缓向后退去。
他们一动,对面的一群凶煞也摇晃着跟了上来,嘴里嘁哩喀喳地也不知道是磨牙还是什么别的声音。
四人被逼得步步后退,眼看就要掉下船去。闻南急切地问道:“现在怎么办?”
“我拖住他们,你们赶紧找个地方掩护起来!”说罢,萧凌虚聚足精力,双手在船舷上一拍,只见一阵青光闪过,八根“青木针”赫然出现在了他的手中。萧凌虚手握“青木针”对闻南喊道:“快走!”
闻南应了一声,一手抱着童童,一手拉着甄雪向后退去。
萧凌虚见他们开始行动,举起“青木针”,瞄准了离他最近的金老三准备将针射出。不瞄不要紧,这一瞄,萧凌虚的冷汗就下来了。金老三的死穴上竟然有一个食指粗细的窟窿,他竟然已经死了!
怎么又是“尸降”?高也不是死了吗,还有谁会降术呢?
就在萧凌虚愣神的当口,金老三忽然向前跳了一下,蹦起老高,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萧凌虚咆哮一声,抄起“青木针”扎向了金老三。金老三却不惧不畏,一低头,躲开了萧凌虚的攻击。萧凌虚不觉一愣,赶紧把“青木针”收回来准备继续再刺,手腕却被金老三死死地钳住,瞬时便剧痛难忍,手腕都像要被扭断了一般。
不过萧凌虚毕竟不是一般人。右手被擒,他赶紧扬起左手,一个手刀,照着金老三的后脑勺就是一下。萧凌虚把全身的劲都使出来了,谁知金老三竟如懂得绝世武功一般,就在萧凌虚的手刀距他还有一寸的时候,忽然把脑袋一歪,很轻松地躲开了。
这一下,就连萧凌虚都吃了一惊。没想到死人金老三竟比活的他还要灵敏。要是金老三还活在人世,他根本躲不过自己的这一下手刀。看来他只能另想办法了。
想到此处,萧凌虚使劲儿地扭过头,用嘴衔住了五根“青木针”,从手中抽出来,瞄准了金老三的五处要脉,飞针而出。经过了监狱里那次交锋,萧凌虚特意研究了“尸降”的破解之法,为的就是再次遇到这种降术时,不至于落于下风。现在,他世出的这招,就是破解“尸降”最为有效的“扎穴泄阴”之术。
但见“青木针”不辱使命,准准地射中了金老三的心阳脉、丹田脉、衍首脉、土门脉和定通脉。 “青木针”不走阴阳,立刻将聚集在这五处血脉中的阴气从惠顶和足阳二脉排出了金老三体外。
金老三体内的阴气被瞬间泄尽,他身子一矮,倒在地上,身体上发出了一股恶臭,皮肤已经由黄变黑,腐烂程度在一瞬间加剧了数倍。
眼看“尸将”之术被破,萧凌虚不觉一振,一马当先地冲在了前面。“青木针”频频射出,青色的针芒晃眼即逝,留下的只是倒地的降尸。
死里逃生,大家的脸上却丝毫没有半点儿喜悦。他们颓然地靠在船舷上,脑海中闪过的都是一个个的问号。
“我本以为高也死后,就没人跟我们作对了!可是那些血降竟然又出现了!还有阻击我们的这些人……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啊?”
闻南说着看了看甄雪和萧凌虚。甄雪的脸色看起来异常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而萧凌虚则好像想到什么,只听他语气沉重地问道:“你们还记得沉船前的那场酒会吗?当血降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奔跑逃命,费思明在干什么?”
“他不是被你撞昏了吗?”这件事萧凌虚曾经提过,甄雪记得很清楚。
“撞昏了?”闻南将甄雪的话重复了一遍后,不禁抽了一口冷气,“当时的场面那么混乱,那些奔跑逃走的客人尚且被红魔吃了个干净,他一个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怎么可能幸免于难呢?除非——”
甄雪也反应了过来,“他就是血降的主人!”
萧凌虚点点头,继续说:“你们逃到救生艇的时候,我还在和那些血降缠斗。就在我逐渐占到上风的时候,他突然跑了过来。我为了救他,被血降包围了起来,而他却纵身跳到了海中。现在想来,他这么做,应该是想趁机除掉我吧!”
话音刚落,只听见“死去”的费思明发出了一声闷笑。三人循声望去,但见有一个人从众多的尸体中间缓缓地爬了起来。
“真的是你!费思明!”闻南和甄雪异口同声地惊叫了起来,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高也之后竟然还有一个阴谋家!
费思明完全没把甄雪和闻南放在眼里,他兀自朝萧凌虚走了过去。
当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米不到的时候,萧凌虚猛然间看到费思明脸上有一块翘起来的薄物。萧凌虚先是一怔,随即便悔恨不已,“怪不得我和高也交手的时候总感觉他的道行比我在监狱里遇到的‘丁末’浅了许多。原来你才是在监狱里扮成他的人!你究竟是谁?为什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既然身份已经被揭穿了,费思明性不再隐藏,撕下“易容丹”恢复了本来的面目。
3
看见“易容丹”下的那张面孔,闻南和甄雪几乎惊得要倒在地上。两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问出了同一个问题:“穆天溢,怎么是你?”
“正是我。闻队,甄医生,没想到我们又上了同一条船。” 穆天溢冷冷一笑,向前走了几步,他的脸上完全不像往常总是带着含笑的神情,反而透着肃杀的邪气。
闻南完全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他激动地冲到穆天溢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猛烈地摇晃着,样子看起来有些歇斯底里。
“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小穆你说话啊!”
穆天溢冷哼一声,一把甩开了闻南的手,“闻队,真想不到你竟然这么信任我。不过你的信任似乎用错地方了。”穆天溢说完仰头大笑。他的笑声尖锐而刺耳,好像在嘲讽所有被他骗过的人。
听见穆天溢的这番说辞,闻南周身都涌起了一阵陌生的感觉。与一直和自己共事的小穆相比,现在的穆天溢简直有天壤之别!他完全想不到,这个以往单纯,谨慎,木讷的后辈,竟会毫不犹豫地说出这般不顾人情的话。
“不!你不是小穆!小穆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闻南猛地后退一步,陷入了极度的绝望中。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一向谦虚低调的穆天溢竟然会是一直在他们背后捅刀子的幕后真凶。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不是他!”
闻南只觉得一道惊雷当头劈下,声音顿时变得颤抖了起来:“你说你不是小穆?可是你的脸貌……”猛然间,闻南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狠狠地捏紧了拳头,指节“嘎嘎”作响,眼睛里像是要喷出血来。“我真是瞎了眼,竟然没发现敌人就在自己身边!告诉我,你是怎么混进警队的?”
“这还要多亏了你那不怕死的弟弟。” 穆天溢冷笑一声将他李代桃僵的计划和盘托出。
原来,闻北出事那天,正值“附肚童神”七天一次吸血固阴的日子。“附肚童神”本来想对在海边散步的一对学生恋人下手,却被萧凌虚发现了。
萧凌虚一路追着“附肚童神”跑了几条街道。在半路上,“附肚童神”撞上了闻北的警车。闻北追着它来到了一片建筑工地。对于吸血不成的“附肚童神”来说,身体健壮的闻北是再好不过的大餐了。于是它杀死了闻北,正准备吸血,却被萧凌虚阻止了。 “附肚童神”畏惧于萧凌虚的法术,只得迅速地跑掉了。
“我正担心‘附肚童神’吸血不成,会失去能力,没想到却遇到了来找那个警察的穆天溢。于是我便让‘附肚童神’吸干了他的血,而我则取代了他的身份。”
“怪不得那个时候你能将我擒住。”萧凌虚一直在奇怪,以他的身手应该不至于被一个普通的警察所擒获,现在他终于知道了,抓住他的“穆天溢”并不是个普通的警察。
“对我下‘火降’的人也是你吗?”甄雪也有问题想要询问穆天溢。她的潜意识里一直觉得对他下降的人应该是她认识的人,可是她就是想不起。现在想来,那个人应该就是穆天溢了吧。也只有身为警务人员的他才能那么自由的在法医中心出入而不引起别人的怀疑。
“是我!”穆天溢回答得很干脆。
看见闻南懊恼的表情,穆天溢哼哼一笑,仿佛十分享受的样子。
闻南愤恨地看了他一眼,问道:“害我杀人入狱的也是你?”
穆天溢冷笑了两声,“如果不是你和萧先生互换了身份,现在你已经是我手中的亡魂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事情的来龙去脉基本上都已经清楚了。只是有一件事萧凌虚还不敢确定,“既然你已经找到了徐福的航海日志,还要到二监去呢?”
“呵呵!”穆天溢嗤笑一声,道,“你可是徐福的座上客,要是不把你请来,他怎么可能交出神兵符呢?”
“你的目的果然是玄女神兵!”
“没错!”穆天溢毫不避讳地说,“我的目的就是要找齐天书里所说的玄女神兵!”
在杀死了云逍真人,得知了徐福盗走天书的秘密之后,“穆天溢”便开始四处搜寻徐福东渡的线索。在这个过程中,他遇上了高也和仇伍。
高也是一名建筑设计师。他称自己是秦始皇嬴政转世,想要找到徐福当年东渡的路线,去到传说中的东海仙岛,寻找隔世的爱人。仇伍则是皮条客出身,他想找到徐福东渡时带走的宝物,趁机捞一笔。
三人一拍即合,便开始联合行动。
他们发现徐福将他的航海日志隐藏在帝海之后,便开始盘算着要将日志找出来。可是有什么方法能让你在城市里大规模地掘地三尺去寻找一个东西呢?
“我利用降术控制了‘帝奥斯置业’的老板费思明,让他把徐福可能隐藏日志的地方全都买下来;仇伍则利用‘合旺香水’控制了一批小姐,利用她们的美色来摆平买地过程中遇到的各路牛鬼蛇神;最后再由高也来负责施工。我们明里大兴土木,大搞建设,暗地里却把帝海刨了个底儿朝天。”
“不过,随着‘水天堂’的生意越做越大,仇伍那小子竟然不再想要寻找徐福的宝藏了,反而把心思用到了怎么利用我教他的降术来谋利了。我最恨这种见利忘义的小人,于是便将他做成了“附肚童神”。我和高也则继续寻找徐福留下来的航海日志。”
“从那卷日志中,我得知了徐福出海的路线。于是我找到费思明,要他买一艘船出海。谁知那守财奴嫌船太贵,宁死也不肯掏钱。既然他这么想死,我只好成全他了,而我刚好取代了他的身份。”
萧凌虚没想到穆天溢竟然早就查到了徐福东渡的线索,并且谋划了这么久,他还一直天真的以为他是最近两个月才来帝海。
“最后一个问题。”萧凌虚定定地看着穆天溢。他虽然在笑,却恐怖得让他发抖,“你为什么肯告诉我们这些?
“很简单。”穆天溢一字一句地道,“死人就像地上的石头,你和他们可以无话不谈。”
萧凌虚的心瞬间飘过了一朵黑云。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穆天溢本来隐藏得极深,现在却毫无忌惮地将一切都说了出来,原来在他的心中早已将他们三人看做了死人,只怕接下来他便会出手了吧?
萧凌虚的猜测没有错,只见穆天溢唇角突然绽开了一抹自得的笑容,“我苦苦追寻数年,用尽了手段和心机,终于让我找到了想要的东西,这难道不是天意吗?”
说罢,穆天溢仰天长笑三声,待他低下头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阴沉而凶狠。
下一秒,只见他轻轻拍了拍手,童童忽然挣脱了甄雪的怀抱,跑向了穆天溢。
4
闻南和甄雪都没料到童童会叛变,全都诧异地看向了她,只有萧凌虚反应了过来,飞身去拦截她。可是穆天溢早有准备,他伸手一拽,童童立刻扑进了她的怀里。
穆天溢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说到:“好孩子!”
童童对他甜笑了一下,从怀中摸出她趁萧凌虚不备,从他身上偷走的‘神兵符’交到了穆天溢的手中。
得到这两件宝贝后,穆天溢的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只听见他念了一声:“灭!”童童的身躯忽然着起火来,进而化成了一缕清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了黑色的纸灰,从空中掉落下来。
见状,萧凌虚不觉一震,口中喃喃地说道:“童神符?又是我派的绝学!你到底是谁?”
早在监狱里第一次交手的时候,穆天溢显露的那手“易容”绝技,已经让萧凌虚怀疑他和自己的师门有关系,现在他露出的一手养灵之术,更是让他相信了,眼前之人不但与他的师门颇有渊源。而且更让萧凌虚感到的奇怪的是,他总觉得眼前之人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穆天溢冷哼了一声,脸上露出了一副不屑的表情,好像他并不想提起自己的身份。
就在两人说话到时候,闻南忽然冲了上来。
他刚才被萧凌虚挡住了,没有看清童童是怎么消失的,还以为是穆天溢用什么邪术将童童杀死了。他愤怒地冲了上来,挥拳就要攻击穆天溢。
面对闻南的拳头,穆天溢并不畏惧。他不慌不忙将抢来的宝物揣进怀里,放好。
此时,闻南的拳头刚好打到了距离他的脸颊不到一公分的地方。
只见穆天溢右手一抬,一把便抓住了闻南打过来的拳头。他的样子看起来悠哉悠哉,就像抓住一个女人的粉拳,可是只有闻南知道从穆天溢手中传来的力量是多么的强大,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就快要被捏碎了。
“闻队长何必那么激动呢?”穆天溢有如野兽一般的目光扫视着咬牙切齿的闻南,说话的语气还是一派悠然自得。
虽然拳头痛得要死,闻南还是不服输地大声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杀死童童?”
穆天溢装作没看见闻南的怒气一般,淡然道:“你误会了闻队长。我只是撕掉了自己的一张纸而已。”
“你什么意思?”闻南的另一个拳头紧紧地捏了起来,鼻孔中像要喷出火来。
穆天溢眯眼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在闻南面前一抖,“我说,她只不过是一张纸而已。”
说着,穆天溢将那张符在手中一搓,口中念念有咒:“阴魂阴魂,赐汝法名童童,归吾炼养,封汝法将,助吾办事,件件顺件件成,有功之日,送汝西方,急急如律令!”
念罢,只见他缓缓地摊开了手掌,在他的掌中赫然有一个幻影,慢慢扭曲成人,渐渐变成了童童的模样。
“叔叔。”童童甜甜地叫着,缓缓地走近了闻南。闻南这才注意到童童走动时身躯是不移动的,而是仿佛飘过来的。
现在闻南终于明白了,自己一直疼惜的那个小朋友只不过是一张纸,一个幻影。她的可爱,她的天真,她的眼泪,她的笑颜……全都是伪装,而他还傻得准备等他们离开这个“海洞”之后,收养这个父母双亡的孤儿。
“我他娘的,真是蠢货!”闻南感情受挫,一拳打在船舷上。他早该看出来的,童童根本不是普通的孩子,不是吗?
因为作为一个普通的五岁女孩,童童实在是太乐观了。她从来都不曾想念过自己刚死的父母,反而来黏着他和甄雪,这对于一个五岁的儿童来说是难以想象的。
而且,如果细细回想起来,童童在船上的表现也是疑点重重。首先,陈杰克和方勇之所以发生冲突,就是因为童童站出来指出了陈杰克偷水的事实。之后两人的冲突直接导致了船上一系列的风波,造成了大家的失和与恐慌。
再者,童童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他和甄雪的身边!怪不得他们在船上的行事对手总是了如指掌一般,原来他早安插了一个间谍在他们身边,他们的一举一动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还有最可怕的,出来告诉甄雪高也是谁的也是童童,如果不是她的“眼见为实”,他们也不可能那么快地找出真正的高也。
亏他还是个刑警,竟然被这个阴险狡诈的家伙耍了。可是谁又能想到呢?那么小,那么可爱的孩子,竟然会是……
“你这个卑鄙小人!竟然利用了这么可爱的,孩子……来出卖他!”直到此刻,闻南在情感上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童童只是一张符纸的事实。
穆天溢冷笑一声,脸上露出了一副毫无悔意的表情,“他朝思暮想的女人可是这海中的水神玄武啊!如果我不送他上西天,他又怎么能见到她呢?”
“你这头该死的杀人魔!”闻南彻底被穆天溢的残忍激怒了,作势要上前和他拼命。
面对闻南的攻击,穆天溢一点儿也不畏惧。只见他双手一合,左手握住右腕,右手二指执一张黄符,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猝然间,一直待在一旁的童童猛然向闻南扑了过来。
见此情景,萧凌虚赶紧挥转手腕,“青木针”霍然飞出。
童童一下就被萧凌虚钉在了船舷上,可是她脸上的表情却丝毫不见任何痛苦和畏惧,反而笑得令人发憷。她低下头,好像撕纸一般,将自己的身躯顺着“青木针”在她身上打出的八个空洞撕成了两半,一边撕她还一边“咯咯咯”地笑着,模样天真可爱,就像小孩子正在开心地玩游戏。
当童童终于将自己的身体撕成了两半,她的两截身子又各自抖动着化成了两个完整的她。眨眼之间,众人面前便有了两个童童了。
萧凌虚见自己的攻击失效,连忙手掌一翻,立刻从船下的海面上掬起一柱水来。黑光凝聚之处,水花盘卷着化为了一条长鞭,打向了童童。
萧凌虚本来想利用水将童童这张人形符纸打蔫。可谁知童童的身体在吸水之后反而变得黏稠而有韧性,她就像一条被打湿的布一样,反过来裹住了萧凌虚。萧凌虚想把她从身上甩下去,但她的身体紧紧地缠在萧凌虚身上,根本就甩不掉。
“妈的!”见萧凌虚被童童缠住,闻南两步就冲到穆天溢面前,想要擒贼先擒王。闻南势如猛虎,一出手就抓住了穆天溢执符的手腕,顺势便要向后扭。谁知他虽然用尽了全力,穆天溢的手腕竟是纹丝不动!闻南反倒被自己的力量拽了个踉跄,他顿时明白,自己根本不是穆天溢对手。
然而,一切已经晚了。只见穆天溢狞笑了一声,手上的黄符“哧”的一声燃了起来,他极快地在空中画出一个篆字,口中大喝一声:“疾!”
另一个童童忽然蹿了过来,一下子就抱住了闻南的身体。闻南赶紧扭动着身子想要甩开她,可是她却将他包得死紧,闻南甚至可以看见她的身体慢慢地与自己的身体重合在了一起。
仅一会儿,另一个童童就完全没入了闻南的体内,就像灵魂钻入躯壳。闻南惊恐地抬起头,看着穆天溢。但见他突地扬起手,握住了拳头,姿态极为优雅,仿佛是演戏一般。
闻南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心里有些发毛,他赶紧握起了拳头,准备防御。可他的手刚一用力,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他的双手竟然像有预言功能一样,早就握起了拳头,并且已经高高地抬了起来!
闻南吃了一惊,想将拳头松开,可是他的双拳却完全不听自己的使唤。这时,他才注意到,穆天溢也正将手臂高高抬起,两人的姿势,如出一辙,就像照镜子一般!
穆天溢对着闻南狡黠一笑,闻南突然感到他的双手好像不再是他的了。它们已经完全脱离了神经系统的控制,反而在穆天溢的控制下一拳拳地击向了自己的脸庞。
第一拳,闻南打中了自己的眼眶,他被打得眼冒金星;第二拳,闻南打中了自己的鼻子,他被打得鼻血如河;第三拳,闻南打中了自己的太阳穴,他被打得眼前一黑,立刻就倒在了地上。
鲁智深三拳打死镇关西,闻南三拳便将自己打倒在地,不省人事了。
见闻南倒地,穆天溢得意一笑,只见他手掌一挥,另一个童童立刻从闻南的身体里爬了出来,又扑向了甄雪。
闻南都不是另一个童童的对手,甄雪又怎么可能是呢?没有两下,另一个童童就捉住了甄雪。不过她并没有像处置闻南一样伤害她,只是将她带到了一个萧凌虚触不到的地方。
拉开了甄雪后,穆天溢手掌一收。两个童童的身体由实变虚,化为了点点幻象,围绕着甄雪,好像两条看不见的绳索,将她牢牢地困在了原地。
战场上只剩下了穆天溢和萧凌虚。两人面对面站着,都做好了决战的准备。
“我们终于可以一对一决一死战了!”穆天溢对萧凌虚大喊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变得凶狠起来。
穆天溢的宣战别有深意,而他脸上的表情也十分奇怪,竟然带着浓浓的恨意,好像萧凌虚亏欠了他许多许多。可是,杀死云逍真人,并对萧凌虚机关算尽的人是他啊!要说恨也是萧凌虚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哪里轮得到他来含恨?
不过,一切已经由不得萧凌虚多想了。决战的时刻到了!
萧凌虚咆哮一声,手掌忽然一翻。一道黑光从海水里喷射而出,就像海面上涌起了一阵黑潮。黑光过处,水柱如龙冲天。“黑水鞭”仿佛从水底翻出来的定海神针,乘着水花急射而出,直指穆天溢的死穴。
穆天溢扑哧一笑,双手一撮,从他的手袖之中飞出七根金针。只听见“噔噔噔”几声,“黑水鞭”像被七根金针截获的猎物,被固定在了船舷之上。
萧凌虚心中暗叫不妙,只得翻转手掌,但见白光青光交替闪过,被钉住的“黑水鞭”瞬间变成了“青木针”,“当当”掉在了地上。
萧凌虚趁机手掌一挥,八根“青木针”又回到了他的掌中。
这一下偷梁换柱,取了个巧,化解了穆天溢的攻势。他不满地撇了撇嘴,双手由掌变拳,那七根金针便如听话的孩子一般,也飞回了他的掌中。
萧凌虚、穆天溢两人各自持有自己的兵器,彼此凝望,都不再贸然出手,转而在心头盘算着接下来的招法。
气氛凝冻到了冰点。在一旁观战的甄雪,不由得张大了嘴,大口地吸气、呼气,好像只要停下,心脏就会马上支离破碎一般。
霍地,青光一闪,便是萧凌虚率先发招。只见他迅速地将“青木针”分在左右手中,然后他双手同时用力,“青木针”受力而出,一左一右地飞向了穆天溢。
眼看着萧凌虚使出一招声东击西的狠招,穆天溢也不慌乱,挥手一拂。七根金针先后飞出,在空中首尾相连,形成了一根细长的金丝剑,从萧凌虚射出的两组“青木针”中间穿过,到得萧凌虚面前又忽然化为了七根金针,又狠又准地射向了萧凌虚的周身七穴。
穆天溢的攻击又快又猛,萧凌虚不敢托大,手掌翻覆,青过黑来,迅速将“黑水鞭”唤了出来,用鞭花在周身卷出一道水涡来,这才化解了六根金针的激飞之势,不过还是有一根金针命中了他的足三里穴。萧凌虚只觉双脚一麻,踉跄了几步,胸前顿时失守。
穆天溢当然不会放弃这个挫敌良机,他单手一甩,手中的六根金针斜飞而出,又是一攻。
见穆天溢攻来,萧凌虚忍住疼痛,身体向前跃出,同时两只手肘上下分击“黑水鞭”,长鞭绕开穆天溢的第二轮攻击,直攻他的双臂。
穆天溢应变也极快,他身形一闪,聚足气力,六根金针瞬间迸发,根根后发先至,六个击打声几乎同时发出,六种不同的杀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霎时覆盖了萧凌虚的全身。
萧凌虚知道这是决胜的一招,迅速抬起“黑水鞭”,同时聚起了全身的力量,将法力逼于鞭上,刹时间,“黑水鞭”上黑光四射,“横公鱼”乘光而来,扑向了穆天溢。
眼看着“横公鱼”就要将穆天溢一口吞下。他却不闪避,反而面露喜色地从怀中掏出“神兵符”来作为抵挡。
两兵相交,只见一道异光闪过,神兵符正中央的龟甲上,七星图案一时间变得血红一片,一股强大的力量自穆天溢左掌与式盘交握的地方快速地升了起来。
穆天溢被震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到了地上,而“黑水鞭”受到了强大内力的震慑,也弹回了萧凌虚手中。
萧凌虚伸手接住“黑水鞭”,虎口被震得辣辣发疼。他还来不及为下一次迎敌做好准备,但见一个个玄青色的光点忽然在穆天溢手中的神兵符四周聚集了起来,就像从天外飞来的绿色的萤火虫,并越聚越密,越聚越亮……
待那些光亮消失之后,但见遍布在龟甲天盘上的七星图案瞬间亮起,刺眼的青色光亮射向了四周的海面。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铺天盖地,整个甲板开始全部震动起来,船下原本就不平静的海面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海潮暴涨,如恶魔惊醒伸出了巨爪,酝酿着一场毁天灭地的阴谋。
瞬间,一股狂暴的力量震撼了萧凌虚的心神。他感觉自己被一股莫名其妙的气势笼罩了。他猛然抬起头,眼前所见,无论是人还是景色,仿佛都笼罩在一片森然血色之中,前所未有的浓烈血腥气充斥了他的整个鼻腔,就像置身于血海之中。
尚未被那股力量波及的甄雪并不知道为什么萧凌虚的四周突然变得血红一片,但是在最初的惊愕过后,她猛然醒悟,大喊了一声:“小心,萧凌虚!”
甄雪的声音在空气中迅速传了出来,前面明明什么也没有,可是她的喊声却像是撞上了某种有形有质的物质,重新弹回了她的耳中。
甄雪只感到耳鼓轰鸣一声,就像耳朵里进水了一样,听觉忽然变得混沌不堪,仿似有什么东西在耳中流过,并顺着血管进入了她的大脑,压迫着她的神经。她的脑袋“嗡”的一下就蒙了,思维变得一片混沌。
甄雪一下子软得跪在了地上,抬头望向了穆天溢和萧凌虚站立的方向。但见他们的周身不知道什么原因被一道红色的光芒包围了。而方才还悬浮在空中的血粒早已降了下来,围绕着他们的身体紊乱地悬浮着。一股股巨大的气流以他们为中心横冲涌来,加上海面剧烈的震颤与甲板的颤抖,仿佛都在预示着某个惊天的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