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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那些刺目的青光,穆天溢的脸上露出了疯狂的神色,似狂喜,似激动,似凶狠,似狂放。
“是了!哈哈!就是它了!”他兴奋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从怀中掏出神兵符,高高地举过了头顶,声音也转为了高亢。
只听他一字一句地念道:“魂兮归来,得人命以养,以其骨醢些。魄兮归来,得人轮以食,以其血祀些。归来兮,七星连珠,帝星陨落。”
萧凌虚不觉停止了所有的动作,瞪大了眼睛望着穆天溢。这咒语莫非是……
伴随着穆天溢的咒语,原本还在四处扩张且毫无章法的光线忽然收缩了一下,然后一道刺目的亮光霍地从龟甲中射了出来,直冲上天,有那么一瞬间,整个船上居然亮如白昼!
亮光过后,穆天溢手中的神兵符忽然大放异彩,射出的光芒如波涛一般汹涌澎湃,围绕着穆天溢的身体化作一根光柱,直冲上空。
而在耀眼光柱之中的神兵符,下方的地盘忽然幻化出了无数青色的光辉,涌动流转,如水晶一般,将正中的龟甲拱衡其中。龟甲之上,隐隐有血光,熠熠生辉,在四周青光的簇拥下浮沉不定,但这一次,却再没有暗淡下去,反而是越来越亮。
萧凌虚心中猛然一紧,踏上一步,拉住穆天溢厉声道:“你要干什么?”
但穆天溢却对萧凌虚的话充耳不闻。此刻,他的身影被完全包裹在神兵符散发出的光辉之中,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面前悬浮的神兵符。他的脸上少了几分邪气,却多了几分让萧凌虚感到既陌生又熟悉的狂热。
只见穆天溢凝神在神兵符的龟甲正中轻轻一点,似乎是随着他的指点,神兵符之上的七星斑纹,依次浮现,整个神兵符光辉大盛。
四下突然变得亮如阳光,什么都看不见。在这诡异的光亮中,萧凌虚看见了一片红色的大海,茫茫渺渺,无穷无尽。红色的烟气笼在水面,血液一样的海潮缓缓流转,时升时落,萧萧天地,一片苍然萧杀景色!
众人似乎都被这死一般的景象所震慑住了,不再开口说话。四周陷入了一片异样的寂静中,仿佛什么都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猜测着即将发生的事!
下一秒,夺目的光亮迅速暗淡消失了。龟甲上的耀眼光芒像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吃掉了一般,逐渐收回了神兵符之中,只留下了一个血红色的点从龟甲中央,七星斑纹之中的某个位置浸了出来,并开始缓缓地扩散开来。
很快的,七星斑纹像被朱砂染色了一般,逐个变成了红色。古拙的神兵符上,原本的神秘铭文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也一个个地化作了血色。
半空中蓦地响起了一个神秘而妖异的声音,如沉睡的远古妖灵,颂读着遗忘千年的诗篇:“魂兮归来,得人命以养,以其骨醢些。魄兮归来,得人轮以食,以其血祀些。归来兮,七星连珠,帝星陨落。”
在那一声声的魔音之中,后甲板的七口乌木箱子之中忽然射出了七道红光,直冲向上,于半空中凝聚成了七个红点,渐渐前移,当它们移到前甲板时,即刻投下了七片红色的阴影。
血红的颜色如潮水一般弥漫了整个神兵符,将它变作了一个红色闪耀的邪物。
当七星全都变成了红色之后,一束血光忽然从神兵符中透了出来,奔腾如势不可当的洪流,弥漫了整个甲板,也染红了所有人的面孔。
血色之中,前甲板上方才死去的那些人身上的皮肉忽然像被熔化的铁水一样,渐渐变成了红色的血珠,一粒一粒地从地上倒飞而上。
无穷无尽的血芒霍然出现,每一个地方都是血气蒸腾,每一个角落都是刺目的红色光影,浓烈到化不开的血气冲天而起,高高悬浮在天空之上。最后,空中凝聚的血粒开始沸腾起来,无数的血气疯狂地向穆天溢手中的神兵符涌去,像是全部的血芒光影都被其上的某种力量吸收了。
此情此景,萧凌虚并不觉得陌生。这赫然就是他和徐福会面时见到的最后一个情景,莫非蚩尤那被囚禁了千年的魂魄就要被释放出来了吗?
萧凌虚还没来得及细想,穆天溢忽然大声叫了起来:“成功了!我终于成功了!”他的声音因为兴奋变得嘶哑不堪,面上肌肉扭曲,面红如血,显得癫狂而诡异。
穆天溢话音未落,萧凌虚只觉得眼前光影晃动,头顶的人形血粒仿佛受到了什么召唤一般,忽然一抖,快如闪电,夹带无比威势,凝聚成了一个六臂八足的巨人。
那个巨人相貌威武,面如刀雕,头顶犄角,双目紧闭,身高足有几十米,如果他不是魂魄,而是真的具有血肉之躯,恐怕几步便可将脚下的海船踩扁。
“蚩尤!”萧凌虚和穆天溢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一个震惊,一个狂喜。
蚩尤缓缓俯身,凑近萧凌虚和穆天溢,脸上的表情倨傲不逊。他虽未睁眼,却仿佛已经看透了世事。
穆天溢踏前一步,屈膝跪下,并将手中的神兵符举到巨人面前,口中念道:“于嗟栾兮,兴师逐鹿。身首异处,孤魂不聚。既取尔命,曷驱尔族?”
穆天溢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诗歌,句句悲戚而殇情,似是道出了千年之前蚩尤在逐鹿战败,被黄帝斩首的屈辱往事。蚩尤听见诗歌,凄然低头,双目之中竟然滴出血来。
穆天溢继续念,声音由悲伤变得愤怒,激昂起来,“于嗟帝兮,歼尔良人。中心恨兮,信誓于月。歃血为咒,人百其身。”
听到此处,蚩尤忽然仰天狂吼一声,虽然并未发出任何让人能够听到的声音,但从他的表情中能够看出他的悲愤。
萧凌虚知道穆天溢念这首诗绝对只是为了触怒蚩尤,可是他一时又无法猜透穆天溢的意图。
只听穆天溢对蚩尤念出了最后几句诗文:“于嗟桀兮,与子同仇。释尔魂兮,助我亡去。将子无忧,与子偕作!”
这下子萧凌虚终于懂了,穆天溢念出这番拗口的古诗文竟是为了让蚩尤助他脱离眼前的困境。可是他念得多么真挚啊,即便是听在萧凌虚耳里也是悲戚感人,更别说已经在神兵符里含恨被困了千年的蚩尤?
只见蚩尤无声地咆哮了一声,猝然间以惊人的速度往穆天溢这边冲了过来。
蚩尤、穆天溢,两具身躯,一大一小,一虚一实,蓦然于空中交汇,竟然像水乳一般交融在了一起。
一股巨大的力量穆天溢的身上辐射了开来,海船都震得抖了起来,摇晃不止。
和蚩尤合体之后,穆天溢诡笑着抬起头来,双目已经尽成血红之色。而他的身体则像张大的气球一般瞬间膨胀了数倍,身躯内部更是传来了“咯咯咯咯”的剧烈响声,犹如骨头都在颤抖一般。
只是片刻,他的四肢肌肉便鼓胀了起来,身上衣服寸寸断裂,皮肤上也鼓出了如蛇的青筋,根根血管凸起,胀到难以置信的程度,而眉心之中则清晰地浮现出了一个血红色的铭文,形若盘蛇,带着几分诡异之色。
穆天溢紧紧盯着自己变得异常有力的双掌。片刻之后,他慢慢笑了起来。笑声中,他的额间射出了一道诡异的红芒,将他的身躯包围在其中。他犹如破茧一般,身躯瞬间蜕变,身后出现了六臂、八足的幻影,那些手足每一只都比他本人的大了不知几倍,就像背着可以毁天灭地的武器,威风凛凛,煞气大盛。
“哈哈哈哈——”穆天溢狂笑着,挥动身后六只长出来的巨手在空中一个横扫,竟然有一阵强劲的气息从他的掌中射出,打入了空中,头顶的那些黑珊瑚顿时像雨一般落了下来。
黑珊瑚砸到船上,将甲板戳出一个个大窟窿来,船身经历了连番波折,早就不堪一击了,此刻再遭遇了这阵珊瑚雨更是雪上加霜,随时都有散架的危险。而那些落入水中的黑珊瑚,更是溅起了巨大的水花,从空中倒泻下来,打得船上全是积水,船身的重量立刻增加了不少,不由得往下沉了许多。
避无可避,萧凌虚只得让甄雪护着昏迷的闻南躲入了装过乌木箱子的尾楼之中,即便如此两人在奔跑的过程中身上还是被飞落的尖骨划出了数道伤口,皮开肉绽。
萧凌虚为了掩护他们,继续留在甲板上和穆天溢周旋 ,在间不容息的珊瑚雨中躲避着,已被落下的珊瑚划得遍体鳞伤。
2
穆天溢狂笑着立于落下的珊瑚中,眼睁睁地看着萧凌虚拼尽全力跳起,冒险避过了从身侧横扫而过的一块珊瑚。
萧凌虚惊险地从半空中落下,谁知就在双脚踏上甲板的时候,猛然间脚下一陷,几乎站不住。萧凌虚低头一看,却只见脚下的甲板已经被飞落的珊瑚完全地凿穿,他的双脚已失去了立足之地。
这一下非同小可,萧凌虚的身躯摇摇欲坠,而穆天溢似乎没有丝毫的怜悯之意,巨拳一挥,又有一波珊瑚铺天盖地落下,眼看萧凌虚就要在这场珊瑚雨中落得个粉身碎骨,他的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长啸,如龙吟一般。
但见七道青色的光辉如长虹贯天,从水中冲出,如惊雷,似急电,瞬间在海面上形成了七道青色光柱。
巨响声中,海船四周的海面纷纷冲起了水龙般的巨流。巨流于空中交汇,连成一条蜿蜒的水龙后轰然落下。千万吨海水如同在海船的上方竖起了一道水墙,硬生生将那些坠落的黑珊瑚挡下了。
穆天溢因为从海底涌上来的七道光柱阻挡了自己,越发恼怒起来,目标也转移到了那七道光上。他的掌风“啪”的一声,打向了水面。
劲力过处,犹如狂风袭来,他脚下的海浪发出了雷鸣般的轰鸣,天空中降下了滂沱雨柱,一道几丈之高的水柱喷涌而出,犹如一条水龙腾空而出,似乎在彰显海神玄武的威力。
在水幕中,头顶那些黑色的珊瑚开始发出了隐隐的亮光。涌动的黑潮中不时传来一阵阵洞彻人心的吼声,似乎是那被穆天溢惹怒了的玄武海神,正宣泄着它被人打扰的怒火。
接着,七个黑色的旋涡在水中慢慢地形成,七块巨大的山石从水中升了起来,萧凌虚他们乘坐的海船再也不堪重负,被那些山石顶破,木屑横飞,桅杆折断,渐渐开始下沉……
四下已经变成了海神营造的地狱。穆天溢脸上却丝毫没有畏惧的声色。他迎着海中升起的七道青光,纵身便跳了海水中。
不过让人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就此沉入海中,反而是海水被他搅得翻涌不止,方才露出水面的那七块山石终于显出了庐山真面目。它们根本不是山石,而是之前组成了七星锁魂阵的七只巨斑鳖。
它们好像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在海面上排成了七星的形状,随时准备将海神腹中的挑衅者死死地挡住。
穆天溢这一跳刚好踩在了其中一只巨斑鳖的背上。这只巨斑鳖感觉到敌人踩在了自己的背上,立刻开始向下沉去,想将背上的穆天溢带入水中。
这个举动被身在鳖背上的穆天溢看在眼中,登时一阵狂怒。他嗖地一下从鳖背上跃了起来,速度竟然快得不像人。只见他的身形在半空中猛然折返回来,竟是如被风吹送一般,迅速从数米高的地方下落。
这一跳居然足足跳了半丈多远,让他落在了另外一只巨斑鳖的背上。那只巨斑鳖当然不肯乖乖地当穆天溢的垫脚石,口中发出低低的吼叫声,同时头颅缓缓转动,想要回头咬住穆天溢。
然而它的头刚一偏,穆天溢诡笑一下,忽然挥掌一击。他的掌风在和蚩尤的魂魄合体后变得异常犀利,这一下,直将头顶的一块珊瑚硬生生地打断。
穆天溢飞身于空中抓住那锋利得如宝剑的锥珊瑚,狠狠地插入了巨斑鳖的脑袋!
巨斑鳖被刺中,发出了一阵哀鸣。它挣扎了一会儿,身体顿时就失去了力量,如小山崩塌,“扑通”一声倒在了海水中,血花四溅,在凄厉之中隐隐还有几分悲凉。
其余六只巨斑鳖见它遭难,齐声发出了一阵哀鸣,仿佛在为同伴送行。
在凄凉的兽嗷声中,那只被刺中的巨斑鳖背甲上蓦地散出了一阵暗红的血光。红光闪动之中,一缕缕细细的白色水汽,仿佛从它的鳖甲之中被什么东西吸出,悄无声息地向上方飘去,化为了无数的水珠,从空中落了下来。
四周忽然像是下了一场暴雨。水帘中,六只巨斑鳖同时伸出了脖颈,对天悲鸣。
“呜……”凄厉的鳖呜之声威煞惊人。六只神鳖这一吼之下,直有风云变色之感,原本已经风浪汹涌的海面顿时卷起了滔天巨浪,海潮瞬间暴涨。
六只巨斑鳖踏浪而动,腾空而起,踩着十几米高的巨浪向穆天溢围了过来,声威可怖。
眼看六只神鳖就要将自己夹在中间,挤成稀巴烂,穆天溢却毫无惧色。他冷笑一声,身体周围突然出现了一层殷红如血的光罩,六只神鳖巨大的躯体撞上了这层光罩,它们强大的冲力竟被化于无形,不得寸进,反而被打得落回了水面。
六只巨斑鳖仓皇吃败,它们还未发起第二轮攻势,穆天溢身后那六只虚幻的铁手便一只手一只神鳖,将它们逐个儿捆绑于手肘之间,而他的手指更是化成了一个个扭曲的红色触须,拔下了头顶的珊瑚作为武器,张牙舞爪地扑向了六只巨斑鳖。
六只神鳖仰天大啸,吼声如雷,周身玄青色的光芒越发明亮,惹得四下风急乱啸,海水如沸腾一般滚滚不休。六只巨斑鳖似是抱定了必死的决心,精诚合作,一起扑向了穆天溢。巨大的嘶吼声如惊雷炸响,撕人耳鼓。
面对着末日一般的情景,穆天溢面上凶悍之色竟不稍减。只见他身后的六臂八足,拉得更长,更粗,几乎化作了血色的巨影,而他的人也眉目一横,高高跃起,冲入了神鳖阵中,左冲右杀,巨手狂挥乱舞,登时将一只巨斑鳖打得飞了出去。
穆天溢身前的一只巨斑鳖见他又杀了自己的一个同伴,张嘴欲咬来,穆天溢一拳打去,生生拧断了它的脖子,顺便又使用他的八脚,像把镊子一样将巨斑鳖的尸体夹起来,然后甩得老远,直坠入了茫茫的水中。
余下的四只巨斑鳖怪啸连连,纷纷围上,似乎也根本不知畏惧。不过片刻之间,穆天溢身上已被撕出了五六个伤口,鲜血如失恋时的泪水,止不住地奔流而出。
剧痛之下,穆天溢凶性大发,回身一掌打去,如雷电轰鸣,强劲的掌风席卷而过,生生将一只巨斑鳖的鳖甲震得碎裂了开来,只剩下了绿色的身躯。
那只失去了背甲的巨斑鳖还没有放弃,它不畏死地冲了上来,张口咬住了穆天溢的手臂。穆天溢一声大吼,硬生生一个转身,手上血光四溅,鲜血飞溅出来,竟是掉了一块肉。
穆天溢眼中凶芒更盛,巨手一把抓住那只无甲的巨斑鳖,咆哮声中,用力一抛,远远地掷了出去,生生地刺中了一块突起的珊瑚上,顿时被穿了个窟窿。
来不及去享受胜利的果实,穆天溢眼中戾气一现,返身扑去,看也不看,便将身后的一只巨斑鳖扯了过来。
不过那只巨斑鳖也是凶悍。它虽然整个身子被穆天溢带了过来,但还是在被抓住的瞬间想要咬住穆天溢的一只巨臂。可惜,穆天溢身后的六臂八足都只是虚幻而已,它咬了个空,身子一坠,往海中掉了下去。
那只巨斑鳖是七只鳖中体形最大的一只,它这一落水,正好掉在了自己同伴的身上。
只听见“啪啪啪啪”的脆响声不绝于耳,两具鳖甲同时碎裂。浓烈的血腥味瞬间铺天盖地,整个海面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头顶的珊瑚又开始大规模地断落。
七只神鳖星陨之后,穆天溢一个旋身跳回了甲板,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得意。
“玄武呕浪,神兵指路!哈哈,我要出去了!”穆天溢高高地将神兵符举过了头顶,大声念道,“天地一统,阴阳双修,三式之精,四神来助,五行开道,六甲六壬,七星在天,八卦乾坤,九数布列,神兵可信。”
他的咒语念完,神兵符上的光辉猛地亮了数倍,比之前任何时候的颜色还要深邃。片刻之后,只听一声轻轻的脆响,七个光点,缓缓在神兵符上方升起了。
随着龟甲上的这七个光点升空,神兵符上所有的古字瞬间尽数亮起,刺目的玄青色光芒转眼间已亮得令人无法目视。
一个个文字于下方的地盘上耀然而出,轻轻沉浮,不停晃动,竟似有脱出的迹象。它们围绕着中心的龟甲天盘,在其周围犹如闪电一般呼啸而过。
瞬间,中心龟甲上的七个光点异芒大盛,冲到空中,投射出七星图案。七星的斗柄之处,隐隐射来了一束柔和的天光。
萧凌虚猛然一惊,下意识地望向了光源发出的方向。只见前方的虚无中渐渐出现了一个白色光圈,越来越大,好像什么东西正在打开。
剧烈的海啸瞬间铺天盖地,整个海面全部震动了起来,四周的黑珊瑚全部断裂掉落,如倾盆大雨一般。
“玄武张口了!我终于可以出去了!”穆天溢颤抖地握着神兵符,已经欣喜得似要癫狂。
像是与他的心情呼应一般,前方那道光口,越来越大,越来越亮。而他眼前的海水也正形成巨浪向下漏出。海中赫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两侧落差百余米的海水,如两个巨大的瀑布面对面灌落倒倾下来,就像是把海面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大伤口。
徐福的海船正处于大海沟的中间,船下全是倾泻翻腾的海水,水势撼天动地,船的前方却是开阔无水的坦途。一时间,使人恍惚不已,以为眼前所见是一出3D玄幻电影。
看见海中的道路,穆天溢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他瞅准机会,从海船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了海中的通道里,就像走上了一条贵宾通道。
3
见穆天溢带着神兵符想要逃走,萧凌虚本该做些什么来应对,可是他却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像活死人一样麻木,脑袋也变得浑浑噩噩。
就在穆天溢方才启动“神兵符”的时候,时光再次凌乱,凝成了一串关于过去的影像,一串列足以让萧凌虚撕心裂肺的影像。
在他的面前,甄雪面无表情地站着,眼睛里一点儿光彩也没有。她的身上到处都是鲜血。它们就像一条条红色的丝带,包裹着甄雪的身体……
“不!”萧凌虚仰天长啸,浑身不住地颤抖,口里不停地念叨着,“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穆天溢得意扬扬地看着失魂落魄的萧凌虚,“天意让你死,我活,这可怪不得我啊!”
他的话音刚落,玄武腹中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奔涌而出。海水穿过玄武的身体,像瀑布般倒灌出去。四下更加敞亮,只听得水声汹涌如沸,仿佛是大海崩塌了一般。
在潮水雷动的混乱中,徐福的海船成了被秋风卷起的败叶,随着激流,旋转着在越来越浅的海面中打圈。海船四周的桨撸,被海水冲得互相撞击,有几支桨已然承受不住如此强烈的急流,断成了数节,碎片崩得横飞了出去。
萧凌虚就像处在地震现场,不由得东倒西歪起来。而躲在尾楼里的甄雪和昏迷中的闻南也随着船身的摇摆滚来滚去。如果不是甄雪死命地拽住了闻南,他恐怕早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撞了个头破血流。
穆天溢站在无水的海道中,就像是这场灾难的局外看客,带着疯狂与得意走向了徐福的海船。他走到船边,邪肆一笑。他的皮肤之中即刻便淌出了一股红色的液体。
待萧凌虚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时,那些血液已经沿着船身倒流进了海船,它们沿途经过的地方,所有还在的地上的人骨和尸首都被它们逐一地消灭掉了,就像一股吞噬一切的红潮一般。
“就让我用鲜血来送你们最后一程吧!”穆天溢冷冷地看着海船上的萧凌虚,对他挥了挥手。然后他狞笑着从海中的夹道阔步向前走了出去。
随着穆天溢的远去,海水中间的“伤口”开始像吃了神药一般,开始迅速地愈合。海水并拢的张力,带起了如山的巨大浪涌,强大的力场不停地吸卷着萧凌虚他们的海船。在如此汹涌的水流中,徐福的海船逐渐开始层层断裂,残骸七零八落地被卷入了深海。
又一个如山的巨浪打来,身下的海船发出了“咔咔”的悲鸣。萧凌虚只觉得身下猛然一松,他低头一看,脚下的甲板已经开始解体了。
萧凌虚不由一惊,赶紧找到了甄雪和闻南。他一手将昏迷不醒的闻南扛在肩上,一手抓住了甄雪。三人刚刚抱成一团,脚下的甲板便开始不断地开裂散落。
萧凌虚和甄雪的身子东倒西歪,站立不定。特别是萧凌虚身上扛着昏迷的闻南,连抓了几块木板,却都是朽烂松散,难以承人。挣扎了许久,他终于攀住了船舷,而甄雪则无助地拽住了他的手臂,勉励支撑。
即便如此,他们的这个“靠山”也不能长久,只要一个浪头,“靠山”或许也会粉碎殆尽。
三人的处境已经万分危急,而此时,雪上加霜的事情又发生了。在船身“肢解”的过程中,那些本来在海船上的人骨和尸体全都被抛入了水中,而原本流淌在尸体上的血降,也因此被渗入了海水之中。它们腐蚀完一具尸体,就随波逐流地漂到下一具尸体上面。但见汹涌的海水中,不时有红色的血流隐现,而海面上漂着的尸体却是越来越少。
眼看一股猩红的液体随着海水,漂过海面,流向了萧凌虚和甄雪。
萧凌虚心下暗叫了一声不妙。玄武张口,海水让道,这本是逃出深渊的绝佳机会。可是他们的处境却让人心焚。身下的海船早已经不堪巨浪的打击,沉没是迟早的事儿。如果海船被洋流击碎,他们就算不淹死,也会在被那些血降钻入身体,消灭殆尽,更别妄想着要摆脱绝境了。不行,得想想办法,不能坐以待毙。
萧凌虚寻思着环顾了四周。忽然,那些装着人体脏器的乌木箱子进入了他的视线。那些箱子虽然比普通的盛放人尸身的棺木要小得多,但要容纳一两个成年人蹲在里面还是没问题的。而且那些经历了千年的箱子仍然历久如新,可见它们比这艘海船还要结实。只是乌木大多数都是沉于水底的,只有小部分能浮在水面,就不知道这些乌木是哪一种类型的?
不过,眼下的情形已经由不得萧凌虚来求证了。横竖一死,不如赌上一赌。于是萧凌虚将闻南暂时交给了甄雪。然后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闭目凝神,让精气神在体内运行一个周天。一股热流在萧凌虚的体内迅速聚集,然后都凝在了双掌之上。
猛地,萧凌虚睁开了眼睛,同时手掌翻转,口中的咒语念得又快又疾:“九光十绝,金日银月,紫阳绿阴,青木赤火,黄土白金,黑水灵幡,号令群魔,莫敢拂逆。”
这是萧凌虚用尽了全身的法力,使出的最后一招,生死在此一举!
整个船身都在颤抖,发出了黑色的光芒。光芒之中,一股巨大的海流被萧凌虚召唤出来的“黑水鞭”卷着带到了天空,就像一个无比巨大的喷泉。萧凌虚他们脚下的海船被强烈上升的海水推上了天空,如同一条飞鱼,从海面上升了起来。
“抱住我!”萧凌虚扯着嗓子对甄雪喊道。不过这时候洪波怒涛和海船尽裂的声音将所有的声音都覆盖了,冲得人耳膜欲裂,说出话来相互间都无法听到。
萧凌虚只好用力地将甄雪和闻南抱住,用身体做成了铜墙铁壁,以免他们受到伤害。三人依偎在一起,只听见耳边水声哗哗,脚下的甲板忽然向一边倾斜了过去。
甄雪战战兢兢地眯起了眼睛,却看见身下的大船突然在中间的部分裂出一条大口子来,扩大延伸。然后只听见“咔”的一声,大船终于从中折断了开来。
紧接着是“扑通”的几声,船上的乌木箱子相继落入了水中。它们像七颗深水鱼雷一般,沉入了水中……
4
萧凌虚的心瞬间跟着沉了下去。他的身体突然感到一阵疲惫,再也无力操纵“黑水鞭”了。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手掌已经震颤,手中的神兵也变得若隐若现。
萧凌虚低头望向了怀中的甄雪。她的面孔由于受到了惊吓而显得有些惨白,海水打湿了她的全身,她的发湿漉漉地垂在胸前,礼服早已在这一连串的灾难中被撕得残破不堪,使她几乎衣不蔽体。她瑟缩着躲在自己的怀里,虽然害怕,眼神中却还有让人流连的光芒。
萧凌虚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女人,脑海中竟然想起了高也所说的轮回。如果真有轮回,他一定会把欠她的那杯卡布奇诺了补上。
萧凌虚为自己的这个想法吃了一惊。他嗤笑着低下头,想再看一眼怀中的人儿,却见甄雪抬手指着海面,张开嘴声嘶力竭地喊叫着,但四周的潮水声实在太大,即使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萧凌虚也没能听清楚她到底在说什么。
终于,萧凌虚的法力再也不足以控制如此之多的海水。“黑水鞭”在他的掌中化为了虚渺,同时变为乌有的还有托着船身的海水。
萧凌虚抱着甄雪,甄雪抱着闻南三人一同坠入了汹涌的海水。在那里,有毁坏天地的巨浪等着他们;在那里有吃人无形的血降等着他们;在那里还有一口乌木箱子,就像汪洋中的一艘小船。
萧凌虚本已死掉的心瞬间活了过来。他用尽了最后一丝法力,将几乎变成了虚无的“黑水鞭”掷了出去。
一丝微弱的黑光,在半空中就像流星一样闪过。就在黑光消失的瞬间,一道小小的水流,从洋面上升了起来。由于法力不够,那水流已经无法再形成一个笔直的水柱,而是斜斜地在连接着海面和半空。萧凌虚和甄雪就像坐着滑梯一样从水流的顶端滑下来,落在了那口乌木箱子的旁边。
三人一落水,萧凌虚就赶紧咬牙用力,抓住了那汪洋中唯一的那口乌木箱子。他尽量地在湍急的水流中固定住身体,将闻南推上了乌木箱子。
接着,萧凌虚又想将甄雪推上箱子,可是她却摇摇头,示意萧凌虚先上去。萧凌虚寻思着自己先上去,再拉甄雪上来会方便一些,于是便不再推辞地爬进了乌木箱子。
两个男人进乌木箱子之后,箱子已经明显地向下沉了不少,海水已经没到了一半,而且箱子里的空间也几乎被填满了。
“上来,我拉你!”萧凌虚一在箱子里站稳脚跟,便将手伸给了甄雪。
甄雪就在箱子的旁边,只要一伸手就能抓住萧凌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并没有伸手。她低头看了看已经半沉在水中的乌木箱子,抓着箱子的手反而松了。
萧凌虚知道甄雪如果加入这个箱子,很有可能就会超过负荷,可是难道要他抛弃她吗?不!他不能!他永远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伴!他更不能放弃她!
“把手给我,大夫!”萧凌虚急切地对甄雪大喊。
甄雪抬起苍白的脸孔看着萧凌虚,仍然一动不动。
甄雪的眼神看起来有些奇怪。她好像很开心,又似很悲伤,她好像很不舍,又好像很释然……萧凌虚突然觉得有些害怕和慌乱。他急切地拽住了甄雪的手臂,努力地将她向上拉。可是甄雪却似乎并不想配合。萧凌虚可以感觉她正在发出一股向下的力量,对抗自己。
“大夫,你在想什么?快上来!”萧凌虚咆哮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拽着甄雪,他深怕自己一放手她就会像他生命中曾经失去的那些重要的人一样,永远地离开他。
甄雪还是无声地凝望着他,眼神中流露着她那一贯的,该死的坚持。萧凌虚的心彻底地乱了,他知道,她是真的不想牵住他的手。可是,他又怎么能由她?
“大夫,请你把手给我!”萧凌虚几乎是狂暴地拉拽着甄雪的身体,他就是要将她从水里拉出来,塞进箱子里。
可是甄雪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是一个水做的女人,冰雪聪明的她有一颗泉水般剔透的心灵。当这样一个如水的女人下定决心的时候,她的坚持便会像此刻围绕在周围的海水一样,摧毁一切。萧凌虚发现他竟拉不住她。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附近的水面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一片“红潮”,从四面八方向他们包围了过来。
“我求求你,把手给我!再晚就来不及了!”萧凌虚的眼睛里冒出了血丝,他死死地拽住甄雪意图挣脱自己的手,语气已经变为了绝望的哀求。
甄雪抬眼望了一下四周逐渐变红的水面,脸上忽然扯出了一抹苦涩的微笑,而她的眼中同时落出了泪来。
“我不能走。”甄雪淡淡地开口,她的声音是那么的颤抖,又是那么的决绝。
“为什么?”萧凌虚死死地掐着甄雪的手臂,他的指尖都几乎要没入了她的皮肉。
“你不知道吧,我也是血降的主人。”
早在她发现方勇的衣服时,那些可恶的魔鬼曾经渗入了她的身体。可是她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被它们腐蚀掉,除了血管里鼓胀发热的感觉,她并没有任何的不适。她一直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直到她看见了方才从神兵符里重现的那些过去,她才猛然间想起了一切。
自从穆天溢为她输过血后,她就感觉自己总会在睡着以后看见一些血流成河的景象。一直以来,她都以为那些是梦,噩梦。可是今天,她终于想起来了。那不是梦!一切都不是梦。
她并不是因为迷糊才在睡觉的时候忘记关门,在睡着以后,她真的出去过;邻居们的宠物并不是平白无故地失踪了,而是她血管中流淌的魔鬼血液杀死了它们;陈杰克是她杀的,方勇也是她杀的!
原来,每次,每次,她所看见的那些鲜血淋漓的场景,都不是梦境。它们是真实的,就像此刻流进她心里的那些眼泪。
早在穆天溢为她输血的时候,她就和那些红死魔订下了死契。她逃不开,也丢不掉那个死亡的约定,直到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甄雪所说的一切,萧凌虚又何尝不知?当他看见了神兵符里的那些幻象时,他就明白了一切。可是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也不管她今后会怎么样,他都一定不会放开她的手,至少现在不能。
“你说的我知道,会有办法的。我求求你,上来吧,好吗?”萧凌虚紧紧地拉着甄雪,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惶恐。他哽咽得几乎要掉泪。
甄雪摇摇头,从身上摸出了一团纸,递给了萧凌虚。
萧凌虚伸手接过了那团纸。那本该是一张粉红色的卡片,上面还有一些墨水的印记。因为被海水打湿了,那张纸片已经变得又稀又烂,上面的字迹也已经无法辨认了。
“请帮我把这个带给闻北。顺便帮我告诉他,他的请求我已经可以答应了……”甄雪一边悄悄地向后游去,一边说道。她的脸上绽放了一抹甜美的笑靥,就像莲花一样娇艳迷人。
望着两人忽然拉开的距离,萧凌虚这才察觉甄雪递出卡片的真正用意。他翻然醒悟,伸出手想再次抓住甄雪,可是已经晚了。甄雪本来就是游泳健将,再加上海浪的助推,她很快便游出了一段距离。
壁立的海水像长城一般高耸,愤怒的海神像怒兽一般咆哮。甄雪像即将化为泡沫的小美人鱼半沉浮在海水中,她四周的海水已经不是蓝色,而是刺目的猩红。它们就像一条红色的裙子,将她的身体紧紧地裹住。
“甄大夫!大夫!”萧凌虚绝望地在乱流中转动着乌木箱子,狂乱地追逐着那个越来越模糊的身影。
甄雪一边流泪,一边微笑着向萧凌虚挥手,仿佛在向萧凌虚做最后的告别。她的微笑是幸福的,也是痛苦的;她的眼神充满了希望,也带着绝望;她挥手向他说永别,也挥手对他说不舍。
萧凌虚睁大了眼睛看着甄雪,她的身后是那艘正在下沉的海船,而她的四周则是逐渐合拢的红色海水。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了第一次和她相遇的情景,她那带着泪痕的脸庞从那一刻起就深深地映入了他的脑海中。
“告诉闻南,让他好好生活。要把我和闻北的那一份也活回来!”甄雪隔着一段生死的距离对萧凌虚说,“还有,萧凌虚,你也一样。”
“不!”萧凌虚喊得惊天动地,撕心裂肺,可是他的声音还是被那洪钟般的潮水声淹没了……
尾声
1
天阔云淡,一色的湛蓝配上一色的绿,绵绵延延,让人分不出是天空的蓝还是松林的绿占据了人的双眼。
闻南独自沿着树林里的台阶一步步往山顶行去,几乎就要忘记这恍若公园的地方不过只是一座公墓。
路行不远,一棵苍劲挺拔的青松映入了他的眼帘。那棵松树的形状很像著名的黄山迎客松。松树的下面有一座新堆砌起来的坟茔。
坟头放着一大杯卡布奇诺。咖啡还热着,腾腾热气带着淡淡的咖啡香味儿飘散在空气中,感觉很特别。
咖啡旁边有一堆黑色的纸灰,灰烬中还有一片未烧尽的粉红色的纸屑。闻南刚想俯身将纸灰扫干净,墓碑前面忽然卷起了一阵清风,那些纸灰于是随风轻飘,落到了坟头上和那里的泥土融为了一体。
闻南轻轻地将一束鲜花放在了墓碑前,然后他又拿出了一瓶金色的颜料,开始描摹墓碑上新刻上去的一行墓志铭。
一个月前,闻南躺在一口乌木箱子中随水漂到了帝海附近的港口。一个渔民将他救了起来。可是他们没能找到其他人。于是他成为了一场震惊全国的游轮沉船事件里唯一被找到的幸存者,虽然没有人知道他曾经上过船。
闻南小心翼翼地将甄雪的名字添写完毕,然后,他停了下来,凝视着墓碑上甄雪的照片说:“甄雪,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们了。我决定要离开了。身边一下子没有了你和闻北,萧凌虚那家伙又不辞而别了,我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说着,闻南突然哽咽了。他只得抬起头,望着天空,强迫眼框中流淌的液体倒流回去。许久,他脸上的表情才平静下来。
“辞职之前我去过小穆家。他在我们登船的那天就失踪了。他的父母见到我,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我帮他们找儿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他们小穆早就死了,这些日子以来和他们生活在一起的只是一个戴着面具的魔鬼。现在那个魔鬼又逃回了人间,下一次他出现的时候不知道又会扮成谁的面孔?或许只有萧凌虚能抓住他了。”
说到这里,闻南顿了顿,“说起萧凌虚那家伙,他可真够绝的。你还记得吗,他答应我要将他师兄的捕鱼秘诀卖给我。我们逃出来以后,那家伙就拿走了我身上的一百块钱。然后他竟然用血把那秘方写在了我的胸口上,简直是太惊悚了!”
“本来,为了这事儿,我差点儿跟他急了。不过,那小子倒也懂得将功补过的道理。他竟然易容成了别人的样子到公安局投案自首,把我身上的凶案全都揽了下来。当然他又进了号子。不过只关了一个晚上,他就用了假死那招出来了。亏他想得出来!不过,这么一来,我的嫌疑算是洗清了,又可以堂堂正正地做人了。”
闻南继续动笔。一滴颜料就像一滴金色的眼泪落下,闻南赶紧将它擦干净了。
“我去看过你的父母,他们现在虽然很伤心,但我相信时间会把他们治好的。而且你放心,我一定会像亲生儿子一样侍奉两位老人,直到他们百年。”
说到这里,闻南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你爸爸把他投资的渔场交给我打理了。我正好带着萧凌虚给的配方过去试试。那家伙不是一直吹嘘他兄长的配方如何如何神奇吗?我倒要看看他一百块就肯卖给我的配方到底有多神奇。如果他骗我,我就算找到天涯海角也要把我那一百块钱要回来,连本带利。”
说话间,墓碑上的文字已经都描好了。闻南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了微笑。他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那块墓志铭,对里面的居住者说出了最后的告别。
“小北,甄雪,我要走了。你们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生活!我会把你们的那一份也活回来。一定!”
闻南尴尬地拾起报纸,对女孩说:“我不是故意的。要不下了飞机,我买一张还你?”
“那可不行,你踩中的可是我的第一篇报道!”女孩说着,指了指报纸上某条覆盖着脚印的新闻。
闻南低头一看,那是一则有关考古的新闻,署名的记者叫做陆月。
“这篇报道是你写的?”
“是啊。”女孩儿点点头,自报家门到,“我叫陆月,是《岭南风》考古专线的实习记者。”
“我叫闻南。”闻南伸出手和陆月友善地握了一下,“我是一个创业者。”
“创业真是不错。”陆月对闻南真诚一笑,两人之间的芥蒂就此烟消云散。
“陆小姐去岭南做什么呢?”
“看见刚才的那个报道了吗?岭南发现了一个大型的壮族岩葬……”说着,陆月俯身靠近了闻南,在他耳边道,“根据可靠消息,那可能是秦汉时期的墓葬呢。”
“看不出你年纪轻轻已经开始跑大新闻了。”闻南这个门外汉由衷地说。
“那个新闻可不算什么。我还参与过更大的新闻呢!”说着,陆月将报纸翻到了头版头条。那是一则关于某起海难的报道。
“出事的是一艘游轮,叫‘艾玲’号,是目前国内最豪华的游轮。这艘游轮一个月前首航时忽然神秘地失踪了,一个月后才被人发现,船上却一个客人也没有了,参与报道的许多老记者都说那是一艘幽灵船呢……”
陆月滔滔不绝地向闻南讲述了有关于“艾玲”号的种种神秘的事情。闻南一直默默地听着。关于那次航程,他知道更多更神秘的事情。当然他并不打算告诉陆月,也不打算告诉任何人。
末了,陆月突然蹦出一句:“要是我能遇见那艘游轮的幸存者,一定要好好地采访他,那可是大新闻啊!你说那艘游轮如果还有幸存者,他现在会在哪儿呢?”
闻南先是一怔,随即莞尔。他含笑凝望着陆月,一字一句地说:“不管那个幸存者现在在哪里,他一定会好好地生活下去。”
陆月虽然不知道闻南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但闻南的眼神和语气感染了她。她认真地看着闻南,说:“对,好好生活,我们都要好好生活。”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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