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当天夜里,闻南便带着萧凌虚来到了“水天堂”附近的那片草岗。
夜深时候,深沉的黑暗笼罩着世界。月色看起来有些昏黄。寂静的草坡上依稀有窸窸窣窣的怪声,气氛一片诡然。
闻南将萧凌虚带到了草岗正中的一口荒井旁,井边有一棵高约三四米的大树。
闻南指着大树说:“昨天晚上,我跟踪那个女按摩技师就是到了这里。我看见她从树下挖出了一个小瓶子,又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我正看得津津有味儿,就着了道儿,后面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萧凌虚依照闻南所说的挖开了脚下的土。果然,土里还残留着头天晚上那个女按摩技师洒下的米和盐,还有一个空瓶子。萧凌虚将空瓶子凑到鼻子面前嗅了嗅,发现瓶子里隐约透着一股奇怪的香味,就像是劣质香水的味道。可是再仔细闻一闻又会发现,那香味似乎有一股魔法般的力量,会引得人产生一阵激烈的生理反应。
萧凌虚拍掉了手中的土说:“如果能知道瓶子里装着什么东西就好了。”
闻南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说:“反正也不赶时间,不如我们找找看,也许她还在其他地方埋了那种瓶子。”
说罢,两人便以手机作为照明设施,在草坡上寻觅了起来。
眼前的草坡虽然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萧凌虚和闻南遛达了几圈也没什么特别的发现。就在两人准备放弃的时候,闻南走到了草坡中央的那口荒井旁边。
这是一口有些年头的井了。黑洞洞的井口就像一只黑色的眼睛,不怀好意地瞪着窥视它的人。闻南用手机往井里照了照,发现这井还不到五米深,井底长满了荒草。在井壁的一侧,似乎有一个一米来高的黑洞掩映在荒草中。
为了看得更真切一些,闻南纵身跳进了井里。过了不久,便听到井下传来了他惊奇的声音:“萧凌虚,快下来,井底有一条密道!”
萧凌虚赶紧跟着跳了下去。
井下确如闻南所说有一条幽深的密道。密道看起来很深,一眼望不到头。
“真想不到,这井下竟然别有洞天!”
闻南说着用手机四下照了照。突然,他在密道入口的地面上发现了几个凌乱的脚印。
他蹲下身,将那些脚印仔细地查看了一番后对萧凌虚说:“根据我多年刑侦的经验,这些脚印都是近期才留下的。”闻南说着,看向了幽深的密道,“我有种感觉,我们想知道的秘密很可能就在这密道后面。”
“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就走进去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萧凌虚说着,率先钻进了黑暗的密道里,闻南紧随其后。
密道很窄,刚好容得下两个人并排通过,两旁的墙上是渗漏的水渍,空气潮湿得让人感觉好像在下水道里。
走了没有几分钟,两人便到了尽头。萧凌虚用手机照了照四周。发现密道的尽头有一个石阶通往上面,石阶上方是一道石门。他走上去推了推那扇石门,发现它根本打不开。
“真是奇怪!看这石门的设计,明明是可以活动的,应该很轻易就能推开的啊!”萧凌虚说着又用力地推了几次,石门依旧纹丝不动。
打不开石门,两人只得往回走。可是当他们回到原点的时候才发现井口竟然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
“看来有人想置我们于死地啊!”萧凌虚凝视着井口的大石说,“不过这样一来,反而说明了这条密道里有见不得光的东西!”说着,萧凌虚打开了手机在四周的墙壁上照来照去。
“你在找什么?”闻南问。
“刚才我好像在井壁上看见了什么。”萧凌虚话音刚落,就发现手机的光在扫过一段墙壁时,照见墙壁上刻着一个浅浅的标记。萧凌虚伸出手来在标记附近的墙上敲打了几下。很快他就发现这面墙的回声和其他墙不同,听起来有些空洞,他尝试着往里推了推,墙面竟然往里旋转了一些,露出了一个半米来宽的狭缝。
“竟然是一道暗门!”萧凌虚边说边把门推开。 门后边又是一条长长的隧道。萧凌虚用手机往隧道深处照了照,那微弱的光线,只射出了几米,就被黑暗吞噬。
“看来这条隧道恐怕比刚才那条还要长一点儿。但愿别是死路。”萧凌虚说着,先走进去,闻南跟在他后面。
两人越往隧道中深入就越感到冷,就好像进入了一口终日不见阳光的箱子里。两人大约走了十来分钟,感觉一直在走直线,并没有拐弯的地方。
“按照这密道的走势,我们现在应该离‘水天堂’越来越近了吧?”
萧凌虚点头,“如果这条暗道一直没有拐弯,我们再走五分钟左右,应该就在‘水天堂’的下面了。”
果然,两人再往前走了四五分钟,前方的密道突然出现了一个上行的坡度。走过这个上坡,眼前赫然出现了几级石阶。两人走上石阶,发现石阶顶上也有一块可以活动的石板。
两人合力推开了那块石板,顶上立刻露出了一个正方形的,只容得下一个人进出的黑洞。
萧凌虚试探性地往那个黑洞里伸出了一只手,发现上面还有一块木板。他轻轻往上推了一下,木板就被推开了。上面已经没有任何阻碍了,但还是黑漆漆的,透不进光线。
“怎么样,出得去吗?”闻南焦急地问他。
“我先上去看看,你在下面等我。”萧凌虚说着,“嗖”的一声蹿了上去。
闻南在下面等了一会儿,就听见萧凌虚在黑洞外面对他喊道:“上来吧,闻警官,上面是安全的!”
2
黑洞的上面是一间四十平方米左右的密室。密室四周立着高高的褐红色木柜,木柜上摆满了装着液体的玻璃瓶,每个瓶子外面都贴着写有人名的标签:小翠、小红……看起来,都是女人的名字。
萧凌虚随手拿起了架子上的一个玻璃瓶,发现瓶子里装着一些黄色的油状液体,瓶底还有一团絮状的沉淀物,就像被泡烂的黄纸。除此之外,瓶子里还泡着一团黑糊糊的东西。
萧凌虚把鼻子贴近玻璃瓶,闻了闻,一阵浓烈的香气立刻弥漫了他的整个鼻腔。那味道似花香非花香,似松香非松香,而且若有似无。
嗅见那阵甜腻的香味,萧凌虚脸色一变,“这香味怎么和刚刚那个空瓶子的味道一模一样呢?莫非那个瓶子里装的就是这种东西?”
“是吗?”闻南不信邪地抓起一个瓶子打开来,深深地闻了一下。他顿时觉得血气翻涌,脑袋立刻变得昏昏沉沉的。
“我想起来了!”闻南激动地对萧凌虚说,“这味道和‘水天堂’的老板钏静擦的香水很像。这里的女按摩技师好像也用这种香水。”
闻言,萧凌虚脸色一沉。他把脸凑近玻璃瓶,轻轻摇了摇瓶身,瓶子里黑色的东西随即开始分离。定睛一看,那竟然是一些女人的长发!
闻南也看见了瓶中的东西,他往后踉跄了一步,脊背撞在了身后的木架上。可谁知,那木架竟然会旋转,闻南这么轻轻一顶,就把木架推得向内转了过去,闻南就这么被卷了过去,等木架再转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踪影。
眼看闻南着了道,萧凌虚赶紧在木架上摸索了起来,希望能找到机关,把木架再转回来。可是他摸了半天木架也没再转回来,倒是他无意间好像启动了另一个机关。只听见“咔嚓”的一声异响,他的身后的两个木架向旁移了去,露出了后面的暗格。
萧凌虚朝暗格里一瞧,顿时惊得双目圆睁。
暗格里面竟然挂着一具干瘪发紫的女尸!她的身体已经高度腐烂,皮肤几乎全没了,露出了森森白骨;而她的整张脸也因为脱水变形,呈现出了异常狰狞的表情。
她的头歪朝了一边,嘴巴咧着,里面插着一根管子,管子的一头似乎深入了她的咽喉,不知道进入了什么器官,另一头则插入了她脖子上挂的一个小瓶子中。瓶子里面还有一些黄色的油状液体。
萧凌虚小心翼翼地走进那具女尸,用随身的钢笔插进女尸的嘴巴里,用力一顶。她的嘴里立刻开始“吧嗒、吧嗒”地外吐油。那些油顺着插在她嘴里的管子,全都淌进了她脖子上绑的玻璃瓶子里面。
果然,这是一具用来采集尸油的女尸。尸油是实施情降术的必备品。这么看来,木架上那些瓶子里装着的液体,十有八九是用来实施情降的。
萧凌虚又将女尸从头到脚研究了一遍,再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便准备将暗格关起来。
就在这时,她发现女尸梳着的两条麻花辫好像不太一样了。方才它们还是盘在女尸脖子上的,此刻,它们已经垂了下来,一左一右地搭在女尸的胸口,两条辫子并不一般粗细。其中粗的一条有跳绳那么粗,细的一条只有筷子那么粗。
萧凌虚记得自己并没有动过那两条辫子,不免有些奇怪,于是便凑过去看了看。他这才发现女尸胸前的那两根东西根本不是辫子,而是两根干草。
只是因为那两根干草的颜色和人的头发很像,再加上萧凌虚的注意力全在女尸的嘴部,没有看仔细,所以才误认为它们是女尸的辫子。
看见这两根干草,萧凌虚只觉冷汗直冒到了脚底,脑海里瞬间闪出了四个恐怖的字眼:“阴阳降草”!
“阴阳降草”,粗为阳草,细为阴草。它们活着的时候,二草是并生在一起的,就像一对恋人互相拥抱着对方。这时候的“阴阳降草”,并不具备什么特别的功效。然而,把这两种草分开以后,加上毒菌和殉情男女的头发在太阳下暴晒成干草,再施以相应的降术,就可以用来下降害人。
“阴阳降草”和“附肚童神”齐名,是五大绝降之一,一旦中招,无法可解,受害者只有等死一途。
萧凌虚只听过“阴阳降草”的大名,却不知道对付它的方法,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稍稍愣了一会儿神。
就这么一瞬间的工夫,那两根降草已经拱了起来,并开始像蚯蚓一样向着对方蠕动了起来。很快,那两根降草便碰到了一起。然后,它们就像着了魔一样,开始相互捆绑起来!就像一对久别的恋人,急于寻到对方的怀抱。到了最后,两根降草竟然像麻绳一样拧成了一根草。
当这个过程完成以后,那合二为一的降草,仿佛一条灵活的小蛇一般钻入了女尸的身体。用不了多久,女尸全身上下就像一片肥沃的土地般,开始长出了诡异的降草。
那些降草好像把女尸的皮肉当成了肥料,尽情地吮吸着。并且,它们在“吸收肥料”的同时越长越长,越长越粗,很快便将女尸变成了一个“稻草人”。
解决掉女尸后,那些降草开始以空前的规模繁殖起来。只听见无数的怪声在暗格里响起,原本寂静的密室,突然就嘈杂起来。
伴随着那阵恐怖的声音,暗格里开始像雨后春笋一般长出了无数的降草,一对,两对,三对,十对,一百对……它们生长的速度,根本不能用萧凌虚所能想象到的词汇来形容。
用不了多久,暗格内便爬满了粗细不一的干草。它们相互相簇动着,向萧凌虚缓慢地围了过来。一时间满眼都是诡异的降草,简直让人头疼欲裂,一个分神,就有几根蹿起来,直往萧凌虚身上扑,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中招。
萧凌虚被逼得节节后退,可是密室里的空间有限,他的速度又不可能快得过这些降草,很快,他就给围了个结实。
一根降草从草堆中蹿了出来, 以极快的速度攀上了萧凌虚的脚踝,钻进了他的皮肤之中。
萧凌虚只觉得脚踝处传来了一阵剧痛,好像有什么又硬又刺的东西直往他皮肤里钻。他赶紧蹲下身,死死地拽住那根降草,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往外扯拉,可那根神奇的降草竟然像有千斤巨力一样,任由他如何拉扯,依然“草行草素”地钻入了他的皮肤。
无奈之下,萧凌虚只得唤来了他的兵器。但见一阵白光从门口的不锈钢铁架上射向了萧凌虚的手掌,一对白光荧荧的鸳鸯钺赫然出现在了他的掌中。唤来兵器后,萧凌虚毫不犹豫,手起钺落,将没有钻入身体的半根降草砍落在地。
这一下貌似解除了危机,实际上却惹出了祸端。被萧凌虚斩下的那半根降草,在地上翻滚了两圈以后,并没有消停,反而长得更粗,更长,并像条小蛇一样,朝着萧凌虚爬了过来。
萧凌虚来不及躲避,被其中一根降草缠住了脚。他迅速地挥动手中的鸳鸯钺向后砍了出去。那条降草被砍成了两半后立刻一分为二,变成了两根更壮,更粗的降草,一前一后朝萧凌虚爬了过来。
腹背受敌,萧凌虚也没有办法,只好继续用鸳鸯钺去对付那些降草。然而不管他怎么应对,那些降草却好像越来越多。斩断一根,分出来两根。并且新长出来的降草,要比先前的粗了许多。它们一落地,便迅速朝着萧凌虚爬了过来,一浪接一浪。
用不了多久,地面上已经布满了新生的降草。萧凌虚甚至有种错觉,自己此刻不是在一间密室里,而是在一片荒原之上。满地都是毒蛇,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只见那些降草有意识地集结了一下,突然就开始从暗阁里拱了出来。它们在地上爬行的速度快极了,一下子就到了萧凌虚的跟前。
萧凌虚丝毫不敢疏忽,挥舞着一对鸳鸯钺,勉力而战。
然而,这些降草,实在太过厉害,而且真应验了那个成语“生生不息”,砍成几段也能继续生存,根本没有一点儿办法。
可是他试了很多次,火机却怎么也打不着。
就在这个时候,萧凌虚只觉得背上一痛,。回头一看,一根降草已经跳了上来,死命地爬上了他的背。萧凌虚挥舞着手中的鸳鸯钺,奋力就把它打掉了。可另一根更粗壮的降草,一下子钻进了他的大腿。他一咬牙,用鸳鸯钺一拍,把它拍了下去,可是它马上就不依不饶地又跳了上来,萧凌虚回手一下,把它再次打掉。可是第三根第四根降草马上就又跳了上来。
那些降草就像章鱼的触手一般,牢牢地吸附在他的皮肤上,用力往里面钻去。萧凌虚只觉得他的小脚肚子、大腿还有手臂好像有几条降草钻了进去。那感觉就如被电钻钻了一般,撕裂皮肉的疼痛瞬间便从伤口处窜上了他的天顶盖。
萧凌虚瞬间觉得眼前一片漆黑,脑子嗡嗡直叫,耳朵什么都听不到。他只有寄希望于手中的火机能救他一命,可是他几乎要把打火的滚轮都转掉了,火机还是打不着。
眼看四周大群的降草又围了上来。萧凌虚不由苦笑,他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鸳鸯钺,将围着他的降草扫飞了一片。可是不到一秒钟,他周围的地面又给后面的降草覆盖了。
蓦地,地面上伸出了一条拇指粗细的降草,卷住了萧凌虚的脚踝,将他拽倒在了地上。其他降草立刻像开了锅一样,争先恐后地爬向了他……
电光石火之间,一簇微弱的火星点燃了萧凌虚最后的希望。他不敢再延误,手掌翻复,同时念起了召唤兵器的咒语。下一秒,一只浑身燃烧着烈焰的怪兽从萧凌虚的掌中腾空而起,化成了一把烈火。
火光一冲,马上就是一阵扑鼻的焦臭,那根缠住萧凌虚的降草在烈火的焚烧下,立即冒出了一缕黑烟。未几,便断成了几截,轰然落地。并且这一次,它再也没有分成两根了!
试验成功,萧凌虚赶紧控制火焰怪兽占领了整个房间。
一时之间,火光四起,热浪几乎把萧凌虚的皮肤都烫红了。
烈火在萧凌虚面前形成了一道火墙,那些爬过来的降草遇到了火墙,无不断裂,焦枯。还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它们全都化为了一堆黑炭,落到了地上。
解决完那些降草之后,萧凌虚赶紧在密室里寻找开门的机关。幸好,那机关并不难找,就在木架的后面。萧凌虚扭动了机关。只听见“咔”一声,方才“吃掉”闻南的那个木架再次旋转了起来。
萧凌虚跟着那个旋转的木架,来到了一间宽敞而通透的办公室。
闻南坐在办公室的大沙发上。除了脸色看起来有些难看外,他的身上并没有受伤的痕迹。相比之下,恶战过“阴阳降草”的萧凌虚反倒显得狼狈不堪。
见到萧凌虚,闻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现在你可以坦白了吗?”
3
坦白?什么坦白?萧凌虚被闻南问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刚想搭腔,却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女人的笑声。
萧凌虚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办公椅上,坐着一个长相妩媚的女人。只是他进入办公室后就一直背对着她,所以才没有注意到她。
女子脸上的表情一片淡然,可是她说出来的话却让萧凌虚大吃了一惊,“没错,仇伍的确被我杀了!”
随后女子便向闻南和萧凌虚讲述了她和仇伍的恩恩怨怨。
女子的名字叫做钏静。说起来,她也是苦命的人。
钏静十六岁就离乡背井跟了一个男人到帝海打拼。她卖过早点,摆过夜摊,整天起早贪黑,任劳任怨。在努力的奋斗下,他们买了车买了房,生活变得富裕了起来。然而,时间是把无情的杀猪刀,再固若金汤的爱情也经不起它的宰割。
在钏静三十二岁的那年,一个精明的小三插进了她的婚姻。那个小三不但姿色比钏静高出一大截,摆弄男人的手段也相当高明。三下五除二,就哄得钏静的男人做了陈世美,抛弃了她和女儿。
钏静也曾哭过,闹过,上过吊,但是男人的心狠起来,真是比尖刀还利。离婚后,钏静只得靠给人打零工来维持生计,母子俩的日子过得极其困难。
就在钏静走投无路的时候,她遇到了仇伍。由于是同乡的关系,仇伍十分待见钏静,他承诺要给钏静安排一份工作。
一开始,钏静知道仇伍所说的工作竟是要她到“水天堂”做小姐,她打死也不愿意。可是仇伍好说歹说,再加上女儿上了中学以后,母子俩的日子越过越紧,迫于生存的压力,钏静终于答应了仇伍。
这个时候的钏静已经快三十五岁,早已经不再年轻了,她很担心自己做了小姐之后生意会不好。
不过,仇伍却显得很淡定。他反而安慰钏静道:“放心!我有办法,包你生意兴隆!”
仇伍所说的办法,是一种特制的催情香水。但凡“水天堂”的小姐,人手一瓶。
“你说的是不是密室的瓶子里装着的那些东西?”萧凌虚在一旁插嘴问道。
钏静点点头,“那东西叫‘合旺香水’。我们‘水天堂’的小姐每个人在月事前七天都会去仇老板那儿领一瓶这种香水。领到香水后,小姐们会找到一个全是杂草的地方,在半夜十二点的时候,将香水埋在那里。然后经过四十九天后,再找一天出来,也是在夜里十二点的时候,带一块手巾、一小包盐、一小包米,来到自己埋香水的地方,挖开土,将香水取出来以后用手巾包住,然后再洒下盐和米,用泥土埋起来就可以把香水带走了。回家以后,小姐们还要刺破左手的无名指,滴一滴血在香水里面。然后等到月经第一天的晚上,也是十二点的时候,将香水取出来供好。月事来完,香水就可以用了。擦了‘合旺香水’的小姐,不论长得有多难看,客人都会觉得你漂亮得很,一步也离不开你!”
听到这里,闻南总算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被“水天堂”的女人迷得神魂颠倒了!不过,还有一件事让他感到困惑。
“既然仇伍的香水有那么大的功效,你应该对他奉若神明才是,怎么舍得杀他呢?”
说到这里,钏静的脸上露出了愤恨的神色,“我这一辈子因为没好好上学,没什么知识文化,所以没了男人之后就只能靠出卖身体来养活自己。这些年来,我拼命赚钱,就盼着我的女儿能考上大学,以后找一份好工作,过幸福的生活。可我没想到仇伍那个人渣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我女儿的身上!我的女儿才刚满十五岁啊!为了我的女儿,我只有把他杀死了!
原来一切是这样的。护犊心切的母亲,奋起反抗,把尖刀刺向了伤害自己女儿的魔鬼。这是一个多么凄凉而无奈的故事啊!然而,再伟大的母爱一旦沾上了血腥,也会看起来触目惊心。
“你既然那么在乎你的女儿,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当她知道你变成了一个杀人凶手之后,会作何感想呢?而且你竟然一错再错,杀了仇伍不够,竟然还想除掉我和萧凌虚!”
面对闻南的质问,钏静无可辩驳。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流下了眼泪。
“本来,我也不想这么做的。那晚你离开我的办公室后,我担心你会向人打听仇伍的下落,便打开了监控,想看看你干了些什么。没想到竟然被我发现你跟踪一个姐妹去到了我们埋‘合旺香水’的草坡。我害怕你会发现‘合旺香水’的秘密,便利用办公室里的密道,从枯井出来,挟持了你。我把你打昏后,用‘合旺香水’迷惑了你,让你失去了理性。我本来并不想杀你的,可没想到……哎……”
说到这里,钏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中国有句古话叫‘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可能真是这样吧。我发觉你们闯进了密道,便特意把两边的出口都封住了,想困死你们。可没想到反而让你们发现了存放‘合旺香水’的密室。这或许就是我的恶报吧?”
当钏静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她的容貌竟然苍老了很多。她原本弹指可破的肌肤,已经明显地松弛了;她的眼皮也垂了下来,眼圈变得黝黑而深陷,眼角也长出了很深的皱纹。时光仿佛在她身上加速了一般。她就像一朵被霜打残了的花儿,正在迅速地凋零。
闻南看见钏静的变化,显得惊讶不已,“你的脸怎么……”
“这也是我的恶报吧。”钏静凄然一笑,道,“‘合旺香水’的作用是让女人永远年轻,并让男人们对她们迷恋不已。然而这种香水必须持续使用,一旦停用,那个女人的容貌就会瞬间衰老下去。今天,我的香水用完了。而仇伍也被我杀死了,他再也不会给我发香水了。”
闻南凝望着钏静,心情十分复杂。钏静确实杀了人,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凶手。可在害人的同时,她又何尝不是一个受害者?如果像仇伍这样的人能早一天受到法律的制裁,那么钏静是不是就不用走上今天的路了?
或许,每一个恶魔在举起屠刀以前,都曾经是受伤的天使。
“要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如果你们没有别的问题,能离开这里吗?我想安静一下。”说完这句话,钏静把办公椅转了过去,面对着墙壁。她可能是不想让萧凌虚和闻南看见她迅速衰老后的凄惨模样吧。
萧凌虚和闻南也不忍心为难钏静。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后,沉默地退出了房间。
他们离开后不久,钏静的办公室就燃起了熊熊的大火。赤色的火焰如血莲花般,在墨黑的天空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火光之中,传来了钏静凄厉的哭喊声:“菲菲,请你原谅妈妈好吗?”
闻言,萧凌虚微微一愣。然后他突然大喊着“我们上当了!她不是凶手!”冲了回去。
可是他还未跑到火场,便听见了一声“轰隆”的爆炸声。伴随着那阵撕心裂肺的巨响,一切就这么灰飞烟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