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福院C线》作者:一丈青扈三猪【完结】 > 福院C线作者:一丈青扈三猪.txt

第 2 页

作者:一丈青扈三猪 当前章节:15060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3:10

“哦,我在听。我好像在报纸上看到过这件事,但只是一则简讯,没有长篇的详细报道,所以我没有在意,更没想到,那是发生在你身边的事。对了,你说,警方已经排除了你们所有人的嫌疑是吗?那……那个女的到底是谁杀的?有没有比较明确的嫌疑人呢?”

“嗯,嫌疑人已经抓到了。而且他也承认,人是他杀的。”

“什么?!真的?那个人是谁?也是你的同事吗?”龙若离诧异地,几乎是喊了起来。

“嗯……确切的说,不算是同事吧,他是福院的,但不在我们C线,我跟他几乎没有打过交道。对了,以前我跟你提过他的,他叫陈墨,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吗?当时,你还说,像这种性格怪异的人,犯罪几率很高,基本上属于制造刑事案件的‘高危人种’……”

“呃,是那个人?!我当然记得,就是那个正式工身份,却干着勤杂工差事的‘小人物’?”

“对,没错,就是那个‘小人物’。”

2、事情没那么简单

“……”龙若离倒抽了一口冷气,沉吟片刻,又问:“阿猪,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嗯……就是三天前,那天,我刚好是正休。”

“正休?”

“嗯,对啊,我跟你说过我们倒班的次序吧?一个轮班是四天,第一天是早八到晚八,第二天是晚八到次日早上八点,下夜班那天算第三天,然后,第四天,就是正休。”

“唔,也就是说,正休那一天,你可以完整地休息二十四小时,不用去单位上班,是吧?”

“是的。”

“也就是说,案发当天,你并不在现场,是吧?”

“是啊,我当然不在,”蓝水珠被问得莫名其妙,感觉自己好像又被警察大叔提溜到人事保卫科做笔录去了。

“哎,我说饼饼帅锅,你什么意思啊?自己想当大侦探当不上,拿我当嫌疑犯审着玩儿是不是?”

“呵呵,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龙若离抱歉地笑了笑,正色道:“我是在想,警察现在不是还没有结案吗?我希望就你知道的一些线索,把这个案子分析一下,理出一个头绪来。你知道,刑侦推理是我的业余爱好,不瞒你说,以前,我也在我们这里协助警方破过一些案子,但我并没有去过现场,只是根据案情报道,还有我跟几个好朋友的明察暗访,搜集了一些线索和资料,然后,经过分析推理,得到结论,再把这些结论,通过警民热线,告诉给警方。就算为了咱社会的安定团结,贡献一份小小的力量吧。我想,这是一个好市民应该做的,对吧?”

“嗯,我知道你这个人挺有正义感的。可是,我那天根本不在,我能给你提供什么线索呢?”

“没关系,哪怕是最不起眼的细节,都有可能是我想要的线索。阿猪,假如你现在还不是太困的话,我希望你能把你知道的,听到和看到的,都详详细细地说给我听。可以吗?”

“嗯,当然可以,不过,我想问一下:为什么你对这件案子这么感兴趣?饼饼大侦探?”

“呵呵,我算什么大侦探啊?我只是对那些神秘的,不可思议的事件,以及悬而未决的刑事案件比较感兴趣而已,确切的说,是那些悬而未决的‘凶杀案’。

你说的这个案子,我觉得很有意思,以前,我从未遇到过;再说,最近也没什么费心劳神的事情来困扰我,所以,我的脑细胞很久没有运动,闲得就快发霉了。”

“哦?这么说,你只是想拿一桩人命关天的大案,来活动一下你的脑细胞吗?”蓝水珠没好气地揶揄道。

“你的意思是说我太冷酷了是吗?正因为这是一桩人命大案,所以,我们更不能感情用事。现在只是抓到一个犯罪嫌疑人而已,警方结案了吗?没有!既然没有结案,就代表凶手还可能另有其人。从你目前能够提供给我的这一点点线索来看,这件案子,似乎就已经疑点重重了;阿猪,你相信我,我有一种感觉,这件凶杀案,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听到这里,蓝水珠不禁怔了怔,好像有一丁点儿重要的记忆,流星般划过大脑,想要抓住它时,却已消失不见了。

直到耳机中传来饼饼催促的询问:“阿猪,你睡着了吗?” 蓝水珠这才回过神来,道:“哦,没有。刚才听你那么一说,我也觉得,这件事情,的确有点怪怪的……但,我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对……”

“嗯,既然你也这么想,那至少证明我的猜测有些道理。不管怎样,你能想起多少,就告诉我多少,行吗?嗯……这样吧,我给你一点提示:你最后一次见到那个死者,是在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蓝水珠沉吟着,一边低声叙述,一边陷入了回忆……

那是四天前,她下了夜班,正好是早上8:30,她去找楚娇娃开假条。

本来,那天她是不想去请假的,因为这个月的女工假已经休完,如果再休假,只能动用年休假了,年休假比较珍贵,蓝水珠一直攒着,想等到天气凉快些,又不用倒班的时候,陪爸妈一起去旅行,或者回老家,给外公外婆扫墓。

但是,这几天母亲的哮喘病又犯了,心脏也不太舒服,于是父亲就跟蓝水珠商量说:珠珠,要是你能请到假的话,跟我一块儿陪你妈上市医院去看看专家门诊。

蓝水珠想都没想,就说“好”。因为父亲也上了年纪,而且,从他们家所在的郊区,到市区医院的路挺远的,乘交通车去,中途还要转几次车。自己一同去,可以更好地照顾妈妈。

于是,就算不舍得珍贵的假期,还必须要面对那个凶恶的女妖怪楚娇娃,蓝水珠也只好硬着头皮去请假了。

走进那幢熟悉的,阴森森的灰色大楼。

一楼大厅,乳白色的大理石地砖上,东一粒,西一颗,几乎遍地都是死掉或半死的昆虫。有金绿色的苍蝇;可以把身体蜷曲成球状的变形虫;身体两侧密密麻麻长满须状足的蓑衣虫;跟蓑衣虫长相酷似,但身体呈黑色,须足细短的百足虫;此外,体型稍大的,还有蟑螂和蟋蟀。

蓝水珠垫起脚尖儿,几乎是跳跃前行,生怕踩到那些恶心的虫子,出于女人的天性,她从小就害怕虫子一类的生物,因为它们不仅会爬、会飞、会跳;还会咬人、蛰人,甚至钻入人的耳朵和鼻孔里。

有关昆虫的“恐怖事件”,蓝水珠在童年时,就已耳闻目染,也曾亲身经历过。某个闷热的夏夜,那只头顶发着红光的灰色大飞蛾,直到蓝水珠成年后,还依然在她的噩梦里飞舞盘旋,挥之不去……

福院的一楼大厅,日夜灯火通明,入夜后,招来大批户外昆虫,似乎是不足为怪的。但奇怪的是,那些虫子天黑时飞进去,天明时便死了,即使不死的,也是垂死挣扎、奄奄一息了。有一些蟑螂和绿头苍蝇们,仰面朝天,痉挛似的蹬着腿,发出轻微的“嗞嗞”声,或许,那是昆虫们在临死前发出的,特有的哀嚎与呻吟?那幅情景,带着一种充满恐怖的悲惨……

每当走过那片铺满虫尸的大理石地面,蓝水珠都感觉头皮发麻,心中寒意浸透。

尤其是今天,福院的一楼大厅,显得格外阴冷。可是,玻璃门外,明明照耀着热辣辣的七月阳光啊!

那种渗入骨髓的阴冷,蓝水珠以前不曾感受过,她很清楚,那种冷,不是大楼内的中央空调可以制造出来的。

快要走近电梯时,蓝水珠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下地面,只是这不经意的一瞥,却令她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电梯右侧的角落里,有一只死蚂蚱,确切的说,那只可怜的土褐色蚂蚱,只剩下头和翅膀,还有零零碎碎的几条断腿。

蓝水珠心口突突地跳着,但她仍带着一种执拗的探究欲,蹲下身去细看。

那只蚂蚱看上去个头不小,根据它那颗依然保留着两根完整触须的小头颅来判断,它的身体部分,应该是粗短而肥硕的,它应该就是属于那个品种的蚂蚱。可是,它的身体已经不见了,仿佛是被什么利器,齐刷刷切掉的。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干的?

蜘蛛?

蓝水珠观察了四周和上方,并没有看到蜘蛛网,而且,蜘蛛捕食昆虫,都是先吐丝将其缠住,再吸吮昆虫的体液,吸干后将虫尸丢弃。因此,这只蚂蚱假如是被蜘蛛杀死的,那应该有一具完整而干瘪的尸体,就算它在蛛网中挣扎博命过,那么,也不过弄断触须或手足而已,不可能连身体都丢掉。而且,看它的剩余部分,似乎也很新鲜,没有呈现出被蜘蛛吮吸后的干瘪和枯萎。

也有可能是壁虎?

在这样一座老旧的大楼里,有壁虎存在,肯定是不稀奇的,因为这儿有这么多虫子,而壁虎,又是以捕食昆虫为生的。这样解释,恰好串起了一个顺理成章的“小食物链”。

可是……这个假设,似乎还有些说不通的地方。是什么呢?

蓝水珠微微眯起眼睛,用心观察着地上那具蚂蚱的残尸,同时,眼角的余光也在留意着周围,她不愿意被别人看到,自己此刻,似乎有些“怪诞”的行为。

因为无法专心致志,所以,她的目光,时不时会晃动或游移,就在目光晃动和游移的一刹那,她惊呆了:距离蚂蚱残尸不远处,还有一只蟑螂的残尸,也是缺失了身体部分,只剩下头、翅膀和断肢。

一开始,蓝水珠并没有意识到,为何自己一眼望去,就能如此准确地区分出昆虫的种类,以及虫尸剩余部分的名称,可是现在,她明白了。因为,那些昆虫的残肢,是那么整齐的、各就各位地摆放着----头、翅膀,还有腿,都摆在它们原来生长的位置上,独独少了身体。身体与头颅之间的切面,是那么平整,绝无拖泥带水的撕扯或啃咬痕迹;像是被极利、极薄的片状物,一挥而断的。但,假若昆虫的头和身体瞬间被分离,并且身体又被单独取走,那么,它的剩余部分,应该是散乱无章的,甚至,应该散乱到无法辨识和拼凑的程度。

但眼前的两具虫尸,只需一眼,就能辨认出,它们活着的时候,是蟑螂和蚂蚱。

这未免也太离谱了吧?假如这是壁虎干的,那么,它准是一只高智商的壁虎-----吃完大餐,还要玩一玩“虫虫拼图游戏”。

蓝水珠蹲在地上,环顾四周的地面,继续观察了一会儿,又发现了一只花翅膀小蝉、一只油葫芦子(长得很像蟋蟀的一种昆虫)、一只金龟子、还有一只牛虻,均是同样的死状。

这些昆虫,为何死得如此诡异?究竟是什么可怕的东西,用这样的方式,杀死它们,并吃掉了它们的身体?

蓝水珠一边思索着,一边站起身来,按下电梯按钮。

第二卷:死亡阴影  3、福院怪人

坐电梯来到三楼,穿过幽暗深邃的走廊,找到楚娇娃的办公室。

不知怎的,蓝水珠此刻的心情,异乎寻常的平静。尽管不久前,刚在楼下,见到过一大堆死状可怖的虫子。

但现在,她尽力挥去脑中不祥的阴影,只想着把该办的事办好。

341。这是楚娇娃办公室的门牌号。此刻,那扇门紧紧地关闭着。蓝水珠没有敲门,而是透过木门上方镶嵌着的一块玻璃,朝里面张望。

楚娇娃不在办公室。

蓝水珠失望地叹了口气,刚一转身,就吓了一跳。身后,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站了一个人。

“她不在。”那人简短地说。声音嘶哑,却又带着一种古怪的尖利。听在耳朵里,就像是洗碗用的钢丝球摩擦锅底的声音。

蓝水珠这才认出,这个人,正是“福院怪人”----陈墨。就是她曾向好友饼饼,提起过的那个“小人物”。

因为饼饼对“福院C线”的故事很感兴趣,所以,蓝水珠就隔三岔五地给他当一回“说书人”。

当分析“小人物”陈墨的时候,饼饼说过这样一句话,他说:“这种‘小人物’,往往是最不甘寂寞的,没准哪天,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罪恶勾当,你们福院的人事保卫科,对这种人,应该小心防范……”

当时听到这话,蓝水珠很不以为然。

因为,她觉得陈墨这个人,虽说看上去有点怪,但还是挺老实的;再说,身为福院,这座大型科研机构的工作人员,他多少应该有些法律常识,知道什么事该干,什么事不该干。

有关这个“福院怪人”的种种,蓝水珠大部分都是从其他人口中听来的。

据说,他曾经省吃俭用,攒下十万块钱,结果炒股,差不多都赔光了,剩下两三万,他不敢再炒了。准备留着娶老婆。但是,他的择偶条件相当高,几乎到了苛刻的地步。

第一、长相漂亮,身材标准,出得厅堂,进得厨房。

第二、擅长做家务。

第三、一定得是城市女性,并受过高等教育,讲一口农村土话的,一概不予考虑。

第四、有稳定的工作,并且收入丰厚;最好是医院护士或是大学、中学教师,实在没有,幼儿园教师也可以考虑。

第五、温柔贤惠,三从四德,对男人言听计从,绝不顶嘴,会体贴老公,服侍老公。

因为,据他本人讲,他身体不好,有慢性肾病,所以找老婆的首要目的,就是让她照顾和服侍自己。

据说,福院的,但凡听过这一套“择偶标准”的男女,都有想抽他一顿的冲动。

可不是嘛?一个自身条件不咋地的男人,却口若悬河,不知天高地厚地开出如此“天价的”择偶条件,你不是想找抽,是想干嘛?

在如今这个现实的社会里,人类的思想也越来越现实。有钱的是大爷,没钱的是孙子。漂亮的女大学生,情愿给年纪可以做爸爸的富有老男人当二奶,也不愿意嫁给年纪相仿的穷小伙子。

尽管,你厌恶、唾弃这一切,但,这就是现实。当一个人穷困潦倒,食不果腹的时候,他还有什么资格假装清高,去嘲笑别人的拜金主义呢?套用一句老话:“金钱不是万能的,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陈墨没有钱。基本上,算是个穷人。他挣的工资,只能养活自己,但要养老婆孩子,很困难;他没有投机的本事和运气,所以,他也永远发不了横财。

据说,他的父母都是教授----高级知识分子。在市区有一套住房,但产权早已归陈墨的弟弟所有。那套房子,陈墨没有住过,父母也不让他住在家里。陈墨只好常年住在单身宿舍。

后来,福院集资分房,陈墨因工龄较长,分到一套五十多平米的房子;这套房子,很快就被他父母给占领了,而父母腾出来的房子,正好让给陈墨的弟弟一家三口住。

假如,这一切“道听途说”都是真的,那么,这个陈墨,真是够可怜的,连至亲的家人都这样对待他。

有人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那么,陈墨的“可恨之处”又是什么呢?毫无自知之明地宣布择偶条件?还是因为,他长得黑瘦难看,举手投足,以及神态,都显得阴暗和猥琐?

据与他同住过单身宿舍的梁子坡说,陈墨这个人不坏,就是太“韶”了。韶,是本地的一句土话,形容一个人嘴巴很碎,很唠叨。

蓝水珠在她的生活圈子里,没有遇到过特别“韶”的男人。但是,她知道,有不少男人很能侃,很爱吹牛,基本上,这不算什么缺点,能说会道好办事儿嘛。但“能说会道”的“吹牛功夫”,不等于“韶”。

陈墨的“韶”,蓝水珠是见识过的。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蓝水珠所在的C线,没有倒班任务,那期间,除了双休日,天天上常白班。每天上午九点左右,陈墨会准时去C线工人们聚集的休息室报到。

休息室里的人都认识他,但没有人愿意理他。确切地说,是没有人敢理他,因为一旦谁接了他的话茬儿,那么,他就会死死“钉”住那个人,喋喋不休,“韶”个没完没了。梁子坡说,以前他们同住宿舍的时候,陈墨曾经以一块力士香皂为引子,整整“韶”了一个通宵。妈呀,这样的男人,谁受得了啊!?

陈墨每天去报到,不为别的,只是为了找个人“韶韶”,就像鲁迅笔下的祥林嫂一样,逢人便说她的阿毛,最初,人们只是同情;接着就是厌烦;再说,就是嘲笑和躲避了。

人,都是这样的-----火不烧到自己屁股上,他就不会去管别人是死还是焦。所以,无需争论,谁比谁更无情(摘自《扈三猪经典语录》)。

显然,陈墨在寻找“倾诉对象”的时候,并不明白这个道理,也更不明白,自己是个不受欢迎的“男版祥林嫂”。

而且,他寻找“倾诉对象”,也不是随便找的,就像他找老婆不是随便找的一样。

他每次来找的那个人,是一个蓝水珠认识,但并不了解的人。

那人名叫郭坤,据说,很擅长炒股,并借炒股发了大财。如今房车俱全,孩子读的是贵族名校,全家出门儿,穿戴的都是名牌服饰。据知情人士估测,他目前的资产至少有一千万,是C线赫赫有名的大款。

所以,这位C线款爷,当仁不让,也非常不幸的,成了“福院怪人”,陈墨同志心目中的“超级偶像”和“倾诉对象”。他在陈墨心目中的地位,丝毫不亚于刘德华之类的大明星在众多粉丝美眉心目中的地位。

不知是从何时起,也不知是因为何种原因,陈墨自信,郭坤不但不反感他,而且很愿意、也很高兴见到他,并听他倾诉。于是,他就每天不厌其烦地来找郭坤,乐此不疲地向他倾诉。

至于倾诉的具体内容,蓝水珠记不清了,只能记得一个大概。而且,从这些内容中,蓝水珠得出几点结论:

第一、陈墨这个人比较崇洋媚外。他不止一次地说,人家老外的东西怎么好怎么好,中国人一辈子也赶不上人家。

第二、陈墨崇拜有钱人。他不止一次的说:人家有钱人,开的汽车,那才叫汽车呢,一辆超长卡迪拉克,可以买十辆国产车;人家那个地方,住的都是有钱人,人家住的,那才叫房子呢,前面是花园,后面是大海,海景房啊,你见过吗?

……

第三、陈墨喜欢幻想,还常常把幻想中的一切,当作真事来说。

关于这个问题的佐证,一部分,是蓝水珠听别人说的,还有一部分,是陈墨本人说的。

有一个极讨厌陈墨的C线工人,叫做蔡达明的。这个人属于嘴巴很能侃的“侃哥哥”。他对蓝水珠说过这样一件事:

“陈墨这个人啊,满嘴跑火车,他的话,不能相信。比方说,你跟他闲聊吧,你问他:休息日没事,你都干点啥呀?换了咱普通人,一般人都会说:‘在家看电视呗’,要不就是‘出去逛逛,上超市买东西’,反正,人家说的都是一般的家常事儿;可那小子,你猜他怎么说?”蔡达明每次说到这儿,都是一脸的义愤填膺,气不打一处来的样子:“他说:‘我跟几个老总上哪哪哪儿(反正都是市区那些著名的饭店茶楼)吃饭喝茶去了,他们请我去的,这不,上个礼拜,是王总请的,这个礼拜,是李总。他们每次请我吃饭喝茶,都开着大奔来接我。我跟你说吧,我都不想去,但又不好意思推辞,那些老总,都是我的同学,跟你说吧,那些人可有钱了……上回,让我上他们公司干去,说,就坐在那儿,啥都不用干,就给他们当当顾问,出出主意,每月,给我开五千块钱工资,我说,不去、不去,这有啥意思……’”

蔡达明很有些表演天赋,他绘声绘色,又略带夸张地模仿着陈墨那种得意陶醉、自己骗自己的猥琐表情,还有那种钢丝球摩擦锅底似的,沙哑而锐利的太监声调。

一番“控诉”完毕,老蔡同志还做了“总结性发言”:“你听听,这话是人说的吗?妈的,气得老子肝儿疼!这家伙,说话太不上路子,成天胡说八道,真他妈的神经病!……”

另有一次,陈墨又来找郭坤,开口没说几句话,就被蔡达明给撵走了。

蔡达明没有生硬地直接撵他走,而是用一番话,逗弄和奚落那个“可怜虫”。

蔡达明先是问他,对象找到没有?

这原本就是陈墨同志的一块疮疤和心病,当众被人揭开,自然是很不好受;不过,这块“疮疤”显然是常常被人揭起,揭得多了,也就“皮实”了。

只见陈墨面不改色道:“我已经结过婚了。”他黑瘦的脸上,两只眼皮子似乎有些心虚地耷拉着。

“结过了?”老蔡显然不信,他带着揶揄,带着嘲弄的、有几分邪恶的微笑,逼近陈墨那张黑瘦、难看的“驴子脸”:“你啥时候结的?媳妇是哪儿的?”

“去年,就是去年。我家人,在老家给我找的。”陈墨已经开始结结巴巴了,那副可怜的模样,活像鲁迅笔下,被人揪住辫子欺负的阿Q。

“在老家给你找的?你老家在哪儿?”蔡达明就像一只戏弄老鼠的猫,并没有打算就此放手的意思。

“乌鲁木齐。”陈墨低低地嗫嚅着,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耷拉着的眼皮下,似乎潜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愠怒。

“哈哈!乌鲁木齐?那你妈给你找了个新疆媳妇儿?一定很漂亮咯?咋不带来让我们瞅瞅?”老蔡放肆地大笑,拍着陈墨瘦弱、下塌的肩膀。

“她、她在老家。”陈墨有问必答,带着弱弱的反抗。

“在老家?为啥留在老家?娶个媳妇不在一起过日子?你有病啊你?!”

最后这句话,就像一颗子弹,刹那间击穿了陈墨那块单薄的胸膛。他那张黑瘦皱巴的长脸,红一阵,白一阵……呆立了几秒钟后,他终于像电影里,被当众羞辱的女学生那样,转身,飞跑而去……他平时走路的姿势,是那种一扭一扭,憋憋缩缩的小碎步,而此刻,羞怒与悲愤中的奔跑,带着踉跄与磕绊,显得既狼狈、又凄凉……

第二卷:死亡阴影  4、黄眼珠

好像,自从那次被蔡达明当众羞辱后,陈墨就不怎么去C线找郭坤“倾诉衷肠”了。

至于那个被陈墨奉若神明,恨不得顶礼膜拜的“偶像”郭坤呢,他对陈墨的态度,并不像陈墨想象中的那么好。因为有一次,陈墨不在场的时候,有人谈起过陈墨来找他的事。那人问郭坤,怎么会受得了陈墨这种人?怎么受得了他一直站在身边喋喋不休?就像一群苍蝇始终围着你“嗡嗡”打转,不会吵得你头昏脑胀吗?

蓝水珠记得,郭坤是这样回答的,他说:“他讲他的,我该干什么,还干什么。高兴就理他一下,不高兴,就不理他……”由此可见,郭坤也不欢迎陈墨,只是,没像蔡达明那样,把他轰走而已。

不赶走一只讨厌的,围着你嗡嗡打转的苍蝇,并不说明,这个人有多么的仁慈,正相反,他或许有着超乎想象的,常人所不具备的,极度冷酷的定力-----像陈墨这样一只小小的“苍蝇”,他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除非,那只苍蝇,妨碍了他的个人利益,他才会毫不留情地“消灭”他,而且,像郭坤这样的“狠辣角色”,“灭掉”一只像陈墨这样的“苍蝇”,是连苍蝇拍子,都无需动用的。尽管,蓝水珠与郭坤接触不多,但是,从别人闲谈的只言片语中,特别是,从郭坤脸上那对寒光闪闪的纯黄色瞳仁中,足以窥出,郭坤这个人,绝非善类。

蓝水珠听家乡的老人们说过,凡是这种长着黄色眼珠子的人,都是心怀叵测,阴险歹毒之辈。通过观察,蓝水珠证实了这句话的可靠程度,至少达到95%以上。

就一般概念而言,很多人认为,中国人都是黄皮肤、黑眼睛。这个“黑眼睛”,当然是指眼珠的颜色;眼珠是眼球的一部分,除去眼珠以外,几乎每个人的眼球都是白色的,当然,白的程度,各有不同,比方说,有些人的眼球,就白得发青,发蓝。患有肝胆疾病的人,其眼白部分,也会呈现出黄色。

比起眼白来说,人类的瞳仁,也就是镶嵌在眼球前端中央的眼珠子,颜色是丰富多彩的。根据人种的不同,眼珠的颜色也不同。

欧洲人常见的有蓝、绿、灰三种;而亚洲人的眼珠通常是黑色。这种黑,是泛泛而言。实际上,是有深浅之分的。若黑得稍浅一些,便是褐色;若比褐色再浅一些,便是“浅褐色”;比浅褐色更浅,那就可以归为“纯黄色”了。

郭坤的眼珠子,就是那种纯黄色。那种冰冷的、无情的、毫无人性的-----“黄”。

蓝水珠记得,当提起郭坤的时候,同事乐小飞用了“非人类”,这三个字来形容其人品;而秦宇宽,则用了一句“六字真言”:“心不善,挺狠的”。

当然,每个人,都有可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带着自私狭隘的心态去评价某个人,但是,假如众口一词,说的都是那人的不好,并且,被评价者,又恰巧长了一对黄眼珠子的话,那么,那些评语的可信度,就大大的提高了。

蓝水珠观察到,每次,陈墨来找郭坤的时候,都是毕恭毕敬地立在他旁边,低声下气地叫一声“郭董”,低声下气地问早安;然后,小心翼翼地寻找一个“引子”,准备打开话匣子……

而郭坤,则很舒服地仰靠在他的沙发椅上,半眯着眼睛,或修剪指甲,或玩弄手机;或稀里哗啦地翻看报纸;或懒洋洋地移动、点击鼠标,从笔记本电脑里,关注着股票走势……他表情冷漠,一言不发,甚至连眼角儿,都懒得瞟一眼陈墨;假如,跟他很有共同语言的同班同事,包妮妮坐在身边的话,他会时不时地跟她谈笑几句,而可怜的陈墨,对他而言,不过是个隐形人。

但陈墨,似乎并不介意郭坤对他的视而不见,他依然殷勤地,恭敬地半弯着干瘦的身子,带着一脸兴奋的,近乎谄媚的笑容,对着他的“偶像”,絮絮叨叨……

好像一只哈巴狗似的下属,正在拍领导的马屁;好像一个腼腆、勤奋的乖学生,在向教授请教难题;又好像,古代大太监李莲英,正在全心全意地,讨好着他的“老佛爷”---慈禧太后……试想一下,那是一幅多么讽刺、怪诞,而又可悲的“生活漫画”啊!

如果说,蔡达明用尖刻的言语侮辱了那个可怜人;那么,郭坤呢?他的轻慢、冷漠,和视而不见,是不是比刀剑般的言语更加伤人呢?

……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蓝水珠或者可以效仿世人的残忍和冷酷,说一句:这不过是陈墨那个呆瓜,自取其辱吧,谁让他缠着人家郭坤说个没完呢?

……可是,蓝水珠做不到。内心里,她是同情陈墨的。因为,她觉得,陈墨是个病人,是个需要倾诉的病人。

他的悲哀在于,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愿意聆听他的倾诉。

其实,他需要的不是长着黄眼珠子的郭坤,也不是其他任何人,而是心理医生,是的,他需要去看病。

这个世界上,像陈墨这种需要倾诉的病人很多,但更多的,是像郭坤那种,长着一对黄眼珠子的、自私、冷漠的人。

在蓝水珠认识的人当中,“黄眼珠子”很多:郭坤、蔡达明、楚娇娃,还有……丁德胜。

这个丁德胜,以前也是陈墨崇拜的偶像。不过,他早就辞职,离开福院C线了。当他还在C线当工人的时候,曾经骗过陈墨的钱,这件事,C线的人都知道。

事情是这样的:丁德胜从结婚前直到结婚后,都跟父母住在一起,但平时不交生活费,属于标准的“啃老族”。但为了表示,他并没有完全占父母的便宜,于是,每年都会租车,送父母回老家探亲,这个费用,算在他的账上。他认为,这样做,就算是对得起他的父母了。

有一年,他又准备租车送二老回去探亲了,这个时候,碰巧陈墨来找他聊天儿,于是,他那对贼溜溜、黄灿灿的眼珠子骨碌一转,一条“妙计”便诞生了。

他笑眯眯地对陈墨说:“老弟,你最近有没有空啊?哥哥带你旅游去,你可以带上你全家,去不去?”

陈墨一听,哟嗬,“老弟”?这个称呼简直太亲热啦,还邀请自己去旅游,并且可以带全家都去,哇,这个朋友真够意思啊!

因为太过激动和受宠若惊,陈墨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那个身材酷似武大郎,一脸奸诈的丁德胜,岂能看不出,陈墨此刻早已动心?于是,他继续搬动他的如簧巧舌,引逗那个呆子道:“你去过巢湖吗?银屏山,紫薇洞,香泉……啧啧,那风景好得,就跟画儿上一样!不去看看,准保你后悔一辈子!”

“那个……我说,德胜,”陈墨兴奋而激动地干咽了几下口水----也难怪,有人邀请他一同去旅游,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啊!陈墨那张黑瘦的长脸,涨得绯红,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说:“咱,咱是不是跟旅行团去啊?”

“嗨,你别那么土行不行啊?现在时兴自驾游!哥哥我包辆车,你啥都甭管,只管上车跟我去玩儿就行了!”

到了这会儿,陈墨那个傻子,已经被丁德胜给忽悠得七荤八素,找不着北了;他完全忘记,平日里,丁德胜是怎样阴阳怪气地耍弄他,让他在众人面前出丑丢脸的;他也不记得,或许,是没有意识到,丁德胜对他,甚至比蔡达明更尖刻,比郭坤更冷酷……可怜的人哪,不过是几句虚伪的哄骗,居然可以让他乐得几乎要飞到天上去了……

结果呢,那一次,他陪着丁德胜回了一趟老家,丁德胜掏了一万元的租车押金,而陈墨,却承担了全部的租车费----共计一千二百元。也就是说,这一趟旅行的费用,都是陈墨一个人掏的腰包;而老谋深算的丁德胜,却一毛未拔。

另外,他用来忽悠陈墨的那套鬼话,一句也没有兑现。他的家乡的确是在安徽巢湖,但却坐落在一个鸟不生蛋的穷山沟沟里,什么银屏山、紫薇洞、香泉……与那些风景如画的著名旅游景点,连边儿都挨不上,先前的许诺,不过是唱唱“空城计”罢了。

C线的工人,知道这件事后,都纷纷议论说,丁德胜这个人,不但是一只铁公鸡,而且还是一只会扒拉铁算盘的铁公鸡;真是太贼、太缺德,太会算计了。

不过,没有一个人对陈墨表示同情。而陈墨呢,他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坑骗了,仍然常常来找丁德胜唠嗑。而丁德胜的态度,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带着一脸胜利者的微笑,黄灿灿的眼珠里,流露出得意、狡黠、傲慢和鄙夷。他当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反而觉得,是丁德胜这个人,太好骗,太愚蠢了。既然是一个蠢人,那么,不骗他,又骗谁?不骗白不骗,骗死也活该!哼,这位铁公鸡----丁德胜先生,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

看完这么多有关“福院怪人”陈墨的故事,或许,人们会以为,陈墨,就如同鲁迅先生笔下的小人物阿Q,只会被欺负,而没有一点反抗意识吧。其实不然。

陈墨也曾反抗过,那一次,他反抗的是福院的首脑----院长苏赞。

苏赞不是现任院长,也不是前一任,究竟是哪一任,蓝水珠也搞不清楚。反正,只知道那个中等身材,面皮白白,带着金丝眼镜,颇有几分书卷味儿的中年男人,名叫苏赞,曾任福院院长。蓝水珠曾在总公司举办的艺术展览会上,见过他一面。

与陈默有关的情节,是这样的:前些年,福院大搞“人事改革”,大批员工被分流和调动,而陈墨,也无法幸免的,被卷入了这场改革洪流之中。福院头头们下达命令,将陈墨从以前那个不用倒班,比较舒服的岗位,调到C线,与干苦活儿、三班倒的“工人老大哥、老大姐”们为伍。

陈墨当然不愿意,于是,他去找院长谈话了。他说他有严重的肾病,经常全身浮肿,四肢无力,不能干体力活儿。不知怎么的,院长居然同意了,并且,安排他去看水房,还给他一间单人办公室。可见那位苏院长,还是通情达理,体恤职工疾苦的。

但是,C线的工人,对于陈墨要求换岗位的理由,表示怀疑。蔡达明首先唾沫横飞、怒火中烧地发言道:“靠,什么有肾病!我看哪,是他妈的‘懒病’!前几年,让他看冷气机房,一天到晚屁事没得,上班不是睡觉就是鬼转,舒服得要死!现在改革了,要收收他的懒骨头了,偏这会儿就得病了?真他妈的能装!”

一旁的听众都纷纷附和,认为老蔡说的很有道理,陈墨这个平时假装老实的傻B,在关键的时刻,终于露出他狡猾的“庐山真面目”了。

不久后,再次传出有关“陈墨与苏院长第二次谈话”的消息。开始,大家还以为是陈墨对看水房的工作不满意,找院长胡搅蛮缠,要求重新分配呢。哪知,陈墨这次找领导,是嫌奖金拿得太少了。

当然咯,领导让他去看水房,本身就带有照顾的性质,干着轻松的活,还要多拿奖金,这怎么可能呢?

但是,这一次,陈墨用他自己的方式,再次赢得了与领导过招的胜利。

他把他的奖金,恭恭敬敬地放在苏院长的办公桌上,用他那种特有的,钢丝球擦锅底的嗓音,说道:“苏院长,这份奖金,我不要了,就算我为本院的科研基金,做一份小小的贡献吧!”说完,又毕恭毕敬地弯腰鞠了一个躬,才转身离去。

这番话,听得苏院长先是一愣,尔后,摇头苦笑。

就是这个常常被人欺负,整日价恬着脸找人聊天,看着别人的脸色过日子的可怜虫,把福院这位“权高八斗”的“一号人物”,也给弄得哭笑不得了……

更令人跌破眼镜的是,下一个月,发奖金的时候,陈墨的奖金,提高了,虽然没有倒班工人那么多,但是,相对于他的学历,以及目前为福院所做的贡献而言,那可是够多的啦!

每当提起此事,C线的工人们都会套用一句老电影里的台词:“高,实在是高!”

由此可见,小人物,往往是不可小觑的。

陈墨,就好比雨果笔下的钟楼怪人卡西莫多;就好比鲁迅笔下的阿Q;他们饱受欺凌,忍辱偷生,但是,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他们会反抗、会爆发,会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去捍卫他们的尊严和权利。或许,那些方式,并不恰当,甚至并不合法。

陈墨为自己挣到了一份清闲工作,还有一份让他满意的奖金。这是他与这个残酷冰冷的世界,斗争中的第一次胜利,或许,也是唯一的一次。在此之前和之后,他被打败过无数次,十有**,都是败在“黄眼珠子们”手里。

至于那位好心的、已调往别处高就的苏院长,蓝水珠始终没有机会近距离观察,所以,他的眼珠子到底是什么颜色,至今,仍是个谜。

但愿,这个世界上,少一些长着黄眼珠子的恶人,多一些眼珠黑亮、善良正直的好人吧!只有这样,那些弱小的、生活在夹缝中的可怜人,才会多一些生存和喘息的机会……阿门。

这是蓝水珠的祈祷。

第三卷:一死解千仇

第三卷:一死解千仇  1、简单法则

【引子】我不再恨你,因为,你已经死了;我饶恕了你,不是因为,你值得饶恕,只因为,你已经死了。

7月22日早上,刚下夜班的蓝水珠拖着疲惫的身体,去福院三楼请假,结果,没见到凶恶恐怖的女妖怪楚娇娃,反倒偶遇了“福院怪人”陈墨。

他手里拿着一个拖把,好像正在打扫卫生的样子。他在身后突然开口说话,把蓝水珠吓了一跳。他告诉蓝水珠,那个女妖怪不在办公室,她去会议室开会了。

蓝水珠明白,陈墨是出于好意,于是,她冲他点点头,说了声“谢谢”。陈墨没再说话,拿着拖把,沿着深邃阴暗的走廊,慢吞吞地走远了。拖把懒洋洋的,贴着地面,一路向前拖去,画出一条长长的、弯弯曲曲的水痕。

不记得是从何时起,陈墨终于变得人如其名了,他不再死乞白赖地找人说话;不再阿谀谄媚地跟在他的偶像们屁股后面点头哈腰;不再为了能让别人听他说话,而情愿饱受白眼……他开始变得寡言少语;走路开始溜边儿,贴墙根儿;并且,再也不往人多扎堆的地方凑了,就连去食堂吃饭,也总是躲在一个没人的角落里……陈墨这样的变化,或许让那些对他烦透了的人们额手称庆;也或许被那些一向忽略他的人们继续忽略;但是,这样的变化,却让蓝水珠感到一种隐隐的不安,或者说,是一种不祥的预感……

……蓝水珠望着被拖把画出的那条水痕,还有陈墨干瘦而略显佝偻的背影,渐渐隐没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之中。

她一边下意识地望着那个方向,一边站在办公室门外等候楚娇娃。

偶尔有人经过她的身边,用一种怪异的,防范小偷似的眼光打量她,尔后,又漠不关心地擦身而过。蓝水珠对那样的眼光早已习惯,所以,她并不在意。

利用等候的时间,她慢慢梳理着杂乱的思绪。有关陈墨的种种,就那样,一点一滴,随着记忆浮现……

这晚,她对好友饼饼详述案情,也顺便谈到了那天早上,她与陈墨的偶遇,以及接下来,自己产生的所有联想和回忆。

饼饼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蓝水珠可以听见耳机里不时传出轻轻叩击键盘的声音,她知道,那是认真细心的饼饼,在做着记录。

蓝水珠停了停,端起手边的杯子,抿了一口茶,继续她的回忆和叙述。

…… 尽管那天所遇到的事情,让她心中有些忐忑不安,但那天的假,倒是请得格外顺利。那得全部归功于她的好友----饼饼先生,也就是那位在网络论坛里赫赫有名的“人性分析专家”。

在上一次的交谈中,饼饼除了给她做心理辅导、人性分析之外,还教给她一条,与楚娇娃这类怪物打交道的“秘诀”,只有四个字:简单法则。

饼饼解释说:“所谓‘简单法则’,就是省略掉一切不必要的言语和动作,当然,是在把你的目的和要求表达清楚的前提下。比如你要去找她请假,你就直接告诉她,你要请哪天的假,就可以了,拿到假条,转身走人。”

蓝水珠说:“啊?就这样啊?”

“对啊,就是这样。”饼饼淡淡道:“我记得你跟我说过:有一次,你刚踏进她的办公室,她就跺脚咆哮着,把你轰了出去,理由是,你的脚,踩了她刚刚拖过的地板;还有一次,因为你妈妈摔伤住院,需要有人陪护,而你请假,又不能一次请很多,只好隔两天请一次,你的频繁‘打扰’,惹恼了那个泼妇,所以,只要一见到你,她就咬牙切齿地骂:‘烦死了烦死了’……这样的事情,你跟我讲过不止一百件了,你认为,一个像楚娇娃那么讨厌你的女人,她会心平气和地坐在那儿,跟你闲话家常吗?她会有兴趣和耐心,听你讲那些客套话和礼貌用语吗?我敢打赌,每次,当你站在她的办公桌前,战战兢兢地开口说:‘楚小姐,不好意思,麻烦你’的时候,她一定恨不得把你一脚给踹出去。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