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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丈青扈三猪 当前章节:15002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3:10

“因为案发那天下午,有人看见他来过C线;下班的时候,他并没有走出福院大门,而是等到白班职员全都走光了,天擦黑的时候,他才离开的。而且,据福院的保安反映说,他骑车出门的时候,显得特别慌张,差点一头撞到福院侧门的门框上。更奇怪的是,大热的天,他居然穿了一件秋冬季节才穿的黑色风雨衣,那件衣服又长又大,虽然是夹克式样,但长度,就像一件短风衣,把他的下半身,都遮起了一部分。保安说还,他裹得严严实实的,就像一个伤风打摆子的病人,但他蹬车的两条腿,却是光着的……好像,连鞋都没穿……”

“陈墨离开的时候,是几点钟?”

“五点……五点二十分的样子。”

“嗯……好的……案发时间是下午15:30到16:00之间,尸体被发现,是17:45……陈墨离开……是17:20分……也就是说……”饼饼缓缓地低声念着,显然,他正在翻看前次的记录,并补充着新的记录:“也就是说……他离开的时间,距案发时间大约是一小时二十分钟,距尸体被发现的时间,大约是……二十五分钟……那么,从16:00到17:20这段时间,他在哪里?假如,他当时真的杀了人,肯定是一身血迹,难道没有人看见他吗?如果没被人发现,他会藏在哪里呢?”

“肯定是藏在犯罪现场呗,通常,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对不?”

“呵呵……肉肉猪,我看你是侦探小说看多了吧?啊,对了,你们C线的浴室,有地方可以藏人吗?”

“嗯……浴室里面肯定藏不住,地方那么小,又没有遮挡,我想,如果真想藏起来的话,一定是藏在厕所的隔间里。”

“哦?”

“嗯,C线的女厕、浴室和洗手间,是连在一起的。”

“呃……这我就不明白了,洗手间不就是厕所吗?”

“哼,这就是C线厕所的独特格局,”蓝水珠冷哼一声,嘲讽道:“我不懂建筑,所以,我不知道这样的设计是不是一种流行,反正,那是一个通道式的空间,最外面,有一个砖砌门框,没有门,门框上方,钉着一个女厕的标志;走进去,可以看见右边有一个洗手台,洗手台上方,有一面半身镜;左边,有一个大水槽,是专门给清洁工冲洗拖把用的。再往里,有一道木门,木门上,挂着女厕的标志牌,走进木门,左边是一个很小的浴室,浴室的门,是用毛玻璃做的拉门,浴室的对面,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铺着褐色地砖的空地,再往里,就是厕所了,只有两个隔间,也就是两个蹲位。”

“嗯,阿猪,你讲得很清楚,也很详细。对了,这个厕所的窗户在什么位置?”

“在最里面,靠近第二个厕所隔间的位置。”

“是什么样的窗户?有多大?”

“就是普通的玻璃拉窗,不是很大,也不算太小。”

“从那扇窗户,可以看到福院大楼吗?”

“不能,从窗户看出去,只能看见福院员工们存放车辆的停车棚。车棚左侧是福院大门,大门正对的,才是福院大楼。”

“嗯,完全明白了。哦,你再接着说,陈墨是怎么被警察抓到的。”

“嗯。案发当晚,110报警中心接到福院保安的报警电话之后,很快就赶到了案发现场,市局刑警队重案组的警察也去了好几位。后来,120急救中心的车也赶到了。

但是,在警察向保安了解情况的时候,那个年轻的小保安,不知是因为太紧张、太害怕,以至于忘记了陈墨不久前慌张离开的一幕呢,还是他当时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个会跟眼前发生的血案有什么联系,反正,他没有把陈墨的事情告诉警察。等到他突然醒悟过来,主动打电话把这个重要情况报告给警察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以后了。

自从案发以后,陈墨没去上班,也没有请假。单位里也没人问起他,也可能是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吧。当荷枪实弹的警察冲进他的宿舍时,他正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警察在卫生间的马桶水箱里,找到了一件沾满血迹的短袖衬衫和一条男式七分裤。当警察给他戴上手铐的时候,他居然笑着说:‘谢谢你们,你们来得太是时候了。’”

 第四卷:迷雾重重 3、头七之夜

【引子】

头七,中国人的丧殡习俗,是根据死者去世的时间,再配合天干地支计算出来的日子及时辰,然习惯上大家都认为“头七”指的是人去世后的第七日。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头七”习俗,然一般都认为,死者魂魄会于“头七”返家,家人应于魂魄回来前,为死者魂魄预备一顿饭,之后便须回避,最好的方法是睡觉,睡不著也要躲入被窝;如果死者魂魄看见家人,会令他记挂,便影响他投胎再世为人。

亦有说认为人死后魂魄会与“头七”前到处飘荡,到了“头七”当天的子时回家,家人应于家中烧一个梯子形状的东西,让魂魄顺着这趟“天梯”到天上。人死后头七返家探视。

出自 《西藏度亡经》(又名中阴救度密法)。

…………

夜。

没有一丝风。凝重灼热的空气,就像一团一团巨大的破棉絮,堵得人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翁倩茹背着一只时尚的,蓝白花纹的大挎包,急匆匆地走出福院大楼。

今天真倒霉,又被那个凶巴巴的科研室主任,抓差去加班了。科研室主任薛芳,是个50出头,正值更年期的胖女人,她平时最看不惯的人就是翁倩茹,所以,只要逮到机会,就非整她一下不可。比如加班吧,简直成了翁倩茹的专利了。如果轮到其他人加班,他们都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脱。比如:要去学校接孩子啦;亲戚朋友结婚请喝喜酒啦……等等等等。

凡是这样或那样的”不加班理由“,薛芳基本上照单全收,当然,翁倩茹的理由之除外。哪怕是最正当、最诚实的理由。

没办法,谁让薛芳这个母老虎,是这间科研室里的女王呢?

黑色高跟鞋,在通往车棚的石板路上,叩出“嘎哒、嘎哒”的声音,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的响,有几分刺耳,还有几分沉闷……

车棚里没有灯,翁倩茹借着外面透进的微弱光亮,摸索着,找到自己那辆银灰色的自行车。

工作这么多年,她一直坚持骑车上下班,因此,虽年过四十,却依然保持着一副曲线优美的好身材。

她在挎包里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车钥匙,这时,眼睛差不多已经适应了车棚里黑暗的光线,于是,她毫不费力地开了车锁,钥匙摩擦锁孔的声音,听上去居然有些陌生和怪异。暗夜中的很多声响,与白昼所听到的,竟是如此的截然不同。

翁倩茹愣怔片刻,便收敛心神,赶走不自觉的遐想,准备推车走出车棚。就在这个时候,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一种奇怪的“咔咔”声,这声音,来得突兀而诡异,直惊得她浑身一颤,差点儿丢开手里推着的自行车。

她本能地四处张望,车棚内黑乎乎的一片,即使外面的光线,也并不明亮。

福院大楼,以及C线的生产区,都被圈在巨大的砖墙之内。与其说像一座庭院,不如说,更像一座森严的牢狱或古堡。用来照明的路灯,大部分都是坏的,有些完全不亮,有些时明时灭,制造出一种闹鬼的气氛。

除了福院大楼和门口的保安室,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之外,偌大的一个空间里,几乎是乌漆麻黑,伸手不见五指的。C线的生产区,因为是全封闭式的,所以,基本透不出一丝光亮。

“咔……咔……咯咯……”妈呀,那个恐怖的声音又在响了。

此刻,翁倩茹已经推着车,磕磕绊绊地走出车棚,因为紧张,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但她并不是一个胆小和迷信的女人,她倒真想看看,这个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声音,究竟来自何处。于是,她干脆把自行车停在离车棚不远的空地上,转身去搜寻,那个声音的来源。

与车棚邻近的,是C线的一面外墙,这堵墙,与车棚的距离,大约是两辆摩托车并行的宽度。

站在车棚外,可以看到C线一楼的库房,仰头可见二楼的女厕。

女厕?翁倩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C线二楼,女厕的那扇拉窗。那窗户脏兮兮的,布满灰尘和蛛网。

她知道,就在不久前,那间女厕曾发生过一桩可怕的凶杀案,死者是她的同事楚娇娃。

她跟楚娇娃不熟,对她的印象,不算好,也不算坏,但是,她听说,这个女人,很刻薄、也很势利,跟自己的女上司,凶悍霸道的母老虎薛芳,有得一拼。

“咔咔……咯咯咯咯……嘎……”天哪,那个可怕的声音,分明、分明就是从那个透着暗黄色微光的窗口里传出来的!

翁倩茹执拗地仰着头,保持着那个让脖子酸痛的姿势,她想看看,那个死过人的窗户里,到底会出现什么?

“咔咔……嘎……嘎……”那个声音愈来愈响,好像,离窗口愈来愈近了。翁倩茹的心,慢慢地提到了嗓子眼儿。

终于……

“不,不……”翁倩茹瞪大了眼睛,喉咙因为恐惧,而发紧,发干,所以,她只能发出一串含糊低哑的声音。

那是一颗头,它慢慢探出女厕的拉窗,慢慢扭动,转动,调整着角度;终于,它定格在翁倩茹无比美丽,却又无比惊恐的瞳仁之中……那一连串“咔咔,嘎嘎……嘎啦啦啦”的恐怖怪声,正是它扭动和转动所发出来的。

那颗头上,贴着几绺湿答答的乱发,发丛里,正一滴一滴地,滴落着粘稠、腥臭的暗红色液体;那颗头上,凸着一对白惨惨的眼珠子,那对眼珠,有一大半,都挤出了眼眶,好像随时随地,都会弹出、滚落;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人头的下颌处,还有一个大大的破洞,那个破洞里,也在不停不停地,汩汩涌出,那粘稠的,令人作呕的暗红色液体……人头的嘴,血淋淋的,一张一阖,分明是在说话,它在说:“救……我……救……我……”根据人头嘴形的动作,可以分辨出它说话的内容,但是,它发不出正常的说话声,因为下颌处,那个滴血的破洞正在漏气,所以,它只能像个破风箱似的,发出一串串“呲呲啦啦”,令人头皮发麻,汗毛倒竖的鬼声音。

三伏天里,翁倩茹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出一身寒粒子,和一头、一脸、一身的滂沱冷汗。她傻在原地,两条腿此刻已变成两根木桩子,根本无法挪动了;脖子居然还保持原来的姿势仰着;嘴巴半张着,眼睛瞪得老大;整个人,因为巨大的惊吓,而变得泥塑木雕一般。

为什么,自己还没有晕过去?翁倩茹,悲哀地想着,她想尖叫呼救,但是她的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

恐惧和绝望的眼泪,不争气地涌出眼眶,就在思绪变得空白,即将化作飘渺之前,她蓦然想起,距离那个叫做楚娇娃的女人被杀,已经是整整一周了,今夜,恰巧是“头七之夜”,传说,在头七之夜,枉死的冤魂,会重返它的死亡地点,因为心有不甘,心怀怨恨,它会利用魂魄停留在阳间的最后期限,为自己,讨还一个公道……

这个楚娇娃……她想要什么呢?她回到她被杀的现场,想要找回什么呢?

翁倩茹的一双美眸,被恐惧和绝望的泪水淹没着,她仰看着从女厕窗口探出的,那个死有不甘的女鬼的头颅,心中默念道:“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天上地下所有的神仙菩萨,谁来救救我啊……”

就在这个时候,透过朦胧的泪水,翁倩茹看到了更不可思议的一幕:一串珠链样的东西,呼啦一下,硬生生套住了那颗,正在缓缓下坠,渐渐逼近了翁倩茹的鬼头,然后,猛地向上一拉,那女鬼,破裂漏风的喉咙里,随即发出一声凄厉、嘶哑、直教人肝胆俱裂的哀嚎:“救……我……”

第五卷:野花镇来的女人

第五卷:野花镇来的女人 1、小镇的传说

【引子】

野花镇,位于鹰江市以西,约500公里处,始建于清末。最初,被称作“烟花镇”。顾名思义,那是一处烟花流莺云集之所。

据说,原本只有一片荒地,兵荒马乱的年月,曾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是百姓们谈之色变的乱葬岗子,冤魂流连不绝的阴晦之地……

清末,一位姓马的,曾中过榜眼的富家子弟,为避战乱,举家迁至此地,造屋,建庙,架桥铺路……经过十几年的光景,居然发展成一座颇具规模、颇为繁华的小镇……

1、小镇的传说

上午九点半,蓝水珠走进鹰江市第一人民医院。她是特地来看望翁倩茹的。

如果说,在福院这个万恶的地方,还有一个人,值得她信任,并可以当作朋友的话,那么,这个人就只有翁倩茹了。

她们是在福院举行的一次新春联欢会上认识的,因为她俩都没有参与表演节目,只是像大多数人一样,坐在灯光昏暗的台下,扮演着一个意兴阑珊的看客。

说实话,蓝水珠不喜欢这种闹哄哄的场合。质量低劣的文艺表演、身边嘁嘁喳喳的嘀咕声、尖锐的口哨、放肆的哄笑与喝彩……

但是福院的领导要求:这个联欢会,每个职工必须参加,除非你当天正在当班儿,或生病,或有特殊原因而无法参加。否则,一律按旷工处理。

所以,没辙,蓝水珠只好硬着头皮参加了。

在一张孤零零的,铺着一次性台布的圆桌旁,她遇见了跟她一样感到无聊和孤单的翁倩茹。那张桌子恰好位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离舞台也比较远。

蓝水珠冲她点头笑了笑,便在那张桌旁找了把椅子,坐下了。在真实的生活中,电影里那些客套虚伪的台词,她认为还是少说为妙。

翁倩茹也友善地冲她笑了笑,问:“你是C线的?”

蓝水珠:“是啊。”

……她们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聊了起来。

人与人之间的缘份,真的是很奇怪,蓝水珠在福院的C线工作了将近20年,却没能遇见一个,能与她这样亲切而自然地聊天的人。

大多数人,都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并不是蓝水珠这个人故作清高,或者自以为是,目中无人。她跟C线的那一票男女,真的是无话可谈。她曾经试过跟他们聊天,交流,想跟他们搞好所谓的“同事关系”。但是,她很快发现,这根本办不到。

她谈的话题,别人不感兴趣,而不感兴趣的反应,有各种各样的,通常----

第一种:“沉默是金”类

也就是不说话,不出声,毫无反应。当蓝水珠兴致勃勃,浪费很多口水叙述完一件事情,或谈起某个话题时,对方不发出任何声音,也不做出任何表情,而是继续埋首于自己的事情。比如蓝水珠的现任班长秦宇宽,就是这类“沉默是金”的典范。

第二种:“嗤之以鼻”类

这类表现的代表人物,当属蓝水珠的前任班长,崔广福先生。对于蓝水珠所说的话,他总是习惯性地皱皱、耸耸他那只长满细密黑毛和黑头的鼻子,发出轻蔑的一声:“始----” 最搞笑的是,有一次,他也对一个在C线干活的,性格泼辣的民工大妈这样“始”了一次,结果,人家民工大妈把眼一瞪,眼珠子一翻,当即就给他“戳”了回去:“尿(多音字,念suī)-----”

旁边的一拨儿人,被逗得哄堂大笑。搞得崔班长很是没面子。但是,又不好发作,因为,他跟那个民工大妈以及她的丈夫,平时算是有点交情,而且还是挺不错的交情。所谓“挺不错的交情”,就是这位崔广福,崔班长,经常到那位家住农村的民工大妈家里钓鱼、吃饭;采摘新鲜水果和蔬菜;外加扛几麻袋香喷喷的,超市里买不到的新大米。而用来交换这一切好处的,是一些单位里发放的、或领取的现成东西,比如线手套啦,驱蚊水啦,风油精啦,工作服啦,封包线啦,透明胶带啦,等等等等……

但是,崔广福班长,从来不舍得把自己的工作服送给人家,哪怕,他必须要送人家工作服作为人情。有一次,他用命令的口吻,让蓝水珠把她自己新发的工作服送给与他交情甚笃的民工,作为礼物,蓝水珠拒绝了,因为上次舅舅从老家来,要走了好几件旧的工作服,蓝水珠的工作服已经所剩无几,无论如何,她总要保证自己每季有两套洗换的吧?

就为此事,崔广福很生气。咬牙切齿地对着蓝水珠连说好几个“始”。

蓝水珠只觉得好气又好笑,心想:跟你有交情的是那对民工夫妇;请到人家家里去吃饭、钓鱼、摘水果,扛大米的人是“你”,又不是我,凭什么,你要用我的东西,来换取自己的好处呢?你这是什么逻辑?什么道理?……

第三种、“自说自话”类

像这一类型的“听众”,他只喜欢别人听他说话,而不喜欢、也不耐烦听别人说话,所以,他的不耐烦态度,倒也不是针对蓝水珠一个人的。不管是谁,只要谈话内容令他不感兴趣,他都会很快打断,然后自己“哇啦哇啦”大声说话,有时候是自说自话,有时候,会转向另一个谈话对象,哇啦哇啦,竭力表现自己的口才----殊不知,他所说的话,往往是别人也不感兴趣的,别人也在硬着头皮,忍受着他的喋喋不休,甚至于,那种感受,比他自己还要痛苦一百倍,不过,那是别人的事,受罪的,是别人的耳朵,他可管不着;再说了,他总是认为,自己的谈话,别人肯定是欣赏和赞同的呢!这一类型的代表人物,是崔广福班长曾经的一位部下---项进财先生。很不幸,蓝水珠与这位自命不凡,且极度自私自利的项先生,也曾经在一个班组共事过。

第四种、“敷衍了事”类

阿弥陀佛,这一类谈话对象,是蓝水珠以前所遇见的人当中最好的了。好歹,他们还愿意硬着头皮听你说上几句,也随口应付几句,尽管,很不耐烦,也很不情愿。不过,这样虚伪的敷衍,这种勉强维持的礼貌,就好象包着绿头苍蝇的白面馒头,就算看着不吐,吃下去也会吐的。

经历过这些事、和这些人之后,蓝水珠终于醒悟:自己跟C线的这票男女,压根儿不是一路。所谓,志不同而道不合,道不合,则不相为谋。

若要勉强别人,跟自己合得来,那根本不可能,也毫无意义;若是勉强自己,去迎合另一群人,那样做人,实在太辛苦、太委屈自己了。

其实蓝水珠这个人,原本就是个没有野心,没有太多奢求的人。她只想过一种简单、平静,而快乐的生活……

在C线这个地方,找不到一个可以聊天、谈心的朋友,虽然有些孤单,倒也并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不用浪费口水,去说那些自己不喜欢说的话;也不必折磨自己的耳朵,去听那些自己不喜欢听的话。

嘴巴闲着,可以哼哼歌儿;耳朵闲着,可以听听音乐;脑袋闲着,也可以想想让自己开心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反正,自己没有过人的才情与智慧,与身边的那些人交往和交谈,那么,做做“熟悉的陌生人”,倒也不错。

蓝水珠可以理解,他们为什么不喜欢自己,因为,她与他们不同;所以,他们对她的讨厌和排斥,她都可以理解,也可以不介意,再说,介意又如何?不过是自己给自己添堵罢了。

只有一件事,蓝水珠以前一直不理解,为什么,对自己这样“一个”无害的人,那“一群人”,偏偏放不过,偏偏要在背后嘀嘀咕咕说怪话;到领导面前打小报告;暗地里使绊子、放坏水儿,处处作梗,挑拨是非,并在她与其他人之间制造矛盾、误会,乃至仇恨呢?而这些丑恶勾当的策划者和执行者,他们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心态?

……随着年龄的增长,思想的成熟,蓝水珠终于明白:那是一种人性---一种极度丑恶、极度可怕,又极度可悲的人性。

具有那种“人性”的人,已不配称之为人。

那他们究竟是什么呢?在这个万物生长繁衍的地球上,这样一群外表象人,但内心却没有丝毫人味儿的东西,“它们”究竟是什么?这个问题,即便是在三伏天里,也会瘆得人冒出一身寒粒子。

所以,蓝水珠不敢、也不愿更深入地想下去了。因为,她需要的是一种简单的生活,所以,她没必要给自己制造烦恼。

尽管,那群没有人味儿的怪物经常给她制造麻烦,平白无故找她的晦气,但日子久了,蓝水珠反倒在逆境中磨砺出一身傲骨,一股豪气,她变得,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惧怕了……

只是,每次面对那个马来凤的时候,她心里依然有些发怵。这种“发怵”,似乎不能完全解释为“害怕”;尽管那个马来凤,总是在背后说蓝水珠的坏话,编造各种谣言,把她损得一文不值,但是,这样的行为,只是让蓝水珠打心底里感到可笑和鄙夷,而不是害怕。

俗话说:“人正不怕影子歪”,蓝水珠并不觉得人言可畏,自己没有做过的事,就算你马来凤硬要“栽赃”到我头上,我还是没有做,我还是清白的。就算有一大堆人做她的帮凶、走狗,来指责我,但只要我问心无愧,而且,我的所作所为,有天地可鉴,那就足够了。

令蓝水珠感到真正害怕的,是马来凤的出处。她来自一个古老、神秘、而诡异的小镇---野花镇。

听人说,那座小镇,原本是一片杂草丛生、杳无人烟的荒地,战乱时,又变成了草草埋尸的乱葬岗。

清末年间,有位名叫马定坤的富贾在那里安家立业,建起这座小镇,只因马家世代擅造烟花爆竹,尽管后代并不以此为生,但马家的老祖宗,据说就是在京城的皇宫里,专门儿为万岁爷制造烟花爆竹的工匠。

为了纪念祖上的辉煌业绩,小镇便取名为“烟花镇”。在马定坤马镇长的辛苦努力和改造下,那烟花镇,渐渐褪去蛮荒阴晦之气,成了一座脱俗宜人、风味独具的清幽之地。

随即,便吸引了不少外地人:文人墨客,做买卖的,观光游览的,甚至,还有打算来此安家落户的……各色人等,纷至沓来。

从此,烟花镇慢慢地富裕和繁荣起来。

若干年后,老镇长马定坤去世,由他的长子马仁泰接任了新镇长的位置。原先,马家在镇上,经营一座酒坊,一座米铺,还有一间远近驰名的绸缎庄。谁知,那位马大公子是个好色贪赌之徒,没几年工夫,父亲亲手创建的家业,就在他手里,被败了个精光。

当然,这座曾经文明繁华的小镇,也日渐萧条堕落,原有的正经店铺,全都拆了,变成了赌档和窑子。

再后来,日军侵华,日本鬼子的铁蹄,践踏了东三省,也践踏到,这座本已风雨飘摇的小镇---无异于雪上加霜,从此,烟花镇,彻底沦为,另一种意义上的“烟花镇”……

……直到1945年,抗战结束,才由政府出资重建,并正式更名为:兴华镇。

后来,这座命运多蹙的小镇,又遭受洪荒、瘟疫及连年匪患,直至1950年,解放战争彻底结束,才得以再度重建。

当负责重建任务的政府工作人员,踏上那片饱经磨难,满目疮痍的土地时,正值春夏交替时节,几乎每一寸有泥土的地方,都开满艳丽的野花。那种烂漫而热烈的生机,深深感染了每一个人。那位领头的首长感叹道:“这花儿开得多好哇!虽然长在野地里,没人管,没人浇水,却这么蓬勃,这么有生气啊!要不是因为战争和天灾,这可真是块风水宝地啊!”

身边立刻有人高声附和,并提议道:“首长说的对!这座小镇,就应该像路边的野花一样,不怕风雨,不怕磨难,就叫它‘野花镇’,好不好?”

这个提议,被全票通过了。于是“野花镇”,这个名字,也一直叫到现在。

它历尽无数的风雨和磨难,却依然存在着,且生生不息---就像镇上,那些四季常开的野花儿。

从前,那些花儿只在春夏绽放,秋季只开一些傲霜的野菊,到了深冬,就只剩下枯萎的藤蔓、花梗与蒿草了。

但不知从何时起,野花镇上的野花儿,变得四季常开了。并且,比从前开得更加妖娆和冶艳;深秋季节,不再只开黄紫两色的小雏菊,而是开出一种深红刺目的小花儿,那种花儿,似乎不是菊类,它的花朵,是小小的,绒绒的一蓬,很像蒲公英,但却不像蒲公英那样吹一吹,就四处飘散……这花,从深秋一直开到隆冬,它的颜色,是那样的鲜红欲滴,就像浸过鲜血一样……特别是,当它们一丛丛、一簇簇,开放在寒冬的雪地里的时候,那种妖异魅惑的红,几乎可以灼痛人的眼珠……

有人说,那座小镇,并不太平,或许,它从未太平过……

有关野花镇的种种,蓝水珠都是从老人们、知情者、同事们口中,以及街坊邻里或街头巷尾的闲聊中,东一句,西一句听来的,所以,那只是一段传说;而真实的野花镇,她从未去过……

  第五卷:野花镇来的女人 2、毒舌

假如不是跟马来凤做了同事,蓝水珠也不会听到那么多有关野花镇的传说;就算听到了,也不会十分留意。

有人说,那里的治安很乱,风气很坏,白天,街上有扒手和“飞车党”;夜里,则是满街流莺和毒品交易。据说那里还有一座颇有名气的剧院,白天放电影;晚上跳艳舞。为了招揽观众,还特别派出几辆宣传车,逡巡于周边地区,用扩音喇叭宣传和预告晚上即将上演的“精彩节目”。

那大喇叭里的声音,显然是预先录好的,呲呲啦啦,音质很差,刺耳又震耳;那是一把装娇卖嗲的,女人的声音,听上去,像极了老电影里国民党电台女播音员的腔调。

那“宣传词儿”是这样的:“野花镇歌舞剧院----野花镇歌舞剧院---‘莺歌燕舞’大型歌舞晚会,今晚八点整,请不要错过……野花镇歌舞剧院---野花镇歌舞剧院……”

OH!买嘎瘩!这一大串循环式,绵绵不绝的“宣传口号”,蓝水珠曾在大街上听到过,直听得头皮发麻,耳膜发颤,鸡皮疙瘩就跟下雨似的。

而每次见到那个来自野花镇的女人马来凤时,蓝水珠也会有类似的感觉。

其实马来凤长得并不难看,她有一张下巴略尖的鹅蛋脸,前额饱满,鼻子小而微翘,鼻梁上撒着几粒细碎的小雀斑,为原本姣好的面容,平添了几分纯真和妩媚;她的眼,是标准的丹凤眼,眉梢和眼角,都微微上挑;她的目光,总是缺少焦点,跟别人说话的时候,一只眼睛,总爱斜睨着;涂着玫瑰色水晶唇膏的性感嘴唇,总是似笑非笑,半娇半嗔地,一噘,或是一撇……

这样一个女人,很难不让那些心术不正的男人们想入非非;也很难不让那些生性善妒的女人们指指点点,嘁嘁喳喳。

平常相安无事的时候,那一票男女,都将蓝水珠视为异己---流言蜚语,坏话脏话,污泥浊水,都一个劲儿的往她身上“招呼”;不过有很多时候,那一票人的内部,也起内讧,就是俗话常说的:“狗咬狗。”。

当“痛骂、痛贬和痛损”蓝水珠的时候,他们绝对是站在“同一阵线”;然而,但凡“嚼”蓝水珠的“舌”,“嚼”腻了的时候,他们也会换换口味,自己人“咬咬”自己人。

蓝水珠的耳朵,也可以趁机换换口味---听腻了那一票无聊男女恶骂自己的陈腔滥调之后,再听听他们是怎么“狗咬狗”的,也相当有趣。

耳朵,是用来听的;但只听,不琢磨,那叫“傻听”;边听,边琢磨,那叫“会听”;假如听了,琢磨了,还能把它变成一套对自己有益、有利的阅历和经验,那,才算是一个真正合格的、智慧型的聆听者。

蓝水珠的耳朵,正是在聆听别人对自己的谩骂,以及聆听谩骂者之间对骂的过程中,修炼和磨练出来的。如今,这对“猪耳朵”,已经升华到“笑骂由人、荣辱不惊、聆听有益”的境界---不知是“黑带几段”?总之是很厉害就对了。

每当“狗咬狗事件”发生的时候,那一票平时爱咬蓝水珠的狗儿们,往往会忽略她的存在。

而蓝水珠呢,也乐得清闲,悠哉悠哉地将那些趣事儿和闲话听个真切---有关马来凤和野花镇的传闻,一多半儿,都是来源于此。

有一次,在休息室里,蓝水珠听见傅美琪和包妮妮,互相咬着耳朵,压低声音在议论马来凤,傅美琪说:“哼,那个**神气什么?看她能得意几天?”

“可不是吗?听说她老公跟人合伙去日本做生意了,没准儿那男的在日本找个小三儿,不回来了,看她怎么办?”

包妮妮惊诧道:“什么?!怎么是日本啊?不是东北吗?”

“谁说是东北啊?去东北,那是前两年的事儿了,诶,你知道吗?那个‘矮矬子瘪三’---就姓蔡的那小子,在东北那旮儿,还找了个洗头房的小姐当情妇呢,听说那女的才20出头,长得还挺漂亮呢!比那个姓马的骚货可强多了……”

“那后来呢?”

“后来啊---姓马的跑到东北去捉奸了呗!嘿……只可惜啊,老公帮着情妇,把她给臭揍了一顿,听说呀,那个马来凤,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指着她老公和情妇,破口大骂,还动手打那个小姐,可人小姐也不是吃素的呀,上前一把薅(hāo)住马来凤的头发,跟她对‘掐’,这回,那男的可不乐意了,赶紧掰开她俩,然后呢,又甩手给了马来凤一个‘大耳贴子’(耳光),嘿,把那贱货给打得呀……一个屁股敦儿,‘窟嗵’一下就坐在地上了,她还不服气,不甘心呢,又‘呼啦’一下从地上蹦起来,跳着脚,接着骂,她老公吧,又是一个‘五指山’,‘咣叽’一下,又把那马来凤给打得摔在地上了……嘿哟……你不知道呀,那个马来凤,可真是耐坨(经打)呀,一次又一次被她老公打倒在地,又一次一次地爬起来,您瞅瞅,一个女人,居然可以丢人丢到这份儿上……哼……”

“啧啧……啧啧……”包妮妮连连咂嘴,表示感慨与附和,然后,又努了努那张曾经纹过线,漂过色,看上去极不真实的嘴唇,说:“你说她这是图什么呀?这不是自取其辱吗?哦,我记起来了,怪不得上次,她放完假回来上班儿,俩眼眶子都是黑的,问她怎么弄的,她说是不小心撞门框上了!哈哈……真是好笑!连撒谎都撒得这么……”包妮妮忍不住笑出声儿来,笑得呼呼直喘,浑身肥肉都在“战栗”。

……蓝水珠坐在离她们很远的地方,耳朵里插着耳机,闭着眼睛,好像在听音乐。不过,傅美琪和包妮妮的谈话,她已尽收耳底。这些话,也让她感到浑身战栗,不过,是冷战。

说真的,她现在甚至有些怜悯马来凤了。

尽管那女人平时在她身上使了不少坏,简直可以说是:极尽刻薄与恶毒之能事。

蓝水珠直到现在还不很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个来自野花镇的女人?因为某句不经意的话,某件无足轻重的事,某些人刻意的挑拨离间,还是……因为自己不经意间窥见了她不可告人的秘密?

蓝水珠不记得了,对于自己不感兴趣的人和事,她总是很容易忽略和忘掉。但是,那个马来凤,她是很记仇的,不知从何时起,她“恨定”了蓝水珠。

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仇恨,好像是很简单的,但又是很复杂的。

蓝水珠不记得,是从哪一天开始,马来凤突然不理睬她了。

当时以为她只是心情不好,所以没有放在心上。

可突然某一天,马来凤又跑到面前对她说:“你知道吗?我们C线马上要调来一个女的,她有传染病。她会把我们都传染上的,你说,这该怎么办啊?我们一起去给领导提提意见,让她不要调来,好吗?”

马来凤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一只眼睛习惯性地斜睨着,表情和语气,都显得有些神经质。

当时蓝水珠感到很诧异,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但是,马来凤偏着脑袋,斜睨着她那只丹凤眼,死死地、执拗地盯着蓝水珠,大有“你不表态,我就用眼神杀死你”的意思。

蓝水珠被她盯得头皮发麻,后背心儿直窜凉气,只得支支吾吾地敷衍道:“那个……也不用这么紧张吧?离她远点,别跟她在一起吃饭,不就没事了吗?”

……好像,就是从那一次起,蓝水珠觉得马来凤很不对劲儿,看着就让人发怵,越往后,那种感觉就越强烈了。

没想到,马来凤说的居然是真的,那个名叫高清花的女人真的调到C线来了。

她调来的第一天,马来凤就跑去搬弄是非了,她直截了当地对高清花说:“小高,你认识蓝水珠吗?她说你有严重的传染病,她说要大家离你远点儿,不要跟你说话,也不要跟你在一起吃饭。”

高清花这个人特没脑子,而且脾气火爆,听风就是雨,一听这话,立刻就气炸了,恨恨骂道:“妈的,老娘就是有传染病,老娘第一个传染给她!让她全家死光光!”

马来凤就是用这种方法,成功地制造了蓝水珠与高清花之间的误会和矛盾,确切地说,是激发了高清花对蓝水珠的仇恨。之后,她又如法炮制,在蓝水珠和C线的其他人之间,拉起“导火索”,并“扩大战果”,把这些仇恨的导火索引向福院的,她所认识的每一个人。

蓝水珠毫不怀疑,不久前离奇死亡的楚娇娃,之所以对她如此凶暴和憎恶,也是C线这位“矛盾与仇恨的制造专家”马来凤女士的“杰作”。

但后来,蓝水珠又有一个新的发现,她发现马来凤不仅仅是在她和其他人之间制造矛盾和仇恨,同时,也在其他人和其他人之间制造矛盾和仇恨。

这个来自野花镇的邪恶女人,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让别人互相敌对和仇恨---这就是她生存的目的和使命吗?

……尽管她是这样的一个女人,但是,听见那两个’毒舌妇’如此恶毒地骂她,蓝水珠依然为她感到难过。因为,以前那些“毒舌妇”们跟她在一起,总是亲亲热热,就像关系很要好的,无话不说的小姐妹一样;她们口中的‘毒液’,只会喷向蓝水珠一个人,可是现在,她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第五卷:野花镇来的女人 3、传话筒霉干菜大叔

……想着这个问题,蓝水珠只觉得胸口憋闷,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那两个“毒舌娘们儿”,还在那边喋喋不休、且越来越大声,越来越肆无忌惮地“恶贬”着她们曾经的“好姐妹”---马来凤,几乎把同处一室的蓝水珠,当成了隐形人。

“哼……要不怎么说呢?从野花镇出来的,就没有一个好东西!男的‘吃喝嫖赌抽’,女的呀,都是鸡……”这是傅美琪的声音,她的声音比较低沉,但仍属于女性化的,“阴柔的”低沉,听上去,像个“女克格勃”---除了残忍、歹毒和阴险之外,还有几分变态。

“……那个,那个马来凤,她家……真的是住在野花镇吗?”这是包妮妮的声音,她的语气,似乎有些迷惑;而那一把尖溜溜的,听着直让人牙花子发酸的嗓音,与她那付随时随地,都肥膘乱颤的矮胖身段儿,实在是“绝妙的”搭配。

“当然是真的了,怎么,你不相信呀?‘霉干菜’的二哥,不就跟她住在一个镇上嘛,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呢!哼,什么‘马来凤’呀,我看哪,应该叫‘马来鸡’才对!明明是野鸡,还要取名叫‘凤凰’,哼……那个镇,专出‘野鸡’,也应该改名叫‘野鸡镇’!那个姓马的骚货,就是野鸡镇里飞出来的一只小野鸡……你知道吗?那个镇子呀,在解放前就是靠开妓院发财的……”

“咦……好恶心呀……”包妮妮嫌恶地皱了皱那只整过形的鼻子,将一只猪爪似的胖手,捏作“兰花指”,娇滴滴地在鼻子前面搧了搧,娇滴滴地尖着嗓门儿嚷了起来。

“嘿嘿……恶心的事儿啊,多了去了!除了恶心的,还有恐怖的呢!你想不想听呀?”傅美琪阴阴一笑,故作神秘状。

“是吗?”包妮妮怔了怔,胖脸上,那对拉过双眼皮儿的小眼睛,夹在上下眼睑组合成的**里,用力地瞪大了,看上去显得十分滑稽。

“嗯,特别恐怖,我是听‘霉干菜’说的,他说呀……”讲到这儿,傅美琪下意识地压低了嗓门儿:“那个镇上闹鬼……”

“啊……”包妮妮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那一身肥膘,又是一阵不规则的乱颤。

蓝水珠在一旁,听得心里也有几分发毛。野花镇闹鬼的传说,她也不止一次的听到过。

而那些故事的大部分版本,也是从“霉干菜”那里听来的。

霉干菜,本名叫作梅甘,是福院“生产片区”维修工段的一个工段长。他五十来岁,个子不高,身材也不瘦削,属于那种保养得很滋润,细皮嫩肉,红光满面,且胡须喉结均不明显的“太监型”男人。他最擅长的就是吹牛、传播小道消息和人与人之间的飞短流长。其“功力和造诣”之深厚,与野花镇女人马来凤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这位霉干菜大叔,倒也极少胡说八道和捕风捉影,他所讲的事,多半都是真的。

比如有一次,福院的上级单位,出了点安全事故,作为“连作”,福院职工的奖金,也要被扣除一部分。这个消息,就是由“霉干菜”大叔事先传达的,他说C线职工每人要扣除200元奖金,果真,那个月,蓝水珠的奖金少了200元,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有时候,他也传播一些好消息,比如:福院要“发节能增效奖”啦;C线的谁谁谁被评为优秀党员,操作能手,有什么什么奖励啦……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蓝水珠对于霉干菜发布的消息,通常不感兴趣,因为那些所谓的好消息,都跟自己不沾边儿;而坏消息呢,自己又难免被株连,那真叫一个“缞(suī)”啊。

不过,换个角度而言,蓝水珠又应该感谢这位饶舌的霉干菜大叔。正是因为霉干菜本着执着、实事求是的精神,将别人在背后的谩骂与闲话,点滴不漏地传达到了蓝水珠的耳朵里,才可以让她这样一个社会阅历极为肤浅的人,比较深刻地了解到人心的险恶、人性的丑恶,还有,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和勾心斗角。

霉干菜的工作似乎比较清闲,所以,他总是有很多时间“串门子”,每次“串门儿”必到的地方,就是C线的操作室。不过有些时候,他也打着或真或假的,来"检修、维修的设备”等幌子。

从他口中,蓝水珠了解到很多野花镇和马来凤的“历史”,以及马来凤在她背后所干的一切见不得人的丑恶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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