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这一回,是忍耐到达了极限,所以,不管不顾,任凭“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了”。
然而,崔广福这个人到底是什么货色,蓝水珠是最清楚的了,因为她跟他在同一班组,工作了将近20年。
在领导面前拍拍桌子,摔摔签字笔,口齿不清地吼叫几句,这对他来说,就算是“火山爆发”了。若要挥拳把李攀的鼻子打爆---他显然缺乏这份勇气胆量,在强权和恶势力面前,他永远都是一个懦夫和松包。
尽管如此,崔广福当时的举动,也惊呆、看傻了C线的那一票男女,因为,他们从未见识过崔班长这付狗急跳墙的模样,就连蓝水珠也是第一次看到。
看着崔班长那一对血红暴凸的眼珠子,听见他嘶哑、凄厉、含混的吼叫声,蓝水珠打心底里可怜他。
小头主任李攀,似乎吃了一惊,不过,“那一惊”,也就两三秒钟,与其说是“吃惊”,不如说是“意外”---他大概是没想到,崔广福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与他对抗;随后,小头主任只是轻轻地晃了晃那颗标志性的脑袋,冷冷地,鄙夷地笑了笑,露出一付无可奈何、又不可理喻的表情,那表情之下的潜台词,显然是:“你这个愚不可及的大老粗,低级货色,本主任懒得同你理论!”
那桩“狗急跳墙事件”之后,不到一个礼拜,崔广福就在C线彻底消失了。
据说,是他自己主动去福院人事科要求调动,调去了另一个部门。在那个新的岗位上,他不再是班长,当然,班长所享有的一切特权和待遇,也统统失去了……
有人说,崔广福这是何苦呢?太冲动,太不理智了,好好的,跟领导较什么劲儿?到头来,吃亏的还不是他自己?到了新岗位,一切必须从头来过---岗位知识技能必须从头学起,人际关系,也要重新建立和培养;也有人说,崔广福同志,这回总算当了一次爷们儿,够胆色,敢在C线的一把手,小头主任面前发威!闹得好!走得好!上哪儿,不比呆在小头主任的眼皮子底下受气强呀?
……
在蓝水珠看来,这一切,倒是次要的,完全可以忽略的。
而整个事件的重点是:崔广福离开了C线,而促使他离开的力量,来自小头主任---李攀。
一个下属,因为与领导发生口角,忿而调离。
这个貌似“偶发事件”的表象背后,又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惊心动魄的真相和内幕呢?
很多事,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不过,那些个“狗屁醪糟”的东西,已经没有探究的必要了。
值得庆幸的是,崔广福这个超级人渣,C线的头号垃圾,终于被小头主任李攀,不留痕迹,不露声色,且不费吹灰之力地,铲除掉了。而且,他走的那么狼狈和愤懑,好似一只灰溜溜的,却心有不甘的丧家之犬。
如果说,这是一场战争的话,那么,小头主任李攀,他又胜利了。虽然,谁也不敢肯定,自己是永远的胜利者。但是每一次的胜利,都是值得骄傲的,所以,当他望向狂怒的崔广福的时候,脸上才会露出那种冷漠、鄙夷,又得意的微笑……
C线的一票男女,叽叽咕咕地在背后议论了一阵子,很快,便忘了那件事,那个人。
崔广福走了之后,民工人数增加到五个,C线的倒班工人,终于摆脱了所有的重体力劳动。
虽然,直到此时,蓝水珠才从其他人口中了解到,一直以来,在别的班组,夜班雇工费,一向是由男工们分摊的,女工,因为不干什么体力活,所以,也从不分摊什么雇工费。只有她这个傻瓜蛋,一直被班长崔广福这个黑心的恶棍蒙在鼓里,不但付出了辛勤的劳动,还骗去了不知多少血汗钱;但是,她已经不在乎了,因为,那噩梦般的一切,都已经远去了……尽管,前方的路上,还有新的噩梦……但现在,只是短短的现在,她终于可以浮出污浊的水面,透上一口气了……
……
蓝水珠的耳朵里,依然每天充斥着人们对小头主任不满的抱怨和咒骂。
而她呢,既不想抱怨,也不想咒骂。
因为她深知,世间万物,均有定数。并不是你想怎样,就可以怎样的。无谓的怨天尤人,只是徒增烦恼。
这个世界上,有些事,就是这么有趣。
小头主任李攀,绝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从自私的,个人的角度和利益出发的;但他的自私自利,却解救了蓝水珠和C线的一干大众脱离了“旧机器时代”的苦海;同时,也为C线铲除了崔广福这一大妖孽与祸害。
究竟,人世间的善与恶,该做何评说呢?
第六卷:小头主任 5、誓死捍卫说不的权利
“我说肉肉猪啊,”故事讲到这里,趁着蓝水珠喝水润喉的当儿,好友饼饼插言道:“这年头,咱对领导的要求,不能太高喽,你让当干部的不贪污,简直比让卖菜的不扣秤还难哪!反正,‘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你们那位小头主任,也并不是一无是处嘛,对不对?虽然没有‘安良’,也算是除‘暴’了吧?那个‘人渣班长’,不是被他给铲除了吗?”
“嗯,你说的有道理,不过,小头主任贪没贪污,这个我可没证据,不能乱说;但是他利用职务之便广敛钱财,那是肯定的,不过既然上面的头头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我们这些当工人的,更是管不着,也说不着了。
就算他把我们当作敛财谋权的工具和道具,从我们身上榨取油水,那些高层们也是默许的,反正,没有任何人会替我们伸张正义。所以,我们所谓的抗争,也只是发发牢骚而已。崔广福倒是跟小头主任撕破脸皮‘干了一仗’,但最后,还不是灰溜溜地夹着尾巴逃走了吗?
所以说,小头主任是个厉害角色,小觑不得。任凭大家千咒万骂,哪怕被骂得开了花儿,骂成一堆臭狗屎,他还是硬邦邦地挺在那儿,青松不倒,雷打不动,照样当他的官儿,发他的财。什么叫本事?这才叫本事呢!”
“呵呵……我怎么觉得,你们主任有点像那个网上红人芙蓉姐姐啊?”狗狗像个小孩子似的,傻呵呵地笑道:“一边让人家骂,一边发财,这个日子也不好过哈?”
“你懂什么呀?”饼饼笑着教训狗狗道:“这叫有付出才有收获,有得必有失嘛!这年头,钱是那么好赚哒?”
蓝水珠也笑了,道:“发了财,讨了个骂名,这也算‘名利双收’了吧?”
两位好友附和着,又一同大笑起来。
……其实,蓝水珠并不是一个苛刻的人,对于一个令人厌恶的上司,她尽可能地做到容忍和原谅;实在忍无可忍,也只是选择回避。
但像崔广福一样调离,并不算什么好出路,要知道,天下乌鸦一般黑,换个地方,也不一定摊到一个好上司。
至于眼下的这位小头主任嘛,蓝水珠时常拿他与那个最差劲、最刻薄恶毒的C线第一任主任,屠必雄相比,一比之下,感觉小头主任比那位“非人类”的屠主任要强多了;所以,蓝水珠也觉得心里舒服多了,平衡多了。
假如,不是小头主任无数次“上赶着”找麻烦的话,那么,她差不多要将他‘盖棺定论’为一个好领导、好干部了。
事情,还得追溯到崔广福当班长的时候。
那一年年底,发年终奖,蓝水珠的奖金是整个C线最少的。
她觉得很委屈,心想,自己辛辛苦苦干了一年,上下班从不迟到早退,工作一向认认真真、勤勤恳恳,凭什么奖金拿得比那些一向迟到早退有如家常便饭的人还要少呢?这不明摆着是领导欺负老实人嘛?
也怪她一时气愤,心直口快,居然没忍住,把满肚子的委屈和牢骚,都当着崔广福的面宣泄了出来。直到现在,她仍然后悔这一点。
她应该仔细想一想,崔广福是何等样人?那是一个,利用一切机会,见缝插针,制造矛盾,推卸责任,见别人倒霉,就站在一边看笑话,偷着乐的人---一个世界上最无耻的小人!
蓝水珠当时因为心里很不痛快,就随口说道:钱拿得这么少,往后干活还有什么劲?让那些拿钱多的人去干好了……
其实,这只是一句气话,一句牢骚,真到了干活的时候,她还不是照样抡圆了膀子,流着大汗去干吗?
可是,崔广福,这个小肚鸡肠的男人,他以一副无耻小人的心性,去揣度和理解蓝水珠这句不经意的牢骚话,他认为,蓝水珠的意思是,从此以后,便撂挑子不干了;虽然,他打从心眼儿里轻视,甚至是“无视”蓝水珠作为一名女工,在他们这个班组里发挥的作用;但是,蓝水珠一旦撂了挑子不干活儿,那么,他也知道,每天上班,自己再也休想那么轻松悠闲地,把两只脚丫子跷在桌沿儿上,翻着报纸,看着股票,哼着小曲儿了;所以,就连蓝水珠难得请一天假,他那张马猴似的脸,都会拉得老长老长的。
他一面轻视女工蓝水珠的劳动和存在,力图证明,女性在一个班组里,起不到任何作用,干活儿卖力的都是男人,而干活儿最多的,则是他自己;所以,女工应该拿最少的奖金,获得最少的报酬;但是,一个女工,假如你不干,或少干一丁点儿,那么你就是罪该万死的,你就没有资格在这里呆着!
这就是一个无耻男人的,无耻变态的心理和哲学。
所以,在听完蓝水珠发牢骚之后,崔广福班长的无耻表现,也就不足为奇了。
他为了惩罚和报复蓝水珠的那几句牢骚,先是刻薄而冷漠地说了句:“你不想在这个班组干,上其他班组去就是了,随便你!”
继而,他又“变本加厉”地找来了小头主任,当时,小头主任正在C线的生产区域内,悠哉游哉地巡视着呢,这是他的一大爱好,也是他每天必做的“功课”。
流氓班长崔广福,趁此机会,把他喊进休息室,对他道:“李主任,蓝水珠要找你谈谈。”
当时,蓝水珠心里“咯噔”了一下,想不到,崔广福这个混蛋,居然使出了如此阴险狠辣的一招!他想要转嫁矛盾,并想在她和小头主任---这位C线领导之间,制造矛盾!反正,他就是想让蓝水珠出丑、难堪、倒霉!那时,小头主任在C线上任不久,对蓝水珠这个人,几乎没有什么印象。
蓝水珠在单位里,一向是个默默无闻,很不引人注意的人,一直以来,她也习惯、并喜欢这样的感觉。
但是,那个混蛋班长崔广福,竟然把她这样一个从不想引起别人注意的、只想默默无闻地活着的老实人,硬是推挤、逼迫到一位领导的眼皮子底下。
如果有可能,蓝水珠是一辈子都不想跟领导们打交道的,特别是面对一位领导审视的目光,她更是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而且,蓝水珠从未想过,也从未说过,要找领导谈话,即便是为了奖金的事情;她知道,C线有很多人因为嫌自己奖金拿得太少,而找领导吵过架,譬如马来凤和包妮妮之流,据说曾在大庭广众之下,指着领导的鼻子,破口大骂过;至于是不是也指过小头主任的鼻子,那就不得而知了。
蓝水珠自认为没有吵架,和指着领导鼻子大骂的本领和天赋,所以,她从不去麻烦领导;而C线的历届领导,除了屠必雄和马庆云这两个例外的变态家伙之外,也从没有人找过蓝水珠的麻烦。
不找麻烦的主任,倒不是因为有多么赏识蓝水珠,而是,把她这个人给忽略掉了,大部分时间,他们都不记得C线,还有蓝水珠这个人。
这种被忽略的感觉很好,很适合蓝水珠。除了发奖金的时候,其余任何时候,蓝水珠都希望领导们忘记她的名字和她的存在。被人遗忘,被人忽略,也就不会有人来找她的麻烦,蓝水珠就是这么想的。
可是这一次,恶棍班长崔广福,他撒了一个无耻的谎,把蓝水珠“揪到”小头主任的眼皮子底下,他用这种方式,强迫小头主任,发现、注意到蓝水珠的存在。
在此之前,小头主任连招呼都没跟蓝水珠打过,当然,也没有注意过她。
所以,崔广福,是之后一连串“恶性事件”的始作俑者,也是罪魁祸首。
……第一次谈话,让蓝水珠对小头主任,有了一些初步的认识。
这个小头主任,虽说年纪不大,才40出头,但却给人一种社会经验丰富,圆滑世故,老谋深算的感觉。可以说,当他走进休息室,坐在蓝水珠对面的那张椅子上时,就知道该怎样应付蓝水珠这种人了。
他似笑非笑地,蒙起一张,似乎是平易近人、模范干部的标准面皮,但藏在那张假面之后的,是轻蔑、傲慢和冷漠,以及一种高高在上,端得十足的官架子。
对于这样一个人而言,像蓝水珠这种没见过世面,基本上又极少与外界接触的人,无疑是蠢笨、怯懦、不堪一击和不足挂齿的。
蓝水珠在面对李攀的那一刻起,也明显的感觉到,这位领导,跟自己绝不是一路,而自己跟他,也绝没有什么可谈的。
正如一位研究社会学的教授所说的那样:两个人的对话,不在同一个平台上;那就好比,决斗时没有对手,拔剑四顾,心茫然……
当蓝水珠与小头主任面对时,就是那样的感觉。
表面上看起来,他似乎是尊重你的,但他的内心,他的骨子里,其实是轻视和鄙视你的。
自始至终,他都把自己置于一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当他看着你的时候,你会感觉,他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你。这样的感觉,令蓝水珠很不舒服。
小头主任的谈话,颇具技巧,确切地说,他很会忽悠人。他耍着太极,栀子花呀茉莉花的,七侃八侃,胡侃乱侃;即便是如蓝水珠这样迟钝的人,也清楚地意识到,他说那么多,其实只有一个意思:你想要加钱吗?没门儿!你觉得奖金拿得少而委屈、不服气吗?活该!这就是小头主任。
所以,打从一开始,蓝水珠就没想要找到他理论。之所以有那次谈话,完全是被逼无奈。完全是流氓班长崔广福的恶意安排。
但是面对领导,总不能一言不发吧?于是,一向拙于言辞的蓝水珠,也只好干巴巴地为自己辩白了几句。
无力的辩白倒也罢了,蓝水珠还说了一些让自己后悔,让小头主任“钻空子”、“抓辫子”的话。或许,她那时并不知道,“钻空子”和“抓辫子”,是小头主任的强项。她说:“……我认为领导这样做不公平……以前也是这样,说什么写文章投稿到公司的报刊,只要稿件被录用,单位年底会发100元奖励的,结果都没有兑现……”
现在想想,蓝水珠觉得,这句话简直是多余的废话,但小头主任却从这句话里,了解到蓝水珠喜欢写作。而且,他觉得这一点可以利用。
在这以后,小头主任提出,让蓝水珠把自己写的文章发到他的网络信箱去。尽管不明就里,蓝水珠也认为这样做极为不妥----这个阴险狡猾的小头主任,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耍什么花招,反正,肯定对自己不利。
蓝水珠虽然是个胆小懦弱的人,但是,在很多事情上,她有自己的原则和骄傲。即便是对上司,她也不愿意一味地服从,更不愿以任何形式去巴结和逢迎。
所以,她没有按照小头主任的要求,把自己写的文章发给他,而是给了他自己的博客网址。她告诉小头主任:我的文章,都在博客里。
因为博客,就是放在网上,给广大网友看的,蓝水珠的博客,是光明正大的,可以堂堂煌煌晾晒于太阳之下的,没有丝毫见不得光、见不得人的东西;既然全国、乃至全球的网友都可以看,那么,只要小头主任上网,他也是广大网友的一员,他跟其他人一样,有阅读、评论博客的权利,除此之外,他不享有任何特权。给他一般读者的权利,也就是给了他这个当领导的一个面子,蓝水珠这样的做法,已经算是相当尊重这个上司了。
若换做那个泼辣厉害的胖女人包妮妮,定会当面啐他一口唾沫,骂道:“去你妈的!老娘的文章干吗要给你看?!”
……
读过蓝水珠的博客,小头主任很失望,显然,他没在那些文字里找到可以利用的东西。
那些文字,无外乎是些鸡毛蒜皮,风花雪月,内心感悟之类。对于这些东西,小头主任既不感兴趣,也不懂得欣赏。不过,在蓝水珠面前,他还是装出赞赏的样子,点评了几句。说实话,他的评价很不上路子,而且完全扭曲了蓝水珠写作的本意。这令她哭笑不得。不过,既然他是主任,也是读者,那么,他爱怎么说,那是他的自由。
正如,蓝水珠的博客,爱怎么写,是她的自由一样。
……那以后,小头主任又找过蓝水珠几次,要求她写一些有关单位、工作、生产安全之类的文章。什么“安全小故事”啊;“安全就在我心中”啊;“我要安全”啊……等等等等。
对于这些要求,蓝水珠都一一拒绝了。并不是她成心想驳领导的面子,而是她很清楚,自己根本没有写这一类文章的脑细胞;如果硬要强迫自己去写这种文章,那就好比强迫一个白痴去上大学;强迫一个男人去生娃娃;强迫一只乌龟像野兔一样奔跑……
蓝水珠始终认为,去做一件自己不喜欢、不情愿的事情,那是永远都做不好的;如果被别人逼着去做,或者,不得不自己逼迫自己去做,那种滋味,简直比下地狱、下油锅还要痛苦。
对于码字,蓝水珠是从小就喜欢的。学生时代,她的作文一直获奖,也曾在《中学生作文选》上刊登过;而她从小学到中学的作文本,都被语文老师留下,当作了以后教学用的范文读本。
她写文章,既不为名,也不为利,更不管别人如何评价。她只写自己想写的文字,只写自己爱写的文字。如果少了这两样,她笔下的文字,将会苍白无力、味同嚼蜡。
所以,面对那个永远无法理解她;仿佛与她来自两个时空的小头主任,她必定要誓死捍卫,说“不”的权利。
第六卷:小头主任 6、活着,做一个好人
小头主任,一向自诩为C线的皇帝,他认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圣旨;对于胆敢“抗旨”的人,他是深恶痛绝的。
譬如,那个不知好歹,不知死活的蓝水珠。
领导命令你写文章,那是看得起你,给你面子!你居然敢说不写!哼……简直是不识抬举!
小头主任挤了挤那对使劲儿睁也睁不大的小眼睛,心中不免有些忿然。用本地土话来讲,就是:心里头比较来气。
不过很快,他就忘了生气,因为,以他主任的身份,随便找个“枪手”来写写字,还是比较容易的;另外,他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处理,还有别的与他作对的人需要对付,那些人,可比蓝水珠这只“沉默的羔羊”难缠得多呢……
小头主任并没有“刻意留神”地去整治蓝水珠,那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心慈手软,而是因为,他暂时没有那个闲工夫。他的时间,何其宝贵?那颗尊贵的小脑袋,整日埋于权和利之间,忙得不亦乐乎。
不过,只要逮到机会,或者突然有了闲情逸致,他是很高兴,运用自己的手段,或异于常人的思维,去制造一些事端的;那些所谓的事端,看起来并不经意,纯属偶然,但只有蓝水珠心里清楚---那是小头主任的报复。
……当崔广福,还是蓝水珠的班长的时候,曾经发生过这样一件事:
有一年七月,蓝水珠请了当月的女工假,小头主任签字批准了;可上午刚刚批准,下午又说不能批准,因为,福院之上的总公司要搞什么文体活动,而一向擅长此技的组员魏祥春,将被借调一个月。
于是,崔广福就跟小头主任嚷嚷,说:班组里少了一个人,蓝水珠又要请假,活儿都没人干了,想累死我一个啊,云云。
听了这话,蓝水珠心中一阵发寒:一个月30天,自己只请一天假,而且,每班工作时间是12个小时,自己只请8个小时,连这都不行吗?按照规定,女工假必须当月休完,逾期就作废了;而且,这是单位给予每个倒班女职工的福利;其他班组的女工,想什么时候休假班长都会同意的,而这位毫无人性的崔班长,每当蓝水珠请假,他都要蛮不讲理地干预阻挠。
小头主任虽然不怎么喜欢崔广福,但在这件事上,他是站在姓崔的恶班长那一边的。
只是,他把话说得很客气很巧妙:“蓝水珠啊,这个情况比较特殊,你就克服一下,这个月,就不要休假了吧!下个月,给你一天换休条,好吧?”
既然小头主任这么说了,蓝水珠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得点头表示同意。
可到了8月份,魏祥春返回班组之后,蓝水珠一直没有拿到小头主任许诺的那张换休条。于是,她只得烦请崔班长去主任那里打探一下,崔班长虽说不太乐意,但看在蓝水珠那个月顶替一名男工干活儿的份上,他还是去问了。结果是:小头主任,压根儿就把换休条的事情,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不过,小头主任为了敷衍,就对崔广福说:“换休条比较麻烦,干脆,给她一天内部换休吧。”
所谓“内部换休”,就是考勤表上不用贴假条的休假,只需在休假之前,跟领导、班长打个招呼就行。
蓝水珠一想,这也行啊,不管怎样,只要小头主任别莫名其妙地把我那天假期给“克扣”了就好。
接下来的日子,也就是那一年的8~12月份,蓝水珠一直想把那天假给休掉,可崔广福总是以种种理由,推搪阻挠,反正,那一天可怜的女工假,就是不给她休。后来,直到12月底,C线停机整修,全体人员上常白班了,蓝水珠这才名正言顺地去找小头主任请假,结果,小头主任态度恶劣地把眼一翻,道:“你不是早就休过了吗?”
“没有啊,主任,前段时间一直倒班,班长不让……”辩解的话,蓝水珠刚说了一半,就被小头主任给打断了。
“那上个月你怎么不休?不是停机的吗?”小头主任的口气,很不耐烦。
“主任,我是想休的,但是,正好你要给我们培训,不准请假嘛。”
小头主任不吭声了,装模作样地翻了翻桌上的记录本,随后,厌烦地皱起眉,板起脸,冷冰冰、硬邦邦地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那你尽快休吧!”
离开小头主任的办公室,蓝水珠心想:当初让我不要休假的时候,跟现在准假的时候,简直是两付嘴脸;可“一天假”拖到现在才休,这并不是我的过错呀!你这个黑白不分的昏官,跟那个猪狗不如的恶班长沆瀣一气,坑害欺侮的,不正是像我这样的老实人吗?
更有甚者,在魏祥春借调之前,小头主任还答应过,因为这段期间人员少、任务重,到了下个月,发奖金的时候,他会考虑给每个组员加一些奖金的。但是,到了兑现承诺的时候,他只给崔广福和项进财加了奖金,而蓝水珠呢,又被漏掉了……
面对这样的上司,蓝水珠的心里,只感到无限的悲凉……
……
崔广福调离C线之后,班组重新调整组合,有一段,蓝水珠被分到段勇谋班组。段勇谋这个人的特点,就跟他的名字一样,有勇有谋,是个能说能干的聪明人,在C线,也很能吃得开。
他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喜欢唠嗑,他跟谁都能聊上几句,就算跟蓝水珠这种“沉默羔羊”式的类型,他也可以找到话题。并且,他不像C线的其他人那样排斥和歧视蓝水珠。
在某一次闲聊中,他对蓝水珠说起这样一件事---事件发生的时候,他跟蓝水珠还没分到同一班组:
“有一天早上,我们下夜班,接班的还没到,李主任按照惯例,提前十几分钟到休息室,准备训话。过了一会儿,接班的班长来了,组员也陆续来了,就差高清花一个还没来,你知道的,她这人一向都不自觉,每天上班都迟到,好像不迟到就吃了亏似的;然后又等了一会儿,主任就开始开交接班晨会了,等主任讲完话,已经过了八点,可是高清花还没来,主任也不走,就在休息室里坐着,表情挺严肃的,好像还有点生气。
后来,直到八点一刻,高清花还是没来接班。李主任终于坐不住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火气十足地问:‘蓝水珠怎么还没来?!八点钟接班,现在都几点了?这太不象话了!脑子里还有没有劳动纪律?!有没有时间观念?!啊?!我坐在这里等了这么长时间,我倒想看看,她究竟要什么时候才来上班!葛超(一位班长的名字),你给我把她的考勤,打上『迟到』!再不来,就打『旷工』……’
葛超大概是被李主任莫名其妙的火气给吓了一跳,所以,他愣了一下,才开口说:‘主任,那个……你说蓝水珠……她不是我们班的呀,她今天应该上夜班,晚上八点才来接班呢。我们班那个迟到没来的,是高清花。’
‘哦,是这样吗?’
李主任听完葛超的解释,就这样淡淡地应了一句,然后,再也没说别的,就径自走出C线休息室,回他的办公室去了。”
听完段勇谋讲述的有关交接班的“小段子”,蓝水珠立刻感觉到,小头主任对自己的愤怒和报复,已经升级了。
如果说,“女工假事件”只是一个偶发事件的话,那这次的“张冠李戴迟到事件”,又该如何定义呢?小头主任,他难道真的不知道,真正迟到的,是一向把迟到当作家常便饭的女工高清花吗?作为C线的主任,他的手上,不仅有倒班班次日程表,而且还有每个班组的人员名单,像他这样精细精明的人,怎么可能,把哪个人是哪个班的搞错呢?他又不是初来乍到,这简直太离谱了。
不过,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为此,蓝水珠特别咨询了她的网络好友---人性分析专家---饼饼先生。
饼饼笑着说:“这还不明白?就是一种本能的、典型的泄愤行为嘛。这种行为,在人类的婴幼儿时期,就已经形成了。
“我知道是泄愤啊,可是……他为什么不当着我的面呢?”蓝水珠问。
“嗯……我想,有两种可能。
第一,他就是想通过别人的口,向你传达他对你的愤怒和不满。
你知道,传话这种方式,总会或多或少地歪曲事实;而一句话,一件事,经过的人和口越多,与事实的差距也就越远。
你说的那个‘张冠李戴迟到事件’,至少,经过了两个人的口,才传到了你的耳朵里,对吧?”见蓝水珠不作声,饼饼又进一步分析道:“我想,那两位交接班的班长,都没有完全目睹整个事件。按照段班长的说法,小头主任,是八点差十分进入休息室的,而接班的葛班长,和他的几位组员,是过一会儿才进来的,这个‘一会儿’,我们就估计它是3~5分钟吧,也就是七点五十五分,这个时候,小头主任开始训话,训话完毕,据段班长说,已经过了八点,就算八点五分吧,在这之后,段班长及其组员,应该是下班离开休息室了。而后面发生的事情,段班长应该是听葛班长或其他组员转述的,对吧?而转述的过程中,难免会有些出入和加油添醋,若那些‘出入’,恰好恶意歪曲了事实;并且,那些加进去的油和醋都不是好料,那么,不正好可以造成歪打正着的效果吗?这不是比当面找茬儿,对你的打击力度更强,更有效吗?这一招,正好是三十六计的第三计---借刀杀人。”
“嗯,你分析得太精彩了。”蓝水珠由衷地叹服道。接着又问:“那你刚才说的第二点呢?”
“第二点,我想应该是‘循序渐进’。”
“怎么讲?”蓝水珠不解道。
“就是逐渐增加对你的打击报复力度,从貌似不经意的偶发事件中寻找机会,到通过别人之口转达对你的敌意,然后接下来,就是当面锣对面鼓了,不信你等着瞧。”
蓝水珠真没想到,饼饼先生的“预言”,竟会那么的准。
时隔不久,就发生了“深夜查岗事件”。
那天晚上,小头主任九点多钟跑去C线查岗,蓝水珠正好伏在桌前全神贯注地写着交接班记录。李攀像个小偷似的,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并大声质问,班长秦宇宽的去向。背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蓝水珠一跳,她急忙回身,看见小头主任那张阴沉阴郁的脸和那对寒光闪闪的小眼睛,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她知道秦宇宽此刻去洗澡了,但是,在上班时间洗澡,虽说是被领导默许的,但名正言顺地说出来,似乎有些不妥,于是,她抬手指了指室外隆隆轰响的数台机器,意思是说,秦班长可能正在巡检。
小头主任立即用阴森森的语气和声调,拆穿蓝水珠的“谎言”:“我就是从那边过来的。”
趁着蓝水珠不知如何作答之际,小头主任又开始检查桌上的分析记录本,发现九点钟的记录没有填写,于是,他又横加责难,并污指蓝水珠没有按时做产品质量分析。其实真是冤枉,小头主任“驾临”之时,蓝水珠刚刚与秦宇宽合作,将400只产品包装袋盖好印章(奶奶的,完全是原始手工劳作),秦宇宽干完之后,溜之大吉,跑去洗澡了,而剩下的一大堆手写、分析工作,必须由蓝水珠独自完成。从一接班就忙到现在,气还没喘匀呢,这个天杀的小头主任就冷不丁地钻了出来,简直就像地底下突然长出来的毒蘑菇似的。
九点钟的产品检验,蓝水珠做得迟了一些,因为盖章和抄写工艺记录,耽误了一些时间,等做完最后一个分析之后,又匆匆进行其他工作,所以,其中一个数据,忘了填写,这的确是个疏漏,但是,那个数据还显示在分析仪上,尚未消掉,这个可以作为她已经做过分析的凭证。但小头主任不分青红皂白,当然,更不会听蓝水珠的辩解,他只相信他看到的东西,并作出主观武断的判决,殊不知,很多时候,眼睛也会欺骗人,你亲眼看见的一切,并不是真的。
这还不算完,小头主任,又气势汹汹地跑到楼上办公室,找到了洗完澡正在擦着湿脚丫子的秦宇宽,向他举报道:“你们班的蓝水珠,没有按时做分析,九点钟的样,到现在还没做……”
在此之后,又发生了“包包事件”。某一天,小头主任忽然看着蓝水珠的工具包觉得很碍眼,于是,他又主观地认为,那包里装的都是私人物品,而并非生产工作必备的工具和用具。
于是,一连两次,他以非常严厉的态度,命令蓝水珠把工具包收到工具柜里,不允许带进休息室。其实,那包里装的都是工具,只有一只喝水的杯子算是私人用品,但是,一连工作12个小时,你总不能不让人喝水吧?
但小头主任不管三七二十一,硬要指鹿为马,并且,不容置疑地说:“这些都是你的吗?收到柜子里去!”小头主任的眼睛,就像是卫星定位系统,始终锁定蓝水珠的包包,只要一看见,就像是见到定时炸弹一般,立刻变得脸色铁青,目露凶光。
但是,看到其他班组女士们(各班组的工具,通常交给女工保管)带进工作场合的包包,不管是斗大的,还是迷你的,也不管是一个两个,还是三五个,更不管那包包里装的是工具还是化妆品,他一概视而不见。
还有前不久发生的另一起“包包事件”,也是相当有趣的。
某日,又逢蓝水珠当班儿,C线总管杜川,拎着一只桔红色的环保购物袋,袋里装着一只瓶子,瓶子里装有白色粉状试样,他让蓝水珠给做个分析,然后把分析结果告诉他。因为这是常有的事,所以蓝水珠二话没说,立刻接过试样,用天平称取了一些,加入分析仪。半个小时左右,得到分析结果,并汇报给了杜总管。
可是,那个桔红色,装着试样瓶子的包包,杜总管忘了带走,蓝水珠也没有提醒他,因为想着,他隔天可能会来取走,于是,蓝水珠把瓶盖拧紧,瓶子放进包包,包包就放在休息室的一角,只要走进来,一眼就能看见。
可是,过了很长时间,大概都快一个月了,这只包包明明放在显眼的位置,却一直无人问津。也没有人敢把它处理掉。蓝水珠不敢把它扔掉,她想着包包里那瓶白色粉末可能还有用,假如擅自扔掉了,杜总管若问起来,自己无法交代。
其他班组的人,也看见了,还以为那是洗衣粉呢,所以也没敢扔。
直到有一天早上,那只始终“备受冷落”的包包,突然跃入小头主任的视线(真是奇怪极了,小头主任天天来训话,居然也一直没有发现),他一见那只包包,就像看见一只蝎子似的,叫了起来:“这包是什么东西啊?!”
没人理他。
蓝水珠、秦宇宽、乐小飞、桑帆、贾梦雨,班组里的五个人,一个都没作声。
这个场景,这个气氛,是足以令小头主任尴尬和恼羞成怒的。
呆了半晌,他把那颗邪恶的小头一扭,连同一对冒出凶光的小眼睛,一同转向了蓝水珠,蓝水珠只感到自己的脖梗子上,登时起了一片寒粒子。
“这是你的吗?”小头主任指着那个袋子,瞪着蓝水珠,拉长了声调喝问道。
室外,传来机器运转的轰鸣,与小头主任的厉声诘问掺杂在一起,蓝水珠的脑袋里,也嗡嗡作响。不经意间,她产生了一个奇怪的疑问:这个小头主任,他究竟是人还是鬼?
为什么,凡是他看着不顺眼的东西,统统要跟自己联系到一块儿呢?他指着那个袋子问:“那是你的吗?”
这就好比,一个人指着街上的一堆屎,斥问另一个人:“这是你拉的吗?”这是对一个人,人格的侮辱。
那一刻,蓝水珠才真正理解,什么叫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好在,当蓝水珠作出否定的回答之后,秦宇宽又补充说:“是杜川的。”
“哦?是吗?是杜川的?”小头主任眨巴几下眼睛,表示怀疑。
秦宇宽又道:“是杜川的,他上次拿过来做分析的。”
当杜总管进来之后,小头主任又绷着脸,严肃地核实了一遍,这才相信了,“义正辞严”道:“把它丢掉!放在这里做什么?!”
“包包事件2”之后,又发生了“报纸事件”。
按规定,C线的职工在上班时间不准看报纸,也不可以做任何与工作无关的事情。当然咯,这一类规定,是专门针对倒班工人而言的,干部及其白班人员,不受此类规定的约束和限制。
可是,尽管领导们三令五申,说不准看报、不准看报;小头主任还经常带头在休息室的抽屉里翻找、没收报纸;估计那些没收的报纸,都让他给幺着卖了,因为,在福院的大门外,就常年蹲守着一个专收废品旧报纸的小老头儿。
无论头头儿们如何“禁看”报纸,工人们还是偷偷地看,以至于,小头主任搜报纸搜到手软,所以,过一阵子,也就查得松一些,他查得一松,工人们就看得更起劲儿、更大胆了。
有一天上白班的时候,乐小飞在用笔记本电脑看电影,秦宇宽在看报纸,桑帆和贾梦雨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蓝水珠抄完工艺记录回到休息室,立刻开始做产品分析,因为分析仪是全自动的,做完一次试验需要5~8分钟,所以,蓝水珠看到大家都有事做,自己也感到有些无聊,于是,就从秦宇宽看完的一叠报纸中,抽出一张,刚瞄了一眼大标题,小头主任就像箭一样,“嗖”地一声,从门外“射”了进来,蓝水珠立刻丢下报纸,想把它折小了藏进抽屉里,可是眼尖的小头主任,早就看到了,他像前几次那样,拖长了声调,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嚷道:“蓝水珠啊---报纸收起来咯……”
听他那种说话的语气,好像其他人都在埋头工作,只有蓝水珠一个人在开小差、不务正业似的;或者,比这更严重----好像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似的。
趁着小头主任刁难蓝水珠的当儿,乐小飞懒洋洋地合上电脑,假装举起杯子喝水;秦宇宽也不慌不忙地收起报纸,开始玩弄手机;桑帆和贾梦雨二人的闲聊,也嘎然而止,蓝水珠掀了掀眼角,只见他俩都正襟危坐,在“认真阅读”福院领导刚刚发下的“红头文件”和《职工培训手册》……
蓝水珠心中一边冷笑,一边想:这几个玩儿假动作的鸟人,小头主任难道统统都没看见吗?
其他人犯错,他的眼睛就瞎了吗?蓝水珠犯错,他的眼睛,就变得雪亮了?而且瞪得比灯泡还大?即使蓝水珠没有犯错,他也要栽赃陷害。如果蓝水珠做得比别人好呢?那么,他又会变成瞎子,并且,耳朵也会聋掉。
后来,蓝水珠才了解到一些所谓的“内幕”:桑帆和贾梦雨的父母都是市里的高干,这两个人的家庭背景是相当厉害的,得罪不起;而班长秦宇宽呢,小头主任虽然不喜欢他,但是,据秦宇宽说,在不久前的一次谈话中,他很厉害地骂过小头主任,指责他这个主任当得实在很差劲,什么工作都不干,一天到晚就知道装模作样地在车间里转悠,就知道管人,云云;骂得小头主任脸红脖子粗,很下不来台;所以,小头主任暂时还不想找秦宇宽的麻烦,省得再次挨骂;至于乐小飞嘛,那是个嘴上擦油抹蜜的滑头小子,他年轻,精力充沛,除了这份正式的工作以外,还在外头干着很来钱的“副业”,所以,难免要常常迟到早退,中途溜号什么的,但在这一点上,他完全不同于厚脸皮、老油条的女工高清花。他很懂得“善后”。
每年,他都要请小头主任,以及几位主事儿的领导,上饭店撮一顿,算是感谢,也算是要求,领导们对他一年来涣散松懈的工作态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谓“吃人的嘴短”,小头主任,也从不寻他的麻烦。
挨个儿数过来,就只有蓝水珠这一个软柿子,再加上,这个软柿子,还胆敢违抗小头主任的命令呢,于是乎……哼哼……那就“捏”你没商量了。
与上诉类似的事件,还发生过多次,因为雷同,也因为在记忆中变得模糊了,所以,蓝水珠一概省略了……
讲到这里,小头主任的故事,总算告一段落。
两位好友,都有些感慨。
狗狗道:“这个小头主任,就是一个典型的小人嘛,哪有男生心胸那么狭窄哒?”
“拜托你,狗狗同学,不要讲那个肉麻兮兮的台湾国语好不好?什么‘男生’啊?”饼饼打趣狗狗道。
“不是男生,难道是女生哦?要是女生长成那个样子,不是要吓死人吗?”狗狗反驳道。
“你们两个小鬼,不要再吵了好不好?”蓝水珠哭笑不得。
“猪猪姐,那你们要怎么讲啊?要怎么讲才算不肉麻呢?”狗狗仍有些不服气。
“呵呵,”蓝水珠笑了:“随便你怎么讲,只要你觉得顺口就好。”接着又对饼饼说:“饼饼同志,你也不要吹毛求疵了好不好?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说话习惯和方式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