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得得,是我不好,是我不好。”饼饼立刻认错,然后,又言归正传道:“要我说呀,这个小头主任,不是光用一个‘坏’字可以评价的。
从他所有的言行来看,他的内心,似乎有一种被压抑的暴虐。可见,他在童年时期,家境不好,一定是吃过苦的。或许发生过一些事,在他心里留下过什么阴影。
像这种人,如果没有及时帮他调整心态,修复创伤,那在成年之后,就很有可能造成心理、人格上的扭曲和变异……
比方说,他像僵尸嗜血一般地追逐权利、地位和金钱;他用他自己的方式侮辱、贬损他人的人格和尊严---这是一种精神上的虐杀,这种‘虐杀’,会让他的内心,获得某种变态的满足;同时,他对一切,都抱着怀疑、否定和轻视的态度;他冷酷、傲慢、残忍、目空一切,不仅想主宰自己的世界,更想主宰别人的世界……”
“是啊,他就像传说中的撒旦,他把C线变成了地狱,还要把我们变成木偶、变成鬼……”蓝水珠接道。
“好恐怖哦……”狗狗倒抽着冷气嚷道。
“这个世界原本就是恐怖的。”饼饼淡淡道:“阿猪,你会被他变成鬼吗?”
“我?”蓝水珠苦笑了一下:“不会的。人只有死了才会变成鬼;只要我活着,我就要做一个人,做一个好人。”
第六卷:小头主任 7、你准备好了吗?
凌晨。
4:44。
墨黑的天际,星月无光。这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也是城市中,生活有规律的人们,睡得最酣甜的时刻。
但是,却有一个人,睡得并不踏实。
装修奢华的卧室里,柔软宽大的欧式枕头上,“镶嵌着”一颗造型奇特的小脑袋:一圈儿脑壳剃得溜光,连鬓角上都毫发不留;只有头顶的一撮短毛,一分为二,梳成“二八开”,窄小的前额上,横着一道恰似裂缝的抬头纹;抬头纹下,有一对下塌的,细缝般的眼睛,盖在眼上的两块眼皮,略显浮肿,还时不时,痉挛般地抽搐几下……
今年的处级干部竞聘,李攀又落选了。
尽管有些不服气,不甘心,但这对他而言,还不能算是打击。他是一个不怕输、不认输、更不服输的人。
在官场上,他总是斗志昂扬;在仕途中,他总是意气风发。他自认为,自己的心态非常好,而事业成功的前提,就是时刻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态。
可是今晚……怎么睡不踏实呢?
他翻了一个身,侧躺着;突然……“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李攀皱了皱眉,鼻梁上方的眉心,拧起一个难看的肉疙瘩---这是什么声音?李攀微微抬起那颗精致的小脑袋,离开舒服的枕头,侧耳谛听……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好象是滴水声,是从卫生间传来的吗?也许是儿子或者太太,用完之后忘记关紧水龙头了……李攀下意识地起身,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另一边的太太,睡得正香。
水龙头要这样滴上一夜,那得浪费多少水啊。
李攀这个人,一向比较节俭,不过,对于这种生活琐事,他平常倒不怎么留意的,不知为何,今夜,变得格外敏感起来。
一路没有开灯,他熟稔地走到卫生间,打开洗手台上的一盏小灯。水龙头果然没有关紧,一滴亮晶晶的水珠,正颤悠悠地悬在金属水喉的出口,眼看着便要坠落。那不紧不慢,惹人心烦的嘀嗒声,正是这些水珠滴落所发出的。
关好水龙头,熄了灯,李攀打了个哈欠,摸索着返回卧室,趁天亮之前,还可以补个回笼觉。
可是,刚钻进被窝……“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这是怎么回事?刚才明明关好了的……李攀不觉有些恼怒。但转念又一想,或许是刚才自己用力过大,把那个开关处的球阀,给弄坏了?现在的东西,质量都不过关……算了,明天再修吧……
李攀闭上眼睛,竭力不去听那个单调、沉闷,而有规律的声音。
可是……“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嘀,嗒……”这讨厌的嘀嗒声,在寂静的黑暗中,是那么清晰,那么刺耳……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嘀,嗒……”越是克制着不去听那个声音,它越是往耳朵眼儿里钻,就像一只讨厌的苍蝇,挥之不去……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嘀,嗒……”那没完没了,无休无止的嘀嗒声,震撼着他的耳膜,渐渐地,如暗涌的潮水一般,从漫无边际的黑暗深处,向他逼近、包围过来,并开始指挥和改变着,他心跳的节奏……
李攀再也忍无可忍,索性第二次从床上爬起,扭亮床头灯,从矮柜上抓起眼镜戴好,又在抽屉里找到一支电筒,打算再去看看那个该死的水龙头,假如真的坏了,那干脆把总水阀给关掉,要不,这觉甭想睡了。
此时,妻子查美云被灯光和他发出的动静和给吵醒了,睡眼朦胧地问:“你干吗呢?深更半夜的?”
“没事,水龙头坏了,我去看看,你睡吧。”说完,关掉床头灯,离开卧室,径奔卫生间。
这一次,李攀把卫生间的吸顶灯、壁灯以及和洗手台上的小灯全部打开,又摁亮手中的电筒,一边照着那个金属龙头,一边俯身仔细查看。
出乎意料,那个龙头根本没坏,李攀只轻轻将那个金属手柄向下一压,不断滴落的水就立刻止住了。
他站在洗手台前,讶异了好一阵,不信任、不放心地紧盯着那只造型优美的金属龙头,好像在监视着一个惹事捣蛋的小孩,生怕自己一转身,他(它)又要开始“恶作剧”……
“咯……咯咯……吱……”忽然,一阵轻微的响动,传到李攀变得越来越敏锐的耳朵里,他惊觉地回身,只见身后,卫生间的那扇门,轻微地摆动了一下……一股冷森森的气息,蓦然袭来,李攀不禁打了个寒战:门窗关得好好的,哪里来的风?
确切地说,那不是风,而是一股渗透骨髓的寒气,如同盛夏,打开冰箱所感受到的那种带着冰霜的冷气……不,比那种冷,还要冷上一百倍,那是一种,令人从心底感到恐惧的阴寒……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害怕过什么。
可是现在,他僵立在洗手台和那扇被阴风摇晃着的门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呵呵……”就在此时,他听到一阵促狭的,冷冷的笑声,那笑声里,竟然充满了戏虐和嘲弄。
“谁?你是谁?!”李攀壮着胆,声音发颤地喝问道。他脑中飞速闪念,最本能的反应就是:家里来了小偷!
“呵呵……你准备好了吗?”那个渗透寒意的声音,再度响起。
李攀警觉而快速地转动着小脑袋,四处搜寻声音的来源,蓦地,他不经意地扭头,看向洗手台上方,嵌在墙上的那面镜子,镜子里,照出他自己的影像,可是……那个镜子里的李攀,他在笑……他冲着镜子外面的李攀,冷冷地,阴阴地,发出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呵呵……呵呵……你准备好了吗?”
这句莫名其妙的话,他又问了一遍。
李攀的脑门儿上,开始涔涔地冒出冷汗,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这都是幻觉,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这一切都是幻觉……”他咬紧牙关,抵抗着不断袭来的恐惧和战栗,慢慢地,将右手伸向洗手台,去够那只结实的,金属的大号手电筒。
李攀,曾做过电工和仪表工,他的双手,瘦长、结实、筋骨强韧,显得灵活而有力。
但这一刻,他的手,却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拿到了那支电筒,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攥着,攥得那么紧,以至于,他的指关节,都失去了血色……
他小心翼翼、惴惴不安地,再次看向那面镜子,一看之下,他的心脏,登时失控地狂跳起来---镜子里的李攀,不说话,但却咧着嘴,露出一排白森森,闪着寒光的牙齿---那牙齿,跟李攀的一模一样:白而整齐,只是,当面两颗门牙,微微有些暴突……他在冲他微笑……李攀,在冲着李攀微笑……可……那是怎样的一种微笑啊……
那微笑,是那么阴冷,那么得意,那么戏虐和嘲讽……完全是一只猫儿,在逗弄老鼠的表情;镜子里的李攀,戴着跟真李攀一模一样的无框眼镜,眼镜背后,也是跟李攀一模一样的,微肿下塌的眼皮、和眼角下垂的眯缝眼儿。
但那双眼睛里,却射出两道令人遍体生寒的凶光,那两道目光,就像两把剑,直插入李攀的心窝……
更令人惊惧的是,他的手里,不知何时,也攥了一支大号的、银白色金属手电筒,跟李攀手里的那支,一模一样。
斗大的汗珠,顺着李攀剃得溜光的鬓角簌簌滚落。眼前这一幕,凭他多年积累的科学常识,根本无法解释。
那个镜子里的李攀,它究竟是什么东西?他妈的,管你是什么东西,老子跟你拼了!
一股狂暴的怒火与仇恨,在李攀的血液中汹涌奔窜,自丹田,直冲向顶门,他高高举起那支手电筒,朝着那面镜子,朝着镜子里那个轻蔑狞笑着的李攀,狠狠地、狠狠地砸了过去……
随着一阵玻璃碎裂的刺耳巨响,镜片的碎屑,如烟花般,四散开来,卫生间内的灯光,也随之闪烁,摇曳起来,并发出令人心悸的“滋滋”声。
李攀本能地抱头、后退,退至浴池处,慢慢地蹲伏下来,后背靠在浴池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因为刚才过度紧张,这一刻,他感到十分疲惫。
他闭上眼睛,耳朵里依然充满了“滋滋啦啦”的电流声,灯光依然明灭不止。
但此刻,他管不了那么多了,更无暇思考,只想休息一下、平静一下,让自己缓口气。
“……咯吱、咯吱,咯,吱吱……”惊魂未定之际,一串尖锐刺耳的声音,又蓦然响起,那是……玻璃碎片,被不断踩踏、碾压的声音。
李攀一惊,睁开眼,刚想站起来,却见一双穿着拖鞋的脚,正踩着一地的玻璃碎屑,向自己,一步步逼近……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咯吱吱……”那双脚,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他,他看清楚了……
“不……不……”李攀喘息着,心里发出绝望的呐喊。那双脚,分明是他自己的脚!藏青色绒布拖鞋,还有,脚踝处,米灰色棉质睡裤的边缘……
李攀瞠目结舌,看着那两只终于挪到自己面前的脚,他再也没有勇气和力量,让自己站起来了……
那副精致昂贵的无框眼镜,狼狈可笑地滑到了他的鼻翼处,他的眼中,顿时涌出绝望和悲伤的泪水……
他本能地抬起头,一瞬间,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几乎要脱离眼眶,弹射出来……
“呵呵……呵呵呵呵……你准备好了吗?”随着一阵熟悉的冷笑和一句熟悉的问话,李攀看见,那另一个自己,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中射出凌厉的凶光,一边冷酷而嘲弄地向他狞笑着,一边举起一支大号的,银光闪闪的手电筒,向着他那颗被冷汗浸湿的小脑袋,狠狠地,狠狠地,砸了下来……
第六卷:小头主任 完结篇:归来
……
『死亡谣传』版本1
“诶,你听说了吗?C线的那个李主任,让人给杀了。”
“哦?你说的是哪个李主任?”
“嘿……还哪个李主任呢,C线管生产的,不就那一个主任吗?李攀啊,你不认识吗?”
“哦……名字好像听说过,人对不上号。”
“哎呀,就是那个光脑壳儿的二分头,造型特酷的那个嘛!他你都不认识啊?”
“哦……你这么一说,我有点儿印象了。对了,他是怎么被杀的?得罪谁啦?”
“得罪谁了我还真不知道,反正,我就听说,他是被人给砸死的,脑袋都开瓢了……”
“诶哟喂,那可真够惨的啊……谁这么恨他呀?”
……
『死亡谣传』版本2
“……什么?李攀死了?嘿哟,死得好啊,普天同庆,赶紧买鞭炮放去……”
“哈哈……你小子,这么幸灾乐祸干嘛?你跟他有仇啊?”
“嘘……小声点儿,公安局正调查呢。你想让我背黑锅呀?跟你说吧,我跟他呀,仇倒没有,就是心里忒烦这号人……哥们儿,你没在C线呆过,你当然不知道啦,这家伙,特讨厌,特招人恨……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我听说,是喝醉了酒,跟人打架,结果,让人一板砖儿给拍死了,诶哟……那脑浆子,迸了一地啊……”
『死亡谣传』版本3
“……李攀是怎么死的?”
“是用自制的铁砂子枪给打死的,脑袋打得跟漏勺一样……”
『死亡谣传』版本4(灵异类)
甲女:“……听昨晚值班的保安说,他看见李攀了……”
乙女:“瞎说!李攀不是死了吗?”
甲女:“……真的,不骗你……那保安说,自从李攀死了之后,他每次值夜班,到凌晨两点多钟的时候,福院六楼的那间小会议室,灯就亮了,一开始,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乘电梯上去看……你猜怎么着?他看见,那个死掉的李主任,正站在会议室前面的讲台上,好像以前给C线的工人上课一样,在那里滔滔不绝地讲得正起劲儿呢……”
乙女:“啊……”尖叫道:“太可怕了……不是真的吧?你不要吓我哦……”
甲女:“真的,真的,千真万确!骗你是小狗……那个保安,吓得都不敢在这儿呆了,他说干完这个月就辞职,回乡下种田去……他不敢跟别人说,只跟他的同乡,保安队长说过一次,但是,保安队长不相信,还把他给臭骂了一顿,并且警告他,这是迷信,没边没谱的事儿,不能乱跟别人说,会损害福院的声誉什么的……对了,你知道,还有更可怕的是什么吗?”甲女卖关子似的顿了顿,压低了嗓门儿道:“当李主任站在讲台上讲课的时候,台下的座位上还坐着两个听课的呢,你猜猜是谁?”
乙女脸色煞白地摇摇头。
甲女公布答案:“就是以前死掉的楚娇娃和马来凤那俩女的……”
乙女:“啊……”
这个『灵异版的死亡谣传』,在一阵惊恐万状的惨叫声中,告一段落。
…………
小头主任的死讯,为福院那一干无所事事的男女,增添了一道茶余饭后的“重口味谈资”;而且,每个人都摇身一变,成了“说书人”。
蓝水珠获知此事,是从地方台的晚间新闻里。虽然报道得不够详尽,倒也属实,至少不像谣传那样离谱。
报道称:鹰江市市郊某科研单位,一名领导,凌晨四点三十分左右,在家中遇害。死因是,头部遭钝器击打,造成颅骨骨折,颅内大量出血而死亡。在案发现场,找到一支沾满血迹的大号金属手电筒,疑似凶器……本案详情,警方正在进一步调查……
这条短短的凶案简讯,令蓝水珠心里七上拔下,那一夜,她辗转难眠,怎么都睡不着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死神,跟福院、跟C线结了梁子吗?
第一个是楚娇娃,第二个是马来凤,第三个,居然是小头主任……
说真话,蓝水珠是很讨厌他,但她并不希望他死掉,假如,换个比小头主任更加凶恶的“魔鬼主任”到C线执政,那岂不是更可怕吗?像蓝水珠这种“沉默羔羊式的”人种,就更要倍受欺凌了……
如今,小头主任真的死了。那么,对蓝水珠而言,真的是噩梦成真了……统治C线的下一任魔君,会是谁呢?
比起这个,还有一件事,更令蓝水珠感到毛骨悚然:除了死掉的这三个之外,还有三个,莫名其妙发疯的呢---一个是福院怪人陈默;另一个是饼饼的好友,热爱自然科学以及考古学的学者---穆泽;第三个……每想到这个人,蓝水珠的心里,都会感到一阵悸痛。她是她在福院唯一的朋友,也是现实中最好的朋友---翁倩茹。
蓝水珠第一次去医院看她,是听说她因为连续几夜加班,过度疲劳而晕倒了。
当蓝水珠走进病房的时候,倩茹还在镇静剂的作用下昏睡着,她面容憔悴,一双秀眉,紧紧深锁,口中还不时发出呻吟和呓语。因为发音含糊,蓝水珠只能依稀捕捉到只言片语:“珠子……一串,一串珠子……”
一串珠子?这是什么意思?是珍珠项链吗?蓝水珠的理解力有限,她实在无法参透,一个病人的梦呓。
那天,蓝水珠在倩茹的病床前坐了一个上午,倩茹始终昏睡不醒。因为下午还要上班,所以蓝水珠只得起身,有些失望地离去。
当她再次探病时,医生却告诉她,倩茹因病情恶化,出现了严重的幻觉,所以,已在一周前,转往市精神病院了。
乍听到这个消息,蓝水珠的心口,就像被砸了一记重锤,又惊又痛---怎么会这样?美丽善良的倩茹,她到底遭遇过什么?什么样的打击和刺激,会让她突然发疯呢?还有,她在昏迷中,不断重复的“珠子,珠链”,到底是什么意思?
遗憾的是,这一切,或许将成为永远的谜了。
当蓝水珠辗转找到那家医院,又费了很多周折,才打听到倩茹的下落时,她已经离开了鹰江,据说,是被家人,接到一个大城市的大医院去治疗了,具体去了哪里,没有任何线索,倩茹的丈夫及双亲,似乎对这件事讳莫如深,不想让外人了解更多……
作为倩茹的好友,蓝水珠此刻唯一能做的,只是在这里,默默地为她祈祷和祝福,但愿她早日康复……
……
小头主任死了。
福院领导研究决定,C线的领导工作,暂由总管杜川代理,于是,杜总管,荣升为“代理主任”。
关于这位杜总管,蓝水珠对他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而杜总管对蓝水珠,在表面上还是比较客气的,不像小头主任那么阴险刻薄,阴阳怪气。
蓝水珠对他印象好的原因,有两个:第一,他这个人工作能力很强,而且勤奋、聪明、能吃苦、肯钻研,不管在技术,还是理论方面,他都是相当强的;第二,同福院,以及C线的其他人相比,蓝水珠觉得,杜川这个人,内心更正直、更善良,而且,还有着可贵的同情心。在蓝水珠所面对的这个冷酷的世界里,他是为数不多的好人之一。
这么多年,他这个总管当得实在憋屈,经常要看小头主任的脸色,也经常要被小头主任呼来喝去,虽然有那么一点实权,但终究无名无份。
俗话说:“参谋不带长(zhǎng),放屁都不响。”一直以来,杜川都是一个“不带长的参谋”角色。
这下好了,小头主任一死,他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
说不定哪天,福院的头头们一发慈悲,这个“代理主任”,就变成“正牌主任”了呢!
不过,蓝水珠仍有些担心:一旦杜川坐上了C线的第一把金交椅,他会不会,也变得像小头主任一样可怕呢?
……
转眼,又一个月过去了。
岁月,依然像从前一样---平静,平淡。
这天早上,蓝水珠像平常一样,早早地来到单位,早早地走进车间,就在经过C线门厅,进入车间大门的那一刻,她忽然发现,刚刚还阳光灿烂的天气,一下子变暗了,好像……有一大片阴晦的东西,遮住了悦目的天光……
怎么回事?
或许要变天了吧?初春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的。
蓝水珠一边暗暗嘲笑自己的神经过敏,一边走进车间,放下工具包,她习惯性地取出自制的取样小纸袋,走向生产区域,准备取样做分析。
刚走近一个取样口,一位民工大姐,对她大声说:“蓝师傅,刚才放料时,发现了黑点料。”
“黑点料多不多啊?”蓝水珠问道。在平时生产中,经常因为螺杆不清洁,或滤网破损等原因,在产品中出现一些黑点料(也就是被污染的,非纯色料),如黑点料过多,那些产品就必须另外堆放,进行回锅处理。
那民工回答:“不太多,但每包都有。”
“好,我知道了,你把那些有黑点料的袋子,另外堆放吧,等一下,我来做标记。”
民工点着头,干活去了。
蓝水珠戴上手套,伸手到取样口,接了一小把试样,正准备装进取样袋中,可是,有一个黑点,在她眼前,蓦地一闪。
唉,真是糟糕,取这么一丁点儿试样,里头居然还混杂着小黑点儿,可见黑点料的密度之高。
蓝水珠一边想着,等下,要把这事向班长秦宇宽汇报,一边拈起食指和拇指,在手心的一撮料里扒拉着,想把那个黑点给找出来。
嘿……找到你了!蓝水珠捏住那个黑粒子,嚯,一捏还挺大的呢,有大黄豆那么大,奇怪,它是怎么钻过振动筛的?像这么大粒径的颗粒,振动筛上的规格孔眼,是拒绝通过的。
突然,蓝水珠感到,那个颗粒,在她的拇指和食指之间,迅速扭动了一下,啊,难道……那是一只可以蜷缩成球状的变形虫吗?它不小心掉进了振动筛里,又从取样口,被送出来了吗?
蓝水珠惊讶着这只小虫的生命力。
她把手中取好的试样,放进取样袋,又去研究那只“小虫”---至少,她猜测,那是一只小虫。
她平摊手掌,把那只小虫放在手心,仔细地,盯着它看。突然,她眼光发直,浑身哆嗦,脸色和嘴唇,都变得异常惨白……但是,她的胳膊,却僵住了,怎么都放不下来,她的手,也只能保持着那个摊开的姿势……不……不……那个黑色颗粒,它,它不是虫子,它是……它是……一颗脑袋,一颗缩小了数千倍的……人头!
黑色的部分,是头顶的一撮短短的头发,那丛短发梳成奇怪的“二八开”式样,而后脑勺和鬓角,都剃得跟葫芦瓢一样,溜光水滑;窄脑门儿,塌眼皮子,眯缝眼儿,亮晶晶的无框眼镜,嫩猪肉色的O型嘴……天哪,小头主任?!
他用那对凶光毕露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蓝水珠,狞笑着,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当面两颗门牙,微微地暴突在唇外,然后,他发出一阵仿佛来自地狱的,令人肝胆俱裂、遍体生寒的邪恶笑声:“呵呵呵呵……蓝水珠,你准备好了吗?”
(本卷完)
第七卷:冷暴力
第七卷:冷暴力 【序】
【扈三猪序】
粗略地查阅了《百度百科》,有关“冷暴力”一词的解释是:轻视、忽略的态度……一种精神虐待……分为“家庭冷暴力”和“职场冷暴力”两种……
……没有耐心仔细研读,想必给这名词定义的人,跟本猪不是一国的。
不过,各人有各人的见解,不必勉强苟同。
就我个人的长期观察和了解,得出以下结论:冷暴力,其实是一种普遍的、斯通见惯的社会现象,只要有人群的地方,就有冷暴力;它是文明社会里,人类的另一种虐杀行为。
由于这种“暴力”,从表面上来看,并不见明显的暴行与血腥,因此,它不仅可以名正言顺、轻轻松松逃脱法律的制裁,而且,在多数人的道德准则中,它也是被默许、和认可的。因为,这种暴力的施暴者,正是这“多数人”,而受虐者,则是少数、个别。
冷暴力,正是一群人,对少数、乃至某个人的折磨、残害、虐待,甚至杀戮。值得一提的是,这种种伤害,并不仅仅局限于精神范畴,更不仅仅局限于家庭和职场。
它蔓延、遍及的范围之广,以及对一个人身心伤害的程度之深,是普通人----特别是处于施暴者地位的那一群人,所无法理解和想象的。因为,别人的痛苦,正是他们快乐的源泉。 ……一直以来,扈三猪的小说,都在挖掘人性深处的东西,这些东西,当然不见得都是善与美。
“真善美”同“假丑恶”,永远都是敌对的;而人性中的正面与反面,永远都在冲突、在矛盾中挣扎。
但是,有太多琐碎、复杂、隐晦的东西,是不能简单化地用善恶、正反、美丑去定义的;或者说,是不能用人类所习惯的“模式化概念”去衡量、解释的……
扈三猪通过文字,想要研究和探索的,正是这样的东西。因为,那些见惯不怪的事物、那些多数人认同和热衷的事物,早已令我感到厌倦和麻木。我不想当一个麻木不仁的写作者,用无伤大雅、无关痛痒、风花雪月的文字,去粉饰虚无的太平。因为这个世界,原本就不太平。那些蛰伏潜藏的阴暗与丑恶,凶残与恐怖,并不会因为我自欺欺人地装聋作哑,一叶障目,就不存在的。
所以,我要听,我要说,我要看,更要勇敢地面对----这是一个人类最起码的觉醒和勇气;也是一个手无寸铁、身无长物的弱者最底限的自卫与反抗。
与那些已经出名或想要出名的写手、作家相比,扈三猪只有一个小小的优势,那就是:我的默默无闻。
我的文字不期望有人关注,因为我并不想出名;在写字的时候,我不会去考虑:这样写,别人会怎么看?或是----别人爱不爱看?
我的文字,只为自己而写,因为,它们是我思想的火花。
我要让它们,像真正的烟花般烂漫;要让它们,像风、像流水般自由。 这便是扈三猪的写作理念。
第七卷:冷暴力 1、可怜的家伙
蓝水珠病了,但她没敢请假。
要知道,请一天病假所扣掉的薪水,可比辛辛苦苦工作一天所得的收入要多得多,更何况,蓝水珠的一个工作日,是以12个小时来计算的。所以说,“轻伤不下火线”,谁闲着没事儿跟钱过不去呀?
好在,倒班的情况下,休息的时间还是比较多的。这天下班后,蓝水珠先去药房买了几盒感冒退烧药,回到家,胡乱吃了几粒,便倒头昏睡。
爸妈回乡探亲,大哥大嫂和侄儿小天去上海参观世博会,家里只剩下蓝水珠孤零零的一个人,偏巧又病了,唉……真是衰啊……
不过,这烧,发得实在有些蹊跷,对于四天前,那个白班所发生的事情,蓝水珠直到现在,都害怕得没有勇气去回想。
已经死掉的小头主任李攀,他那颗特色鲜明,标志性的头颅,居然缩小了几千倍,冒充一颗黑色杂质料,混藏于车间生产的塑料成品颗粒中。
更可怕的是,蓝水珠发现了它,并把它拈了起来。它像一只硬壳壳的小臭虫那样,在蓝水珠的食指与拇指之间扭转、蠕动……最后,它定格在蓝水珠的掌心,冲她发出阴冷得意的狞笑,发出一个最莫名、最诡异的问句:“蓝水珠,你准备好了吗?”
……
那份恶心与恐惧的感觉,至今还清晰地停留在手指、掌心的皮肤上,令人肠胃翻滚、血液冻结,想吐却吐不出来,想喊又喊不出声……仿佛被一只从地狱伸出的无形利爪,死死地扼住了咽喉……
那究竟是什么?幻象抑或真实?蓝水珠无力分辨。当人类面对无法抵抗的强大危险与痛苦的时候,所能选择的,只有逃避,这不是怯懦,而是下意识的自我保护,是求生。
蓝水珠晕了过去。
她一向不是那么娇弱的人,她一直认为自己的神经够粗壮,能够经受得住任何打击、刺激、和惊吓。可是这一次,她完全无法自控地晕厥过去。
当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层平铺的,装满成品的土黄色料袋上,一位民工大姐正用一块湿毛巾在帮她冷敷额头,同时还用力地掐着她的人中。
那一瞬,蓝水珠十分恍惚,她完全不记得之前发生过什么,也很奇怪自己为何躺在地上,当民工大姐告诉她,她刚才在取样口突然晕倒时,她只是觉得抱歉和尴尬,还有无限的感激。因为,在这种时刻,毕竟有个人向她伸出了温暖的手,帮了她,救了她;而她自己呢,却莫名其妙地给人家添了麻烦,还欠了一份人情。
当她拖着脚步,昏昏沉沉地回到车间休息室,看到班组组员那几张一成不变,表情冷漠的面孔时,她的意识,才慢慢地,被拉回现实中。她机械地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刚想活动一下思维,回想一些事情,却听见班长秦宇宽那熟悉的、冰冷而丝毫不带感**彩声音,在身后蓦然响起:“蓝水珠,你干嘛去了?刚才有好几个电话找你!”
“哦,我,我刚才……”蓝水珠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跳,回答有些迟疑和结巴。
秦宇宽飞快地瞥了她一眼,显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更多的是不耐烦和漠不关心,他再次开口时的语气,更加重了他面部表情所表达的含义,他说:“主任找你。”
“主任?”蓝水珠心口猛地一抽,她显然被这两个字吓到了。
“怎么了,杜川现在是车间的代理主任,你不是知道吗?!”这一次,秦宇宽的语气中似乎增加了一股无名之火,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要是蓝水珠再那么傻乎乎地,不识趣地发问,他就要冲她吼叫了。
有很多时候,蓝水珠都觉得很奇怪,这个外表看起来貌似知识分子的干瘪男人,他那副瘦骨嶙峋、好像咸鱼干儿一样的身体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火气?他好像对什么都显得那么冷漠和不耐烦,说起话来总是结结巴巴,才四十多岁的人,门牙就开始脱落漏风了,也不思量着去医院镶一颗烤瓷的,遮遮丑。
听说,他的太太是个非常漂亮但又非常凶蛮的“母夜叉”,在家里,根本就没有他说话的份儿,而且,经济大权也由太太一手掌握。若传言非虚的话,那么这位秦宇宽同志,显然是一个“家庭暴政”统治之下的牺牲品,一个失去男性起码尊严的可怜虫。
因此,他平时那些令蓝水珠感到纳闷的火气,也就变得不足为怪了---一个被老婆长年欺压的老男人,他心中的郁闷、压抑、屈辱和羞忿,总是需要找个缺口或途径去释放一下的。
难怪,他平常总是沉默、安静得像个死人;到了不得不开口说话的时候,又变得结结巴巴,词不达意;对于别人因为不明白他说些什么,而产生的疑问,则会感到不耐烦和恼火;他常常心不在焉,像个聋子似的,对别人说的话充耳不闻,没有任何反应;他好像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世界,别人进不去,他也出不来……
每想到这儿,蓝水珠便觉得,眼前这个枯瘦佝偻的家伙,以及他的生存状态,真的好可怜,不过,那是一种让人感到恶心的可怜。
第七卷:冷暴力 2、高清花
其实杜川召见蓝水珠,并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只是其他班组有人要请假,所以让蓝水珠暂时换班顶岗。
就这么点小事,若换作小头主任李攀,一定是待在自己办公室里,拨个电话给班长,再让班长传达他的“最高指示”。
而如今这位代理主任杜川呢,他是个办事严谨、心思细密、很有条理的人。他不像小头主任那样咄咄逼人,说话做事丝毫不留情面和余地。
总的来说,他还是懂得尊重别人的,至少,他从未刻意刁难过蓝水珠,也从不在某些小事上吹毛求疵,让人下不来台。
就凭这几点,蓝水珠便有理由,在心目中,把他定义为一个好领导。
尽管有些人对他的评价不怎么样,尤其是那位上班总爱迟到、脾气暴躁、体格又健壮得如同蛮牛的高清花女士。只要一提到杜川,她就恨得牙根痒痒,恨不能将这位代理主任食肉寝皮,挫骨扬灰。
她不止一次地当着蓝水珠的面,口若悬河地挑拨离间,说什么杜川曾在背后讲了蓝水珠N多坏话,并将她贬损得一文不值,等等等等。
说真的,蓝水珠对高清花的这类言行实在是很反感,她宁愿相信,杜川是个表里如一的好人,是一个值得她和多数人信赖、尊重的好人。至于高清花所说的一切,蓝水珠把它定义为“狗急跳墙”的恶意报复和中伤。
据说,在很多年以前----那个时候,杜川曾雄心勃勃地想要掌管C线大权,他不甘心一辈子只当个“名头不靠谱”的车间总管,他很想当车间主任,当然,不只当C线的主任,还有B线和D线,他也想一并拿下,最好,是晋升到福院的高级管理层。
所以,他表现得很卖力,很出色;当然,也实实在在、辛辛苦苦地干了不少工作,为C线做出了不小的贡献。上峰也有几位领导赏识他,有心要提拔他,所以,就放手给了他不少权力或特权。
那个时候,他还年轻,有魄力、能力和野心。所以,他对C线的工作抓得很紧;在人员管理、生产管理方面,也相当严厉,甚至有些苛刻,为此,他得罪过车间的一大票人。
高清花就是其中一个---被杜川整得最狠、最惨的一个。她像走马灯一样,从这个班组,被调到另一个班组,每个班组都或长或短地待了一段时间,结果,每个班组的人,都把她嫌得像堆臭狗屎一样。
其实,蓝水珠觉得,高清花这个人,之所以在C线变成“万人嫌”,完全是她自身的原因造成的。可是,她偏要把所有罪过、错误和责任,统统归咎到别人身上,她好像觉得,全世界的人都对不起她,亏待了她,别人都错了,只有她是对的。
在她的身上,似乎存在着一种畸形、扭曲的人格,正是这样的人格,导致她的思维,脱离了正常的轨道。
C线的一位班长,段勇谋同志,曾经用这样一句话来评价过高清花:“她这个人啊,你跟她讲什么都没有用,她好像全都听不懂,她还老是误解你的意思,唉,反正啊,她的头脑考虑问题就是跟普通人不一样,就跟外星人似的……”
由此可见,高清花认为杜川故意整她,刁难她,可能大部分是源于她自己的误解和幻想。
误解和幻想,令她心中充满怨恨,令她仇视周遭的一切。而周遭的人给予她的回馈,则是一种更为可怕的东西:冷暴力。
既不打你,也不当面骂你,就是对你不理不睬;见到你,既不微笑,也不打招呼,目光直接跳过你,只把你当成空气。
一群人扎堆闲聊,正聊得热火朝天,恰好你从旁边经过,他们立刻闭了嘴,变得鸦雀无声,阴阴地睃着你,阴阴地等你走过去……
有电话找你,很不幸,没打到你的手机上,却打到了习惯对你使用冷暴力的某个男女的办公室座机上,于是那个“冷暴男”或“冷暴女”,拿起听筒,说一声“喂”,一听是找你的,立刻“啪”的一声,挂断。若再打来,便恶声恶气吼道:“不在!”而当这个片段发生的时候,你可能就在附近,但你却一点都不知道……
其实,冷暴力的表现形式千奇百怪,五花八门,以上举例,不过是“九牛一毛”尔。
可是,重点不在于,冷暴力的表现形式如何,而在于,人类对冷暴力的承受能力如何,或者说,会产生什么样的反应?会对自身造成何种伤害?……等等等等。
就高清花而言,她是个对冷暴力比较敏感的人。
据说,当她刚刚进入一个班组的时候,班组成员至少还愿意同她搭话;她呢,也尽量以她自己特有的沟通方式与别人沟通。
比如,主动帮别人做一些别人根本不需要她帮忙的事情啦;不切实际地自我吹嘘、炫耀,让别人觉得她在各个方面都很有路子,很有才能啦……等等等等。
想必,她的内心是很希望跟其他人打成一片,和谐共处的。只是,她用错了方法,也选错了对象。
C线的那一干男女,蓝水珠基本上是逐一分析、解析过的。当然,她自己那颗简单的头脑无法胜任这项复杂精细的工作,全得仰仗她那位头脑冷静、绝顶聪明、有着“人性分析专家”之美誉的网络好友---饼饼先生。
饼饼说过,不同的环境,造就不同的人。除却工作环境之外,还有成长环境、家庭环境、社交环境等等。
C线的那一群男女,他们有着不同的成长环境、家庭环境和社交环境,所以,当他们共存于同一个环境,即“工作环境”时,他们身上所体现出来的人性特质,是不尽相同的。
但是,他们始终拥有一种人类所固有的特性,或者说,是一种天性,这种天性,称为“排他性”,也就是不由自主、无端地去排斥、敌视与他们不同的人种。这种“排他性”,就是冷暴力产生的根源。
由于道德和法律的约束,他们不能、也不敢采用真正的暴力去铲除异己,灭掉“那些”或“那个”他们看不顺眼、讨厌的异类和怪物。凡是与他们不同的人,甭管是哪方面的不同,也甭管是否妨碍或影响了他们的利益,反正,他们一律都给敲上“怪胎”、“怪物”的戳子,然后,就“整”你没商量了,当然,是用他们所擅长的冷暴力。不必怀疑,那种冷暴力,很有可能是他们与身俱来的,也就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一种暴虐人格。这种冷暴力,比真正的暴力,更加血腥,更加残忍。
因为没有法律保护,所以“被冷暴”的人,只有忍气吞声,哑巴吃黄莲的份儿。
高清花也曾用自己的方式反抗过冷暴力,但最后以失败而告终。高清花曾经呆过的某班组的一位男组员曾对蓝水珠说过这样的话:“幸亏你还愿意搭理她,跟她说句话,要不,她就快发疯了。”
蓝水珠当时并不了解内情,对于高清花这个人,到底为何如此惹人讨厌,也不太清楚。
她觉得同事之间,见了面打个招呼,寒暄几句,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尤其是别人主动跟你说话的时候,假如你装聋作哑,不理不睬,那不是很不礼貌吗?
那是她的“僵尸班长”秦宇宽的作风,至于蓝水珠,她可做不到那样冷酷无情。
所以,当高清花主动接近同她讲话的时候,她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拒她千里之外,或像避瘟神一样避开她。
不温不火,不卑不亢,大部分时间保持沉默,见了人不会主动招呼,但不是因为冷漠骄傲,而是由于腼腆和拘谨。这是蓝水珠的风格。
正因为她是这样一种人,所以,她也不会对任何人使用冷暴力。
但同高清花交谈了几句之后,蓝水珠就明显地感觉到,跟她讲话的,不是一个思维正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