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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炎 当前章节:15150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0:43

在平时,几个孩子总和社会上的人接触,所以阅历不是一般孩子可及的。他们几个一起到那个老头身边,也坐地上,和他攀谈起来了。大爷说“你们几个,这么晚跑到这里干嘛来了?”。”探险“我朋友乐呵呵说。“知道我屋后是什么地方么?”大爷问。“不知道”。“我屋后是一片荒坟!”大爷把烟屁一扔,语气有点警告的意思。哥几个面面相觑,我朋友又掏出一根烟,给大爷递了过去,说:“我们哥儿几个没事干,来玩玩。”大爷拿了烟,话匣子也打开了,说他在那个小黑屋里住了十几年了,又聊了许多话题,比如世事变迁啊,人生感悟啊一类的。哥儿几个也听的上瘾,不知不觉几个小时过去了。

这时候,有个哥们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问大爷:“您住坟地前面这么多年,有没有什么邪门的事发生啊?”。大爷看了他一眼,说:“没事,没什么事,咱们说别的。小孩子别瞎打听”。哥几个听大爷的话,一合计,这里有故事。于是緾着老大爷,有给烟的,有打听了。

之后,老大爷禁不住他们求,终于说了,但只幽幽的说了一句:“其实也没什么,一到晚上,有哭的,有笑的。。。“

至今,我哥们想起这话心里还犯怵。

☆、08

其实我从小就不是一个看起来很机灵的孩子,相反,看起来很是呆头呆脑,所以鄙人小学时一直有个绰号伴随着我,呆子。而我对这个有点伪装性质的绰号并无抵触情绪,别人叫我呆子时,我从不会感到有受辱的感觉,总是一边坦然应之,一边暗自冷笑。

那时的我有两大爱好,一是看书。当然是课外书。小学三年级时就常捧着一些小说来看(除了小人书,常看的有《水浒传》,《薛仁贵征东》《三侠剑》《七侠五义》《童林传》),最喜欢带着一本自己喜欢的书,找一个僻静的地方,比如打麦场上的草垛旁,家里放干草的贮物棚。往那一窝就是半天。

另一大爱好,就是恶作剧,调皮捣蛋很有一套。往往构思巧妙,创意新颖,最不屑的就是拾人牙慧,当然这些恶作剧也让那时的我付出了高昂的代价。现简单举例如下。

五岁时,在邻人的南瓜地里,找到一个硕大的南瓜,用铅笔刀在其上挖方洞一个,怂恿小伙伴拉屎其中,然后盖好。过后几天去看,南瓜已复原如初,长在一起,只余方型疤痕一个。忽一日大早,邻居大娘手提沾满黄屎的菜刀,踯躅街头,破口骂街。后被母亲得知原凶是我,暴打一顿,一天不给饭吃。

五岁时,见门前路上有牛粪一堆,遂插大炮竹于其上。看见有路人向这边走来,忙点燃炮捻。不想炮捻太急,未及我跑开,炮竹爆,得牛屎一身,被母亲手提擀面杖追了半个村庄。

五岁时,同村的有人结婚,跑去跟着乐呵。在新人洞房见新床新被铺的煞是整洁,心生坏念,与小伙伴一嘀咕,找了一个猪尿泡,吹大了,塞进了新人的被窝。晚上在墙外听新娘子的尖叫声。至今仍是悬案。

忘了是几岁时了,在村中见公狗母狗交配,跑回家抓了香灰一把,全撒在了两狗结合处,致使一天后还看到两狗没有分开。致使后来那两条狗一见我就追着咬我。

七岁上一年级,暑假在黄河大堤下放羊。偶然发现一人头骷髅,拿来当球踢。我始终认为这就是我后来多灾多难的终极原因。现在给大家详细说说怎么回事。

我的故乡在豫东平原上,一马平川的平原。村前村后各有一个大堤,我们叫南堤,北堤。东西绵延都很长。听老人说,这是当年防止黄河发大水而修的堤坝。我们村就在这两堤之间。

七岁时我上小学一年级(那时还是五年制,没有幼儿园,都是直接上一年级,上完五年级直接升初中)。农村的孩子总是很早学会帮家里干活,那个暑假我的任务就是放羊,这也是我最乐意做的一件事。与小伙伴结伴赶着羊群去南大堤,找个地方往那一扔,随意它们去吃草。我们就开始玩了。

最常玩的就是挖沙埋人,南大堤的土质属于细沙土,所以玩起来就有点像现在海边沙滩上的感觉。拿着一个铁铲,很容易就可以挖一个人形土坑,然后剪刀石头布论输赢,谁输了就躺在里面给人埋,埋的只剩一个头露在外面。剩下的小伙伴装作路过的人,无意间看到,发出夸张的一声惨叫:“啊,人头啊”,然后作鸟兽散。呵,真怀念。当然常玩的还有埋腿,就是自己挖个坑,把双腿放进去,再拿土填满夯实。看谁埋的最深而又能拔出腿来就算赢。不过这是个保留节目,因为曾有小伙伴因拔腿太过使力,拉伤了肌肉,致使两个星期不能走路。以后大人们就绝对禁止玩这个游戏。有时饿了,也会挖个锅灶,再捡些干柴,在上面烤红薯玉米之类的。

有一天下午,大概有三四点钟的样子吧。我们正玩的不亦乐乎,在一旁一直撅着屁股挖深坑的鼻涕成(一小伙伴的外号,这厮是常年流着一脸的鼻涕)突然叫我们过去看,说是挖到了宝贝。我们都围过去一看,见深坑里露出一些零零碎碎的骨块,都已腐烂不堪。像是什么小动物的骨头。我们好奇心大增,大家一起动手挖起来,随着坑越挖越大,挖出的骨头也越来越多,我们虽然懵懂无知,可也知道那不是什么小动物的骨头。最后随着我的一声大叫,一个人头骷髅被我挖了出来。小伙伴们随即尖叫着四散跑开,都是一脸的惊惧。我起先也是惊魂不定,但看到他们那一脸吃惊的样子,特别是看到鼻涕成更是惊的张大着嘴,鼻涕流过了嘴巴,像瀑布一样挂在那里,惊惧的眼睛望着那人头骷髅时。我顿时恶从胆边生,上前拿起那个人头骷髅向鼻涕成扔了过去,嘴里还吓着他:“鬼啊,找你来了!”,鼻涕成吓的娘啊一声,大哭着拔腿就跑。我则是哈哈大笑,非常得意,又是故计重施,飞起一脚踢得人头骷髅径直向小伙伴扎堆的地方滚了过去,一时间大哭小叫,乱跑乱撞。我大笑不已,低头细看那人头骷髅,与电影上看到的差不多,满口的牙齿完好无损,只是那黑洞洞的两个眼洞让我心生寒意。(现在想来至少可以推断出三点,第一,那是一个年青人的头骨;第二,没有棺木,而且从我们挖出的情形来看,人也不是平躺着的,应该不是寿终正寝的;第三,牙齿有点发黄色,是不是生前抽烟,呵)。曾听村里的老人说过,以前靠近大堤下面有条土路,两边都是杨树。五八年时,常常有外乡过来逃荒的人饿死在路边,好心人往往是找个就近的沟濠埋了了事。

这时同村的一个大人路过这里,喝止了我们的行为。然后把骨头捡起来又放回原处,埋了起来。

晚上,吃完晚饭,全家人坐在外面乘凉。那时农村没有电,家家用的都是煤油灯。邻居小健来我家玩,他与我大哥同龄,是来找大哥玩的(后来小健在新疆做工时横死,有机会再给大家说说我们村的死亡线一事)。大家坐在一起边乘凉边聊天。我忽然想拉屎,但又不想去家里的茅房,刚好小健也想去。于是两个人就出了院子,走得离家稍远一些就蹲在了路边。我们家是在村的最西头,紧靠一条路。我们两个边蹲着边说着话。天不是很黑,月亮隐在云里时隐时现。我无意间一转头看到有个黑乎乎的人影沿着路朝我们走来,说是走,其实像是在慢慢挪动,非常慢。虽是夏天,那人影却显得非常臃肿,像是穿着很厚的棉衣,双手拢在袖子里。我看到了,小健也看到了,他却不以为意,嘻嘻笑着,可慢慢不笑了,似是发现了什么,突然间提着裤子起身就跑。我吓懵了,想跑都不敢跑了,哇地一声大哭出来。家人听到声音,急忙都跑出来了。我还蹲在那里,不过再看那个方向,什么也没有了。后来小健说刚开始以为是同村的谁恶作剧,故意吓唬我们呢,可后来越看越不对劲,吓得他赶紧跑了。母亲对我说,可能是哪里来的叫花子或神经病,哪有什么鬼啊。我听了心理才稍安一些。

可接下来几个晚上,我总是做恶梦。总是梦到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还有那一身棉衣的装扮,或站或蹲在我旁边,然后半夜里我总被吓醒,不敢动弹,紧贴着大哥睡。

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这些年来我越来越怀疑它不是偶然的,而是必然要发生在我身上的一个灾难。

那天中午饭过,天气太热。大人们都磨蹭着不肯下地干活,坐在树下说着闲话乘凉。

我与两个小伙伴在别处一棵大梧桐树下转悠,树上的知了好多,抬头看去,一个树枝上就有几十只。我莫名就有了上树去捉的冲动(现在还在想,当时怎么想的,上树徒手去捉知了,脑子当时短路了吧),那两个小伙伴不能理解,说根本不可能捉到,我就偏要上去捉。最后他们两个就走了。我不服气,心里想着就要捉几个给你们看看。于是脱掉鞋子,三两下就爬了上去。当然,当我快接近那些知了的时候,它们就都飞走了。唯独有两只在一起正交配的知了还留在那里,我沿着树枝慢慢接近,眼睛都能看到知了身上的绒毛了,这时知了还没有飞走,只是沿着树枝向末端爬去,妈的,我心里暗骂一声。我这时离地面约有五米多高。看准了右脚下有个断枝伸出来,一脚就踏了上去。在脚迈出去的一刹那,就知道坏了,原来自己看花眼了,哪有断枝。一脚踏空,随即啪的一声就落在了地上,同时就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瞬间我还清醒,还抬头看看自己的腿,大腿那里好像多了一个关节,扭成一个奇怪的形状。

接着觉得自己进入了半昏迷状态,那个面容模糊的,穿一身棉衣的人又蹲在了我身边。四周静悄悄的,我想哭喊,可发不出一点声音。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又来了一个小脚老太太,站在我身边喊我的名字,能清楚的听到,可就是无法应她。恍惚间就看到小脚老太又颠簸颠簸地跑着走了。接着我就没有了意识。

等我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上午,我已躺在了医院的床上,腿被吊在那里,大腿处打着夹板。母亲见我醒了,哭了

母亲告诉我,是同村的一个老奶奶路过那里才发现我的。我在昏迷状态一直说胡话,总是像讨饭似的说:“再给我一个饼!再吃一个!”听的人莫名其妙。

不知人昏迷后,会是一种什么状态。像睡觉吗。我一直努力回忆在我那次昏迷的过程中,梦到了什么,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真的被鬼上身了?

那次断腿让我躺了三个月,不得不休学一年。可不幸还没有结束,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越来越恐怖。

虽说小孩的骨头长的快,但我还是在镇上的医院里躺了三个多月。万幸的是,恢复的非常好,没有留下任何残疾或疤痕。在一个深秋的早上,父亲套了驴车接我回家,事隔那么多年,我仍记得当时那个兴奋劲儿,人生第一次离家那么久,非常想念久未谋面的小伙伴们。

回到家里,父亲本想让我去继续上学。但学校的老师不肯,说我耽搁了太多课程,怕我跟不上班,让我等来年再重新上一年级吧。就这样,我只得每天无聊地呆在家里,也只有星期天或下午放学的时候,才能有机会与小伙伴玩一下。

家里人也问过我怎么就从树上摔下来了,我也只是说不知怎么就掉下来了,当时幼小的我哪会把事情想得如此复杂。反正过后也没有人当回事了,我也曾经一度忘记了那个恐怖的人,直到有一天。

那天,家里来了客人,母亲与姐姐就忙着做烙饼。在一个墙的拐角处支起了鏊子(一种三个腿的平底锅,专用于做烙饼),姐姐烧火,母亲做烙饼。我在一边跟着凑热闹。手里拿着一把自制的火药枪(可能有朋友小时候也玩过这种枪,就是用铁丝与自行车链条再加上弹壳制作的)神气地走来走去。姐姐不时地让我离远一点,怕我一不小心烧到了。这时已经有烙好的饼了,被姐姐一张一张地放在一个专门盛饼的小竹蓝里。我急着去拿来吃,就想从鏊子与墙角之间跳过去。当然我已经看好了,鏊子与墙的凸起的拐角之间大概有一人宽的距离,完全可以顺利通过。可不知是我看走眼了,还是判断失误,当我跳过去的时候,我感觉到那个可恶的墙角像是忽然向前迈了一步,使得我重重地撞在墙的棱角上,像是被人推了一把,刹那间我脑海里莫名又出现了那个穿棉衣,面容模糊的人。在母亲与姐姐的惊呼声中,我实实在在地坐在了火热的鏊子上,烫得我嗷的一声惨叫就跳了起来,但还是被严重烫伤。我是蜷缩着腿斜倒在鏊子上的,所以小腿上,大腿上,屁股上,各有成人巴掌大的一块烫伤。我被烫的大哭,而母亲气极,抓住我就打。

几分钟内,烫伤的部位就起了几个鸡蛋大小的水泡。母亲一边骂着我,一边急忙拉我去医院打了针,涂了碘酒。后来又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个偏方,摘些柳树叶,烘干碾碎,与芝麻油和好,涂在伤口上。所以那一段时间,不管我走到哪里,总是带着芝麻油的香气,呵。

接二连三地出事后,母亲好似意识到什么了。特别是我说了那个人头骷髅的事,并且总是梦到一个穿棉衣的人后,母亲马上去找同村的神婆四奶奶。四奶奶是怎么告诉她的,我不知道,反正母亲回来后就买了一些纸钱,就拉着我去了南堤下那个埋人头骷髅的地方。

在我的指点下,很快找到了那个埋人头的地方。母亲就开始在地上烧纸钱,嘴里面小声嘟囔着什么,像是什么小孩子不懂事,有怪莫怪的话。后来母亲又让我嗑了几个头就走了。

养了一段时间,烫伤好了。我也已经完全忘却了所发生的事,依旧天天看些闲书,在村里遛着玩。就这样一直呆到第二年过完暑假才又重新开始了我的小学生涯,呵,真是怀念那无忧无虑的日子。

人只有到了一定的年龄,才能学会真正地静下心来,反思自己。想想自己做了什么,要做什么,追求什么。人之所以有烦恼,不幸福,大抵就说明你是在追求错误的东西。而已过而立之年的我,却时时不忘告诫自己,做人,在任何时候,都要有所敬畏,心存善念。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09

扎纸马

我的故乡在豫东平原上,处在河南,安徽,山东三省交界处。家在这里的朋友可能都知道这个地方的丧葬风俗,就是在亲人离世,出殡的时候,有一样东西是必不可少的。那就是扎纸马。

扎纸马,有的地方也叫纸扎、扎纸活等,是中原地区用于殡葬活动的纸质器物的全称,一般多用于出殡行列中,旧时以为人死后进入冥国 ,到人葬时将纸质器物在坟前用火焚化,给死者带到“阴间”享用。

人们用竹篾、芦苇 、高梁杆扎成各种人或马、器皿的骨架,然后糊以色纸,饰以剪纸,为死者焚烧。颜色有单色的、衬色的、结合涂绘的,过去是纸人、纸马、纸屋、纸箱一类,眼下则出现了纸冰箱、纸彩电、纸轿车等,作为一种传统风俗事象,它的演变轨迹倒是窥探世态人情的一个视角。

我说的这个或许不能称为故事的故事,就是关于扎纸马的,是本人亲身经历的。

事情发生在八八年,那年我十一岁,上小学四年级。学校已放了寒假,那时的小学生可不像现在的小学生一样辛苦,作业很少,草草了事后就可以与小伙伴一起尽情地去玩了。说是尽情玩,但常玩的娱乐节目也不多,男孩子不外乎打弹弓,玩三角纸牌。女孩子则是踢毽子,丢沙包等。小伙伴们的保留节目,晚上就是捉迷藏了,当然我们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村里有婚丧嫁娶的事了,屁颠屁颠的跟在大人后面看热闹。

临近旧历年底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对全村来说具划时代意义的大事,村里通上电了。村里终于告别了煤油灯的时代,进入了暂新的电灯时代,呵。少数好一点的家庭过不了几天就买来了一个电视机,黑白的,十四寸的,但对当时的我们来讲,无异于发现了世界上最有趣的东西,通上电,打开一个按钮,就可以像看电影一样,呵!几十口人围着一个电视看,嘴里啧啧称奇,年老一点的更是惊奇得直骂狗日的。我的死党嘎立的大姐家就买了一台,虽然距我们家远了点,但一到晚上嘎立与我还是会跑到她们家去看。我与嘎立的家都在村西头,嘎立大姐家在村东头,隔着约二十分钟的步行距离。

嘎立的大姐家是扎纸马的,属于祖传手艺活,相邻几个村只此一家,所以家庭条件很不错。每次去她们家看电视,都是半屋子的人,半屋子的扎好的纸马。一般都是纸家具,纸的童男童女,花圈,招魂幡,还有纸扎的房子,因为太大,一般都是放在院子里。主人家全家都会扎纸马,一般都是边看电视边干活。嘎立姐姐的公公是个挺严肃的人,他好像不爱看电视,只知低头一丝不苟地干活。在我们第一天去看电视的时候,他就严肃地告诫过我们,该看电视就看电视,在这里不可乱说话(指不可对纸人妄加评论)。我与嘎立都很怕那些纸做的东西,如果没有电视的吸引,是绝不肯与那些纸东西多呆一会儿的。

电视只可晚上看,白天是不开的。那段时间正播放<绝代双骄>,我与嘎立都迷在上面了,白天就盼着天快点黑。

很清楚地记得那一天下午,我与嘎立在我家门口放鞭炮玩。天空阴沉沉的,前几天刚下过的大雪还没有开始融化,都被冻成了一层冰结在地上,使得地面溜滑,天空中现在又零星地飘起了雪花。再过几天就是春节了,村子里的鞭炮声已是此起彼伏了。天气很冷,我与嘎立都被冻得鼻涕直流,双手要时不时放在棉袄里面温暖一下。

忽然,我们看到村里食品站那里聚集了很多人,不知围着在看什么。食品站是以前生产队时用于生猪屠宰的地方,生产队解散之后,食品站就不在用了,很快变得破败不堪。偶尔会有外乡的乞丐在那里歇脚,避避风雨。

我与嘎立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向食品站跑去。

到那里一看,村里的领导都已在那里,正低声商量着什么,食品站门口站了几个大人,不让人进入。旁边几个本村的妇女也聚在一起低声说着,像是先来的妇女正向后来的妇女介绍情况,说的人满脸惊恐,听的人更是张大了嘴巴。隐约听到一个妇女说:“哎哟娘唉,烧的都不成人样了,半拉个脸都没有了,吓死个人。。。。。。。”,我与嘎立就有意识的靠拢了过去,听了一会儿,也就明白个差不多了。原来是村里的老光棍李银被烧死在食品站了,前几天下大雪,李银的那栋茅草屋终于不堪重负,被大雪压塌了。不得不临时迁到了村里早已废弃的食品站暂住,村里的领导说等天晴了就帮他盖一个新屋。想是这几天太冷,晚上生火取暖时引燃了木床,被烧死在这里。不过令人想不通的人,他为什么没有及时跑出来呢,食品站没有门,为了挡风,只是在门口挂了一张破被子。

说起李银,村里的大人小孩都知道。从我记事起,他就一个人住在那栋茅草屋里,有五十多岁吧,终日穿着一身破烂的衣服,背着一个柳框拾粪。都知道他脑袋有些不好使,现在想来,他其实是一个很忠厚的老实人,只不过在那时我们这些少不更事的小孩眼里,他的行为有些怪诞。他一只眼睛坏了,可能这也是他最终没能娶上老婆的最大原因。少年的我们一方面怕他,另一方面我们又爱抱着一种探险的心理去惹他。各位生活在农村的朋友,想必很多村庄都存在这样的一个人物。人们总拿他寻开心,大人取笑他,小孩子捉弄他,他们只是孤独地活着,好像就为了给人们的生活添些乐趣。长大后想起这些事,我总是抱着一种忏悔的心去回忆。他的家就在我们上学的必经之地,所以大多数情况下,往他家的门上扔石头,引得他来追我们,成了我们平淡的生活中比较剌激的一件事情(再次忏悔)。

李银给我们带来的另一大乐事,是去他种的地里寻找杏树苗,苹果树,梨树,葡萄树,总之很多果树。我们这里有一个农村大集市,而李银是负责打扫集市的,村里虽不发钱给他,但允许他向来集市卖东西的商贩每个摊位收取五分到一角钱的管理费用。但实际能收到的却是非常少的,态度蛮横的不给,善装可怜的也不用给,只有一些可怜他的小商贩才会给一些。

集市散了后,就总是见到他一个人把果核啊,烂菜叶子等垃圾扫成堆,一股脑拉到自家田头,当肥料堆在那里。春天的时候,他家的地里总是会长出很多果树苗苗。

现在他死了,在我们幼小的心里或许有些落寞或失落,难过与伤心是谈不上的,好像在场每个人都是如此。

远远看到村支书带着一些人抬来了一个白茬棺材,放在了食品站门口,然后指挥几个人用沥青涂上去。食品站里面好像也在忙碌着,给死者净身,换衣服。我们都站在外面,看不到里面。过了一会儿,就看到几个人在村支书的指挥吆喝下,扯着一床被子慢慢走出食品站。被子中间还有一张被子,裹成一个人形。那就是他吗,怎么变那么小呢,我心里想着。食品站有几个台阶,大人们抬人下来时,因为不平衡,中间的被子忽然下滑了一下,刚好露出了一张脸,只见半个脸是黑色的,已被烧焦,露出半边的牙齿,还有半个脸是黄白泛青,最恐怖的是鼻孔里有很多血,瞬间人群里就炸开了,女人的惊呼,孩子的哭喊,村支书的喝斥。

我刹那间被惊的感觉头发都竖起来了,一下就挤到了人群外,吓得头皮发紧,手脚冰凉,看嘎立也是脸色惨白,惊魂未定。

夜晚来临了,我与嘎立想起白天的事虽还心有余悸,但还是挡不住电视的诱惑,又一起去他姐家看电视。远远地望一下食品站,一个黑色的棺材就放在食品站门前的地上,几个老人蹲在边上抽着烟守着。我们害怕,就特地绕开了那里。

来到嘎立大姐家,电视还没有打开,她们一家正赶活扎纸马,说是第二天给李银用的。是由李银的几个本家亲戚共同出钱订做的,说是让他到那边好过一点。扎的东西还真不少,有房子,有童男女,有柜子,还特别地扎了一个古代妇女模样的纸人,上身穿着绿色的大襟袄,下身是红裤子,红绣鞋。纸做的脸上,丹凤眼,樱桃小口,双颊上还有两抹红晕,我看了就觉得很好笑且怪异,随口说了句:“这个纸女人好丑啊,给李银当老婆的吧,呵”

话音未落,嘎立姐姐的公公随即大声喝斥:“谁家的小孩,在这里乱说话?”

嘎立姐姐也边喝斥我俩,边打开了电视,让我们坐在那里老老实实地看。

电视上最喜欢的电视剧还没有开始,正放着一些广告,平常就是看这些广告我都看得津津有味,但今天坐在那里,我总觉得有些异常,这种异常的感觉好像是从我说了那句话开始的,

坐在那里总觉得有谁在用一种阴冷的眼光偷看我,把我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我偷偷回头看看,昏暗的灯泡下,嘎立姐姐一家都在紧张地忙着手里的活,嘎立与另一个小孩子眼睛盯在电视上,半张着嘴看的正起劲。扎好的纸人纸马静静地放在一边,还有一些半成品,扎好了骨架,糊好了纸,只是还没有描色,堆了半屋子。

顺便说一下,嘎立姐姐的公公婆婆都是非常信鬼神的,尤期是公公,他笃信他做的纸人纸马一旦完全做好,都成了有灵性的东西。他们家的扎纸手艺是祖上传下来的,每一个扎纸,他都很虔诚地去做。

陆续又来了几个看电视的邻居,与主人家打了招呼就坐下来看电视了。

我却越来越害怕,那种很怪的被人盯着后背看的感觉始终不减。我似有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我称之为好丑的纸人,忽然觉得她的眼睛好像在斜视着我,用一种阴冷的,毫无生气的目光。唰一下我的头皮就像过电一样,发紧发麻,瞬间就冷汗一身。我悄悄地朝嘎立的位置靠了靠,忽然想到是不是自己看花眼了或是角度的问题,纸做的东西咋能会斜着看人呢?

我又挪动了一下位置,距刚才坐的地方已完全是两个方向了,就又回头看了看那个纸女人,这一看我的魂都快被吓飞了,感觉那个女人还是在盯着我看,不再是斜视了,而变成直视了,我吓得都要哭了,最主要是没有人发觉我的异常,都还在忙着各自的事情。嘎立还在傻傻地盯着电视看着,我拉了拉他的衣袖,悄悄让他一起回家。他睁大了眼睛了,好像不相信我说的话,以前每次都是我恋恋不舍,他拉我回家,现在电视上正放着绝代双娇,为什么要现在回家。他当然不肯,我一个人是绝不敢回家的。但我实在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这时恰好有一大人要走,我马上跟着走出去了,嘎立叫我也不应。只想离那个纸人远远的。

出了嘎立姐姐家的大门,我就不紧不慢地跟着前面那大人走。

大概已是晚上九点多了,在农村,尤其是过去没有电视的农村,尤其是冬天的农村,这个时间,人们早已进入梦乡,家家关门闭户。晚上很冷,雪化成了冰,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那个大人就走在我的前面,我心里好了很多,不再那么害怕了。我看他朝食品站走,我就跟着他走,也不怕了。没想到的是,他到了食品站门口,点着了一支烟,随即与守着李银棺材的几个老人说起话来,不再走了。

那个地方我也是不敢多呆一会的,没办法,咬着牙,撒起脚丫子往前跑,只想快点跑到家。

食品站离我家还有约十分钟的脚程,我跑着跑着,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就觉得后面有谁跟着我,隐约还能听到风吹纸张的声音,呼啦呼啦的。我憋足了劲,猛地停下来回头看看,没有人,人总是这样越害怕越想看看。几乎在这同时,我忽然听到了一阵“嘎嘎”的笑声,就像是老妇女边咳边笑的声音,我吓得魂都没了,后来我一直在想,那时候我脸上的表情一定也能吓坏人,想哭不敢哭,满面惊恐,估计吓得都扭曲了。不知道跌到了多少次,也没有感觉到疼痛,在离家还有几十米远的时候,就大叫着让母亲开门(后来母亲告诉我我那个叫声有多凄厉),反正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到家的,全身像水洗一下,棉袄都被汗水浸透了。

接下来的这些描述都是母亲后来告诉我的。

平常我家的狗见我回家都摇着尾巴迎接我,可这次我跑到家时,狗狗却只是趴在地上呜呜地叫,好像被什么东西吓得不敢动。

夜里我发高烧,说胡话,感觉一张开眼睛就看到纸人站在床边冷冷地看着我。

第二天,打了点滴,母亲还请同村一个神婆给叫了魂儿,说是我遇到了不干净的东西,被吓掉魂儿了

虽然这件事过去了那么多年,但我一直搞不明白,那个冬天的晚上,我是确实遇到了不干净的东西,还是只是疑心生暗鬼。站在我床边盯着我看的纸人是我梦中的情景,还是确实发生过呢?谁知道呢?

☆、010

朋友,你相信世间有鬼魂存在吗?

我经常会向我的朋友或同学郑重地问这个问题,当然如你所想,大部分人都是持否定的态度。

是的,从小学着马克斯唯物主义长大的我们,头脑中都早已形成了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那就是鬼魂是不存在的,因为你会坚定地认为它是不附合科学的。那我想知道,科学在你眼里是个什么玩意呢

本人认为科学只是人类在生活中慢慢累积起来的对这个世界的一点认识。用易经的话说,就是对这个世界的数/象/理的认识。但我想说的是,相对于这个浩翰广茂的宇宙来讲,甚至只是相对于地球来讲,人类的已知可谓是沧海一粟,实在不值一提。所以说,如果你坚持拿附不附合科学这个标准来判定这个世界上存不存在鬼魂,实在是太过可笑了。

当然,不让你亲历一些事情,就想让你的世界观来个180度的大转弯,也不是我所奢望的。

下面我就拿一件我亲历的事情,让你参考一下。

朋友,你还记得九零年夏天你经历过什么吗?你也许会马上回想一下,但很可惜,大部分人都忘了,毕竟太久了!但我可以清楚的记得在九零年的那个夏天我的经历,因为就在那夏天发生了一件影响我一生的事情。虽然已过去了二十年了,但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而那个暑假也是我最难熬的一个暑假,小学毕业了,我就要上初中了。我盼望这个暑假快点过完,一种崭新的住校生活快点开始。日子就是这样,当你想它快的时候,它总是慢吞吞的。

还好因为方哥的存在,我的无聊才减少了一点。我们总是找一个凉快一点的大树下,铺一张凉席,摆好楚河汉界,痛痛快快地杀上几盘。当然,我是输多赢少,因为我的象棋是跟他学的。

方哥比我大五岁,是大伯家的二儿子。早早辍学在家,帮扶家里做农活。那年他十八岁,打算过了年就结婚了,家里给他建的新房已建起来了。方哥长得斯斯文文,一表人才。他有两大爱好,一是听单田芳的评书,二是练武术。尤其对于武术,可以说是酷爱。就是喂牛的时候,都要一手提盛着牛草的框,一手比比划划,练着武当或者少林拳。(我一看周星驰的少林足球,看着周星星同学边拣垃圾边练功夫,我就止不住想起方哥)。他有一把不知在哪里搞到的软剑,就是剑身是一种软钢制作,可以扎在腰间的那种。经常看着书本练习剑术。

我清楚地记得那个夏日午后,太阳炙烤着大地,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到了。

人们吃了午饭,连碗也懒得收,就都做在树下有风的地方,摇起了蒲扇。天气太热了,你就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汗水也是狂流不止。知了在树上不知疲绻地叫着,狗儿趴在树下荫凉处,伸着舌头。

我吃完午饭就拿着象棋来到方哥家的大门前,在树荫下铺好凉席,摆好战局。然后扯着嗓子喊方哥来撕杀几盘。方哥很快笑吟吟地出现了,嘴里说着:“败军之将还敢再战?”之类的嘲笑我棋臭的话,已坐下身来,各执其子,捉对撕杀开来。很快就下了几盘,我输得一塌糊涂,当我还在盯着棋盘用心琢磨的时候,方哥已哈哈大笑着站起来走了,说是要去听他的童林传(收音机上放的单田芳的评书)。我不甘认输,犹在仔细地研究着棋盘。

大概过了一杯茶的功夫,忽然听到伯母的尖叫声,呼喊声,那声音听起来甚是吓人。我一咕碌爬起来就往堂哥家跑,跑到堂屋门口就被眼前的情景吓呆了。只见方哥站在堂屋中间的地上,全身剧烈地抽搐抖动,嘴里发出哦哦地声音,那声音绝不是平常可以轻易发出的,似有剧烈的痛苦使脸上的表情都深度扭曲了。一个电线被他紧紧地抓在手里,就那样剧烈抖动着慢慢躺在了地上,我似乎听到了来自他身体内部的某种声音。当然这一切都是一瞬间的事情,等我明白过来,马上发疯似地到处找他们家的电开关在哪里,最后在一个墙角找到了,看到伯母已拉了下来,只是身子软在那里,不能动弹,只是哭着喊人。这时大伯父,三堂哥都已从外面急速跑进来了,除了大伯父还比较镇定,大家都乱成一团,三堂哥被大伯父吼着去街上快找医生过来。

在医生来之前,从伯母的哭诉中我才大概了解了事情的原委。方哥与我下完棋回家听评书,伯母就说,堂屋的灯泡坏了,趁现在白天有空快点换上吧。方哥是很听话的孩子,就说那你把开关关一下吧,我马上弄。没想到伯母误以为方哥说的开关是那个有问题的灯泡的开关,而不是家的总开关,就顺手拉了一下开关,并告诉方哥可以了。结果方哥去修时就触电了,拉着电线甩不脱。

约莫过了一刻钟,医生才匆匆赶来。而这时方哥已没了呼吸,没有了心跳。医生忙进行人工呼吸,对嘴吹气,按压胸部,再吹气,再按压……….医生不停地重复,而我坐在方哥的身边,却感到方哥的身体越来越凉,越来越凉。这时大家都已来了,同村所有的亲人。大家都围在旁边,女人都已哭了,男人们都还崩着。可当医生拔开方哥的眼皮,无奈的摇摇头,说了声“孩子不行了!”时,刹时屋内哭声一片,我心里想着从此再也不能与方哥下棋了,顿时放声大哭。而这时大伯父还像疯了一样,让医生再抢救,并自己对着方哥的口吹气,再自己按压,谁拉也不行,双眼通红,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用力按压着。最后,无力地坐在那里,像孩子一样放声大哭,叫着方哥的名字,喊着我的孩子。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人能哭成那样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凄惨场景,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

这时似乎全村的人都过来了,女人们擦着眼泪劝慰着我们这一大家的女性。男人们在主事的指挥下已开始默默地准备后事。我们这里的风俗,未结婚的年轻人横死不能在家里过夜,当天逝去,当天就要入土。于是在主事的安排下,邻居们有的去安排棺木,有的去葬地挖穴,有的去亲戚家报丧。

我还坐在方哥身边没有动弹,慢慢感觉方哥的躯体越来越硬。看着他的面容,表情很是安祥,只是面色苍白,嘴唇微微张着。他不会再感受到痛苦了吧,我心想着,可再想到,从此再也见不到方哥了,又不禁悲从中来,痛哭失声。

我看到伯母像疯了一样,不停地往方哥身上扑,哭的嗓子都哑了。就要结婚的儿子突然说没就没了,再加上儿子的死去完全是自己造成的,那种悲痛,那种悔恨,直让你觉得人生悲惨之事莫过于此。

亲戚们都赶过来了,无不哭得天地动容。这时漆黑的棺木也抬来了,新衣服,新鞋子也来了,不管活着的人如何悲伤,总要让逝去的人好好上路。我感觉自己一直处于精神恍惚中,想方哥舞剑的姿势,想方哥边拿牛草边练少林功夫的滑稽样子,想我跟他下棋悔棋的时候他的宽容,始终无法相信他已死了,从此再也看不到他了,这个世界上从此没有这个人了。

天黑了,在亲人们呼天抢地的哭声中,方哥被放进了棺木,抬向了他的长眠之地。是在曾祖父的墓地旁。陪着去的没有直系亲属,就两个姑父陪着去的。村里老人说,横死的人,尤其是年轻人,死了后在开始的一段时间内并不知道自己死了,往往会自己返回家里,而且往往会有怨气,不甘心。

那天夜里,村里主事的人把我们几个堂兄堂弟叫在一起,说晚上让我们守灵。我很奇怪,人都已入土,还要守灵吗?主事人说,年轻人不同于寿终正寝的人,他晚上会回来,以为自己还活着。要有人等着他回来告诉他,他已逝去,已是阴阳两界,不要再回来惊扰活着的人了。之所以让我们几个堂兄堂弟守着,一则年轻人活力壮,不惧鬼魂,二则方哥死时没有结婚,没有子嗣,只有让同辈份的我们守他了。说是守,其实很简单,不用设灵堂,在那里睡就行了。当然,还有两个姑父也在,负责向他说话。

晚上,我们在堂屋的地上铺上一张大席子我与三个堂哥,两个姑父就躺下了。伯父伯母因悲伤过度,已被人劝到方哥的新房暂住。伯母一直寻死觅活的,有人一直陪着。我躺在那里,心里好像并不是非常害怕。几个堂兄弟中,我与方哥关系最好,心想他即使真有灵魂回来,也不会害我的。但想想白天时,我们睡的位置就是方哥躺着的地方,我还是紧紧挨着姑父躺着,算是有点紧张吧。头顶的吊扇呼呼地转动着,我还是出了一身的汗。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躺着,不知道有没有谁能睡得着。我心里想着,中午到现在也就**个小时,没想到发生了那么多的事。还是无法想像中午还活蹦乱跳的人现在却已埋进黄土,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从此不会再在我的生活中出现了………,想着想着,我的困意上来,慢慢地我的大脑进入了一种难以界定是心中所想还是梦中的情景的迷糊状态。不知过了多久,几分钟或者几小时都有可能,我忽然莫名醒来,大脑刹那间清醒得很,我似乎听到里间屋里金属落地的声音,当啷一声,接着是一种类似钢圈尺回缩的声音。我的心紧了一下,忽然就感觉毛骨悚然,那分明是方哥的软剑抖动的声音……….。我不敢动,没有人出声,不知道他们是否睡着了。我似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冷汗流出来浸在席子上。那软剑的响声持续了一会儿,停了,接着里屋传来似乎是翻箱到柜找东西的声音,悉悉索索,慢慢又停了。外面的牛忽然变得不安起来,伯交家养了一头大黑牛,一直由方哥来喂养。我听到那头牛的蹄子胡乱地踩在地上的声音,像是十分不安,围着石槽乱动。

这时我的身下全是汗水,因长时间一种姿势躺着,感觉身上变得僵硬了,但就是不敢动。

感觉自己身上的头发及毫毛都竖起来了,头皮有点发紧发疼,心悬在嗓子眼。

忽然大姑父的声音响起:“方啊,你走吧,孩子!别再回来了,走吧!”

原来大姑父一直没有睡着,听见他说话,我心里的恐惧少了一点,却多了一点难过伤心。

漆黑的屋里,我看不到一点亮光,只听到风扇转动的声音,我慢慢往姑父那里再靠了一下,碰到了他,才觉得不再那么害怕了。

随着姑父的话说完,里屋的声音没有了,牛也似乎安静了下来。我又想起方哥平日里的样子,不知什么时候,我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姑父带着方哥平日穿的衣服,还有那把软剑,又去了方哥的新坟。衣服烧了,软剑就在坟边挖个坑埋了。我也去了,看着昨日还生龙活虎的一个人,现在化作一堆新坟,从此长眠地下了,我的眼泪又流出来了……

我们回去的时候,走了很远了,我还回头望了一眼那坐新坟,坟下会有另外一个世界么,我心里想着。

到如今,二十年过去了,我却还清楚地记得方哥的一频一笑,一举一动。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我都有一种错觉,觉得在村里任何一个巷子里,方哥都会突然出现,朝我嘻嘻笑着,或摆一个功夫造型,或舞动长剑。这么多年内,我再也不曾去过他的坟前再看一眼,忙着求学,忙着工作,忙着恋爱,忙着结婚,忙着活或忙着死,他的坟前该是荒草一堆了吧。

其实我已明白,你会死,他会死,我们终究都会死,从此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011

不同于我之前说的几件灵异事件都是我亲身经历,今天这篇也许只能算是故事。不过我本人从来不会把它当作故事来写。我想说的只是几件实际发生的事情,再加上同村人口中的述说。至于你相不相信这是真的,或者你相不相信几件事情中间有必然的联系,我当然悉听尊便。也许你会说,这只不过是个惊人的巧合罢了,但至少我是绝对认为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正如易经上所讲,世间万事万物,有其“像”必有其“理”,只不过有些“理”还未被人类所认知而已。

我的故乡在豫东平原上,一马平川的平原。村前村后各有一个大堤,我们叫南堤,北堤。东西绵延都很长。听老人说,这都是当年防止黄河发大水而修的堤坝。南大堤,在春暖花开的时候,就绿草茵茵,甚少树木或灌木,村人常在此放羊。北大堤上,则是灌木丛生,野花杂树颇多。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村的医院是在哪里。它就在北大堤脚下,是由一家姓蔡的人开设的私人医院。当家的蔡老先生当时已七十多岁了吧,精通中医针灸,长得鹤发童颜,遇人总是笑眯眯的,在年幼的我眼里,活脱脱一个老神仙。蔡老先生有八个儿子,其中有三个儿子跟他学中医,两个儿子学了西医。他们家似乎并不是本地人,蔡老先生年青时才来此地的,一直就住在北大堤脚下。刚开始只是一个乡村赤脚医生,后来随着开枝散叶,儿子慢慢长大,才变成了一个乡村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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