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明明也是有寂寞的,不是吗?
我在心中对自己说时,他一定听到了,要不然也不会被刺痛了般一愣。
“你知道该怎样做。”他的语气弱的有点听不清。
“是的。”我捡起他扔到我手边的东西,强忍着撑起身子,撕下右臂的衣袖。
掌宽的镂空掐丝环,细细镶嵌着故意凿碎的宝石,仿佛欲滴的玫瑰缠绕在铿锵锁链之间。
“暗夜束章”——如同它的名字一般妖异,带扣相接的刹那随着银色的咒印渗入到上臂的皮肤中,束章紧紧抱住手臂,环内那层长长的细针惬意的陷入血肉。
血顺着指尖滴下,随着右手的颤抖在青石上洒下不规则的形状,从多温迪斯那里学到的能力会让我的右手从痛觉中恢复,然而却不能再使用超过限度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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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在败落的水脉喷泉里泡了整整五夜,不停的往口中灌着水,不停的吐出来,累了就如死去般滑落到水底,醒了就再喝、再吐。
从胃到唇,湿滑的表层已被洗去,用手摸上去糙糙的一层,然而潜意识中,那种沤臭的粘液和扭曲的肉虫还在那里……
池上的雕塑,九头蛇怪缠绕住天鹅优雅的颈项,水正从它九个口中密密集集的洒下。落在我的脸上、身上。像希望被焚烧后留下的缥缈残灰,在面颊上聚成滴,大颗大颗的流下,再被水面无情的击碎。
逝去的,就再也拾不回了,是这样的吗?
我听到了心干枯的声音,和那挣扎着不肯低头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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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 信仰的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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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风抚过,月光投下沙沙树叶的密影,我将头轻轻靠在苍的墓碑上,疲倦的合下眼帘,每次细数这些哪怕是藏在角落的回忆,都让我仿佛重新走过般耗尽气力,大概这是因为我的心,曾经那么炽烈的燃烧过每一点、每一滴。
夜虫的鸣叫逐渐多了起来,和我一样孤身的猫头鹰,蜷缩在它凌乱的灰色羽翼中,用圆圆的眼睛冷眼旁观着树梢下的一切。
远处走过人类沉重的脚步声,让这夜更加寂静。
微小朦胧的满天星随着风微微颤抖,那是我永远也无法得到原谅的歉意,在轻轻摩挲着墓碑。她是虔诚的教徒,用拯救堕落的心亲近了我,然而,主却未保护她,任她死在了邪恶中。
人所信仰的,真的能拯救自己吗?
我有点愤怒的苦笑。
如今的我,也无论如何不肯再承诺会去保护谁。
胳膊被坚硬的石块硌的麻木,站起身,踩着柔嫩的草叶离开,瞬间有流泪的伤感,逝去的岁月中,身边总有无数熟悉的人,在我的目送下死去。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无论是生的告白还是死的讣文中,只要在记忆中相逢,我都想泪流满面。
无论多少次……,我都是……。
深吸口气,高高仰起额头,猛的睁大眼睛,将漫上眼眶的液体生生压了下去。白色的裙边扫过枯去颓落的草枝,速度却没有停滞,太多的离开,我早已学会了不再回头。
那么,贝路伊,你可曾回过头?在你选择的那条挑战之路上,你可曾因为路尽头的我而回过头?假如你知道我愿意永生弃掉阳光,伏跪在狰狞的妃色殿堂中,浸饮鲜血来等待你,那么你是否会回头?
也许你会,更也许你不会。
因为你唯一知道的只是,我想你变得坚定。我永远那么毫不迟疑的支持着你的这个决定,并为它送上了称诵的祈祷和鼓励……
我没有后悔,只是……此刻……,那不复跳动的心,等的有一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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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头的猫头鹰用尖细的嗓子嘶叫着飞起,还原了墓地本身阴森的概念。
“终于来了吗?”
我在心中轻笑加快了脚步,平静的走过这棵掩藏着特殊身影的梧桐,浓密的树冠本将他藏的很好,只是那声轻微的呼吸泄露了这个秘密。
月光一点点填充着身后拉大的距离,他没有动,我亦不打算挑起争端。
然而一阵仿佛突然从地底腾出的味道包裹住了我,连同从这些气味中逐渐清晰的啜饮声,象一枝轻柔的羽毛搔动着脚心,支撑躯体的骨架似乎酥软了一般,我捂住胸口缓缓单膝跪倒在坚硬的地上。
“这就是那种夜幕的本能吗?”
我撇嘴嘲笑着身体的反应,伸出手拨开右侧的藤枝蔓叶,这道绿色墙围的那一侧,一个高大的黑影受到了惊扰,快速的缩进树影,消失了。
而我从未想到接下来那场可笑的较量,当时的注意力都聚集在地上,那具流淌着诱人液体的身躯上。它原本强健的左臂和左腿,齐齐的从根部撕下,断口处被野兽层次不齐的利齿咬出的碎肉末,有的还粘连在断口处的森森白骨上,沾满了灰尘,绯色的血,玫瑰藤般蜿蜒在带着泥泞的肢体上。
月下的血色,混合着淡淡的银。
温热和冰冷,纯净和邪恶,总是揉合成一种我无法拒绝的美。
“唔,原来是满月,该死。”
盯着这散发出磨人气味的来源,一时我竟无法挪开视线,那眼神必定和任何一个贪婪的野兽毫无二般。
风轻轻推动着夜幕上一层层鱼鳞状的云,地上的人只是昏了过去,气流将他尚存的体温一袭袭带过来,召唤着我的欲望。
不得不承认,屈从于欲望是快乐的,因为那不用承受思考对错的痛苦,如果是这样,也许那些沦为下等奴仆的蝙蝠和丧尸会比我更幸福?!
暂时封闭掉理智,听任脚步带着我向那个昏死的人走去,享用一步步迈向确定目标的愉悦。这也是我惟一感谢我的本能的地方,它给我我一种确定,一种安心的确定。
而在这条不可回头的暗夜之旅上,我溶入的是块迷惘交织的镜面,看到的没有清晰,只有未知的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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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 双影宿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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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忘乎所以的沉浸在有些卑劣的愉悦中时,背后突如其来的偷袭,差点成为了致命的一击。木然的转过身被他扑到在地,当它腥臭的口气直冲鼻腔,粗糙的舌苔刮舔着脸颊,硕大的犬牙就和我面贴面时,我这才反应过来,我遭遇了吸血鬼种族不得不面对的另一个宿敌——狼人。
他用真正的狼的黄褐色的眼睛盯着我,直接而凶残,身上的衣服由于变身已被撑碎,剩下的布条滑稽的挂在坚硬的毫毛外。灰褐色的皮肤界定了他是一个强壮的成年狼人,身体上隆起的肌肉块有着钢铁般的质感,以至于强壮的前臂压着我的肩时,我根本无法仅靠气力获得手的自由。
他昂头长啸,我不知道那是宿怨的仇恨还是轻蔑的嘲笑,我宁愿那是嘲笑的讥讽,也胜过无知的世代厮杀,那是最愚蠢和被我所不齿的。
骇人的巨型尖牙间的绿色粘液,不断的滴落在我胸口的精绣花边上。就在他张开血盆之口咬下来的瞬间,我用惟一可以活动的右膝狠狠击中他的胯间,乘着他全身稍稍回缩的空档,我迅速抽出左臂挡在了面前。
接下来便看到了他的牙咬合在我的前臂骨肉之间,也听到了腕骨碎裂成一片片的“咯吱”声。
还好,否则碎掉的将是我的头颅。
我没有注意到那种本该钻心的疼痛,只是完全被这种诡异的声音给吓到了,在一个沉寂的墓地,亲耳听到自己的骨头碎掉的声音,可怕的让人战栗。
本能地,我用右手一把撕住他的上唇,用力向上扯去,和力大无穷的狼人从体力上相持,是场没有一丝胜算的较量。他巨大的头纹丝不动,我知道自己今夜很虚弱,甚至不堪一击。
很可笑吧,没有什么是独不可胜的,包括神。
任何生物都有克制自己的那个弱点。
满月之夜,其实狼人的力量才达到巅峰,而真正的血族反而都蜷缩在月之阴影下,甚至需要一个人完整的新鲜血液才够抵御变本加厉的寒冷,那些流传在人类社会中,关于吸血鬼和月轮之间完美和谐的画卷,只是个误解,或者说是血族为了维护自己的生存,遮掩另一个致命的弱点,刻意编织并散布出去的谎言。
如今,我打破了这个每个血族心照不宣的默契,前面等待的会是什么样的惩罚?我已不在乎,唯想知道,坦白的我们是该得到宽恕的指引,还是唾弃的审判?
血顺着手臂往下流,我看着它毫无感情,仿佛不是我的一般。噢,本来也不是我的。
当我盲目的在头脑中思考,却无法在行为上走出困境时,一条鞭子缠上了狼人的脖颈向后拽去。
他不得不松开口向后仰去,因为这实在是一件特殊的武器——一条悉心锻造的链刃。
绛红色的鞭身两侧镶嵌着柔钢打造的刀刃,刀侧是正反两行尖钩。任再粗糙的构造,在它的抽打下,不再是皮开肉绽足以形容的。
我终于和那个隐匿在树影中的人见面了,锋利如他鞭刃的眼神和脸部清秀俊美的线条反差太大,柔黑的头发从两侧垂下,用一根同样是绛红色的护额束起。
淡笑着向他道谢,也在一愣中接受了他的下一鞭是冲我而来的事实。鞭梢像毒蛇火红的信子,准确敏捷的卷上了受伤的手腕向前拖去。
忙乱中,我拔出佩在腰间的短剑,看准距离插进擦身而过的大树,随着惯性,我的身体调整了方向横空飞起,踢中了他的胸口,鞭梢一松,却也带下了我的手臂一圈的皮肤。
遇到危险时,求生的本能总是大于对痛觉的感触。
这个持鞭的年轻人身上正溢出让人害怕的气息,那是种可以致我于死地的能量,他强悍的眼神,训练有素异于常规的身手,都是一个吸血鬼猎手的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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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 卑劣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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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便是一场至今偶尔回想起来,我都会摇头而笑的混战。
狼人牵绊了他的行动,而我也不得不防范着他们两方的进攻。我们三个各自为阵、相互为敌,丝毫谈不上战斗的技巧,只是一场各凭体力的孩子般、滑稽的打架。
子夜的冷月,静静照着盖亚的大地(盖亚——大地女神),蒸发着我体内仅存的温度,寒冷强迫我面对那个古老的血族诫训:
满月之夜,狼人,吸血鬼和猎手相遇,次日朝阳下化做烟尘的,必将是僵硬的血族尸体。
我是来印证这个诫训的吗?
使用着身体里最后的力量,我笑了,笑得坦然。因为我看到了那副在寻找西维家时见过的野猪皮手套,正戴在那双握鞭的手上。
我知道,接下来的,就是稳操胜券的谈判。
对于所有的攻势,我只能躲避退让,而这已经耗尽了我仅剩的气力。不能再拖下去,滑步闪开狼人的利掌,乘着他钩爪插进树干暂时无法回身的间隙,横刺出剑,主动将鞭缠绕在剑身上,他想收回鞭再出,只是我已经迅速的以剑为轴,将鞭卷在了剑上,来到了他的身边。
我们离得很近,目光相接的时侯,我自负的笑了:
“你不想支配我吗?”
“你耍什么花招?”他的动作一顿。
“感谢你让我找到了西维家,虽然机会难得,但是我死了,线索断了,这对于一直跟着我的你来说,会不会太可惜了?”我狡黠的眨眨眼。
他一跺脚,忿忿的用鞭抽向从后面扑过来的大家伙。
他默许了我的话,这个赌注,我赢了。
多温迪斯曾说过:“没有永远对峙的敌人,也没有永远信赖的朋友,惟有永远不衰的利益!”
的确是这样的吧,我和这个原本不可相容的猎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结成了盟友。
狼人因强硕的体格骇人,然而他们也是团结而智慧的种族,是浑然天成的战士。他马上察觉到了情势的骤变,以咆哮表达着对我们卑鄙联合的愤怒。三人公平对战时,他稳占优势,而现在,有利的天平已经明显的倾斜向我们。
但是,狼人是我所尊敬的真正的勇士,假如前面是地狱的焰火,它们也会将赴死当成使命一般,执著而从容的向前,从不退缩。
如同我想的一样,他无畏的冲了过来,猎人打了一个配合的手势。我握紧了手中的短剑,奋力用全身所有的能量支持自己跃起。
狼人每奔跑一下的步履都带给地面一阵震动,默数着他的步伐,猎人灵巧的撑地空翻,窜到了他的身后。挥鞭制住他有力的右掌,并迅速踩到了他的背,撕住狼人头顶的鬃毛向后扯去。
他向后仰着头,暴露给我一个最佳的机会,单脚点地,我已到了他的面前。
手中的短剑靠近眉心的那刻,从他的眼睛中,我没有看到哪怕是一点点的畏惧,那种固执的勇气化成一种质朴,突然打动了我。
我犹豫了,然而剑还是深深的插进了他的双眉间,因为猎人已将他的头重重的推向了我的剑尖,力气大的使短剑只余下剑柄在外。
白色粘稠的脑浆混着血液,热乎乎的慢慢溢满了我的指缝,狼人用他黄褐色的眼睛看着我,没有怨恨,只有较量受挫的愤怒。
有时候,怨恨和愤怒根本就是两回事,而勇者,才有资格愤怒。
他长长的嘶鸣一声,左掌垂死前的一击,我竟不想躲避。也许我认为承接那差点撞断肋骨的一掌,是对眼前这个濒死的战士,还以公正的最后致礼吧。
他喘息着如同一座小山般轰然倒地,我也翻滚着倒在地上,胸腔和背剧烈的疼痛,这些都不重要,最消耗意志和体能的,是那慢慢行进在各个关节中的寒气。
“我需要血!”
心中无奈的对自己这个躯壳说着,缓缓闭上眼睛,仿佛那边靠着墓碑歇息的猎人不存在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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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 腐血之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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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的声音是丰富的,此起彼伏,像由近及远的回响。
聆听着这在听力中弱到只剩下一半的自然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右手突然对触到的东西有了知觉,那种滑腻、厚重的手感,是我最熟悉不过的东西。
这是一滩半凝状态的血块,挪动食指,微微打着圈研磨手下的血渍,吃力的抬起手臂将蘸上血的指尖吮在唇间。微微的咸味沾上渴血的舌尖,一时渴望竟不可控制般化成微弱的呻吟。
抬起眼皮斜眼看去,我就躺在那个昏死的人身旁,只是我已没有了任何气力。
猎人走了过来,干净的白靴上粘了一点血泥,他单膝蹲下,用一种不屑的眼神望着我:
“我本该杀了你。”
我勉强向后扯了扯嘴角:“可你不会。”
“我知道。”他的黑发软软的落在素净的银色软甲上,“我还知道,你现在需要血。”
他随着我的视线转到身边一息尚存的人身旁凝视着。
那个人一阵剧烈的咳嗽,口鼻中喷出一团血色的雾气醒了过来,恐惧和剧痛让他一下子涌出了泪,那种让人羡慕的液体冲开脸颊的泥灰恣意的流淌。抽动着嘴唇含混的对眼前的猎人喊:“救……救我,救我!”
“放心,我会的。”他突然从身后摸出匕首,没有一点迟疑的插进了那人的心房。
“你?!”我的表情一定像那个人一般吃惊,半响才出声,“他,是你活着的同类呃。”
“对他来说,甜蜜的死亡比生存更加仁慈。”
他的声音冷如初秋的寒霜,拔出匕首,他迅速伸手捏住那人剩下的右臂,熟练的从根部关节肢解开来,仿佛地上的人已不再是和自己形貌相似的种类,而仅是一个猎物,一具倒下的野兽。
刀刃刮过骨头的声音让我恶心,而这个握刀的人呢?……我厌恶的别过头。
他用力挤捏着那半截断肢,血滴滴嗒嗒的掉落在我的脸上,嘴角,口中。残余着温度的血散发着诱惑的腥香,我无法自持的伸出舌头去接滴下的血珠,像一个乞儿般哆嗦着用手去抹流在外面的血液,把它送进嘴中,并贪婪的舔着手指。
他怜悯的冷哼着,将断臂扔给我,像扔给一条野狗骨头般轻蔑。
我艰难的用“要活下去”的念头压住了屈辱的眼泪,抱住那段手臂,用人咀嚼甘蔗的方法,将它咬成一口口的碎肉,从中汲取极有限的血。
他大笑着从容欣赏。
我发狠般撕咬着手中的肉,忍耐这从未经历过的羞辱。
一个血族出于无奈在吸血鬼猎手面前展露那种痛苦和快感交织的吸血过程,宛若在集市中陌生的围观者面前**的表演**一般。
那是种足够毁灭自己的感受。
“哈哈——”他站起身慢慢走开,“我叫艾伯顿,希望以后合作愉快。”
望着从云间漏出的月色洒落在他的背影上,我突然大笑起来,连我都不知道那是不是真正愉快的笑。
“屠杀魔鬼的正义勇士们,在那没有遮蔽的神圣月下,你的心也将被暗黑的魔血所玷污……”
我吟唱着这古老的诗句,看到他的脚步一个踉跄,随后消失在合拢的无边夜幕中。
一个蛩虫从手背上惊慌的爬过,我没有动,和这里墓穴中的无数骸骨一般安静。泪渐渐漫上睫毛的边线,但我不会让它流出,嘴角仍在笑,我那么渴望笑,不放过任何笑的机会,甚至不放过这些绝望的可笑。
风大了起来,吹动草抚上脸庞,很奇怪我开始想念的竟是多温迪斯,一种想立刻见到他的情绪紧紧噬咬着神经,但是我清楚那绝不等同于对贝路伊的期盼,那大概只是在几近绝望的苍白无助后,为心灵所寻找的依附。
对自己都模糊无知时,你需要追随点什么,而这个世上,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可以接纳我,只有继承着同样黑暗之血的他,能给我追随的理由。
我隐隐的感到一种可怕的寒冷和残酷在我自己的心底升起,虽然清晰的在对它说出拒绝的“不”字,但是那是另一个我,同样由内而外的固执。
挣扎着起身,跨过狼人的尸体时,我仅是拔下了自己的短剑,放弃了埋葬它的念头。
因为肉体是灵魂的承载者,当两者不再相互束缚时,一个冰冷的坟茔对任何一方是否有意义?有的话,那也只是继续存活的人给自己的安慰罢了。
月光在夜色中像烟一样弥漫,我们将伴随着这夜永存,诅咒已我们的灵魂紧紧封印在这腐朽的躯壳中,不会再有解开束缚的自由……
☆、052 无触的真实
脚下是喜欢的金色地毯,我所能直视的最后一次日落,不久前刚从上面扫过余辉的影子。我几乎没有眨眼,小心的跟着它的痕迹,一点点往前挪,提起裙子,让**的脚始终保持在阳光的这一边。
那神奇的金色将娇嫩的肌肤紧紧包裹,涂上一层梦幻般闪烁的光泽。眼睛干的生疼,却舍不得闭一下,不仅仅是因为贪心于这自然神奇的美丽,而且也是由于我深深明白,自己将永别这仁慈的光明之力。
自此以后,我的生命便是残缺的,我将永远退缩在墻所构成界限的阴影中。
浓浓的悲伤混合着一种担忧袭上心头,我不知道自己选择的陌生世界要面对的是什么?但我知道这种不安是必然的,只是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决定会将我原来熟悉的世界彻彻底底的隔断,没有任何余地。
其实,知道了又能怎样呢?选择一千次,答案都是一样的。
夜已侵占了所有的空间,跳动的烛光无力的驱赶着这些入侵者,雕花白烛承受不住焰火的熔化,间歇着涌出一颗颗泪,坠着流苏的纱幔随风温柔的摆动,这朦胧的半透明的夜色,让一切都不真实起来,似乎只有那拱窗外的星辰和月轮才是清晰的。
“呃……”我皱皱眉,略粗的银签刺进腕上的血管,还是有点痛。
殷红的液体汩汩冒出,流进玉质的器皿中。
“您怕吗?”
菲林特抬起那金色的眼眸看着我,美丽的眼睛中分不清是忧伤还是鼓励,拿着银签的手指略微在抖动。
今夜的菲林特美极了,火红色舞动的披风裹住她纤细的身体,和着“还霜丝”织成的白色法袍,被习习夜风扯向空中。柔软的兰色长发被整齐的梳在后面,额前垂下的紫水晶和法杖上的那颗相映生辉。
她的面容细致而庄重,洁白柔嫩的脖颈优雅的微微前倾。我喜欢盛妆打扮的她,我喜欢随意闲散的她,我喜欢戎马盔甲的她,我也喜欢温婉飘逸的她……
我喜欢任何空间的她,任何角度的她,因为她是我的伙伴,我的挚友。那种牵手一起长大,一起欢笑,***架,任何时候回头都可以看见她的安心感,那时种无法替代的情感交换。
她深深的吻了我的手,像婴儿般温暖的嘴唇触到皮肤时,我突然感觉到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你,还会在我身边吗?”我轻轻触摸她几乎透明的耳轮。
“我的殿下……爱弥儿,追随您是我永恒的命运。”她粉色嘴角淡淡的笑着。
“真实是残忍的,可是我无法告诉您,也不能阻拦您的抉择,也许这就是您的命运之轮。”她松开手向后退去,眼中满是不放的悲叹。
“命运?它有什么资格操纵每个人?什么是真实?!”我上前一步想握住她的手,可总是相差遥远的一小步。
“菲林特,请告诉我,你都知道什么?”
她被那团火红托着走上高耸的台阶,而我怎么都迈不上去,似乎那是幻境一般。
“菲林特,告诉我,告诉我……”
黑暗割断了所有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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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林特!……”
我叹息着从让人乏力的梦中挣扎醒过来,淡红色的汗珠沾染了身上的白色睡衣,熟悉由恐怖。
黑暗!又是黑暗!房间中的一切在夜色中沉默。无数次想像着睁开眼是那满目的灿烂,所有的阴郁都被一驱而散。
自嘲的笑笑,我很清楚这只是休憩时,心不被管束溢出的渴望,而我会依然这样走下去,和这残缺的生命相依,直到找出那未知的真实。
“我一定会找到的,菲林特,跟我一起吧!”
门铃叮当作响,换下那会吓到人的睡衣,我打开了门。
是这家旅馆的中年女待应。
“晚上好,小姐,我是为您送晚餐的。”她爽朗的笑着,很能感染人。突然脚下被椅子绊倒,差点摔了盘子,“噢,天呐,这里好暗,我帮您点上灯吧。”
烛光燃点的那刻,我将脸别向窗外,怕她会被骤燃看到的一张惨白的脸吓坏。
“奶油蘑菇浓汤,可是我们的特色菜肴呢,您一定要尝尝啊!”
她结实的身体穿着膨大的绿裙,头发盘在头顶,卷起的胳膊被阳光晒得黝黑,我用眼角默默的扫视她只有在阳光下才能拥有的健康麦色皮肤。
窗外传来一阵密集的钟声,推开窗,那阵阵钟的声浪绵延涌来,音量增大似乎有些震耳。由远及近分布的大小教堂都有着差不多的建筑风格,狭长的黑色塔尖刺破空气,愤怒的拷问天堂。这些浑厚的钟声就是从这些教堂的钟楼传出的。
“这是……?”
“您还不知道吗?今夜伟大的教皇将亲自主持王后的死刑,您不去看看吗?我们一会都要去呢!”她的语气有我难以理解的兴奋。
“教皇?王后……死刑?”我疑惑了。
以神最虔诚的仆人自居的教皇,怎会轻易的踏足死神盘旋的刑场?
“是啊,听说凯瑟琳王后是个可怕的吸血鬼,由神圣宗教裁判所亲自抓捕审判的呢,那么漂亮的王后,没想到……。”
“不过也好,正好让我们这些小人物有机会亲眼看到教皇呢,这可是一生都碰不到的运气呐。”
“哦,是吗,吸血鬼?”我抿着嘴微笑起来。
此刻,的确没有什么能比一个同类的死刑更有趣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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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 审判的亡途
宽广的圣.安东尼广场,由衣着鲜艳的皇家卫队维持着秩序,平日里略显空旷的广场,此刻已拥挤起来。人像水流一样,从广场周围的大街小巷中蠕动流出,汇集到了这里。他们操着本地口音相互间打着招呼,大声地交谈议论。
贵族阶级们不愿挤在寻常百姓中,却宁愿躲在各种造型的马车里,从帘后往外张望。高大的车轮挤过人群,蛮横的车夫抽打阻路的人,不时引起一阵阵小小的混乱。
周围充满了和我如此相似却又陌生的种族,尽管作为一个吸血鬼,我只需将他们看成一群猎物。可是我不想这样,我想和他们交流,重温那种我还是一个人时,体会到的寻常快乐和悲伤。
然而,猎者与被猎者的绝对立场,注定那只是个妄想。
脱离了人类后,我才体会到其他生命所说的恶臭的人类气味。那是种汗臭、腐酸、口气,……搅和在一其的复杂味道,聚众的地方,总是充满了这样膨胀嗅觉的空气。
不过,我不想停下呼吸,因为我不想放过任何曾被忽视的人类细节。我自己观察这周围的一切,看着他们衣服潮流的式样,默记他们嬉笑怒骂的表情。
突然一只手摸到了我的腰间,它是那么灵巧,以至于直到手指勾住了钱袋的丝绳我才发现。我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熟练轻巧的挑出钱袋,然后才轻轻捏住那只手。
手一下子僵住了,骨节仿佛突然冰冻般直硬,手的主人是个身高略及我耳垂的小男孩,栗色的头发倔强的竖着,清秀的脸庞沾着不少泥,黑色的眼睛愤怒的等着我,倒好象是我偷了他的钱一般。
叹口气,我解下钱袋放到他手中,他毫不客气的扬长而去。
我笑了,那黑夜般的眸子分明流露着不解和瞬间的柔软,虽然迅速被不屑的眼神替代,可一个涉世不深的孩子,又能掩饰的多高明呢?
广场中心已被卫兵围成了一个圈子,中间临时用木板搭建了高高的临刑台,旁边是垒砌的柴堆,四周燃着火把,给那用粗绳悬起的斩铡涂上层粗糙的暖黄。
年轻的卫兵雕塑般握戟站在那里,数个牧师亲吻着胸前的十字架焦急的踱步。
我有多久没有看到这样的场景了?
各种法律似乎总是起源于为了抚平个人仇恨,而将复仇手段社会正当化。可是,无论至今发展的多么冠冕堂皇的完善,仍然维护着强势派的利益。
而强势的,却总是少数人,就如同这自然界的生死规则一样吗?
法律是人类的“神”订下的,而这命运则是所谓的凌驾一切的上帝所订。
今天的凯瑟琳王后又是谁的牺牲品?!
我思忖着随着向前挤的人群移动,广场的东边一阵骚动,一辆缀满金丝、珍珠饰品的略拱形白色马车,在亲卫队的护卫下缓缓穿过人群,停在临刑台下。
车门拉开,里边的人仿佛下定决心般静坐了好一会才走出马车,我想她是在聚集说服自己的勇气,因为走出的就是要面对着自己的子民受死的凯瑟琳王后。
人们一下子安静起来,好像集体约定屏住了呼吸,王后在这种静默中反而不知所措,不知是谁喊了声:
“杀死她!”
人群立刻又活了,口哨声,嘘声,从四面涌来,竟像着了魔般跟着大喊,
“对!杀死她!”
“杀死她~”
“杀了这个妖女!”
“……”
也许他们根本不知道事件的原委,只有默默盯着她的我知道:王后不是吸血鬼。
她苍白的脸庞是由于害怕而失去了血色,典雅的白色礼服中露出的肩膀微微发抖。她正在克制自己的恐惧,却仍在周围民众的咒骂下略显惊慌失措。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过程,假如有时间让你思考自己的死场,恐怕即使是最无畏的末路英雄也会踟躇。
她就这样一步步向前走,身旁挤满了人,可是身影却那般单薄孤独。没有丈夫,没有亲人,没有乳娘。
荣耀的日子中必定充斥着分享权利的随从,而赴死的路上呢?也许唯有忠实的死神守望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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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 无求之宽恕
“小杂种,竟敢偷老子的钱,今晚我废了你!”
沙哑的低声从左侧传出,顺着它看去,竟又是那个栗发的男孩。灵巧的食指和中指正被一个粗壮宽短的手攥住向后掰去,他疼得呲牙咧嘴,却不肯叫出声来。
我漫不经心的靠过去,假装被后面的人挤到,脚步一个踉跄,撞到那个身材中等,相貌凶恶的人身上的同时,暗中曲起拇指弹了一下他的肘后。马上如电流般的麻木反射使他松开了手,男孩迅速抽出手指钻进人群逃匿掉了。
我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在那里搓着手臂,跺脚大骂:
“你是什么东西?故意找死吗?”
“很抱歉先生,我不用找就已经死了。”
我告诉他的是真话,只可惜人们总是将真话当假话拒绝,而将假话作为真话来参照。
“你!”他脸色涨得赤红,骂了一句本地的粗话后,捋起袖子。
一只大手斜插过来拉下他的衣袖,盖住露出的匕首。
“艾德,别忘了你是来做什么的!”一个身穿青衣的男人低声喝斥着制止了他。
那个叫艾德的骂骂咧咧的随他消失在人海中,没有人注意到这小小的插曲。
将目光重新注视在王后身上,我知道,这将是个不寻常的夜,因为我看到了匕首的刃上淬了毒的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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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来了,教皇来了……”
这条迅速传播的消息让人们不由自主的朝着西边缓缓驶过来的三辆黑色马车围过去,却又被戒备的卫兵挡的后退了好几步。
精致考究的马车,行动整齐划一的教廷卫队,的确带着教皇印记的威严。
上帝在人间最高尚的代表就在首位的车中,而我这个被神所弃的生物,也不禁有些不安。拉起斗篷后的帽子,躲在火把投下的阴影中旁观着这一切。
马车在中央停下,后两辆车上走下两位神职人员,从传统的装束上看,是两位红衣主教。他们快步走到第一辆马车的旁边,向车内说了些什么,其中一个转身向人群高声说道:
“时间已到,我们将请教皇陛下亲自鉴证这次审判的神圣结果。”
他们恭敬的打开车门,人们虔诚的、有如默契般一起低下头,而教皇并未迈出车门,只是接过递上的文书,将蜜蜡熔化滴在上面,用手指上象征教皇权利的戒指,在蜡上盖下印章。
“哦,教皇!”身边的人几乎窒息般念着祈祷词。
我不知道那个将自己的面貌同样隐藏在斗篷帽中的男人,为何会有这样的魅力,也不知道人们这种近似盲目的狂热来自何处。
但他们是宁静的吧,至少这种简单的狂热可以带来心灵的依托。
红衣主教将文书高高举起:
“以上帝的名义,处于凯瑟琳·卡仑司坦女士的刑罚是完全公正并合法的。”
鲜红刺目的教皇印章彻底瓦解了王后的故作镇定,她颤栗的看着红衣主教捧着文书走上断头台来到面前。
“祈祷吧。”红衣主教拿起胸前的十字架亲吻了一下放在王后的额上。
凯瑟琳王后并没有跪下乞求上帝,而是深吸口气向前迈了两步,声音虽然因为发抖而变形,但是坚决无比:
“我不请求慈爱的上帝之父宽恕我的罪,因为我根本没有罪!”
“我唯一要跟你们说的是,我爱我的丈夫!我爱我的子民!”
人们似乎被她的勇气打动了,低下头沉默着,我几乎要思忖该不该帮助她,但也明白无能为力。
不光是因为此刻对自己实力的心虚怀疑,更重要的是,我面对的是历史,这里上演的是人类自编自演的历史,不管真相沉沉浮浮,滑稽可笑,但我以为任何力量都不可也不该去改变它。
“王后……,不,女士,请吧。”监刑的红衣主教示意卫兵将她的眼睛蒙上。
王后勉强微笑了一下,摘下胸前的十字吊坠递给年轻的士兵:“别担心,亲爱的,神会宽恕你的。”
士兵感激的望着她,尊敬的行以军人的礼节。
帮她系好遮眼的丝带后协助她伏倒在浸泡过无数鲜血的断头台上,并在前面放上用来盛放人头和鲜血的铜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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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 仰望的祷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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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死前的瞬间真的会想到一生的经历吗?那么伴随着此刻霍霍落下的钢铡,她在想什么呢?她有流泪吗?
我不知道,但在我的心中却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情感,那是对人类——这个我挚烈的爱着,并想融入的种族所产生的一种悲哀。
人头滚落在盆中,血喷溅出来,甚至洒到了站在最前面的围观者脸上,人群却喧哗起来,开始大喊:
“教皇万岁。”
“教皇万岁……”
低层的人们对领袖的崇拜是最单一和质朴的,而这种质朴恰是他们被利用的最好途径。
热烈的献血使我难过的捂着心口,而车中的教皇侧影向后一仰,似乎也被这血腥触动,我疑惑了。
鲜血淋漓的人头被红衣主教从盆中拎起来,绕刑台一周。有人尖叫推搡起来,大人们捂住孩子的眼睛。执行确认的礼炮响起,火药在墨黑的夜空中形成点点白烟,久久不肯散去。也不知远在王宫华座上的国王,在听到死亡炮声的那刻,会不会给曾经相濡以沫的妻子寄上一份哀思。
“教皇万岁……!”
亢奋的人们向前涌去,竟冲开了卫兵形成的护堤,突然四个身影趁乱从四个方向飞快的接近教皇的马车,其中一个就是之前遇到的艾德。
闪光的匕首已握在手中,人们惊呆了,就连平日训练有素的亲卫队士兵们都一愣,随即握起武器阻止这些刺杀者。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铁刃相碰的声音传来,他们的判断一点都没错,四个人从四个位置同时刺中了一个目标,教皇必死无疑。
但是他们还是错了。
错在没有人看清教皇在狭小的马车空间中,从一边迅速移动到了另一边,他们刺中的或许只能称作是教皇的影子。马车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力轰然坍塌。
教皇从里边从容的迈出来,走向第二辆马车。
所有的暗杀者,他们最厉害的只能有一招,那是必杀的一击,但是如果这一击失败,其他的进攻便是绵软无力的浪费。
亲卫队已将四个刺杀者围住,他们在跟全副武装的卫兵的撕杀中失去了生机。
乱矛刺穿了他们的胸膛,腹部,大腿……
艾德大吼着劈到面前的两名士兵,朝欲登上马车的教皇冲去。
教皇抽出身边卫兵的配剑,不用回头,就用阔剑的剑身挡住了刺来的匕首,动作就像击剑防守一样干净漂亮。
这种轻巧的用剑身当小盾牌用的使剑方法,带给我异常的不安。
那是我在击剑场无数次对峙过的剑法!!
“哦,上帝呀?!”
我难以置信的念出这几个单词,复杂的语气中包含了太多对这个笑话的嘲讽,不屑,和怜悯。我不知该把这种情绪抛向谁,是他?教皇?还是“博爱济世”的上帝?或者是无视无知的信徒?
他再次用我所熟悉不过的剑法斩断了艾德的手腕,并将剑从艾德的左眼一直穿透到脑后。
“上帝将宽恕你们,我的孩子,你们将得到最后的救赎。”他的语调何尝不是和我一样,最后一个高高昂起的尾音又何尝不是浸足了轻蔑的疑问。
马蹄踏着广场平滑的花岗岩板缓缓驶离。
“伟大的教皇!”人们合拢双手,跪在地上,低头祷告。如同跪在教堂墙角,仰望神明一样虔诚、肃穆。
而我却难过的想仰天大笑。
马车轧过身边的路,透过车窗,那个在阴影中若隐若现的嘴角浮起一丝贯有的冰冷。我分明听到他在用那种只有血族才能使用的意志交流宣布:
“我的爱弥儿,你终于……又回来了。”
“是的,我回来了,……大人。”我冷笑着叹息,交叉双手,以家族的礼节跪了下去,亲吻着手指。
王后和所有死去的躯体,都被燃起的火堆一点点吞没,明黄的火光点亮了大半个夜空。那些或明艳或黯淡的人生慢慢化作这些弥漫在人群中的焦肉气味,和那一缕缕攀沿上升质问苍天的青烟。
一切都这么轻易的结束,巨大的虚无包裹住了我,周围的人群和声音想幻境一般散开,流走。我看不到,亦听不见。惟有心底的那句念白越来越大……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