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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25

作者:杨炎 当前章节:14813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0:43

☆、064 沉沦的道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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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嘚嘚”从巷口处拐了进来,两匹华丽的墨色羽毛头饰装扮下的健壮黑马,拉着一辆轻型的马车,踩开朦胧的夜雾驶过来,汽灯昏黄,车轴咿扎,仿佛来自幽冥的国界。

马童拉开门伏在地上,踩着马童的背,她端庄的从马车上下来,束腰极紧的黑色蓬裙,同色的露肩衬衣,长袖黑丝手套,做工考究的斜式纱帽缀满了名贵的宝石和禽毛,眼角满是等待旁人嫉妒的雍容自傲:

“好久不见呢,爱弥儿。”

的确,相比我这身血迹斑斑的衣服,蓬乱的头发,我有什么不嫉妒的理由呢?她艳得让所有男人窒息。

那个永远都猜不透的男子,也会喜欢这样的女人吗?假如是,我愿意为他而演出美艳的娇娘吗?

可惜他从来都没有表示过什么,所有的谜语、答案,原来都是我在自问自答啊。从头至尾,只是场独角戏吧,也许他根本就不需要我。

这忽如其来的恍然大悟,差点淹没了我的心神。

“你是谁?”阿方索一脸戒备站在我身边。

“哟,这是你的小点心呢,还是你的小宠物?”绛唇轻启,笑声隐约隐藏着摄魂的魅力,她伸出手去摸阿方索的面颊。

用手扣住阿方索的衣领,我将他甩到一边:“似乎都与你无关,露琪小姐。”

“的确与我无关,不过恐怕跟主人有关,你还真是对人类关心呢。”她大笑起来,目光转向我手中的那个阿萨迈特杀手,不耐烦的说,“还不快杀掉他上车?主人可是思念心切,才特地让我来接你的。”

没等我完全听懂这语调中的异样,露琪就横搭起手中轻巧的弓,拉弦松手,三只断羽箭不由分说的射过来。

“你!”我只能撒手避开。

三只箭分别射中了他的两手腕和心脏,他像受难的教徒般被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这种小事还要我代劳。”她扔下弓不满的坐回马车里,马童一直伏在地上。

视血为圣餐的阿萨迈特人最终看着自己的生命随着源源不断流出的液体消失,却也无能为力,而我要的答案,也随着这个奄奄一息的吸血鬼被掩埋。

“放心,黎明的太阳将带给他最后的圣餐,失败者只配有这样的死亡。”她若有所指的说着,“上车吧。”

踩着马童,我坐到她的身旁,车门将奔过来的阿方索关在外面,隔着车窗我茫然地看着他拍打着车门,叫喊着,跟着越来越快的车子奔跑,直至被完全甩掉。

眼神中没有聚焦,只有一个心意想传达——离我远点,再远点,谁也不要靠近,就让我一个人,在这个悲怆的命运漩涡中沉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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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不知何时铺上了阴沉的云层,大块的乌云相互挤压吞并,马车已从颠簸的石板路上行驶到了湿润的沼泽里,风卷着暴雨来临前的不安拍打着窗纱,像一块白色的灵幡,上下飘飞。

干枯峥嵘的老树向低压的天空伸出枯枝,将本来压迫的天幕割裂成数块。车轮压在若隐若现的小路上行驶,而小路又隐藏在常年不干的泥泞和积水之下,伸向远方。

为了换口沉闷的空气浮出泥水,不小心爬上道路的蛇和青蛙被驶过的车辆碾成两半,灰色的草丛岸边,鳄鱼转动粗短的脖子,用死灰般的眼睛幽幽盯着我们。

浓烈的泥腥味塞满了马车内的沉默,一滴雨从车窗中穿过,落到我的手背上,远处高耸的建筑顶端已从山丘的后面冒了出来。

“露琪,那个,那个孩子……”我像人一样大口的喘着气。

“想让我当作没看见吗?”她用眼角斜过来。

“你想怎样?”明明是在求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短促的笑了几声:“这算是交换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倒可以考虑一下。”

见鬼,心中暗暗骂着自己的大意,却也无可奈何。

“那我就当是默认了。”她闭上眼睛,“好,我不会告诉主人的,至于你应付的价钱,等我想好了再通知你吧。”

闪电照亮了车内两张惨白的面孔。

我笑笑,继续看着窗外,雨点已经开始大颗大颗的砸在马车顶上。我能付什么样的价钱?除了这谙哑的生命,我一无所有。

身旁,和我挨着腿,擦着肩并坐的,是我的同类。体内流着相同血液的同族,却暗自张弓拔弩。

大概能真正握有你把柄的,真的是亲近的人吧。

“血族中,永远没有信赖,没有朋友,惟有不可战胜的欲望和力量……”

重复着多温迪斯的这句话,雷声压过了我的声音。

其实不仅是血族,人类和我们又是何等的相似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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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 归罪的宿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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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色的云愈来愈低,笼罩在那梅不勒斯古堡的上空,连绵的雨幕向外遮盖到数英里远。

塔楼上的钟伴着雷声振出共鸣,像极了悲怨的呜咽,不,不是悲怨,而是无以求生也无处求死的哀泣。这种声音让正行走在廊间拱窗边的我,一时双膝发软,坐靠在蝠纹雕饰的柱脚边竟无法起身。

风刮灭了侧墙上的火把,我抱着腿在黑暗中抖成了一团。这里是多温迪斯在人类空间买下的地产之一,多雨的沼泽地没有多少人敢轻易踏入。

虽然心中异常清楚这些雨电只是他为阻止人类接近古堡而使用魔法召唤来的,但是那些哀泣像细微的裂纹爬上瓷瓶般一点点啃噬着我的身体,让我愈发的认为这振聋发聩的雷声就是来自天帝对我们的拷问。

庭院中,一座座带着荆棘冠的圣人雕像被牢牢砌在十字架上,雨水冲刷着干瘪的下巴、胳膊,他们立在那边,静静的望着我,就似夹杂着雨声齐声合唱:

背负着这罪,你来自何处?

背负着这罪,你又将去向何方?

…………

“站起来,爱弥儿!……”我命令自己攀住窗沿用力向上支撑身体。

“你的双脚永远是用来站立,而不是用来屈服的,也许你会让疲惫和伤痛缠绕,也许终究只剩你单独一人,但是道路未到尽头,你就一定要站着!”

屋顶上栖息的宿鸦,被雷声惊起,凄厉的叫着,结伴在空中划出半圆,再降归到陈旧的巢穴。

飞的再远,都是要回来的,因为这里有和你相同的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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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泼到暗红的壁炉灰烬中,“哧啦~~”,奄奄一息的火苗陡然腾高,欢快的争先窜上烟道。隐隐约约的管风琴音伴着瑟瑟雨声,仿佛从地底传过来,雄浑的共鸣渗透了神力般的威严和抚慰,宛若海潮涌上,为你抹去担忧徘徊的脚印。

他闭着眼睛,半躺在宽大的伯爵夫人沙发上,银色的头发略有些散乱,但长度未变,随着乐曲的节奏有规律的颤动,白色的衬衫半敞着,修长的手随意搭在额头上,嘴角明明在微笑,眉头却早已纠结在一起。

我们静立着,没人敢打断沉浸在音乐中的多温迪斯。

我微眯起眼睛心甘情愿的等待,不是出于惧怕,而是一种特别的同病相怜。也许,我不知道他的内心被怎样的经历之火羁绊,但是我知道在那个只有音符所组成的纯粹的世界里,他的心才可以短暂忘却煎熬的肉体。

那我呢?我的暂避之所是什么?他怎么可以忍受被音乐撩拨出来的千思万绪?

“新的安魂曲式,看来你也喜欢呢,亲爱的。”

他不知何时绕到我身后,在耳边半叹息的说。我着实被那鬼魅般的气息吓到,逃出好几步才停下转身看着他。

“是否有听出引你步入幻美天堂的甜密,永无窒息,永无痛苦。”他梦呓般优雅的舞动着胳膊。

“我想……是的,那是神旨才可以转达的甜密。”我简直不可理解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去迎合他的回答。

“神旨?”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哈哈……,假如有神旨的话。”

猛地一挥手,一只酒杯被扫到壁炉上,跌落,碎了。角落传出受惊的闷哼。一个手脚被缚住的女孩坐在地上,向阴影中蜷缩着身体。

“上帝只会将他的子民遗弃到与地狱比邻的人间,就如同她。”望向女孩的眼光竟有丝遗憾。

收回视线他朝我伸出手:“过来,亲爱的,我们不会依靠那荒谬的神旨,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是我们的天堂,到我的身边来,我会带你共赴白之月(《死海古卷》中对伊甸园的称呼)的花园。过来,我的……宝贝。我的……爱弥儿……”

他的语速越来越慢,低沉的声音混进了缥缈的琴音中,化作袅袅上升的烛烟,围困住了我的心。

粉泽的嘴唇,英挺的鼻子,眼底那抹猩红,嘴角不熄的骄傲嘲弄。没有变,一切都没有变,我像中了失魂的魔法,呆呆的看着他走过去。

他轻柔的将我揽入怀中,将我的头压到他的左肩,拍打着我的背。

那种苦苦的香氛,又一次弥漫在鼻尖,我贪恋的嗅着,双手用力抱住他。

“你终于明白了……”他抚着我的长发喃喃的说。

“是的。”我说不下去,只有更紧的抱着眼前这个高大冰冷的身躯。

是的,那刻我明白了,我将和眼前这些没有生气的吸血鬼们永远牢牢的捆绑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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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 凝固的眷恋

从看到他不变的头发长度开始,我就在明白,岁月的长河中,任何东西都在变。只有他们——多温迪斯,露琪,梅丽丝,崔斯汀,甚至乔,他们不会变,他们永不会给我变化带来的恐慌和抛弃。

我们永远留在原地,给着彼此永恒影像的安慰。

而那些活生生的人和他们的社会,无时无刻在前进着,大声耻笑着你就是那早该埋入尘土的古董,他们的每一天都是新的,新的让我用尽力气也掩饰不了身上的腐烂气息。

惟有这些同我一起停滞的同类,凝固了下来,我们可以相互伤害,但绝不会相互遗弃。

因为,我就是他们,他们就是我啊!

吸血鬼们钟爱怀旧的衣物、家俱、发饰、配器,原来并不是为了故作高雅,而是在痴盼减少腐朽,他们以明知可笑的行为在乞求,让这腐朽的痕迹看起来轻些……再轻些……。

那么贝路伊,你变了吗?不是怕被穿梭时光中的你忘弃,而是怕和你轮回的相逢中,一次次的错过啊。

火苗最后一次挣扎着,最终再一次熄灭。

我松开手,拉下左肩的裙带,袒露出脖颈,不再是出于于强迫的礼仪规矩,而是镇静的并有些渴求的说:

“多温迪斯大人,请您尽情的享用吧。”

“哈哈~~”他突然纵声大笑,在宁静的雨夜迸发出来骇人的笑声,象要将所有的力气都笑出来,琴声被他压下,断断续续的呜鸣着。

他右手紧紧搂住我的腰,让我贴着他的身体,左手捏过我的下颌,收起可怕的笑声:“你终究是我的啊,宝贝,这是你的命。”

还带着余血的口气一点点抚过额头,眼睛,鼻尖,他用鼻子蹭着我的眉头,鼻翼,摩挲着我的嘴唇:“知道为什么能容忍你称呼我‘大人’吗?因为它们和‘您’在一起发音时,你嘟起的嘴唇性感极了。”

微侧脸避开他的唇。

“看,多么顽固的你。”他松开手,穿过我的头发,从头顶抚下,“放松宝贝,你明明是喜欢的,不是吗?”

直指内心的话总是残忍的撕碎挡羞的面纱,可惜指出的总是**的事实。我们都太在意怎样婉转的撕碎,却忘记了承认遗缺的真实。

他猛然用力向后一掰我的头,还来不及适应这样霸道的动作,他的尖牙已经深深刺入我的脖颈。

“呃……”像一个巨大的铁钳夹住了脖子,生硬的痛觉随着他的动作冲进脑后。

不似他对待人类时的迷幻轻柔,我们之间从不需要多余的温情。

“当剧痛和极乐并列开放时,你才能加倍珍惜那来之不易的幸福。”他用力从身后挤压着我,仿佛要和他的身体合在一起一般,我的脚尖几乎离开了地面。

指甲深深陷入他坚实的背,牙齿在伤口中搅动着,血液找到了出口,一涌溢出。痛从头顶慢慢流入心脏,那沉寂冰冷的地方开始化作酥软,抽动着。

“啊,是的……我……喜欢……”紧盯着高大的屋顶,我逐渐失去了力气,垂下胳膊,任由他抱着我在紫红的地毯上旋转着滑出舞步。

琴声再次高昂,我失去了一切感知,只知道自己随着他的动作在旋转,肉体已经融合,随着血流到了他口中,流出了这个空间。

“拿去吧,都拿去吧……”仅剩的意识都被这句明晰的语句充满。

不光所有的挣扎失落,还有残存的期待快乐,都请带走。我将不再是我,仅是一粒沙尘飘荡,不再会有孤夜中徘徊的步履,也不会再看到痛彻灵魂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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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 玷污荣耀之间

心脏一涌一涌的,像极了血流湍急的跳动。

我可以不用再忍耐,不用再选择,那个苦苦寻找、藏在心中的男子,和你相逢擦肩而过的时候,我终于可以释然的笑了。

因为,我已不再认识你,你是叫贝路伊吗?我很抱歉,从此这个名字与我无关,就让它化成烟尘吧。

你的容颜,你的微笑,你的气味,甚至你走过的路,你摸过的书……,这些记忆,请统统拿走……

现在,我或许可以些微原谅自己对多温迪斯卑微的讨好和依附,因为那种从他身上得到短暂宁静的渴求欲念是那么强大,燃烧得我皮开肉绽。

将血无条件的献给自己的主人,是家族不可违抗的法规,它的本质是为了保证长辈绝对的统治,确保自己的血能永远凌驾于子嗣之上。这样无论你窃吮过多少他族的血液,都将被长辈取走,除非你有足够的能力踏上挑战的道路。

我像那只白色的鸟,没有双腿,没有翅膀,只乘着风,在那云浪的流波之上,沉浮飘荡。

多温迪斯没有松口,也没吸多少血,只是用舌尖轻滑在伤口周围,刺痛伴着难忍的酥养。

音乐不知何时停顿了,他将我重重压在桌上,银发垂下埋在我的肩窝,衬衫已经全部敞开,冰冷的皮肤紧贴着我的胸,溢出的血流出嘴角从脖颈滑到桌上,染红了我的头发,他身体男性的特征悄然变硬,紧抵着我的小腹。

不!那个名字,你真能忘了它吗?

遗忘本身比思念更痛苦,毕竟遗忘是你明知决断却要去做的选择,而思念,至少在没有结果时,还可以把自己当作对方来拥抱。

“哦……贝~贝路伊……”

我的呻吟中全剩下这个名字,我要把它牢牢记住,直至我消失……

“够了。”多温迪斯松开口站直身体,向前拉了一下衬衫。

“不,不要……”我眼神迷离,微弱的喃呢着去抓他的胳膊。

“是不要停吗?”他冷哼一声捏住我的手,粗暴的将我从桌上拎起来,推到一旁的露琪怀中。

“以后你的这个礼规向露琪致献。”他的语调带着恼怒,用手拢拢头发,略微整理衣衫,倒坐在桌旁的椅中。

“我可以吗?主人!”露琪从腋下扶住我,兴奋的舔着牙齿。

“当然亲爱的,你是怀疑我的判断能力吗?”他瞟着我冷冷地说。

“不敢,我慷慨的主人,谢谢。”一丝恶意的笑容在她冷艳的脸庞铺开,眼神中似有些示威和挑衅的暗示,我却没有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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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摄取了正常吸纳量的一倍多,露琪才撇开我的身体,露出欲仙的表情,不光是溶血的快感,我从托瑞多族那里得到的血液能量也缓缓溶解到了她的体内。

过量的失血,让我全身发软,一阵眩晕差点栽倒至地,脖间的疼痛似乎使我失去了抬头的力气,狼狈不堪的搭拉着脑袋,虚弱的喘到:“倘若……没有其他的事情,请允许……允许我告退,大人。”

平静中的多温迪斯,眼中有超越鹰的敏锐和冷酷,他在嘴角重新勾起弧线,饶有兴趣的听我吃力的说完话:“倘若我的拒绝会引起你的气恼,我会道歉的,孩子,我毕竟是你的父亲。”

“请怜悯一个父亲的心,请允许我照顾自己失血苍白的孩子。”他把玩着桌上花瓶中的孔雀尾羽。

“父亲?!您认为自己足够相配的话。”我冷笑着,虽然深吸一口足够发声的空气变的那么艰难。

“哦,宝贝,你是在你那固执,愚蠢,或许至今都在瓦尔哈拉英灵殿,效忠那些虚伪家伙的父亲和我相提并论吗?”

“抱歉大人,请不要使用那些玷污的字眼,您不会明白……,什么是为荣耀而战,为自由而战……”我弯下腰用力吸着气。

“您无法感受人类赋予‘父亲’这个词的神圣含意,那是万世不灭的尊崇和义无反顾的追随,血族情感的淡漠苍白,恐怕不能够承担这个词的重量。”激动让我的声音虚软颤抖。

“你把那盲目造成的不可安歇称作是英勇吗?倘若这种不辨价值的行为还需要自己的孩子去追随的话,你的父亲——英雄?卡休斯王,他将以如何的愧色来面对你?!假如这就是你所认为的‘父亲’的话,那么,我宁愿丢弃这个伪善的称号。”他也加重了语气。

“不可安歇?……是什么意思?”我的耳膜阵阵收缩,喉咙干的像要破开。

“可怜的孩子,你什么都不知道,过来坐,先安抚你饥渴难耐的身体。”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我可以证明我才是最称职的父亲,尽管成长是那般的残酷……”

☆、068 抉择的暗流

露琪将萎靡的我架到椅子上,强撑起头,眼睛已经模糊,分辨不清桌布上的颜色,一片灰蓝只剩浮起光点的一层银线,在微弱的烛光中跳跃,僵硬麻木从指尖开始侵蚀。

“求求你,不要杀我,求求你们!……”崔斯汀拎起角落的女孩来到桌边。

“我的小百灵,怎么没有了先前的活力?难道刚才我们崔斯汀的热情进入让你精疲力尽了?”多温迪斯看着女孩,抽出花瓶中羽毛下插着的两根细管,分别放到两支高颈杯中,推倒我面前。

“我不想死,我不想,求您……”女孩想必在这个死物聚集的地方呆了很久,才会没有激烈的挣扎,鲜活的恐惧,只剩下木讷笨拙的乞求。

“没有人可以拒绝死亡,只有被选择,哪怕是英雄,这就是人的悲哀。爱弥儿,你以为你的父亲是行使了选择的权力吗?”他捏起那个一头剖尖的细管把玩着,嘴角点开一丝邪笑,把视线投向我,“事实上,他只是一个被选择者。”

“不,他选择了自己所愿意付出的,那是幸福的,应该获得自豪的勋章。”我攥起拳头抗议的捶了一下桌面,只是软弱无力,“贝路伊也是……他们的心得到了安宁——”

“难道你选择的不是自愿的吗?”他打断了我的话。

“我!”一时我不知道该如何思考,发生的一切似乎无可选择,又像无时不在选择,叹口气,“是的,自愿。”

“啊~”崔斯汀从后面扯住女孩的棕发,一只手从肩后将她的上半身压低,女孩的脖颈正好离桌面一个酒杯的高度,她抽泣着泪流满面,却只能像拉线木偶般任一群吸血鬼任意操纵。

“只要够执著就可以得到所要的,可是得到后才发觉,那不是所想的。既是自愿,那么你安宁了吗?假如没有,你有什么理由来说他们是安宁的?”

虚弱中我没有力量抗争这些苛刻的事实,只有接受。周围声音开始混乱、远去。

“什么是不可安歇,快告诉我!……请您,告诉我。”我拼命的盯着女孩脖间凸出的血管,将自己的意思锁在那里。

他做了一个‘照我的样子做’的动作,将细管的尖端准确的刺进女孩的颈上,“很抱歉,我无法不忌妒你璀璨的眼泪。”

一手托着腮,一手用酒杯悠闲的去接沽沽奔流下的鲜血。女孩由啜泣变成了粗喘。

“告诉我!”

此刻残忍已无法形容他的容颜。

血撞击着水晶壁杯,发出碎裂的精美振动,沿着优美的内壁弧线流下,挂出一层鲜艳的血膜。嗅觉还没有失灵,带着温度的血香溢满整个房间,身体原始的呼应无可制止,撕裂着每一层抵抗:

接受吧,这欲望之温泉;

需要吧,这生命之源秘;

追求吧,这享受之圣冠;

……,……

“答案在你手中。”他饮上一口,血染上了粉红的嘴角晕染开来,绝美的邪恶,“除非你想让她和我们一样。”

“不!”捏起自己杯中的细管,我不敢去看女孩的脸,甚至那些泪光都会灼伤我的眼睛。

他微笑着看我缓缓抬起抖动的手,捂住女孩的眼睛。

血流进杯中,我呆呆看着它们奔出细管,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怎么可以这样?

可是,我还是做了,怪他?还是怪我?旷野的雷声轰轰回应着我,怎样都是伤害一个无辜的生命,那我呢?成为罪人之初,也是无辜的吧。

这邪恶的选择从开始就不该存在吗?如同这深若暗流的血色种族?

抓起杯子一饮而尽,再次沦陷在这片绯红的迷醉中,意识流散之前,他幽幽的叹气:

“瓦尔哈拉的神话该碎了,英灵殿上巨大的厅柱,由多少人类的灵魂驻成,每块瓦砾锁住一个不可自由的心……”

“宝贝,学着做一个选择者,而不要成为被选择者……”

☆、069 冰封的不弃

右侧是乱石不断眦出的山体,左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脚下这条只容两匹马并排行走的山路压满了雪,蜿蜒着通向山顶。虽然先行的队伍已经踩开了雪,但仍然不时有马匹或士兵滑倒。

雪沸沸扬扬,似乎不肯停歇,苍茫的白色铺天盖地,阻拦了远眺的视线,迷雾般的雪幕笼罩着高高耸起的山头。

父亲走在前面,刻意和我拉开一段距离,他在等。等待山涧刺骨的寒风,冰冻大家内心裂开的伤口。

我喜欢冬季,喜欢雪,那种将希望孕育在冷酷中的美让我着迷。即使大地开封,春暖冰化的生机,亦比不上正在期盼中的雀跃。

那个和我一样喜爱冬季,教我将琴声演奏的像雪花一般翩迁的哥哥,正躺在封冻的大地上,和自己的伙伴、敌人一起,安静的等待雪花点点盖满他英俊的面容。

头盔早已不知丢弃到了哪里,撕开披风的下摆裹在脸上,任泪水冲出眼眶将布冻成硬壳,菲林特也弃马徒步跟在我身后。

前方的山谷中发出了巨大的响声,绕过一块突出的崖石才看清,原来由于积雪过重,压塌了碎石,滚落下来时将一匹马儿和两个士兵打翻,悬空在悬崖边。狭窄的通道限制了救援的人数,赶过去的人们只及时拉起了两个士兵,驼着装备的枣红小马,长嘶着从崖边滚落。

我的心和所有人一样低落而抽搐,再加一份愧痛。

平淡的面对每一场胜负,本该是战士的基本准则,可是我做不到。这场失利的战役中,我把亲爱的哥哥丢弃了,看着他躺在乱尸横陈的战场上睡着,再也不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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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菲林特抱住撕声挣扎的我。

我跪倒在地,看着他的头随着兽人的刀落而飞起,血像纷扬的樱花散开,金发飞扬,明亮的眼睛中还收集着细碎的微笑,那是及时为我挡下一刀的欣慰。依然站立的身子,在倾斜前将剑刺中身后的敌人,兽人庞大的身躯压着他倒下。

哥哥的头颅落在一小块没有踩踏的雪地上,血洇红了雪,像盛开的红莲。他最喜欢的大片鹅毛雪瓣轻盈的舞动着,沾进血液,被余温融化。

他张着嘴巴,我知道他肯定想说那句:“我终于和这晶莹的雪花融为一体了。”

“哥——,哥——!”

挣开菲林特的手,我毫无判断的挥剑砍向接近身边的任何人。泪甩在空中,和着血珠,织成繁华葳蕤的曲章,耳中净是那些雪影飘零的清晨,我们的对话。

“哥,你为什么喜欢雪?”

“因为她们洁白。”

“那你为什么喜欢洁白?”

“因为她们纯净。”

再砍倒围过来的敌人,扔掉沉重的盾牌,拔出刺入兽人咽喉的剑,血喷溅出的声音像风呼啸着跑过。

“哥,那你为什么喜欢纯净?”

“因为她们最简单。”

一只矛抛过来,划开护腕,挑落手中的剑。是父亲,我听不到他撤退的命令,无视赶过来架住我的战友。只有那一个意念,我要带走我亲爱的哥哥,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流落他乡。

我们曾在母亲面前起誓,一定要一起归故乡……

“那么哥,你为什么喜欢简单呢?”

“傻丫头,你还真固执,因为在不起眼的简单中,往往有真爱,就如同我们对你啊。”

“哥——”再也不会有那明冽如空气般的声音了,再也不会看到那简单纯净如真爱般的身影了。

我饱尝撕心裂肺的涵义。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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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 啜泣之战歌

“放弃所有阻碍速度的装备,包括武器和盔甲,夜晚前我们翻过山头到达背风处,就可以休息了。”

父亲赶到队伍的中段下达着命令。

这是一次无法回首的失败,连续的大雪让我们忽视了对小路的全面侦察,结果熟悉地形的敌人从遗漏的没有布防的阡道上,绕到后方袭击了法师,失去魔法庇佑的三千名士兵,遭遇了对方主要由兽人雇佣兵组成的敌人。最终能够坚持到突围撤退的,只剩下不足五百人。越过这座山脉,我们才可以和主力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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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火慢慢燃起,风雪摇曳的夜来的也同样简单,没有夕阳和星辰的点缀,突兀而忧伤。

翻过山顶,下山的路宽了很多,一块巨大凸出而下空的岩石,成了我们今夜休息的地方。除了相互交换行军中的指令,没有人多说话,大家都沉默着,盯着吡剥作响的火堆,哀悼自己并肩而来,却不能共同而回的伙伴。

“各位,战士的荣誉来自疆场,马革裹尸不是结束,而是开始。瓦尔基里的脚步时刻围绕在勇士的身边,引导她们进入瓦尔哈拉的圣殿。”

“我们穷其一生的目标,不就是踏入神的英灵殿,获得力量守护自己的所爱吗?那么我的孩子们,此刻我们不该是怀抱着眼泪和惆怅,而是应该为他们这些英勇的灵魂的下个征程,唱起自豪的祝酒辞!”父亲雄浑的嗓音响遍整个营地。

激励的话语点亮了每个战士的眼睛,他们满怀豪情,握拳捶胸,毫不置疑的从胸膛底处向外喊着:

“嗬~嗬~卡休斯王!”

“卡休斯王!嗬~嗬~”

“……”

那时的我,那么坚信,父亲坚毅的背影将是个不灭的传奇。

士气逐渐高昂起来,他们互相唱着鼓励的战歌,我离开营地,独自躲到一块岩石后面啜泣。

雪已经停了,夜却出奇的冷,风在对面的山头卷起雪花来回奔跑。哥哥会冷吧,他的身体被兽人压住了,瓦尔基里能找到他吗?他能顺利的到达英灵殿吗?

“你还是那样啊,哭的时候喜欢一个人躲起来。”父亲将毛披风解下来扔到我怀中,自己找了个地方坐在我对面,“女孩子要表现的柔弱一点才有更多人疼爱啊,你怎么让我们放心的下。”

“是啊,要不是因为救我,哥哥他——”

混战中的我失去了方向,脱离了阵型,我宁愿他没有注意到逐渐被敌人围困的我。

“混帐话!”父亲英武的脸上堆满了怒气,“阿诺雷……身为这次任务的领导者,这样的结局是他疏忽大意的代价,也只有这样才不会和那些亡灵同行时心生愧疚。”

“可是,如果——”握紧披风,我不能释然,任何时候都应该把生的机会让给比自己更重要的人,不是吗?

在我心中,哥比我重要。

“没有如果。”父亲猛地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缓了缓口气,“这是他应该做出的交代,也是一个男人理所当然的责任,于你无关,亲爱的。”

“我将怎样面对失望的母亲?”我别过脸用手背抹掉泪。

“你还不够了解你的母亲,孩子。如果她站在这里,将会告诉你与我相同的话。”

“若不是为了救我,哥他——”

“保护身边的战友是每一个人的义务,更何况你对他意义非凡。”父亲驳回我的每一句话,他俯下身触摸着我的脸。

“假如你爱我们,就永远不要放弃自己,爱弥儿,记住了!”父亲的手宽大而温暖,像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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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 以爱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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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逐渐放晴,干净深蓝的夜从云隙中透出。

“那么哥哥能从英灵殿中看到我们吗?”唤住欲离去的父亲。

他停下来仰望长空,皎洁的月光铺满他湛蓝的眼底:

“会的,一定会,因为我们心中都那么深的爱着对方!”

父亲的声音和他的背影一样魁梧而坚定,我默默的将手中的披风盖在身上。

“永不放弃自己!”

纵然以后无数个夜寒如冰,我守着父亲的话走过了昨天、今天,和明天……

后来,我偷听到了菲林特和父亲的对话,我从未像那次一样清晰的记得,什么叫彻骨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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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您还好吧……”飞扬的兰发下是泛红的眼圈。

父亲沉默,似乎要看穿明月中的暗斑。

“您本来可以不来的。”

他们的侧影在雪地上一动不动。

“是吗?和阿诺雷最后一次并肩作战,我怎能不来送他一程。”父亲习惯的摸摸左腰侧,剑已不在原处。

“我的王啊,您早就知道这是注定失败的一战吗?”菲林特的声音惊讶无比。

“这是为英灵殿挑选勇士的一场对决,菲林特,难道你忘了我也是勇士中的一员吗?”

“尽我一生,也不会忘记,您是我永远的王。”菲林特跪倒在地,失声哭泣起来。

此刻她为之恸哭的,已不是撒血疆场的战士们,也不是青梅竹马的哥哥,而是那个有点苍老的王,一个父亲。

他究竟需要剪碎多少沉痛,才可以眼睁睁亲自送儿子踏上必亡的征程,我心了然。

崖壁的这侧,我泪流满面,捧起厚雪,覆在脸上,妄求寒冷冰冻心裂的呜咽。

人生的游戏规则,究竟要到几时,才能够不这么残酷?!

月亮将山谷怪石的阴影投下,像一个个伏倒的巨兽,干枯的荆棘草枝纠缠挽绕,试图挣开头顶的积雪,换来“咔喳”断裂的脆响。

雪在掌中一点点化掉,生疼的冻意已成麻木,泪化成冰渣,我睁不开眼睛。

菲林特的哭带着回忆、不舍,幕幕展现隐约不断。许久,终于成了不甘的涸泽沙哑:

“王,这命运的脚步从来未让您犹豫过吗?”

“孩子,我有,但是王没有,也不该有。”父亲依然坚定,但我拾起了他遗落在身后的那丝叹息。

他的迷茫只在心底深处,也许连自己都看不到。因为一个领导者,纵然会彷徨悲伤,也不能给别人看到,他们能选择的,只有自信和微笑。

这是王的无奈,也是多温迪斯大人的无奈吧。

后半夜,在远远离开营地的岩后,传出压抑、低沉的哭声,在那苍凉、凄然类似野兽般咆哮的声音中,我的心除了疼,不知所措。

一颗强大坚韧的身影背后落下的泪,远比柔弱无助的哭泣更蛰伤人的心。

雪地上似撒满了银屑,反射着珍珠的光泽,泪眼朦胧中看不真实,却记住了那个誓言:

我要变强大,我要好好爱自己!

因为那样才能好好的爱别人,因为那样才能不再让这坚强,混合着脆弱的哭声再次响起。

“真是的,你还不是一样,哭的时候喜欢一个人躲起来,我这是跟谁学的呢?”望着父亲的背影,我在心中默默说着,系紧披风,找了个阴影处轻轻躺倒。

在这个空气透明的几乎可以触摸苍穹的月下,我要悄悄陪他到晨曦,就如同在我哭泣的时候,他所做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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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 醇美的罪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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趟着恶臭的积水,我走在潮湿而曲折的隧道中,常年连绵的阴雨,让泥水蔓延进地下通道沉积下来。

那梅不勒斯古堡共有三十二条秘密暗道,每一条都通向不同的地方,从这里可以到达任何一处古堡周围的环境,在多温迪斯购买之前是做为一个军事堡垒存在的。无论敌人来自外部的山丘,森林还是泥沼,古堡的驻军都可以通过秘道出现在敌人后方,内外夹击。

我花了半年时间记清每条路通向哪里,又花了一整年时间才记住了那些伪装极好的出口。

人往往能知道走向何方,却总是忘记回去的路。

水滴不断从头顶打磨过的石隙中凝聚,滴下。以滴好似另外一滴的回声,滴答不断,传递到那头。

每抬一次脚,都吸起一个墨色漩涡,像一团盛放的烟花,而勾勒它的恰恰是沉积底层的淤污。真是讽刺啊,深埋地下的尸体却最能开出明艳绚丽的鲜花。

翻手为罪,覆手为美。

裙角被沾湿,贴在腿上,我不介意。当你本身就是秽物时,有什么资格去嫌弃别的东西肮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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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腰从水中捞起一条手指粗的小蛇,它扭过头来用毒牙咬我,却被捏住要害够不到。我咧嘴笑了,露出和它一样的牙齿,凶狠的捋直它的身体,咬断头,将断端塞到口中吮吸,失去头的身躯仍挣扎着想缠住我的手臂,最终软软的垂下。

冰凉的蛇血刺激着胃,我愤怒的将它甩出好远,“啪”的打在墙上又跌进泥水中。受到惊吓的老鼠、爬虫匆匆从我身边爬过,我踢着水,用力踩起泥点溅在身上、脸上,却无处排解那种想杀人喝血的冲动。

秘道的上层是存放尸体的地方,让人窒息的尸臭从各个缝隙中渗进来,将这里挤得满满的,我大口吸进这些污浊的空气,想让自己来厌恶日益凶残的本性,可是这个举动让那可恶的饥渴勃然高涨。

我竟不厌弃这该死的尸臭,潜意识中我喜欢那些骷髅,我喜欢活生生的东西因为我的力量而变成死尸,我渴望他们臣服,渴望将他们的生命据为己有。

我竟喜欢踩着死亡时的狂笑。

“本性的力量是如此强大,怎样制约都无法阻止你成为我。”多温迪斯的眼睛仿佛就在身后,当他第一次告诉我这句话时,我报以的轻蔑,在顷刻转化成了讥讽。

“不,我不是魔鬼,我不可能是魔鬼,我怎么会是魔鬼!”大声念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拔腿奔跑,想要逃离这个让人疯狂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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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秘道的出口已经很远了,扶着湿漉漉的树干,我稍作休息。远远的古堡中,他们都在沉睡。

没错,现在是白昼,不是我该出现的时候,然而我必须得去赴那个无法拒绝的召唤。

所有不耐阴湿的树木都枯黄着叶子毫无生机,树枝被寄生藤和苔藓所霸占,显得一片漆黑,色泽斑斓的毒菇在雨水的冲刷中更加饱满动人。没有鸟儿欢快的嘤鸣,没有娓娓遍开的小花和奔走跳跃的野兔,喜爱阳光的它们都搬走了,剩下的就是死寂,和那些为死寂和声的毒虫诡草。

尽管蒙茸的妖异植物爬上树枝,在空中缠绕相接,低矮的云层 严密的遮蔽了太阳让这里一片昏暗,但是固有的困倦和昏昏欲睡挥之不去。

“滚开。”

一枝食人花藤无视我的警告从上面垂下来,卷住我的胳膊,它们依仗力气和毒刺来捕食,只是对我没多大用处,伸手掐断它的茎,鲜红的汁液滴在脚旁的水洼中,一滴滴溶解散开,像雾中的蔷薇。

我突然有点同情和惆怅,同样是属于暗黑的生物,也许只有在这里,它们才能这样肆无忌惮的生长,这样酣畅的“自由”,也只有同属暗黑的性命才能理解和给予,可是我们之间又为何要这样相互妒忌和残杀呢?

我们真的愿意这样吗?

“哗啦”蹦起的树蛙踩翻一片积雨的枯叶,水落下来打在我的额头,一个激灵惊起了原先的恐惧。

那是迈出秘道第一步就袭上心头的恐惧,那种对风吹雨消,乌云散尽后阳光曝晒时我该怎么办的担忧,渐渐积累成了恐惧。是的,远离能依附安全的古堡,我是脆弱不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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