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集 下午三点半 [本章字数:1644 最新更新时间:2013-03-20 15:28:50.0]
----------------------------------------------------
周一 中午,左清回家的时候,正好碰到 隔壁的赵师傅和他老婆出门。 开出租车的赵师傅拎着大包 小包豪爽地笑着,说他老婆买东西中了大奖,可以去海南 免费度假一礼拜。机会难得,将刚出生三个月的宝宝送到 丈母娘那儿,夫妻俩要二度蜜月去了。 “那祝你们假期快 乐了!”左清强颜欢笑地说。 “谢谢。” 上了出租车,赵师 傅对老婆说:“唉,左清也不容易啊。” 左清是不容易,三 年前,他有了儿子,但老婆却没能走出产房。更惨的是, 儿子上个月查出患有先天性的心脏病,必须住院治疗。左 清请了长病假,没日没夜地在医院照顾儿子,只有中午才 能回来睡上一会儿。 回到家,左清静默无语地躺在了床 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他太需要睡眠了。 迷迷糊糊中, 他似乎听到了一阵哭声,悠悠缠缠的,像小孩子的哭声。 他浑身是汗地醒了过来。“当 ”屋内的老式落地钟老气 横秋地响了一声,正好是下午三点半。 哭声已经消失了, 四周一片寂静。他下了床,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后,拿出了 一瓶可乐。 ------------------------ 周二 “哇哇哇 哇哇哇 ” 左清又听到了小孩凄惨的哭声。他蓦地睁开了眼 睛,哭声消失了。然后,他听到落地钟响了,又是下午三 点半。 左清下床,打开冰箱,拿出冰镇的可乐,狠狠喝了 一口。 ------------------------------- 周三 还是听到了哭声,小 孩的哭声。还是下午三点半。 左清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可 乐,却怎么也喝不下。 他回想刚才的哭声,好像是从隔壁 赵师傅房里传过来的。 ------------------------- 周四 下午三 点,左清坐在墙边,静静地等待着。 距三点半还有一分钟 的时候,他不出意料地听到了哭声。哭声如此凄惨,就像 临死前的哀嚎一般。 哭声真的是从隔壁赵师傅家飘过来 的。薄薄的墙壁将迷糊的哭声切割成一缕一缕的细烟,但 哭声透过来后依然顽强地重新黏合在一起,水银泻地般, 无孔不入地钻进左清的耳膜里。 哭声只持续了几十秒就消 失了。然后,落地钟响了,正好下午三点半。 左清跌跌撞 撞走进厨房,打开了冰箱。拿出可乐后,他却木然呆立。 良久,他将没开封的可乐扔进了垃圾桶。 -------------------周五 左清准备了一个可录音的MP3,他想录下三点半准时 出现的哭声,以证实自己究竟是不是幻听。 三点半的时 候,它又出现了。不是幻听,是真真切切存在的。 左清打 开冰箱,拿出可乐,狠狠喝了一口后,走到了阳台上。他 决定从阳台翻进赵师傅家,看看那莫名的哭声究竟是谁发 出的。 屋里一个人也没有,更没有什么小孩。 天知道那 哭声是怎么来的。左清只好原路返回。当他跨在狭窄的阳 台扶手上时,忽然又听到了小孩的哭声。这一次,哭声是 从自己家飘出来的,方位直指厨房里那台冰箱。 左清感觉 头晕目眩。他按了一下裤兜里的MP3,想录下这隐约的哭 声。 MP3刚开始工作,左清却一脚踩空,身体从阳台坠 落,如断线的风筝。 他住13楼。 ------------------ 周六 警方 断定左清是自杀,却弄不明白为什么他的裤兜里会有一个 正在录音的MP3。MP3里一片空白,什么声音都没录下。 在左清家的冰箱里,发现了一具小孩的尸体,是他儿子。 警方猜测,也许是因为负担不了高额的医药费,左清放弃 了对儿子的治疗。亲手扼死儿子后,自己也在痛苦中结束 了生命。 不过,警察并不知道,那天,当左清亲眼看着儿 子停止呼吸时,卧室的落地钟正好响了,下午三点半。 ---------------- 周日 下午,赵师傅和老婆回家了。他拿起卧室 写字台上的一只小灵通,说:“还是小灵通好啊,话费便 宜,待机时间还长,整整一个礼拜都还有电。” 话音刚 落,小灵通里传来了一阵哭声。他笑着对老婆说:“下午四 点出租车交班,所以我设置了三点半的闹钟。嘿嘿,我还 特意把宝宝的哭声录了下来,设成了铃音。小家伙什么时 候能学会叫爸爸呀,老婆?” (完)
第六十四集 惊蛰 [本章字数:2311 最新更新时间:2013-03-20 15:41:16.0]
----------------------------------------------------
斗指丁为惊蛰,雷鸣动,蛰虫皆震起而出, 故为惊蛰。 1. 这个城市,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每到 晚上,霓虹灯就肆无忌惮地闪烁着,有人灿烂在灯光下, 有人黯然在角落里;有人被万众瞩目,有人总被视而不 见。 就譬如,你听得到春雷乍动,却听不到泥土深处那些 卑微生命的颤抖一样。 快到惊蛰了,它们蠢蠢欲动。 我,亦蠢蠢欲动。 我,你看不见。 即便我 们擦肩而过;即便我就站在你对面;即便我对你眨眨眼 睛;即便我对你露出微笑;或者我对你怒目而视;甚至我 冲你扬起尖刀;你依然看不见我,你必须相信,这个世界 有些人,你可能永远也看不见。 虽然,他们,哦不, 是我们。我们是那么地渴望被看见。 虽是春天,但桃 花未红,梨花未白,倒春寒倒是有点来势汹汹。我裹紧了 大衣,走在回家的路上。人们从我身边匆匆流过,却没有 人能看到我。 天桥上小乞丐百无聊赖地靠着栏杆,从 破败的小棉袄里扯出发黄的棉絮,一缕,又一缕。我响当 当地扔了个钢崩儿给他,可他依旧扯着棉絮 他看不见 我。 回到家,餐桌上放着被吃过的饭菜,老妈像以前的每 一天一样煲电话粥,我默默地吃饭,然后默默地离开餐 桌,潜伏到自己的卧室 她看不见我。 每到夜深人 静的时候,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不安地蠕动,从 舌头、到喉咙、继而是心、肺乃至全身的每一个毛孔,每 一个细胞。 它们就像泥土深处的虫子们,不安、骚动 却又期待着春天的到来。 它们怂恿着我应该做点什 么。 因为,快到惊蛰了。 2. 可是,一切都是那 么理所当然,就好像,虫子们理所当然被莫名其妙地踩 死,而我我理所当然是一个看不见的人。 早晨,我义 务清扫了楼道,但没有人发现楼道比以前更干净了; 上午,我为单位每个人冲了一杯咖啡,却没有人抬头看我 一眼; 晚上,我给老妈做了晚餐,可老妈依旧煲着电 话粥。 难道,一个看不见的人所作的一切也不会被看 见么?难道,虫子们就应该卑微地活着么? 不,不是 那样,一定不是。不信你看,那些害虫们总是备受瞩目。 俗语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一定是这 样。 3. 应该没有什么比杀人更坏的事情了吧? 天刚刚擦黑,天桥上的小乞丐依旧坐在那里扯棉絮,地上 零零散散地落了一片,仿佛他的生活里,只有扯棉絮这一 件有意义的事。 我蹲在他面前,他抬头看了看我,可 是目光却穿透我的脸,瞄向了远处。 “你能看见我 么?”我有些忐忑地问,如果他回答“能”,我就决定不做害 虫。可是,他收回目光,又不管不顾地继续扯棉絮了,这 让我很悲愤。 没错,是悲愤。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 比一个看不见的人更加可悲的么? 我从怀里掏出毛 巾,一手握住他的小脑袋,一手捂住他的口鼻。他只是略 微挣扎了一下,目光望着我身后的远处,闪过那么一丝慌 乱,继而就一动不动了。 我记得,当时,有一对情侣 在天桥的广告牌下亲吻,还有一个夹着公文包的人匆匆走 过。可是他们没看到。 不,不是没看到,而是看不 到,谁会看到一只卑微虫子的死去呢? 那一刻我流泪 了,我突然明白我杀错了人。 因为,那个小乞丐,也 是一个看不到人。 他们看不到他活着,也看不到他 死。 我杀死了自己的同类。 4. 惊蛰,那些沉睡 的昆虫蝼蚁卑微地苏醒了,默默地出动了,没有人注意到 角落里的它们,就像没有人看到我一样。 我恨那些光 鲜夺目的人们,因为我嫉妒他们。此刻,只有毁灭他们, 才能证明我的存在。 第一个,是一位美丽的少女,她 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吸引众人的目光。我悄悄跟在她身 后,她并没有看到我,依旧哼着不知名的流行歌曲,像一 只招摇过市的蝴蝶。刀是从后心插入的,当场毙命。那一 刻,我觉得自己是真实存在的,倘若我不存在,又怎么能 毁掉这么美好的女子呢?我内心洋溢着快意和幸福,并对 美好的未来充满的期待。 第二个,是一个被众人拥簇 着的商界名人,他也是那么耀眼,似乎全身都笼罩着用百 元大钞做成的光环,散发着银行自动柜员机的味道。我就 站在他家门口等他,他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拿钥匙开门,完 全看不到我的存在。依旧是刀,温热的血从左胸喷涌而 出。我记得当时,他挣扎着望着走廊的电灯,却没有看 我。我猜,他生命结束的时候,眼前一定晃着“W”,因为 临走前我特意看了看那电灯,之后好几分钟眼前一直晃 着“W”。 然后是第三个; 随之是第四个; 继 而是第五个; 到了第六个是,终于上报纸了。 那天,我拿着报纸,内心被激动塞得满满的,几乎快要被 幸福压得喘不过气来。每当听到街头巷尾谈论我的杰作, 我都觉得得意洋洋,甚至连老妈煲电话粥的内容也换成了 这个话题。 幸福,来得这么快 我终于要被瞩目 了。 5. 幸福,去得这么快。 就在我准备去向世 界宣布这些杀人案件都是我的杰作时,凶手被抓了。他的 照片被刊登在报纸的头条,那么耀眼,那么瞩目。甚至, 他还上电视了,电视里说他杀了十好几个人呢!他在电视 里得意洋洋地瞥了我一眼,目光里充满了嘲弄。 可 恶!我的功劳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被别人抢去呢?他杀的 那“十好几”个人里,有6个,哦不,有7个是我的辛苦劳动 哪! 我气势汹汹地来到警局,每一个警察都十分忙 碌,我木木地站了半天,就像一只没人理睬的苍蝇。我咽 了口吐沫,走到一个看起来稍微不忙的警察身边,把报纸 摔到他的桌子上,指着上面的照片大声说道:“这个人杀的 人里,有一半是我杀的!” 警察抬起头,看了看我。 其实,我并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我,因为他马上又低 下头,继而打了个电话,然后我就被人叫到了另外一个房 间。 当我充满期待地等待着自己一鸣惊人的时候,母 亲来了。 她对那些警察说些什么,低头哈腰的,然后 就拉着我回去了。 回家的路上,她并没有看我,依旧 抱着手机家长里短,好像跟在她身后的是一团空气。 6. 我,以及许多像我一个卑微的人,淹死在人海里,化 作一粒透明的沙。我们那么普通,那么不起眼,那么没有 建树,我们每天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没有人能看到。 就像那些卑微的虫子们,惊蛰时,你可曾注意到过它 们的蠢蠢欲动? (完)
第六十五集 情人节 [本章字数:227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3-20 17:05:17.0]
----------------------------------------------------
2008年2月14日,农历初八,情人节。 情人节是场劫,尤其这天还是上班的第一天。 天 气出奇的冷,太阳一整天病秧秧地挂在天空,半死不活。 春天将至未至,冬天苦苦挣扎,带着一种悲怆的绝望。大 街上的新年装饰也变得半新不旧,凌乱而歪歪扭扭,当最 好的年华即将逝去,一切都变得那么绝望。 绝望,所 以疯狂。 上班的第一天是不能翘班的。所以,我带了 钢盔,硬着头皮,看着公司那帮小丫头们热烈地讨论着下 班后打算如何甜蜜至死。她们高举着男友送来的鲜花和巧 克力,显得那么圣女贞德。 我也收到了鲜花和巧克 力,比那帮丫头的都要热情凶猛、名贵妖娆。 此刻, 它们正兴高采烈地对着我冷笑。 我的内心一片凄凉, 因为这令人惊羡的情人节礼物,竟是我自己送的。 还 有什么比自己送自己情人节礼物更加落寞,更加令人绝 望? 年轻的时候对所有的追求者都不屑一顾,打 着“事业”的旗号一路风靡,而成了所谓的女强人后,却发 现美好姻缘都错过了,无论是年龄还是身份地位,都高不 成低不就,这是彻底的无奈和孤独。 我悠然地叹口 气,用鲜花换掉窗口左边花瓶里的残花败柳。右边的花瓶 依旧残败着,一如我。 这时,外面办公室一阵惊呼, 秘书抱着一大束蓝色妖姬敲门进来:“您的花。” “哦? 哦……扔那吧。”我说。 蓝色妖姬换掉了右边花瓶残 花,两瓶花一起在我眼前招摇过市,冷嘲热讽。难道自己 已经沦落到要靠闺中密友的怜悯来装点门面了么? 我 无奈地抓起电话:“你丫有钱烧的?” “什么啊?”闺蜜 小昭睡意朦胧。 “还装呢?那束蓝色妖姬要不是你送 的,我立马从28楼跳下去。” “你跳吧,亲爱的!”小 昭淡淡地笑着。 “真不是你?” “我说是我你信 吗?” 也是,小昭是工薪阶层,不至于为了安慰我而 花掉大半月的工资。 那么是谁呢? 我拿出花里 的卡片:“你是我的劫。” “你是我的劫。” 这句话 刻骨铭心,不是刻骨铭心的爱,而是刻骨铭心的愧疚。三 年前,王冉总是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他说,你是我的 劫。所以,他把全部的积蓄甩给了我。 没有什么白手 起家的人是身家清白的,我也不是。当王冉告诉我他母亲 病危急需钱时,我一边冷嘲热讽地说他对我的爱连这点钱 都不值,一边用他的钱请客户花天酒地。 我不爱王 冉,所以,我也不爱他的母亲。 后来,他说他母亲死 了。我心里一沉,嘴上依旧冷冷的:“我补偿你吧,我嫁给 你好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当时我是真的打算咬牙 切齿地嫁给他的。可是他脸上挂满了绝望,就像此刻街边 那些绝望的新年装饰一样,他咬了咬牙,站在窗边:“我爱 你,这份爱不能当作任何交易,我母亲的死,与你无关。 ”说完他就从我办公室跳了下去。 我的办公室在28 楼。 说实话,我挺恨王冉的,他故意的。他要是爱我 就不应该死在这里。他应该找个没人的地方悄悄死。他这 么做,就是想让我内疚,让我不安,让我一辈子记得他。 他是在报复我,拿自己生命来寒碜我。 我愤愤地 站在窗边,看着楼下。 3年前,楼下那片空地曾经绽 放过一朵暗红色的花,那朵花就像所有的鲜花一样,在生 命的最后一刻异常妖艳,散发着生命离开时特有的芬芳。 此刻,那朵花开的地方,隐约站着一个男人,在人潮 中如木桩一般站着。人们从他身边熟视无睹地走过去,又 走回来,仿佛他就是一个透明的灵魂。 他仰望着我, 我俯视着他,我们就这么对视着,从上午,到下午,再到 晚上。 情人节,孤独无处可逃。 员工们一下班 就跟赶死似的没了踪影,我依旧木木地站在窗边,望着楼 下人头涌动,全世界幸福的人似乎一下子都从地缝里冒出 来了,有一个女孩手里抱着血红的玫瑰,那玫瑰愈加映衬 了她的土气。 那人依旧站着,我认得,他是王冉。王 冉的发型、王冉的衣饰、王冉固执的姿势。 我喃喃 着:“王冉你上来吧,我等着。人我都不怕,还怕你个 鬼?” 王冉听不到我的话,他只是如墓碑一般站着, 就像以前站在我楼下等我下班的时候一样,有一种风雨无 阻、死缠烂打、至死不渝的悲壮。至死不渝不是个好词, 所有用“至死不渝”来形容的事物都没有好结果。 我再 重申一遍,我不爱王冉,真的。 虽然我会和他一起吃 饭喝茶看电影,或者偶尔对他嘘寒问暖一下,甚至一遇到 困难就首先想到他,但我绝对不爱他,我那么做只是寂寞 罢了。 我俯视着地面,有一种想要栽下去的冲动,王 冉在勾引我,勾引我去死。 说实话,自从王冉死后, 我一直很迷茫,很无措。 有时候心情不好,忍不住拨 他的电话,当听到对方机械的空号音时,心也如机器一般 发出疲惫的咯吱声。就好像有一只苍蝇每天都在你身边飞 来飞去,有一天你拍死了那只苍蝇,却突然觉得空落落 的。 这时,手机响了,是小昭。 小昭大咧咧地 说:“你不会真跳楼了吧?晚上一起吃饭啊!” “那我得 是多么耀眼的灯泡啊!” “我今晚把我家老公甩了,咱 俩吃。就这么定了!”小昭霸道地说:“我还有秘密要告诉 你呢!” “不去,去了没准被误会是同性恋呢!”我笑。 “嘿嘿,你是我的劫。”小昭突然说。 我仓皇失措 地望着楼下,楼下的王冉似乎也举着手机,我不确定这句 话是小昭说的,还是王冉说的。 “你是我的劫。”小昭 又重复了一遍。 我的手微微一颤,手机从手里脱落下 去,我本能地要去抓去它,就像当初我本能的要去拉住王 冉一样。 不,当时我是本能的要挽救一件比王冉本身 更为重要的东西。 我在慌乱中碰倒了蓝色妖姬,那妖 姬歪歪扭扭地冲我栽过来,我又本能地躲,这一躲,就躲 到了窗外。 坠落。 王冉在笑,他怀里抱着一束 耀眼而冰冷的蓝色妖姬,他说,你是我的劫。 想不到 我的死亡竟然上了新闻,小豆腐块。 豆腐块上说某事 业有成的年轻女企业家在情人节跳楼自杀,身体砸在楼下 一个木制手机广告模特身上。 小昭在我的葬礼上痛不 欲生,她说她不该送我那束蓝色妖姬,不该说那句“你跳楼 吧”,更不该拿死去的王冉开玩笑。 什么该不该的, 这不怨她,这是我的劫。 情人劫。 (完)
第六十六集 鼾声 [本章字数:108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3-20 15:31:58.0]
----------------------------------------------------
我比较恐惧鼾声,你有同感吗? 在死寂的黑夜里,如果这鼾声是伪装的,那么肯定有 一个人要倒霉;如果这鼾声不是伪装的,那么肯定有一个 人蒙在鼓里。 这天深夜,我隐隐听见窗外有鼾声,粗 粗的,粘粘的。 我住的是平房,夏天天热,窗子一直 开着。最初我以为是错觉,听了好半天之后,我确认耳朵 没有听错。于是,我披上衣服,悄悄走出去,来到了屋 外。那鼾声似乎就在草丛里。 难道有人醉卧草丛? 我走进草丛拨了拨,鼾声又远了一点。 我嗅着声 音朝前走去,鼾声似乎在一棵树后,我轻手轻脚地走过 去,树后什么都没有,声音又远了一点,好像在马路的下 水道里。 我来到下水道前面,蹲在一个缺口前,朝里 听了听,声音似乎不在里面,又飘到了远处。这时候,我 已经感觉到这个诡怪的鼾声有点险恶了。 最后,我被 这鼾声牵引着,一步步走近了马路对面的一栋楼房。 楼道里黑糊糊的,我跨进门,那鼾声更清晰了。难道是个 流浪汉,睡在了楼道里? 我静静听了一会儿,鼾声就 在这里!我感觉它位于楼梯的旮旯里,于是掏出手机,借 着屏幕的光,想看个究竟。没料到,迎面看到一个高大的 男子,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站在离我一米远的第三阶 楼梯上,闭着双眼,还在睡着。 我吓了一跳,接着就 有点蒙了:难道这个人梦游? 可是,他并没有走下 来,一直站在楼梯上睡着,似乎很香甜。 “喂!”我试 探地叫了他一声。 他没有反应,继续睡着。 我 想推推他,把手伸出一半,又缩了回来。 此地不可久 留。我一步步后退,出了楼门,撒腿就跑。没想到,一双 脚步随后跟了出来,我惊惶之中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高大 的男人,他还是闭着双眼,像盲人一样跌跌撞撞朝我追过 来。他依然发着鼾声! 我跳过马路,冲过草丛,再回 头看,他终于不见了。我觉得这有点像做噩梦,刚刚松了 一口气,又听见那鼾声响起来了,粗粗的,粘粘的。 在如此安静的深夜里,我已经对这个鼾声感到恐怖了。我 仔细辨别了一下,这鼾声不是出自马路对面的那栋楼房, 而是从我房子里发出来的。 我的双眼盯住了我的窗 子。难道那个高大的男人走进去了? 终于,我一步步 朝我的房子靠近过去。 隔着窗子,我看见里面躺着一 个人,他的脑袋朝着我,我有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头 发。我爬到窗台上,居高临下地看了看,脑袋一下就大了 躺着的那个人正是我自己啊! 我安详地睡着,发 出均匀的鼾声…… 就在这时,我一下醒过来。 没 什么,我躺在床上睡觉,做了一个噩梦。我的脑袋朝着窗 子。我回味了一下刚才的噩梦,下意识地扬起脑袋朝外看 了看,全身一哆嗦:漆黑的窗外,有个人站在窗台上,正 惊恐地看着我。 那正是我。
第六十七集 巫毒娃娃 [本章字数:4190 最新更新时间:2013-03-20 16:05:41.0]
----------------------------------------------------
(一) 成刚是个街头剃头师傅。虽说理发 这个行业竞争激烈,但那都是对于开店的私营者,成刚的 剃头成本很低,他有固定的剃头地点和众多老顾客,只需 偶尔交交税,所以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成刚满足于现在的 生活状态,每天朝九晚五,跟普通的上班族没两样,虽说 粗茶淡饭,却无琐事缠身,享尽平凡人的快乐。 直到那一 天,有人要收他剃下来的头发。 当时成刚正在收拾摊子, 要下大雨了,不会有人来剃头,早点收拾了回家,还能赶 上午饭。就在成刚准备把地上的头发扫起倒到垃圾箱时, 眼前却突然出现一双脚。成刚愣了一下,然后感到一阵阴 冷,他抬起头,看到了一个脸色苍白目光空洞的女孩,第 一个念头竟然是:鬼啊! 那个女孩当然不是鬼,她叫孙 琪,她只是想收购成刚每天剃头剩下的那些头发,不论长 短,全部都要。 成刚没有理由不答应,如果没有孙琪,那 些头发都是要扔进垃圾箱的,这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只是,成刚回家后和老婆一说,他老婆开始犯嘀咕,总觉 得事情有些不对劲。成刚一开始还劝他老婆别管人家要买 头发干什么,到手的可都是现钱,但后来成刚自己也有些 好奇了。一个二十岁左右脸色苍白的姑娘,要一堆不成品 的头发渣子做什么呢? 这个念头像着了魔般困扰着成刚, 让他夜不成寐。 --------------------- (二) 成刚开始关注电 视里的新闻,过去总有失踪报道,什么某地发现残尸一具 或是连续自杀事件之类,可最近本市却太平得很,什么可 疑的案件都没有。成刚郁闷地看,心底竟有些期盼,他甚 至认为现在的平静只是暴风雨的前兆。 成刚所期待的变故 终于出现了,有天他在本地晚报上看到一则新闻,市区某 幼儿园全体儿童突然患上群发性恐惧症,对一切事物都感 到惊恐不安。成刚像发现了新大陆,恨不得立即收摊回家 告诉老婆去。但他并没有这么做,因为他在等孙琪来收今 天剃下的头发。 孙琪还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脸色苍白目 光空洞,像阵风般无声地飘来,连裙子下摆都没动一下。 “给您钱。” 每次见面孙琪都只有这三个字,她的声音很好 听,只是没有一丝情感在里面。成刚今天接了钱后,并未 像往常那样立即把包好的头发递过去,而是上下打量孙 琪,然后停了会儿才鼓足勇气问:“姑娘,你要这些头发做 什么?” 孙琪抬起头,空洞的眼神渐渐变得有了生机,却 是一种近似疯狂的恨意,让成刚不自觉的退了一步。孙琪 没有回答他,而是一把抢过头发,转身就跑。 成刚没有 追,但却更加好奇了。 ------------------ (三) 一天傍晚, 成刚收了钱后把头发递到孙琪手中,然后两个人分道扬 镳。只是成刚没走多远就停了下来,他躲在一堵墙后探头 向孙琪离去的方向张望,看到孙琪并没走多远。 成刚眯起 眼来,他不记得那袋头发有多重,可看孙琪的样子,像是 在拖一个躲在袋子里的成年男人。成刚忍住现身的冲动, 直到孙琪转弯了才忙跑回来把工具锁好,然后继续跟踪孙 琪进了一个小院。 孙琪进了院里的一间屋后就再没出来, 成刚等了好一会儿才悄悄摸到窗下,他探头看了眼,发现 孙琪在灯下用那些碎头发编织娃娃。只是那娃娃的模样有 些不同,跟电视里的僵尸似的。 成刚皱眉想了会儿,突然 认了出来,那是巫毒娃娃!孙琪竟然用人发编巫毒娃娃, 她想咒谁呢? 娃娃编到一半时,孙琪放下娃娃收拾东西准 备出门。待听到“嘎拉”一声锁门声后,躲在窗下的成刚才 悄悄撬开窗户爬进屋里。 孙琪的住处很简陋,房里有一张 床一张桌子,还有两个靠墙的大衣柜。桌子上摆着一只还 未完成的巫毒娃娃,旁边还放着吃了一半的干方便面和啃 了两口的火腿肠,几只蟑螂在上面爬来爬去。成刚忍住呕 吐的欲望,上前一步拿起了那只巫毒娃娃。成刚握着那只 巫毒娃娃,再次向窗外望了眼,确定没有人后迅速拆开巫 毒娃娃还未编好的腰,里面露出了一块白色物体。 竟然, 是骨头!会是人类的指骨吗?一边想着,成刚的眼角瞥见 那两个大衣柜,他心底突然生出一个疑问,为什么孙琪会 有两个大衣柜呢?她有那么多衣服吗?成刚这么想时,双 手已不自觉伸过去拉开了柜门,然后,成刚瞠目结舌地呆 在原地,迅速被一股阴森之气淹没了。大衣柜里没有衣 服,全部吊着巫毒娃娃,密密麻麻,足有上百只。 就在成 刚发愣时,外面突然传来交谈声,他匆忙关好柜门。这个 时候想从窗户离开已经不可能,成刚在屋内四处寻找藏身 处,最后看到了床下,他立即钻了进去。 进门后的孙琪在 屋里来回走动,像是在取什么东西,不一会儿就又锁好门 离开了。成刚长出一口气,随即皱起眉头,因为床下的味 道实在太难闻了。成刚捏亮了钥匙环上的小手电筒,一道 微弱的光柱亮起,成刚霎时睁大了双眼,床下竟有一堆被 砸碎的白骨,还有许多完整无损的头骨。他尖叫着抛出钥 匙飞快地爬出床下,推开窗逃了出去。 ---------------------(四) 成刚报警了,警方迅速搜查了孙琪的住处,发现了 床下的白骨,并查明了大衣柜里的巫毒娃娃的秘密。经 DNA鉴定,所有巫毒娃娃里包的都是人类的骨头,而且, 并非一个人所有,那些骨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成刚一连 三天没敢出摊,每天都坐在电视机前,收音机也开着,在 收听警方资讯。孙琪一直没有抓到,据警方报道,孙琪的 身份证是假的,在房东那登记的籍贯是假的,甚至连手机 号码注册的名字也是假的。 孙琪就像一个幽灵,凭空出 现,又凭空消失。没有人知道她来自何方,所有接触过她 的人都为她的口音所迷惑。 已经是第五天了,本市新闻报 道仍围绕着这起案件。警方发言人在新闻中说:所有巫毒 娃娃中发现的骨头都并非同一时期,最近的很可能是在几 星期内死亡,所以警方会针对这一时间段的失踪人口进行 调查。至于那些用人发做出来的巫毒娃娃是用来干什么 的,警方尚不知晓,但毫无疑问的是,制作者是个心理极 度扭曲变态的人。 有宗教人士宣称,孙琪的行为是在进行 一场惊天阴谋,她是在试图复活地狱里的魔鬼。而第一个 接触那些巫毒娃娃的人,则将成为魔鬼降临时的傀儡。成 刚被这谣言吓得魂不附体,吃不下睡不着,每晚都要亮着 灯才敢闭眼。他老婆被折腾得受不了,就请了位神父来, 成刚立即就皈依了上帝,成了众多上帝子民中的一员。 时 间飞快地过去了半年,新闻早已不再报道巫毒娃娃案,人 们开始淡忘轰动一时的恐怖大案。成刚也渐渐恢复了往常 的生活,每天给人剃头,乐呵呵的唱小曲给老婆听,偶尔 闲下来与停车场看门的大爷下上盘棋。 只是成刚仍记得孙 琪,特别是她那双空洞的眼睛。他每晚必看的节目仍然是 警方资讯。 这一天,成刚把电视调到警方资讯的频道,刚 好赶上节目开始。主持人严肃地说:今日本市突然暴发了 几起群发性的恐怖症,一起发生在工厂里,十几名女工突 然集体宣称见到了魔鬼,挤在一间小屋里不敢出来,说是 被魔鬼用诡异的魔发捆在里面。另一起发生在一幢大厦 里,一间公司的全体人员突然着了魔似的逃出大厦,全部 跑到有阳光的地方又哭又叫地拍打着自己的身体,说有几 缕头发凭空出现,想要钻进他们的身体。两起事件发生的 现场都出现了一只用头发编织的巫毒娃娃。 -------------------- (五) 孙琪回来了,虽然没人见到她,但成刚感觉到 了。 新闻中又开始有了半年前的旧闻,所有与孙琪相关的 事又开始重新报道,宗教人士们又开始活跃起来。警方辟 谣说所有事都可以从心理学角度解释,案件中的人都听过 与巫毒娃娃有关的恐怖故事,这种恐怖深植在他们潜意识 内,在巫毒娃娃突然出现后,触发了相关的恐怖记忆,从 而导致了群发性恐怖症。 成刚不相信事情像警方说的那样 简单,他总觉得有一些恐怖的事情已经围绕着他展开了。 成刚惊恐至极,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在半年前破 坏了孙琪召唤魔鬼的仪式,现在孙琪来找他报复了。 成刚 除了家哪里也不想去,但一想到孙琪和巫毒娃娃,就又从 骨头里开始颤栗,每天一早就背着工具包拎着两桶水出门 了。 这一天,成刚早早就出了门,在外面吃过早餐后摆开 摊子,奇怪的是一直到中午十二点也没一个客人来剃头。 成刚拿出《圣经》坐在树荫下诵读,读了一会儿突然感觉 背后一阵阴寒,他慢慢转回头,向路口拐角望去,是孙 琪! 孙琪终于出现了,她正一步步向成刚走来,手中拎着 只巫毒娃娃,一如从前,只是脸色更加苍白,目光空洞而 又不怀好意。 “不……不要过来!” 成刚惊慌失措地后退, 突然想起自己有《圣经》,忙又向前跑出两步,抓起那本 破旧的《圣经》挡在身前。 “以天父的名,驱逐邪灵,回 到你来的地方……我,我有圣水。”成刚见《圣经》不管 用,忙又翻出那瓶所谓的圣水,却发现时间太久,已经发 绿了。成刚也顾不上什么了,拧开瓶盖把那些臭水泼向孙 琪,然后扭头就跑。身后的孙琪发出刺耳的尖叫,成刚心 想圣水果然管用啊,哪怕是臭了。 在奔跑的过程中,成刚 依稀看到了警察的身影,还听到了警笛声,他有些困惑地 停住脚步,回头看去。孙琪被两名警察按倒在地,那只巫 毒娃娃远远地躺在马路上,被奔来的警车碾压,已经四分 五裂。 --------------- (六) 成刚做为目击证人被带到了公 安局,他终于清楚了事情的真相。 孙琪并不是魔鬼,她只 是一个无业女青年,她父亲是北方人,母亲是南方人,所 以口音混杂。半年前孙琪在网吧上网,突然看到一条求购 巫毒娃娃的信息,于是一时兴起就搜了下,结果发现全国 各地想买巫毒娃娃的人非常多。孙琪在这其中看到了商 机,她查了很多资料,最后在日本的一个网站上看到了用 人发人骨制作最灵验的巫毒娃娃的方法。 孙琪考虑到用人 发人骨制作巫毒娃娃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办了几个 假身份证,又重新办了手机卡,然后开始在租住的地方制 作巫毒娃娃,并在网上免费注册了一个网站进行销售,但 一个月下来却一个巫毒娃娃也没卖出去。孙琪考虑再三, 最终用真实姓名在网站注册了网店,但没想到还没开张就 因为成刚而不得不逃离所在的城市。 逃走时孙琪只带了几 只拍照用的巫毒娃娃,她心中愤愤不平,忍耐了半年多 后,孙琪决定潜回市里,并用卖出的巫毒娃娃制造了集体 性恐怖症的新闻。孙琪惊异万分,她突然有一个念头,既 然这种巫毒娃娃是如此的灵验,为什么不用来给自己报仇 呢?于是,孙琪拿着它去找成刚了。就在那个时候,警方 已经根据集体性恐怖症中出现的巫毒娃娃摸清了孙琪的真 实身份,顺藤摸瓜找到了她的住处,并跟踪她来到成刚出 摊的地方。 “那么……那些人骨头是从哪来的?” 成刚问出 心中一直以来恐怖的根源,警方解释说那些骨头全部都是 孙琪乘夜在郊区墓地盗挖的,因为地点偏僻,而且孙琪事 后都把坟墓恢复原样,所以墓主都没有察觉到。 “我看你 年龄也不小了,四十多岁吧?怎么也相信这些毫无根据的 事?以后一定要相信科学啊!”送成刚出公安局时一名警察 同志对他说,成刚红了脸连连点头。 (完)
第六十八集 老师的艺术品 [本章字数:230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3-20 19:13:11.0]
----------------------------------------------------
至今还记得林老师刚刚踏入教室时那种 狂热的表情,还有这句像是带着魔法的话。 如果,我们都 是林老师的艺术品的话,那他最后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呢?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最开始他一定是成功的。 至少 在安死之前。 我们班是出名的问题班,班上都是问题少 年。出名的没人敢管,出名的没人能管。为什么?我们常 常想那些人凭什么自以为有资格可以决定谁应该被放弃? 冷漠的目光,嘲笑的表情,我们都习惯了。我们是问题班 嘛,充满了问题。打架、抽烟、逃课,甚至盗窃。我们一 直用最可怜的方式和世界软弱地对抗。 那时候,安是我们 的领袖。我们从来没有在乎被谁抛弃,却担心被安放弃。 如果说我们这样的班级曾有一个天使的话,那一定是安。 他是个很美的男生。人的一生一世总会遇见一些不属于这 个世界的东西。安是天使,却和我们这样的人在一起。 他 常常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然后大家悄悄地跟着上去。当阳 光越过简陋的操场,一缕缕洒在安和我们身上那一刻,每 个人都会不自觉地向上一倾,像个纯洁的人一样。 安在这 个时刻是最安静的,眼睛总是盯着很远的地方。 我们都相 信,他的眼里,看到的是我们从来不会看到的东西。 林老 师在成为我们班主任之前就很出名,解决过许多我们这样 的问题班级。 所以,当他的脚步声在教室门口响起的时 候,大家都屏住了呼吸。可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却是一个 干瘪瘦小的老头子。 他的眼神,居然和我们一样空洞。 林老师蹒跚地走上讲台,显得有些吃力,就像所有被生活 压迫着的老人一样无力。有的人爆发出几声嘲笑。他站在 了讲桌前,看着我们。 “你们……”他细小的声音又引来了 一阵哄笑。 “……孤单么?” 你们,孤单么? 你们,孤单 么? 喧哗的教室突然定格般的安静。几个字好像一颗颗小 石子一样敲打着所有人沉默了太久的心门。 我们并非从来 没有人关心过,不管是真情还是假意。 你饿吗?你渴吗? 你累吗?你想哭吗? 这一生一世,却从来没有人,问过这 样一句话: 你们,孤单么? 林老师满意地看了看我们, 眼里突然显出一种和他形象完全不能配合的狂热和执着。 他说:“每一个学生都是老师的一件艺术品。我要让你们, 成为我最满意的作品。” 就在这一瞬间,大家的心里好像 有一些深藏了好久好久的东西悄悄地开始萌动,心情,竟 然有些激动起来。 是因为第一次听到这样奇怪的话语,还 是有人好像抓住了自己一直隐隐想抓住却不知道是什么的 东西呢? 我们的眼睛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安的身上。安还 是很安静地坐在那里,他不需要人改造,他是安。 这时 候,只有我注意到了林老师的眼神,他还是看着安,他的 眼神难以捉摸,但我知道那一定是某种渴望。 现在想来, 如果当时林老师没有看见安的话,或许我们都已经被改造 了。但他看见安,从此,他的眼睛里只有安了。 最开始林 老师还会掩饰,他提拔了许多人,漂亮的就当文娱委员, 跑得快的就是体育委员,喜欢写字的就是学习委员。但这 一系列举措完全没有了他第一天来带给我们的那种感觉, 只是虚伪和做作,每个人都看得出,他显得不满意,他对 每个人都显得不满意,文娱委员漂亮但是不会唱也不会 跳,体育委员成绩是倒数几名,学习委员字写得好,但他 也只是字写得好而已。 他只有看着安的时候,眼里才有一 些特别的光芒,他不是老师,他只是个艺术家,老师必须 做到公平,艺术家却可以不要差的材质。 他要就要最好的 那一个。 林老师对我们的冷漠我们是不在乎的,因为我们 早就知道。他那样缺乏耐性的眼神,和之前的许多人不是 一样的么?不过这样一个有本事的人,如果能为安做点什 么,也许是值得庆贺的一件事呢。 我们在当时都忽略了一 个问题,那就是安是一个人,安就是安,他不是我们的 安,也不是任何人的安。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去摆布他的命 运。 当林老师希望对他特别辅导,许诺担保给他非常美好 未来的时候,安像平时一样安静着,很礼貌地站起来,摇 了摇头,然后就离开了小林老师的办公室。 他回到了天 台。 到底在你的眼里,看到了什么? 安死的那天,是这 个夏天最冷的一天。 他就从天台上轻轻地飘了下来。 没 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从天台上掉下来。我们都把怀疑的目 光对准了林老师,可惜,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就是他对安 下的毒手。他仿佛一个晚上就老了许多,老得让你看见他 就觉得他正在弥留之中。 许多的流言在校园里传播着,有 的人说安死之前,曾和林老师激烈地争吵,有人说安在摔 死之前,就已经被人打死,有人说又看见了安。 不过,可 以肯定的是,所有人都把愤怒的目光对准了林老师。他不 在乎,他对我们的敌意更大。 当你爱过天使以后,你还会 再爱凡人吗? 他对我们强烈的轻视和不满是写在脸上的。 没有一个人合他的心意,太笨,太丑,太坏。 这个世界上 只有安才是成为他最伟大的艺术品的材料。他很苦恼,到 哪里才能再找到这样的一个人? 我们和林老师的敌对终于 在这个学期期末告终,因为他没有改变我们,因为安的 死,他必须离开我们了。 他最后一次走上讲台,还是那么 无力,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深深地鞠躬。眼睛里,再没有 了狂热,只是绝望。他用可怜的声音,邀请大家晚上,一 起去天台坐坐。算是陪安说最后的一些话吧。 那天晚上我 之前喝了许多酒,在安倒下的台阶上漫步着,过了许久, 才慢慢走上了天台。 天台很安静,好像今天晚上并没有人 来。可能大家都不会理会那个可怜可笑的老头子吧。 我只 是在想,安最后一次走上这个台阶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呢?他看到了什么呢? 我摇晃着走向安走过的路,天台上 似乎不太对劲,居然什么声音也没有。 眼前的景象忽然一 阵模糊,像是突然置身于另外的地方。这,就是安最后看 到的东西吗? 我看见全班的人都整齐地坐在地上,林老师 正对着一个同学很小心地比划着什么。 “嘘!” 林老师回过 头,用干瘪的手指靠近嘴唇。 “别碰坏了我的作品。” 猛地 一惊,我发现自己还是在楼梯中间, 天台的大门就在我的 面前。 还是静悄悄的, 空气里有诡异的咸咸味道…… (完)
第六十九集 房东 [本章字数:1566 最新更新时间:2013-03-20 16:57:09.0]
----------------------------------------------------
仲秋失踪了。 第一个发现这事儿的是 与仲秋同屋的女孩儿黎碧琼。她们都是在这个城市打拼的 单身女子,合租了这套屋子。虽然住在一起,但平时并没 有过深的交往。 仲秋回家总是比黎碧琼要晚,而且往 往都是黎碧琼洗漱完毕上床准备休息的时候。这就让黎碧 琼形成了条件反射,养成了一个无意识的习惯,非要听到 仲秋的关门声后才能安心入睡。 可是从上周开始,黎 碧琼再也没有听到过仲秋的关门声,为此她连续几夜失 眠。同事们嘲笑她的熊猫眼时她是有苦难言。 一直到 了周末,仲秋还是没有回来,而黎碧琼也逐渐适应了不听 她的关门声入睡的生活。当黎碧琼睡了一周以来第一个好 觉后,她开始觉得不对劲儿了,她思考的第一个问题就是 仲秋一周不回屋的原因。 黎碧琼找到房东,问他看没 看见仲秋,房东说自己也已经一周没见她了。于是黎碧琼 就和房东说自己怀疑仲秋失踪了,想要报警。 房东劝 她不要报警,他说都是成年人了,仲秋说不定去了什么地 方,到时候自然就回来了,没有必要去惹麻烦上身。 黎碧琼考虑良久,最后还是报了警。警察来了之后首先让 房东找出了仲秋租房时交的身份证复印件,然后递给黎碧 琼,让她辨认一下失踪的仲秋和身份证上的是不是同一个 人。 黎碧琼努力地辨认了半天后,摇了摇头。身份证 虽然印得很模糊,但黎碧琼可以肯定,身份证上的人并不 是和自己同屋的仲秋。 接下来警察的讯问陷入了僵 局,房东硬说和黎碧琼合租的女子就是身份证上那人,而 黎碧琼一口否认。 当警察继续向黎碧琼问起失踪者的 相貌和其他情况时,她开始回忆自己脑海里有关仲秋的信 息,这才发现自己对仲秋知道得简直太少了。 不过仲 秋绝对不是身份证上那人,这一点她是十分肯定的。最后 警察只好把黎碧琼和房东带回警察局,分别给他们做笔 录。 做完笔录后,黎碧琼走出警察局的大门,突然想 起自己的包落在警察局里了,于是转身回去拿包。她刚进 警察局的大厅,就看见房东失魂落魄地冲了出来。 “你怎么……”她拉住房东问。 房东没有理她,挣脱 她的手跑了出去。 黎碧琼心里奇怪,也没多想。走到 刚才做笔录的办公室门前,里面传来两人的争论声,于是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到底进不进去。 “房东肯定认错 人了,身份证上这个女子已经死了近一年了。” “那谁 会冒充一个死人,而且和另外一个女人合租一个房间,在 一起住了那么长时间。” “按理说是不应该,除非房东 见鬼了。” “说话注意点!” “开个玩笑嘛,呵 呵……” 下面的话黎碧琼再也没心思听了,那句“除非 房东见鬼了!”的玩笑话让她头皮发麻。 曾和自己同 住一个屋檐下竟然是“一个鬼”?! 黎碧琼跌跌撞撞地 跑回家中,一头冲进屋里,甚至没有注意到门是开着的。 进了门才发现屋里有人,吓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定了定神,才看见坐在客厅里的人是房东! “你 来干吗?”黎碧琼生气地吼道。 房东有气无力地说 道:“我们遇到鬼了!” “什么!?” “刚才警察查了 那张身份证,那是一张早就应该注销的身份证,证件的主 人一年前就死了!我回来后赶紧去看她交的房租,结果发 现……” 房东扬了扬手里拿着的一叠花花绿绿的纸,一 字一顿地说道:“全是冥币!” 黎碧琼托朋友用最快的 速度重新租了一间房子,搬了出去。房东当然不肯退她已 经预付了的租金和定金,但黎碧琼已经无法再去计较这些 了。 几个月后的一天,黎碧琼走在街上,突然被一个 女人叫住了,她感觉那女人很面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是 谁。 “以前在一起住的时候真不好意思,常常打扰你 休息。现在你还住那儿吗?是一个人住还是又和其他人合 租啊?”那女人拉住黎碧琼的手说道。 黎碧琼脑子 里“嗡”的一声炸了 这不就是仲秋嘛! “你……” “我嫁人了,就搬走了。本来想请你吃喜糖的,但我每次 回去你都休息了,只好托房东留了包喜糖给你。” “喜 糖?”黎碧琼完全没听懂仲秋的话,云里雾里的。 “你 没有吃到?肯定被房东贪污了,那家伙特爱贪小便宜,我 退租的时候他一点也不爽快,还一直在念叨,只能收一个 人的房租了,他亏死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