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微风83 2012-11-26 10:16:15 第四十一章 诈尸.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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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被告发现樊敏仪已死去后,他 们决定将死者肢解,先将尸体搬到浴缸中 放血,锯开骨骼,以胶袋盛着死者的肠 脏,在浴室中以烫水?熟,排水渠呈现类 似肉类及牙齿状的物体。梁胜祖当时负责 ?肚放血,?肚后见有内脏漏出,于是站 开呕吐,梁伟伦亦因尸体太臭而作呕,最 后由首被告陈文乐负责分尸,肢解部分载 于多个塑胶袋内,后弃置于垃圾站。陈文 乐亦在房间内,以火水炉烹煮死者头颅, 忙乱间,他们将内脏弃置于屋内及随手掉 到大厦檐篷,并将一个美人鱼造型的Hello Kitty洋娃娃割开,取出部分棉花,把死者 煮熟的头骨塞入后缝合。当案件开审后, 第一被告陈文乐被指从煲内取出女死者的 人头时,一面将半溶的头发扯出,一面 说:“乖乖地唔好郁,我帮你扮番靓!(乖 乖,不要动,我帮你打扮!)”事后,陈文 乐亦吩咐其余被告将熟肉喂狗,但此项指 令有否执行,则不可考,各人随后四散。 藏尸期间,住在楼上一名姓黄的男住客, 曾在大厦的热气槽上,看到有人影不断手 起刀落,好奇下以摄录机拍下情景,但有 关片段后来已被洗掉。此后,该单位被空 置,附近的邻居却多次嗅到单位内传出强 烈恶臭,报警求助,但警方到场后认为是 垃圾臭气,未有深入追查。 揭发 凶案 发生后两个月,九龙马头围女童院内一名 十三岁女童阿芳、亦即第三被告梁伟伦的 女友,向社工说自己做着相同的恶梦,梦 中有人向她索回自己的头颅,她向社工倾 诉时,将凶案全盘托出,社工于1999年5 月24日报警。阿芳是案中的重要污点证 人。她本身是问题少女,1999年农历新年 期间,陈文乐邀请她及另一被告到事发单 位居住。到处留宿的阿芳,终于有了固定 居所。在案发期间,阿芳指有被告人曾以 小便射向受害人口腔,又要求阿芳在鞋盒 上大便,强逼受害人吃光。1999年5月26 日,九龙油尖警区一队探员,带同阿芳到 达现场。阿芳疑因惧怕不敢上楼,只在楼 下指出案发单位,警员带备口罩及以胶袋 包脚,以防尸虫咬噬。当单位大门打开 后,一阵尸臭味扑鼻而来;开灯后,Hello Kitty洋娃娃就在眼前不远,倚在走廊墙 边。探员以铁枝轻刺公仔内收藏的头颅, 感觉内有坚硬物体。由于死者人头未完全 烹熟,洋娃娃仍渗出腥臭血水。单位内亦 发现两个仍未洗净的不锈钢煲及瓦煲,相 信是曾经烹煮人头的器皿。两煲周围满布 尸虫,煲内甚至盛着充满恶臭的渣滓。法 医官奉召到场后,在Hello Kitty洋娃娃内发 现一个女性人头,洋娃娃的棉花满布尸 虫,头骨已被人煲熟,由于皮肉及头发组 织已被破坏,无法进行DNA化验。探员最 终在现场检走一批重要证物,包括一个无 门冰箱、一把铁锤及一个怀疑曾作烹尸用 的瓦煲。警方随即追捕各被告,期望在记 者报道前将疑凶拘捕。1999年5月27日, 当时首被告陈文乐与妻子阿佩及初生之婴 儿已搬离案发单位并正在投靠朋友地方居 住于葵涌石篱?石宁楼十七楼一单位,但 警方经调查后便很快掌握此宝贵资料并派 出一队共四名探员到达该单位一举将陈文 乐及阿佩捕获…同一时间,多队探员亦根 据调查所得资料搜查多处地方以期追捕梁 胜祖及梁伟伦,包括他们之居住地址,但 都不得要领。翌日,次被告梁胜祖主动投 案,而第三被告梁伟伦在报章上得知事 件,逃往广西。由于知道梁已离境,警方 遂将资料交给国际刑警、公安和入境处协 助追捕,直至年2000年2月14日,中国大 陆公安在执行其他任务时巧遇梁伟伦,因 他未能出示身份证明文件,遭公安扣押, 其后得悉他在港被通缉,移交香港受审。
第三章 [本章字数:942 最新更新时间:2013-03-17 16:38:3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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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10月9日,案件于香港高 等法院开审,翌日成为香港多份报章的头 条新闻。3名被告被控以谋杀罪、非法禁锢 及阻止尸体合法殓葬共三项罪名。在调查 初期,警方苦于没有足够证据,证明死者 就是樊敏仪,但因被告已承认非法处理尸 体等控罪,加上污点证人阿芳的口供,于 是落案控告三人谋杀罪名。3名被告各自承 认禁锢或阻止尸体合法殓葬,但全部否认 谋杀罪,在自辩时亦互相推卸责任,如第 二、三被告就声称一切都是受第一被告陈 文乐所指使。后来的证人供词指陈为黑社 会和胜和的成员。在开庭首日,死者男友 吴志远、家姑及凶案现场楼下二楼的情 侣,及楼上一住客均曾出庭作供。吴志远 指1999年3月13日后,已再没有见过死 者,家姑指案发当日有二人上门找死者, 另外楼上、楼下住客亦曾听到单位传出女 子的叫喊声。审讯期间,警员经常要将案 中的重要证物Hello Kitty洋娃娃搬入法庭, 亦要将女死者的头骨、藏尸冰箱及煮尸用 的瓦煲呈堂,令法庭传出尸臭。当其中一 名被告供述如何从椅子上跳下,以膝盖压 在受害人身上时,另一名被告竟在庭上发 笑。审讯时,庭外亦出现怪事。当辩方律 师指被告只是非法处理尸体,根本不用谈 得太多之际,庭上的灯闪动大作,庭内所 有人都非常愕然。梁胜祖在晚上押返羁留 所,深夜他向着看守员称:“我撞到鬼(我 看到鬼)”,他指在庭上看到的女性,都是 女死者樊敏仪的容貌。 判刑 踏入 2000年11月,审讯进入尾声。法官阮云道 指,控方证人均力指首被告陈文乐是“大耳 窿(高利贷)”、黑社会大佬(头目),参 与贩毒,但不管这些刑事案底是否真有其 事,今次碎尸案陪审团只应集中判断三名 被告陈文乐、梁胜祖和梁伟伦有没有殴打 虐待和肢解樊敏仪。辩方三位大律师指, 出任控方特赦证人的女童证供薄弱,亦没 有亲眼见到樊临死前的情形,可能并非三 名被告亲手杀害樊等等,阮云道表示特赦 证人必须说真话,其证供可信程度不应因 为她年纪小而打折扣。000年12月6日,陪 审团以六比一大多数作,裁定三被告谋杀 罪名不成立,误杀罪名成立。法官阮云道 决定以最严厉的判刑,判处3人终身监禁。 阮云道指他们服刑最少20年才可申请覆核 减刑,并严斥被告严重危害社会,形容 为“近年从没有听过这样残忍、变态、堕 落、暴力、麻木不仁、手段凶残的案件, 以这样的手法加诸别人身上,连禽兽亦不 会这样对待同类。”
第四章 [本章字数:614 最新更新时间:2013-03-17 14:24: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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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名被告被判终身监禁后,均提 出上诉,但陈文乐与梁伟伦的申请被驳 回,只有梁胜祖获准上诉。上诉庭法官在 判词中指出,梁胜祖在死者遇害前一天没 有到案发单位,而原审法官在引导陪审团 时,虽有要求陪审员考虑梁胜祖是否与其 余两被告“合谋”杀死受害人,但却没有引导 他们考虑梁的“离开”,是否足以终止与另两 人的“合谋”关系,上诉庭认为,原审程序上 出现了重要错误,令定罪不稳妥,故推翻 原判,案件发还重审。梁胜祖在上诉初 期,否认有误杀,但重审时却改口承认误 杀。辩方律师指梁的角色,与另外两名被 告不同。当他目睹受害人痛极呼喊,一度 鼓励受害人尽快还债,好让她早日获得释 放;而梁当日亦亲自到警署投案自首;而 他亦决心改过,在狱中参加基督教聚会接 受教会薰陶;同时,自去年上诉得直之 后,案件发还重审之后,他便一直感到困 扰,故最后,他决定认罪。律师又表示梁 至今已服刑五年,希望法官能考虑刑期的 整体性而给予轻判。2004年3月,上诉庭 法官高嘉乐基于案情严重,需时考虑适当 的量刑起点,其后改判梁胜祖入狱十八 年。不过,梁于原审时承认非法禁锢及阻 止尸体合法埋葬而被判刑九年,由于此罪 名未提上诉,故原定罪仍会维持。 遗体 案 中死者樊敏仪的头颅骨是案中唯一证物, 在初审结束后,罕有地交由法医保存在红 ?公众殓房,直至各犯人上诉程序结束, 死者家人于2004年3月才获通知领回头 胪,并于3月26日火化,灵位设于荃湾圆玄 学院曜晖堂。女死者亦有一名儿子,于 1998年出生。而邻舍则移民加拿大。
第一章 [本章字数:2852 最新更新时间:2013-03-17 16:38:2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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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瓜 旺财酒店开业的那一年,秦旺财30 岁。从那时起他就在这片荒山里经营着这 家小酒店,至今没有变动过。 旺财酒店很小,门面小,厅堂小,就 连秦旺财的眼睛也是小的。旺财酒店资格 却很老,外面的招牌,里面的桌椅都已经 被烟熏的发黑了。店里的老板、厨师、服 务员都是同一个人,这个人就是秦旺财。 除了蒸馒头,他只会做一样菜,羊杂汤。 馒头很小,羊杂汤的味道也不是很好,但 是这么多年以来店里的生意一直不错。 方圆几百里之内的荒山里只有这一条 山路,这条山路上又只有这一家酒店,所 以秦旺财的生意想不好都不行。前些年也 有几人在这条山路上开过酒店,每次秦旺 财都会去找酒店老板“谈一谈”,谈完以后那 些酒店很快就关门了,没人知道他们谈了 什么。 经常走这条山路的人都认识秦旺财。 有人说他年轻的时候曾干过杀人放火的勾 当,警察到处通缉他,没办法才来这荒山 开酒店的。也有人说他有很多钱,一辈子 都花不完的钱,也许下辈子也花不完,可 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钱藏在哪里。 秦旺财是有家小的,然而,这么多年 来,谁也不知道他的家眷到底在什么地 方,他从来不说。他常常很神秘。 可秦旺财没有老婆。 这是他自己说的。 山路旁边有一棵大树,大树下有一家 小酒店,小酒店的后面是山坡,山坡上一 片荒坟,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来的荒坟。 有人说,荒坟是秦旺财到这里开酒店 以后才慢慢出现的,但是没人相信。 那一年的夏天,天热得有些异常,空 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味。 秦旺财打着赤膊,摇着蒲扇躺在树荫 下乘凉。山间有风,风吹过来,传来一阵 阵羊杂汤的香味,他忽然觉得满意极了。 已经到了正午,赶路的人都要停下脚步吃 午饭的,方圆几百里没有人烟,唯一能填 饱肚子的地方就是旺财酒店,所以他没有 理由不满意。 羊杂汤已经煮好,馒头也已经出笼, 可是客人却是一个都没有。 不但没有客人,秦旺财忽然想到,这 条路上今天好像没有一个行人,没有一辆 车经过! 天气好像没有那么热了,他忽然打了 一个冷颤。 就在这时,山路上出现了一个老太 太,她用一根扁担挑着两个巨大的筐子, 筐子里装着几个西瓜,正步履蹒跚地向旺 财酒店走来。 秦旺财很仔细地看着这个老太太,他 没有看见这老太太是怎么出现的,好像是 在他转头的一瞬间她就冒了出来。他发现 这条山路上只有他和老太太两个人,他有 些紧张了。 幸好老太太真的很老了,是那种让人 很放心的老。 秦旺财目不转睛地看着老太太,他不 明白一个皱纹比头发还多的老太太,为什 么还能挑动这两个巨大的筐子,筐子里还 有几个西瓜,很大的西瓜。他很希望自己 到她这么大年龄的时候也能有这样的体 力。 树荫下干燥而清凉。老太太坐了下 来,就坐在秦旺财对面,她说道:“我饿 了。” 秦旺财点点头,没有说话。 老太太又说道:“我没有钱。” 秦旺财点点头,说道:“我看出来了。” 老太太指了指筐子里的西瓜,说 道:“一个西瓜换一碗羊杂汤加两个馒头。” 秦旺财看了看筐子里的西瓜,说 道:“两个西瓜换一碗羊杂汤加两个馒头。” 老太太没说话,从筐子里抱出两个西 瓜放到他面前。 秦旺财也没说话,从屋里端出一碗羊 杂汤和两个馒头放在她面前。 羊杂汤和馒头很快被吃完。老太太看 起来很满意,她用袖子擦了擦嘴,挑起担 子摇摇晃晃地走了,很快她消失在了山路 的尽头。 一个西瓜很快被吃完。秦旺财很满 意。看着另一个西瓜,他想了一会儿,然 后抱起西瓜来到酒店旁边的水井前,“咕 咚”一声,他把西瓜扔到了井里。 井水冰凉。 山路上很快出现了车辆,已经有一些 车在旺财酒店前面停了下来,三三两两的 路人朝店里走来,秦旺财堆起笑容,迎了 上去。
西瓜已经从井里被打捞上 来了。 井水冰凉,西瓜也冰凉。秦旺 财忽然很羡慕那个男人。吃完热腾腾的羊 杂汤和馒头,再吃一块冰凉的西瓜,在炎 热的夏天里,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如果羊杂汤里不放**就更好了。 但 愿他现在已经被迷倒了。秦旺财抱着西瓜 朝店里走去。 店里很安静,一丝声音 都没有。 他笑了,手电筒照过去,那 个男人静静地趴在桌子上,旁边放着两个 空碗三个馒头,一个密码箱。 秦旺财 走到桌子前坐下,从男人身下抽出密码箱 放在自己身边,他看着那个男人,好像忽 然想起了什么。他把西瓜放到桌上,说 道:“先生,你要的西瓜来了,现在切吗?” 男人没说话,他已经不可能再说话 了。 秦旺财笑了:“那我给切开了,咱 们一人一半。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也 喜欢把西瓜一切两半,用勺子挖着吃。” 拿起刀,他对着西瓜仔细比划着,他终 于切了下去。 秦旺财的脸上忽然出现 了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就在西瓜被切 开的一瞬间,他脸上的肌肉骤然变得僵 硬,豆大的汗珠骤然涌现出来。 鲜红 的液体在桌子上流动着,散发着一种诡异 的味道,这不是香甜的西瓜汁! 这是 血!西瓜里流出来的是血! “你看见我 儿子了吗?”一直干瘦的手猛地拍在了秦旺 财的肩膀上。 “啊!”秦旺财一下转过 了身。 一个皱纹比头发还多的老太太 正一动不动的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眼 神呆滞她怀里抱着一个西瓜。西瓜已经破 裂了,不停地滴着……血! “我、我没 看见您、您儿子……”秦旺财死死地盯着老 太太怀里的西瓜,西瓜里滴出来的血已经 把她的衣裤染红了,她居然没有反应。 老太太把西瓜往上抱了抱,慢腾腾地说 道:“三个月前我儿子出去卖西瓜,可是他 一直没回来,有人看见他刚才进了你的店 里,你没看见他吗?” 秦旺财哆嗦着指 了指身后:“他、他是你儿子?” “你后 面没有人。”老太太灰白的眼珠里突然闪过 一丝诡异的神情。 秦旺财不敢回头 看,可又不能不回头看。他慢慢地转过 身,刚才还趴在桌子上的男人不见了! 他全身上下,所有的动作、表情,全都 在这一瞬间骤然停止。 他整个人就像 是在这一刹那被完全冻结了。 “你、你 儿子不、不在这里。”他用尽全身力气说出 了一句话。 背后没说话,他转过身, 老太太不见了! 密码箱还在,秦旺财 看着箱子,好像不是那么惊恐了。 有 了钱,心里就踏实。 密码箱没有上 锁,他轻轻地打开了。箱子里装满了钱, 很多很多的钱……密码箱里装的都是冥币! “你买西瓜吗?”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在 背后响起。 秦旺财猛地转过身,老太 太和刚才的男人就站在身后,他们一人抱 着一个西瓜,西瓜都已经破裂了,不停地 往外滴着……血! 秦旺财全身都在发 抖,他没有说话,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男人往前走了一步:“买个西瓜吧,刚 从水井里捞出来。”他的全身湿透,不停地 滴着水。 就像刚从水井里爬出来一 样! “你、你别、别过来。”秦旺财往 后退着,后退着……后面是墙,没有退路 了。 “我卖西瓜的钱呢?”男人逼了上 来。 秦旺财已经闻到了男人身上散发 出来的腐朽的味道,他闭上了眼睛:“你、 你的钱都在后、后山那片荒坟里埋、埋 着。” “那我儿子的命呢!”老太太一下 冲了上来。 秦旺财感觉到几只手伸向 了自己,干枯、冰冷的手。 他终于晕 了过去。 有时候能晕过去也是一种幸 福。 …… 一星期以后秦旺财又一 次回到了旺财酒店,陪同他一起的还有几 个警察,其中一个就是那天的那个男人, 他们是来指认犯罪现场的。 警察在后 山的荒坟里挖出了很多的赃物,还有几具 尸骨,秦旺财很快就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 实。后来,就没有人再见过他了。 再 后来,这条山路上又开起了很多家酒店, 其中有一家也叫旺财酒店。 一个皱纹 比头发还多的老太太就在新开业的旺财酒 店门口卖西瓜,生意不错。
第二章 [本章字数:2535 最新更新时间:2013-03-17 16:39: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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菠萝 车开到陵园路站的时 候,赵东平习惯性的往站牌下看了一眼。 一个拿着菠萝的女人静静地站在那 里。 女人长得很文静,长发,白裙, 黑框眼镜。 赵东平知道女人是烈士陵 园的售票员。有好几次,他故意把车停在 她旁边,仔细地看过她胸前的工作证。他 还知道她的名字,吴玫。 公交车没有 来,雨,却来了。吴玫没有带伞。 看 着缩在站牌下的吴玫,赵东平心中一动, 他拿起伞打开车门,走了过去。 “谢 谢。”吴玫擦着头发上的雨水。 赵东平 看着全身湿透的她,竟然有些莫名的心 疼:“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吧?” 吴玫 低下了头:“不用了,谢谢,您能把伞借我 用下吗?” “还是我送你回去吧,你看 你身上……” 一个女人身上穿得若只是 件很单薄的裙子,这件裙子又被雨水打湿 了,那么她现在的样子,实在是不能让别 人看的,尤其是男人。 裙子紧紧地贴 在身上,她的腿修长笔挺,胸部饱满结 实,因为受凉脸色有些苍白,却更衬出了 她女性的柔媚。 吴玫红着脸,小声说 道:“我住启阳路。” 车窗是微开着 的,雨丝从缝隙间吹进来,把城市的暧昧 也带进了车厢里。 赵东平很惬意地开 着车,他容光焕发,精神愉快,看起来实 在是不像个四十岁的人。他知道今天晚上 自己和吴玫之间一定能发生些故事,他对 自己一向很有信心。 后座传来一阵咀 嚼声。 赵东平想起了吴玫手里的菠 萝。他以前也很喜欢吃菠萝,可自从妻子 出车祸以后他就再也不吃了,妻子是出去 给他买菠萝的时候遭遇车祸的。 赵东 平的妻子是个很丑的人,那时候他们住在 另一个城市,生活清贫而平淡,最大的享 受就是周末的时候在路边小摊买一个菠 萝,那是他和妻子最喜欢的水果。 后 来,赵东平从一个民工变成了装修公司的 老板,他渐渐就觉得妻子和自己是那样的 不般配。于是有一天,妻子就出了车祸。 再后来,赵东平离开了那个城市来到 这里,他很庆幸自己认识了吴玫。 吴 玫的眼神很像他妻子,当然了,她比他妻 子漂亮很多。 车已经开到了启阳路的 一个小区,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雨却是 越下越大。 “上去坐会儿吧。”吴玫站 在车前,她说:“你也不把车窗关好,看你 衣服都湿了,上去我给你烘一下。” 赵 东平笑了,他下了车锁好车门,跟在吴玫 后面朝楼上走去。 薄薄的裙子湿透以 后就像什么都没穿一样,她的腰肢轻轻扭 动,是不是扭给自己看的?赵东平看着 她,看的正是他本来最不该看的地方,他 忽然觉得全身发热。 楼道里很安静, 又一阵咀嚼声传来。 赵东平突然愣住 了,他发现吴玫手里的菠萝还是完好的, 没有被咬过的痕迹。 咀嚼声是不是吴 玫发出来的?她吃的是什么? 他忽然 觉得全身发冷。
“你一个人?”赵东平打量 着房间。 吴玫端给他一杯热茶,说 道:“是呀,你呢?” “我也是一个人。” “讲一讲你过去的事,好吗?”吴玫在沙 发上坐了下来,凝视着他。 “小时候我 家里很穷,我十几岁就……”赵东平笑了 笑,说道。 吴玫打断了他:“我不想听 这些,说说你妻子吧。” 赵东平却不想 说,他盯着手里的杯子,说道:“刚才我听 到有吃东西的声音,你吃的什么?” “菠萝。”吴玫笑了,“你等下,我给你给 拿一块。” “菠萝很好吃。”赵东平的脸 上却一点很好吃的意思都没有,他在苦 笑。 “你好像不喜欢吃菠萝。”吴玫的 声音有一点幽怨。 “没有,没有,我很 喜欢吃菠萝的,这是衣服湿了有点冷……” 吴玫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去洗个 热水澡吧。” 赵东平从卫生间出来的时 候,吴玫已经躺在了床上。她是个女人, 鲜花般盛开的女人。他是个男人,不算年 轻却依然身强力壮的男人,于是…… 于是现在赵东平不会动了,全身一点力气 都没有,她的呼吸也停顿了好久。她喘息 着说道:“你真不是个好人。” “我本来 就不是好人,尤其是遇见像你这种女人的 时候。”赵东平说着点上了一支烟。 吴 玫趴在他的胸前,问道:“你知道我是什么 人?” 赵东平想了一会儿,说道:“不 知道,但是我知道你在床上的时候不是好 人。” 她笑了,吃吃地笑道:“其实我 不在床上的时候也不是一个好人。” “是吗?”赵东平想起了她刚才的疯狂,忽 然很想再做一次坏人,他的又手动了起 来,她的身体随着他的手扭动着。 “等 一下。”吴玫抓住了他的手,“你想不想先听 个故事?” 赵东平一怔:“这个时候你 让我停下来听故事?”他身体的某个部位已 经坚硬如铁。 吴玫翻了个身,从床上 坐了起来,她盯着赵东平,缓缓说道:“在 一个小城里,有一对年轻的夫妻,他们的 日子清贫而温馨,他们最喜欢吃的就是菠 萝。每次都是妻子出去买,买回来以后丈 夫削皮,这样的日子他们过了五年。后 来,丈夫发财了,他就觉得妻子配不上他 了。终于有一天,妻子在出去买菠萝的路 上遭遇了车祸,虽然丈夫已经不再吃菠 萝,可是她依然会每天都出去买,没想到 这一次却是最后一次。她被那辆汽车撞飞 的时候,手里还紧紧地抓着刚买的菠萝, 被血染红了的菠萝。” 赵东平仔细地听 着,他没有说话,两眼发直,好像已经不 能动了。 吴玫叹了一口气,低声说 道:“丈夫听到妻子车祸的消息以后,都没 有去看她最后一眼。是路人把妻子送进了 医院,你知道妻子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吗?” “她说的什么?”赵东平嘴角眼角 的肌肉已经僵硬,脸色苍白。 “你为什 么要这样做?”吴玫长舒了一口气,说 道:“这就是妻子的最后一句话。” 赵 东平看着吴玫的眼神忽然变得很恐惧,好 像她这一瞬间变成了魔鬼。 吴玫居然 笑了:“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吧?” “你 是谁?”赵东平脸色已煞白,表情变得极其 奇怪。 “看下这本病历吧,里面记录了 这几年我看病和整容的全部经过。” 赵 东平凝视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对 不起。” 吴玫冷笑:“你现在是不是觉 得全身无力?刚才你吃的菠萝和喝的水里 我都放了安眠药,你太累了,应该多睡会 儿。” 赵东平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就好 像一个疲倦的人睡着了一样,他竟然出奇 的平静。 吴玫看着睡着了的赵东平忽 然笑了,她俯下身吻了吻她,然后很仔细 地给他穿好衣服,她就这样站在床边看着 他,一直看着,一动不动。 “我爱你。 ”她忽然说道。 天要亮了。吴玫轻轻地 长舒了一口气,她从床下拽出了几个很大 的袋子,袋子里全是菠萝…… 三个月 以后,几个建筑工人在拆迁旧楼的时候发 现了赵东平的尸体,他的四肢被人绑在了 床上,身边堆满了菠萝,尸体已经高度腐 烂,菠萝却依然新鲜。 这是一栋危 楼,已经很多年没人住了,没人知道他为 什么要到这里来,为什么会死在这里。警 察在现场发现了一个烈士陵园的工作证, 后来经过调查,工作证上这个叫吴玫的女 人确实在那里工作过。 但是,三年前 她就死了。
第三章 [本章字数:2497 最新更新时间:2013-03-17 16:38:4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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蘑菇 杨山和徐炳发是发小儿。 西凉村很穷,杨山家却很富有,因为 杨山的父亲杨贵是村里的支书,母亲是村 里的会计。徐炳发家却是村里最穷的,他 的父亲只是一个瘫痪多年的木匠,全家人 的生活就靠母亲去山上挖草药来维持着。 徐炳发从小就给杨山家放羊,杨家不 但管吃管住,每年还给他一只羊和二百斤 谷子,这是一份让所有村民都羡慕的工 作,很多人都想给杨家放羊。 有人说 徐炳发并不是徐木匠的亲生儿子,而是杨 贵的,因为徐炳发和杨贵的儿子长得非常 像,乍一看真的和双胞胎兄弟一样,只是 杨山的脸胖一些,徐炳发有些消瘦。也有 人说徐木匠的瘫痪和杨贵也有关系,是他 指使人把徐木匠打成这样的。还有人说徐 木匠的老婆每次去山上挖草药的时候杨贵 都会偷偷跟着去,她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总 是衣衫不整,脸色潮红。 当然了,这 些传言并没有影响两个人的友谊,杨山和 徐炳发的关系一直都很好,这样村里的其 他年轻人很是羡慕,甚至有人说他们两人 是那种关系。西凉村很穷,很多年轻人都 娶不上媳妇,没有媳妇却有生理需要,于 是很多人就成了“同志”。 就在这一年 夏天,一个消息很快传遍了西凉村,杨山 要结婚了。 村子哑了,一种怪邪的气 氛笼罩着整个村子。 这个消息一下摄 去了所有人的魂魄,村子里没有了笑声。 人们默默地走路,默默地干活,默默地吃 饭。总有人在杨家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 看,看什么呢?那又是不能说的。 这 年夏天,天气发生了以前从未有过的奇异 变化,闷热难耐,同时又淫雨不断,潮湿 和闷热不停地交缠着。 到处都是年轻 的、火爆的力量,到处都是阳性的冲撞, 村子上空到处回荡着雄性奇异的呼唤声。 人一旦失去控制,就可怕了。 男人们 都觉得日子过得不如意了,心里像烧着一 蓬绿火,火烧火燎的难受。他们溜出家门 的时候恨不得把头缩进肚子里,却还是硬 着腰走路,胸脯挺挺的。咬着牙骂出一句 话来:日他妈!他怎么就娶上媳妇了呢! 杨山和徐炳发却很平静,他们依然每 天结伴出去放羊,早出晚归。杨家却已经 开始忙碌了,下个月就要举行婚礼,很多 事都要早做准备。每天都有很多亲朋好友 在杨家进进出出,就连瘫痪多年的徐木匠 都在别人的搀扶下来到了杨家帮忙。 徐木匠虽然瘫痪了,但上身依旧强壮、灵 活,他能喝酒,能洗碗,还能做木匠活。 很多年轻人也主动来杨家帮忙干点什 么,他们都想早一点看到新媳妇。西凉村 已经很多年没有娶媳妇的了,这里是男人 的世界。 这天晚上,又一个消息很快 传遍了村子,杨山和徐炳发出去放羊一直 没有回来。 有人说,看见他们去了后 山的地洞。 那是一个深邃而漆黑的地 洞,一个播撒着神秘和恐怖的地洞,没有 人敢进去,敢进去的人没有活着出来的。 没有人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到地洞里 去,这是一个谜。杨山娘那凄楚的哭声在 村子上空飘荡,一点一点地渲染着这个 谜…… 这天夜里,村里的男人都喝酒 了。 高兴就要喝酒。
杨山回来了,一个人回来 的。 就在西凉村已经渐渐恢复平静的 时候,杨山却回来了。 他受了伤,脸 上缠着一块破布,已经被血染红。巨大的 恐惧让他遗忘了地洞里发生的事,甚至让 他的声音都有了一些改变。 很多人围 在他身边,不停地询问着,他们的目光里 写满了失望。 杨山害怕极了。杨山回 来没敢跟别人说他害怕极了。人们问他, 他只说和徐炳发进地洞追一只跑散了的 羊,追了很久也没追到,徐炳发却不见 了…… 徐木匠说:“你们为什么要进那 个地洞?你们不知道那个地洞说不能进去 的吗?你知道的,你知道的…… 杨山 低下头说:“我也不想进去,是徐炳发拉我 进去的,他不舍的那只羊。” 徐炳发娘 说:“这都是命,这都是命。” 杨贵 说:“杨山以后就是你们的儿子,他给你们 养老送终。” 话说到这,人们就站了起 来,慢慢地开始往外走。 “你就是徐炳 发。”老孙头盯着杨山,很肯定地说。 没人搭理他,一个疯子的话是没人搭理 的。杨山脸胖,徐炳发的脸消瘦,村里人 都知道。 杨山回来了,婚礼就要如期 举行,杨家又忙碌起来。 没有徐炳发 以后,杨山也不去放羊了,他整天把自己 关在房间里。有人说,每天晚上都看见杨 山在村里游荡,神情恍惚,两眼瞪得大大 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有人看见他在 后山的地洞前坐着。他把自己的衣服都抱 到了地洞前,不停地用火烧。点着一件就 往地洞里扔一件,嘴里还不停地嘟囔 着:“这都是你的,这都是你的……” 还 有人说看见杨山在徐炳发家周围转来转 去,这里站站,那里站站,走的时候总是 留下点什么,有时候是半袋谷子,有时候 是一块布料。 村里人都说杨山是好心 人。 六月初六,不用看黄历就知道这 是一个吉日。 杨山的婚礼很热闹。几 乎全村人都来了,当然了他们的礼物都不 重,有的全家十几口都来了,却只送了几 只鸡蛋,但是他们受到了杨家同样热情的 欢迎。 一群年轻人站在村头等着新娘 子的到来,他们议论着,争吵着: “听 说了吗?杨山的新媳妇还是个高中生呢! 这鳖儿!” “那睡起来一定很舒坦,这 鳖儿!” “今早我看见杨山那鳖儿了, 耷拉着脸,好像很不高兴。” “这鳖 儿!娶媳妇也不高兴,要是换了我准得笑 半个月。” “你们注意了没有?自从杨 山打地洞里出来以后就不会笑了,他的 脸……就像是死的!” 酒席从杨家一直 摆到了村头,杨山正带着新娘子挨桌给客 人们敬酒。新娘子很漂亮,每到一个桌子 大家都要和她多喝几杯,当然了,最后这 些酒都进了杨山的肚子。 一路喝下 来,杨山路都走不稳了,他已经喝了十几 瓶的酒,虽然是啤酒。 “钱、钱大爷, 我、我敬您。”杨山举着酒杯摇摇晃晃。 夏日的午后,阳光艳丽,远山青葱,但 是钱大爷的脸上却已被阴影笼罩。 恐 怖的阴影。他的脸上已冒出豆大的汗珠。 杨山的脸上出现了很诡异的变化,他 的脸上……长出了蘑菇! 最可怕的 是,他脸上发生这种变化时,他竟然一点 感觉都没有,依然举着酒杯很平静地看着 钱大爷。 新娘子所有的动作表情在这 一瞬间骤然停止,她瘫坐在了地上。 所有人在这一刻完全被冻结。 每个人 身上都有冷汗,因为每个人都已亲眼看到 了这诡异的一幕。 “蘑菇!”不知是谁 突然喊了一声。 …… 三个小时以 后,医生从杨山的脸上取出了两块木片, 他的脸立刻消瘦了,他就是徐炳发。五个 小时以后警察从后山的地洞里救出了杨 山,他还活着。 徐炳发每天晚上都往 地洞里扔一些食物和水。 他们是发小 儿。 徐木匠和他老婆也被警察带走 了,据说徐炳发脸里的木片就是他们做出 来并且装进去的。 一个月以后杨家重 新举办了一次婚礼。 只是西凉村没有 人再吃蘑菇了。
第四章 [本章字数:2419 最新更新时间:2013-03-17 14:38:3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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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桃 丁成一生杀人如麻。 刀,锋利,一刀下去,身首分离,这并不 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丁成第一次上刑场 砍人头的时候,就没有成功。 不敢睁 眼,手起刀落,丁成并没有听到人头落地 的声音,低头一看,鬼头刀卡在了刑犯的 脖子上,血顺着刀尖滴落到地上。刑犯的 颈椎已断,只有几根韧筋牵连着脑袋与躯 干,他瞪圆双眼,盯着丁成,张了张口仿 佛要说什么,血从口里和喉管里一起喷射 而出。 丁成尿裤子了。 从那天以 后,丁成再也没有出过错。大清国刑部狱 押死刑房里正式挂名拿饷钱的只有三个 人,丁成就是其中一个。上至文武百官, 下至京城数十万百姓,只要有人犯了死 罪,就得他们三个人招待,所以丁成的日 子过得很滋润。 丁成今年四十岁,未 婚,没有女人敢嫁给他。他并不在乎,急 了就去八大胡同泄泄火,老鸨都不敢收他 的钱,日子过得很是快活。 丁成今天 要砍的人很特别,是一个女人,一个他认 识的女人。 这个女人是他的邻居,翠 彤。丁成很多年前就认识翠彤,她是他师傅的 女儿。丁成的师傅郭正人称“刑部第一刀”, 他砍头的姿势优雅利落,砍掉的人头总能 飞出一丈多远,而且还能朝你眨眼。丁成 从十七岁开始就在师傅家学习砍头,那一 年,翠彤十六岁。 师傅一直想把翠彤 许配给他,但是他没有同意,翠彤很丑。 翠彤知道这件事以后并没有怨言,依 旧是温顺体贴,无微不至的照顾着丁成。 后来师傅死了,丁成就顺理成章的从师傅 家搬了出来,这时候他已经有了些积蓄, 就在师傅家旁边买了坐宅子,从此他和翠 彤就变成了邻居。 他们很少来往。只 是每年樱桃成熟的时候翠彤会摘一些送给 丁成,丁成喜欢吃樱桃,翠彤就在院子里 栽满了樱桃树。 有几次丁成也想过娶 翠彤过门,可每次看到她的脸以后他就退 缩了,她真的很丑。 他们就这样过了 十几年。 又到了樱桃成熟的季节,翠 彤却没有给丁成送樱桃。 她杀人了。 被翠彤杀死的人丁成也认识,语琴,韩家 潭“庆元春”的头牌姑娘,丁成很喜欢她,尤 其是她胸前像樱桃一样的两点嫣红。 丁成不明白翠彤为什么要杀死语琴,她们 根本就不认识。翠彤除了丁成以外好像就 不认识其他人,她很少出门。 辰时, 该给要行刑的犯人送断头饭了,丁成慢腾 腾地朝牢房走去。 看到丁成进来,翠 彤只是微微一笑,丁成忽然觉得她笑起来 的时候也不是很丑,她很少笑。 “想吃 点什么?”丁成不敢看她的眼睛,低着头问 道。 “樱桃。”翠彤的声音有一丝幽 怨。 “你可以,可以吃些更好的,我请 你。”丁成的头更低了。 “谢谢,我只 吃樱桃。”翠彤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好,我去给你弄。”丁成转身往外走,走 到门口他忽然想到了些什么,回过头来问 道:“你为什么要杀死语琴?” 翠彤默 默地看着他,小声说道:“她不是樱桃,我 才是。” 丁成一下子想起了自己和别人 说过的一句话,语琴胸前的两点嫣红就像 樱桃一样。 他一下呆住了。丁成醉了。 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鬼 头刀,一张紫檀木的长桌贴紧墙壁放在床 边。长桌的右上端靠近床头的位置放着一 捧樱桃,鲜红的樱桃。 衣服凌乱的扔 在床下,没有脱鞋,丁成在床上翻滚着, 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仔细听听,好像是 翠彤,樱桃,樱桃,翠彤…… 时间仿 佛又回到了午时。丁成仿佛又看见了跪在 刑场的翠彤,她脸色平静,没有惊恐,甚 至还有一点点的喜悦。手起刀落,她的人 头一下飞出了一丈多远。丁成看到她的眼 睛真的对着自己眨了眨,嘴还动了两下。 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樱桃。 又 想起了二十多年前在在师傅家的时候,翠 彤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早上放在床头 的洗脸水,饭后的一杯清茶,雨天送到刑 部的蓑衣,冬天厚厚的棉衣…… 晚 了,晚得只剩下回忆了。 为什么没有 早点娶翠彤过门呢?丁成忽然觉得很懊 悔。酒渐渐醒了,头却更疼了,丁成伸手 摸向了桌子,他喜欢吃樱桃。 桌子上 的樱桃不见了。 丁成叹了口气,要是 翠彤在身边就好了。摇摇晃晃站起来,点 上灯,丁成这才发现桌上的樱桃真的不见 了。自己喝酒前就把樱桃放在了桌角,怎 么会不见了呢? 隔壁翠彤家突然传来 一阵清晰的脚步声。 有贼?丁成顺手 从墙上拿起一把鬼头刀,蹑手蹑脚地走了 过去。 已经十几年没有到这个院子里 来了,一切居然都没有改变,只是樱桃树 更高大了,鲜红的樱桃挂满了枝头。 脚步声是从东厢房传来的,丁成轻轻地靠 了上去。门没锁,他推开了门。 云团 缓缓地移动着,被吞没了多时的满月一下 子跳了出来,水一样的月光把整个院子都 照得亮晃晃的。 丁成呆住了。他做梦 也没想到,他竟然看到了自己!还有依偎 在自己身边的翠彤。脚步声就是对面的自 己发出来的,他翘着的一只腿不停地点着 地。 对面的自己一动不动,翠彤也是 一动不动,他们的表情甚至都没有变化。 丁成从第二次砍人开始就不知道什么 是害怕了,他缓缓地伸出手,摸向了自 己。 一只白猫突然从对面自己的脚下 窜出,迅速消失在了门外。 终于,丁 成摸到自己了,原来只是木像。他打量着 四周,到处都是自己以前用过的物品。叹 了一口气,他向西厢房走去。 丁成知 道西厢房是翠彤的卧室,这个房间和自己 的卧室只有一墙之隔。点上灯,他又看到 了自己的木像。这个木像躺在床上,比另 外一个光滑很多,看得出来是经常被抚摸 的缘故。 床头旁边的墙面明显得凹进 去一块,丁成举着灯仔细看着,他又呆住 了。这面墙上布满了指甲的划痕,凹进去 的一块就是翠彤用指甲划出来的。 墙 的后面是丁成的卧室。 风从窗外吹 来,灯光在摇曳。 窗子是开着的。窗 下有一张陈旧的书桌,书桌上压着一张宣 纸,风一吹,沙沙作响。丁成走过去,宣 纸上只有两行字:欲寄君衣君不还,不寄 君衣君又寒。寄于不寄间,妾身千万难。 丁成很早以前就知道翠彤喜欢自己, 只是没想到她对自己的感情会这么深。 只可惜明白的太晚了。 又想起了以 前翠彤对自己的照顾,这些年她给自己送 樱桃时的幽怨眼神,还有自己和青楼女子 鬼混时的情景,丁成仿佛听见了翠彤的指 甲划在冰冷墙壁上发出的刺耳声音。 嗓子发堵,一股灼热的液体涌了上来,他 摇晃了两下,颓然栽倒…… 大清国刑 部狱押死刑房里正式挂名拿饷钱的只剩下 两个人了,没有人知道丁成去了哪里。 丁成家墙上挂着的鬼头刀全部断成了两 截。 就在丁成消失之后不久,翠彤家 院子里的樱桃树叶子全部掉光了,只剩下 满树的樱桃,血红的樱桃。
第五章 [本章字数:2002 最新更新时间:2013-03-17 16:55: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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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红柿 别人家的西红柿刚长出 苗来,德旺家的西红柿已经成熟了。 一条土路像裤腰带一样弯曲着从村里穿 过,德旺家的地就在路边上。西红柿确实 成熟了,丰收了。它们整齐的排列在地 里,红得晃眼。远处,依然是贫瘠的土地 和恹恹的幼苗,在阳光下蜷缩着。 德 旺种了一辈子的西红柿。每年他种的西红 柿总是能比别人种的早成熟。他每年都能 比别人多卖很多钱。德旺是村子里最有钱 的人。 七爷是村里最有威望的人。七 爷家的院子里聚集着一群表情漠然的男 人。他们在商量一件大事。他们蹲着,坐 着,抽着烟,靠在墙上。 院子里有几 棵树,一个草垛,一堆粪土。几只鸡不避 人,在草垛和粪堆前扒食着。一只猪在院 子里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 那时候是 中午,太阳挂在头顶,让人心里发毛。 门前的破木桌上放着几个西红柿,红红 的,饱满的。 没人往破木桌上看。有 的人在看鸡扒食,有的人在看猪走路,他 们的眼眶深凹。 他们是来找七爷要主 意的。 七爷盘腿坐在地上,他抽着旱 烟袋。烟袋杆很长,铜头烟锅。一只黑猫 蜷缩在他怀里。 有人咳嗽了一声,从 人堆里站出来,是桂生。 “七爷。”他 叫了一声。 七爷没动。他翻了桂生一 眼。 “日子没法过了。”桂生说。 “德旺就是不说,七爷您拿个主意吧。”祥 林说。 七爷敲掉了烟锅里的烟灰,把 黑猫放到旁边,说道:“德旺家的那三个女 子好几年不见了吧?” “好几年不见 了。”桂生说。 七爷抬头看着天,他想 了一会儿,说:“前些年德旺的爹娘死的时 候,他没埋尸首是吧?” “没埋尸首。 ”祥林说。“听说他把爹娘的尸首给烧了。” “花肥,德旺做了花肥。”七爷喃喃低 语。 “我们也做花肥。”桂生说。 “你们用粪做花肥,德旺用人做。”七爷看 了一眼破木桌上的西红柿,说:“用人做的 花肥撒在地里,西红柿就长得又快又大。” “找他要花肥,不给就告他。”有人愤怒 了。 七爷挥了挥手:“去把德旺叫来。 ” …… “德旺。”七爷叫了一声。 德旺就像没听见一样。他没说话。其他 人都把头扭向墙角。 “德旺,他们也想 种这样的西红柿。”七爷拿起破木桌上的一 个西红柿,又大又红。 院子里的鸡激 动地扇动着翅膀,猪走得更快了。 德 旺抬起头,看着屋顶。他看了好久。他忽 然站了起来。 “德旺。”七爷又叫了一 声。 德旺扒开人群,朝大门走去。走 到门口,他又折过身来:“一家一担谷子。 ”说完,他慢腾腾地走了出去。他拖着鞋, 鞋底打着脚板,啪嗒啪嗒的。 七爷又 拿起了旱烟袋。 事情就这样定了。 那时候,太阳又大又红。有人看着破木 桌上的西红柿,咽下了口水。 远处是 山。再远处还是山。德旺家的院子里堆满了谷子。 谷子都 装在口袋里。每个口袋上都写着名字,人 们蹲在自己的名字跟前。 他们不说 话。他们爱谷子,可更想活得更滋润。钱 多了活得就滋润。他们在等,在等堂屋里 的德旺说话。 又有几个人扛着谷子走 进了院子。 “德旺说话了没?”有人 问。 “没,还没。” “他狗日的嫌 少。”桂生说。他也蹲在自己的名字面前。 他们又朝堂屋看了一眼。 堂屋里 没有一丝声响,让人透不过去来。他们已 经等了很久。他们仍然在等。他们很有耐 心。屋檐下几只燕子飞来飞去。德旺还是 没有说话。德旺以前是很能说的,可是现 在他不说话了。 德旺正盘腿坐在炕 上。他在编草鞋。脚上穿的那一双已经很 破了。他一抬头就能看见院子里,但是他 没有看。他看起来很是胸有成竹。 院 子里的谷子越来越多了,名字也越来越 多。几个娃在口袋从中窜来窜去,拍打着 数数:“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 德旺还在编草鞋,这是一双让他脸上一辈 子生辉的草鞋。似乎能听到空气的流动 声。院子里的人都在盯着他。 桂生从 门口挤了进来,满脸笑容:“你看行不?你 说句话。” 德旺仍然在编草鞋。 “拿,再去拿。”桂生站在门口对院子里的 人说。 “他不让村里人活了。”有人愤 怒了。 大部分人都没说话,他们低着 头走出了院子。 有人又拿来了几篮子 鸡蛋,还有人拿来了几块布料。 院子 里的空气一下子紧张起来。 “我对不起 我娘啊……我对不起我爹啊……我对不起我 那几个女子啊……”德旺突然哭了起来,他 拖着腔,哭声抑扬顿挫。 院子里的人 们松了一口气。 德旺哭了很久。 德旺哭完以后从堂屋拿出一本书,他 说:“你们拿去吧。” “我们要花肥。”桂 生说。 “什么花肥?”德旺一怔。 “让西红柿长得又大又快的花肥。”桂生 说。 德旺笑了:“没有花肥,只有这本 书。” “你爹娘呢?”祥林说。 “死 了,火化了,埋了。”德旺说。 “你那 三个女子呢?”祥林说。 “在广州,挣 钱。”德旺说。 “他日弄咱们!”有人 喊。“只有西凉镇才能挣到钱。” “打狗 日的!”又有人喊。 院子里黑压压蹲着 很多人。他们忽然站了起来,看着德旺。 德旺突然出了一身冷汗。 德旺家 的院子里很快传来一种“啊啊”的叫唤声。那 是德旺发出来的。后来,人们看见他趴在 门槛上,嘴里冒出红色的泡沫。 他们 围在他跟前,看着红色泡沫渐渐消失。 “死了。”有人说。 “让狗日的日弄 人。”有人说。 他们慢慢散开了,在院 子里找着自己的口袋。 院子里安静了 下来。一只猪跑了进来,舔食者德旺身下 的红色液体。 一阵风吹来,吹起德旺 仍然攥在手里的那本书 西红柿种植技 术。
第六章 [本章字数:2412 最新更新时间:2013-03-17 15:47:4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