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郎, 苏郎?”
刚醒的新平下意识伸手去摸身边的苏安,却摸到一片冰凉。
苏安竟然早就离开了。
新平的心情很不太美妙,苏安怎么也不和自己说一声就起床了。
新平坐起身, 耳边又响起那道绵长的钟声。他立刻反应过来, 这是丧钟, 皇帝驾崩的丧钟。
皇帝按计划死了,他离皇位又近了一步。
如今宫中有了白事, 他得赶紧拉着苏安去葬礼上扮演孝子贤孙。
新平起身迅速穿好衣服,出门去找苏安。
可是苏安不在,新平喊了无数遍苏安, 都没见到苏安身影。
“奇怪。”此时新平心里只有点不舒服,他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唤来守夜的仆人, 问道:“驸马什么时候出去的?”
仆人则答道:“禀告公主, 从昨晚到现在, 我一直在尚园大门前守着,从未有一丝懈怠, 这期间驸马并没有从大门出去。”
新平公主听到这话才有点慌了, 苏安离开尚园竟然不走正门,而是翻墙, 这太古怪了。
此时他还存着些侥幸心理, 说不定苏安只是进宫当值去了。
新平公主站起身道:“红萼, 红萼,快点备马, 要最快的快马, 我们要立刻进宫。”
宫中入目皆白,皇帝驾崩,众人身着白衣纷纷朝着停放梓宫的太极殿而去。
唯有新平一身黑衣, 如同白绸上的墨迹,极为显眼,在人群中逆行。
新平先去了兵部,兵部所有人都去太极殿吊唁,空无一人。
他又去了缙云殿,同样也没有人,再去了苏安曾经待过的侍卫处,里面只有两三个新来的侍卫,没有苏安。
最后新平去了办丧事的太极殿,跌跌撞撞地抓起每个大臣的脸来看,依然没有见到苏安的脸。
他这一举动无疑惹怒了正在主导葬礼的太子。
“新平,你怎么了?这是父皇的葬礼!你在干什么?”太子本性懦弱,即使发火,也不过轻声呵斥新平。
江泓石注意到失魂落魄的新平,忙走上前为新平解围道:“太子殿下,公主一定是因为先皇去的太突然,伤心过度才行为失当,让臣劝劝公主。”
江泓石拉着新平到了太极殿偏殿,问道:“殿下,究竟怎么了?”
新平看着江泓石,眼里闪过疑虑,紧紧闭着嘴巴不肯说一句话。
他转身往殿外走去,却又被江泓石挡住。
江泓石蹙眉,有些无奈道:“殿下,您还要去哪?还有,皇帝驾崩,身为禁军统领的苏安怎么没来。”
此时新平终于支撑不住,闭上双眼,绝望道:“苏安不见了。”
“不见了?”江泓石一时没反应过来,又继续问新平:“什么意思?好端端地,苏安为什么会不见?”
“我猜,我的秘密被他发现了。”新平沉痛道。
新平公主在寻人的过程中,一直在想这件事,苏安为什么会离开。
他猛地想起,昨夜为苏安擦药时,发现苏安身上多了一道红印。
现在想想,应该是苏安那时已经醒了,所以才……
江泓石一时失语。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劝解,他一句也想不出来。
他有点厌弃自己。
因为听到这话的瞬间,江泓石想到的竟然是自己和苏安……终于又有机会了。
这边新平还在低着头喃喃道:“为什么这么不巧,明明不久后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
“现在想这些已经没用了,殿下。您觉得苏安会去哪里?”
新平又想到了一个地方。
苏家。
太阳已经落山,微风习习,苏母正在院里捏着扇子纳凉,便听见有人敲门。
苏母打开门,脸上带着点儿惊喜。惊喜,笑道:“泓石,你怎么来了?正好”
新平知道苏家人不喜欢自己,所以派了江泓石来打头阵。
江泓石露出所有中老年妇人都无法拒绝的笑容,开口问道:“姨母,苏安在家吗?”
“苏安?”苏母嘴角立刻撇下来,“别跟我提他,自从那狐狸精来了,苏安哪里还回过家?”
“姨母的意思是苏安这些日子都没有回来过?”
苏母叹了口气:“何止是这些日子,自从他成亲后,我就再没见过苏安哪怕一面。”
苏母正说着,苏家内院里却闹出来点不大不小的动静。
江泓石听到这动静,脸色很不好看。
苏母也被这古怪动静吸引,正要转头,却听到“诶呀”一声——江泓石忽然发出一声惊叫。
苏母被江泓石吸引,又把头转过来,疑惑道:“泓石,你怎么了?”
“泓石记得苏安小时候是不是养了一条小狗,泓石最近一直没见着。”
“你怎么忽然提起这件事了?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苏母揉了揉眉心,想了好久才道:
“那狗被狗贩子偷走了,苏安伤心了很久。自那以后,他特别厌恶害狗的人。”
天色不早了,苏母看着眼前一直点头的江泓石,又开口问道:“泓石,今日你来究竟有什么事?”
“泓石就是想姨母了,还不能来看看吗?”江泓石掏出了一个白玉手镯捧给苏母。
苏母立刻喜笑颜开,说道:“泓石,这礼物姨妈喜欢!”
“若是苏安回了苏家,请姨母一定要通知泓石。”
“嗯嗯”苏母戴上手镯,又客套道:“不进来坐坐?”
江泓石摇了摇头,转身便走。
江泓石离开苏府后便刚走百步不到,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旁。
“确实没有人。”
江泓石气道:“我只同意去问苏母,可没同意你偷偷翻墙查看!你看看你方才的那出闹剧!”
而新平选择直接忽略江泓石的不满,冷冷道:“看来苏安昨夜就已经出城了。我必须立刻出城去寻他。”
说到此处,新平却忽然顿住,站在原地,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不,不是立刻。”新平极不情愿地摇头,“皇帝驾崩,如今正是夺位最关键的时刻,若此时离开,前功尽弃。”
江泓石笑道:“那我独自一人去找苏安好了。嗯……等找到苏安,我会……问问苏安愿不愿意回来。”
“不行,你也不能去!”新平斩钉截铁道。
新平绝不允许江泓石比自己先找到苏安,抢占先机。
“江大人,为了江氏一族的荣华富贵,你必须留在京城去争那份从龙之功。”
……
半月后,姑苏的一个小酒馆内,两个书生正在面对面高谈阔论天下时政。
“这短短半月,桓朝的江山竟然三易其主。”
“真是精彩,先是太子登位,不足三日忽然暴毙,然后是三皇子登临大宝,却在登基当日被新平公主当众揭穿他曾私通突厥,毒害太子的罪行,随后这公主拿出兵符,指挥禁军把整个皇宫团团围住,当场把三皇子击杀在大殿中!”
两个书生谈的太激动,竟还吸引来了店小二和其他的吃酒人。
“然后呢?”那店小二好奇道。
“对呀,然后呢?”围观的一个青年接话道:“据我所知,桓朝只有太子和三皇子两位皇子,这两位皇子都没了,那桓朝这第三位君主是谁?”
其中一位书生长叹一声,不自觉提高声音说道:“谁能想到那新平公主竟是个男人。”
“公主是男人?”周围人一片哗然。
其中一个壮汉惊道:“你是说,这新平公主其实是个皇子,但从小伪装成公主,这一伪装就伪装了二十多年?”
“正是!”书生说到激动处,起身道:“这新平公主男扮女装,忍辱负重数十年,最终登临大宝。现在还定了新年号,天佑。”
啪嗒,一声脆响,打断了书生的讲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到酒馆中最角落里一个戴着斗篷的渔夫,他低垂着头,脚边是碎裂的酒杯。
“真扫兴!”店小二低声骂道,他本想走过去收拾碎掉的瓷片,却见到渔夫已经弯腰去捡了。
店小二便停住脚步,回头催促书生道:“对了,你快继续说。”
“是啊,快说呀!”人群中又响起一道声音,“我可是记得这新平公主有过夫婿 ,就是西北将军苏安,他们还育有一子来着。这苏安,新帝是怎么处理的?”
“唉,我听说苏安是自愿掩护新帝的,孩子也是他们领养的,连禁军统领的兵符都是他给新帝的。”
“那这苏安可是从龙之功不得一人之,万人之上吗?”
“哎呀!这正是连我都想不通的地方。这次在新帝登基后主动向新帝留下一封辞别信,说自己功成身退了。
一道很轻的带着不忿的声音出现了:“倒是会编。”
大部分人沉迷在书生精彩的讲述中,没注意到这样轻的声音,人群中仅有一个面目俊秀的青年,听到这道声音,又望向了酒馆的角落。
书生这边还在说:“新帝十分不舍,所以特地画了苏安的画像,各个州府都贴了,说谁能替他到苏安,便赏黄金万两!”
“那可太好了!”众人一阵惊呼,“黄金万两啊!谁要是能找着这个苏安就发财了。现在就要去阜阳看看那苏安画像。”
“不必去!”书生得意道:“小生自幼画技过人,特意在府衙门口临摹了一张苏安的画像!”
那书生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副画轴,啪的一下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