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开始时, 苏安有点难熬,闷哼出声,眼里也被刺激出泪水, 咬着牙恨声道: “赵瑛, 我恨你!”
此时此刻, 苏安的这些话对赵瑛来说反倒是一种另类的情话。
赵瑛凑上前去,献上自己的手腕到苏安手边:“苏郎, 别咬自己,咬我。”
苏安抓住赵瑛的手腕,发了狠的咬上去, 嘴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可赵瑛却没收回手,反倒把手往前更送了一截。
一切都结束时, 苏安才松开赵瑛的手。
赵瑛垂眼看着自己手上出血的牙印, 眼底涌现出一种诡异的满足。
对赵瑛来说, 苏安的予痛就是予爱。
他把自己白玉一般腕子再次送到苏安嘴边:“再咬一口吧,苏郎。”
苏安面色古怪地看着眼前人, 觉得赵瑛的精神状态很不正常。
“我不咬。”苏安转过头不去看赵瑛。
“咬这里怎么样?”赵瑛把手收回去, 又把脸伸过去让苏安咬。
苏安和赵瑛相处了三年有余,如今却像刚认识他。
苏安转头去看赵瑛, 没有咬他, 只是伸手掐住赵瑛的脸, “你明日不上朝吗?”
赵瑛眉头微蹙,真心实意地困惑道:“那又如何呢?他们又不敢说话。”
苏安觉得自己真傻, 何必同一个疯子说这些?
赵瑛这边刚饱餐一顿, 心情很不错,
双手抱着苏安的手臂,又开始叨叨絮絮地装可怜道:
“苏郎, 为什么当初在姑苏,你怎么不吭一声就走?我哪里做得不好了?那些村长、太守、谋士、官差像一群苍蝇一样扑上来,让我做了好久的噩梦呢!”
苏安心里冷笑一声,还装,这些小恶人在你这个大恶人面前哪里够看。
他干脆直接背过身去,冷冷道:“食不言,寝不语。再说话你就出去。”
“还有在西北找你的时候……”
赵瑛谈到西北,忽然止住话头,真的闭上嘴,又闭上眼,准备入睡,可此时耳边忽然响起一阵阵恼人的蝉鸣。
赵瑛坐起身,想要大叫,但看着身旁已经闭眼装睡的苏安,还是极小声地嘟囔道:“为什么外面的蝉能叫,我却不能叫,好不公平!”
最终赵瑛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在甘露殿值守的小太监看到甘露殿的门打开,忙弯腰走上前:“陛下,有什么事您叫奴才就好,何必亲自出来?”
赵瑛不耐烦道:“立刻让人把蝉都粘走,别打扰皇后睡觉。”
第二日苏安醒来时,发现身边没人,不由得松了口气,他不愿意和赵瑛这种坏心眼的人整日相对。
但很快,他的烦心事又出现了。
一觉醒来,他发现甘露殿内红色的装饰更多了。
装满花生大枣桂圆的喜盒到处都是,中央的紫檀木合欢桌上,除了一对精致的赤金合卺杯外,还摆着几碟精致的喜点。
几个宫人捧着托盘急急进入甘露殿终,苏安瞥了一眼,是一大块红绸缎。
苏安直接拿起来看,这哪里是什么绸缎,竟是绣着金色鸾凤和鸣图案的红色婚服。
“你们皇上怎么了?”苏安皱着眉看着眼前的婚服,没好气道:“是国库不足,出租甘露殿给旁人当喜堂了?”
一旁的内侍答道:“苏将军,您可真会开玩笑!今日陛下刚下旨了,今晚是您和陛下的大婚。”
“大婚?”苏安听到这话,眼前的红一下变得格外扎眼。
他握紧手中的红绸,有点不可置信:“当众?宣旨?成婚?”
“整个朝堂上就没人反对吗?他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个男人啊!”
“我的皇后娘娘哟,咱们皇上的性子,您还能不知道吗?他说定的事,从来是说一不二,那些老腐朽们怎么敢反对? ”
苏安直接推开甘露殿的大门,想去勤政殿找赵瑛说理。
他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迎面而来的宫人们跪地向苏安行礼,嘴上说的却是:“皇后娘娘万安。”
苏安假装没有听见,一路低头走,经过皇后曾经居住永和殿却不禁停住脚步。
算上逃跑的日子,苏安其实有半年未进过宫,宫中一切与从前大差不差,只是……永和殿却和从前大相径庭。
从前这里宫人们都进进出出,繁忙异常,对宫人和侍卫来说,去永和殿当差是仅次于去甘露殿。
而现在这里一片荒凉,杂草丛生,像是曾经的缙云殿。
苏安疑惑地问路过的老宫人:“原来的皇后娘娘在里面吗?”
宫人答道:“当初太子死后,三皇子上位前,皇后娘娘和安乐公主听到风声,便都跑了。”
“跑了?”
是啊,安乐公主是个狠人,当夜先太子崩逝,兵荒马乱,安乐公主趁着夜色回到林家,把林家的家底全掏空了。”
苏安惊愕,忽然想到什么,不由得呢喃道:“要是当初咸宁公主有安乐公主的一半勇气就好了,也不至于磋磨至此。”
走了几步苏安蹲在地上,自顾自地生闷气:“当初安乐公主总是找他的麻烦,我还担心他受委屈,现在想来,也是白操心。”
“苏郎,你担心我?”
苏安转头,发现赵瑛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目光幽幽。
苏安望向赵瑛,语气格外冲:“你这样恶毒,安乐公主与你相比,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朕这样恶毒,苏郎怎么还巴巴地从来找朕呢?朕这么坏,可苏郎今晚却还得做朕的皇后。”
“我不要同你成亲。”苏安道。
赵瑛理直气壮地拒绝:“两个相爱的人怎么能不成亲呢?苏郎不要说笑了。”
“相爱?”苏安重复了一遍,觉得很好笑。
苏安摇摇头道:“你说爱我,你说你在意我,根本不是!一切都是按照你自己的心意来的!”
“你专制,蛮横无理还爱演戏,”苏安极为认真道:“我爱的人是单纯柔弱的新平,不是满腹阴谋诡计,坏得流黑水的赵瑛。”
赵瑛却问:“不同我成亲,你要和谁成亲?”
苏安声音大了些:“我想同谁成亲,是我的自由。你这是逼婚!”
可苏安的语气疾速,音量忽然变大,落在赵瑛眼里却是心虚的表现——果然,苏安不想同自己成亲,想和……
苏安最后低声补充了一句:“你快点放我走。”
走,赵瑛想,放你走了,你去哪?只怕又要跑到契丹去了!
“走不走,由不得你。”赵瑛冷声道。
他脸上彻底没了笑,整个人阴森森地向苏安靠近,恢复男装了的赵瑛比苏安更高,肩膀也比苏安宽许多,把正午的日光挡个彻底。
苏安目露警惕,后退两步。
近身肉搏不是苏安擅长的。他会更善于舞刀弄枪,以速度和巧劲取胜。
天生力大无比的赵瑛却最擅长肉搏。他两下就制服了苏安,直接把苏安扛回了甘露殿,扔到了床上。
赵瑛转过身不再去看床上苏安,声音无比冷酷:“成亲前,夫妻不能见面的,你就乖乖地待在甘露殿吧。”
“红萼,你看着苏安,大婚前不许他踏出甘露殿一步。”
赵瑛大步走出甘露殿,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心里又委屈又苦闷。
已经三天了,为什么苏安还不原谅他。以前自己就算犯了什么天大的错,像谋杀皇帝这种的,苏安也只生不到半个时辰的气就好了。
昨晚赵瑛还听见苏安梦里叫耶律宁的名字。
难道真是那个耶律宁偷走苏安的心了?
好在赵瑛在西北抓住苏安,而耶律宁已经被逐出桓朝疆域,终身不得入内。只要苏安不离开桓朝,他们绝无见面的可能。
其实按赵瑛以往的行事作风,他一定会手刃耶律宁,只是……他想到了苏安。
他怕苏安觉得自己残忍。
赵瑛深觉自己为了苏安变了许多,竟然安然无恙地放走了耶律宁。
直到现在,耶律宁的那些话依然在赵瑛脑海里徘徊,苏安的狗喜欢他,苏安也要和他成亲……
耶律宁俨然已经成为赵瑛心中的一根刺——拔出来痛,留在肉里也痛。
没事的,赵瑛又开始了自我欺骗。
只要成婚了,一切都会好的。
帝后大婚在太极殿举行。
吉时将至,黄钟大吕之音响彻整个皇宫,赵瑛身着红艳艳的婚服,更衬得此人妖艳异常,透着股奢靡的美,像是喝足了血的彼岸花。
而身着婚服,蒙着盖头的皇后则在两个宫人的搀扶下走入大殿,看着既乖巧又得体。
但这都是表象。
盖头下的苏安如今身子发软,手腕则被一根裹着细绒的绳子捆着,在强迫下同赵瑛一同行下了大婚的礼仪——他总是被赵瑛算计。
又是三拜天地,只是这一次反过来了。不像上次苏安在左,新平在右。
红绸花缎的右边是蒙着盖头的苏安,左边则是赵瑛这个皇帝。
大礼将成,赵瑛脸上总算有了点笑。
太极殿中百张紫檀案几在殿内呈雁翅排开,文武百官按位次站在紫檀木的案后观礼。
一些并不知苏安是男子的新官们兴致勃勃地观礼,而知道些前朝旧事的老官员则神色复杂,有的因为皇帝娶的是个男人,哀其不争,怒其不幸 ,有的则纯粹是看热闹的心态,毕竟大部分官员很难有机会见到帝王成婚。
奇怪的是,这场婚宴中本该脸色最为苍白的江泓石此时却面带微笑,眼神放空,像是在看着什么不再遥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