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7-19 17:31:19 字数:4366
田姐不姓田,她叫韩静。因为她长得十分漂亮,皮肤白皙,声音甜美,待人接物又都很周到,所以许多朋友都亲切地叫她甜姐,久而久之来往的人多了,便传成了田姐。
田姐和刘子彦是六年前在日本认识的,他们同在一个旅行团。那时候的田姐还是个漫画作者,因为销量不是很好,所以决定去日本旅游,算是去动漫王国学习经验,寻找创作灵感。当旅行团在名古屋落脚休息时,团里出了件小案子:同行的一名女游客的钻戒不翼而飞,女主人既伤心又后悔显得十分绝望,她不停地哭,同行的人们也都为她丢失了钻戒而唏嘘不已。见过的人都知道,那是一枚十分奢华的D级IF钻戒,传统的铂金指环,纯手工的镶嵌工艺,顶级的三项EX钻石打磨,任何手指只要戴上它,都会立刻闪耀出高贵的光芒。
田姐一边安慰她一边询问情况,凭借着女人特有的细腻心思和无懈可击的推理证明,田姐抓到了偷取钻戒的贼,那个人正是监守自盗的钻戒女主人。女主人是个貌美的年轻女人,没有结婚,却也没有一个固定的男友,身边走马灯似地换着一个个的追求者。她本想在旅行时假借钻戒被盗,装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来骗取众多富豪情人中送她钻戒的那位再对她投入一笔,可是没想到竟成了一幕诈欺未遂的闹剧。当田姐用一步步的推理将钻戒女主人置于尴尬境地的时候,刘子彦正在客房中呼呼大睡,等他醒来以后才听说整个事件原委。从那时起,他便和田姐结识,并形成了一种彼此欣赏的、独特的、微妙的友谊。
六年的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田姐因为一次痛彻心扉的失败恋情而彻底放弃了漫画,开始做起纹身师。许多纹身师身上都有各种引为骄傲的纹身图案,但田姐看起来却很干净,她说只有真正和她亲近的人,才能见到她的纹身。这个话曾经引起无数钦慕她的男人的遐想,但是她真正的朋友们都知道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她经常说,人们所选择的纹身图案其实是受了伤的心在身上留下的疤。她相信人们纹身是为了遮掩心里的伤痕,有的人心里受过伤,便会选择通过纹身来记录和诉说。特殊的伤会选择特殊的图案,即便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是看他们身上的纹身,就能知道他们经历过什么,想要说什么。而田姐所受的感情创伤,她用她的纹身作品来表达。她自己没有纹身,只是把所有的感情融进了作品里,因此只有懂她的人才能懂她的纹身,才能懂她美貌和才智的外在之下,小女人对于爱情的那份细腻和执着。
刘子彦一早便来到田姐位于贵阳合群路的纹身店,这个时间店里不会有客人,而她也一定正在休闲地读书或者看报。
“你知道吗?你是唯一一个进出我店里但是不纹身的人。”听见店门口的风铃响动,田姐从镜子里看见进屋的客人。
“也许哪天我需要在身上画满地图,从监狱里救某个人的时候,我会来找你纹身的。”
“哈!”田姐笑着放下手中的书转过身,随身甩了下头,把披在身后的头发甩向一边,露出另一边精致的耳廓,她用那种女人特有的体贴和温柔轻声问到:“今天突然来,是有什么棘手的案子吗?”
“我想让你看看这个,”刘子彦将周严梅颈后的刺青照片递给她,“这个图案是死者死后凶手在她身上留下的,我想知道它有什么意义?”
“它看起来像一只蝴蝶,”田姐把照片拿到屋里的一张桌前打开台灯仔细观察,那张桌上堆满了有关各种符号的书籍,“我从没见过类似的符号,希腊、玛雅、拉丁、印第安、甚至维京……它不属于任何一种文化,它应该只是一个凶手自己创造的图案。”
“那如果解读出这个凶手自创的符号的意义,就更能了解凶手在想些什么。韩静,你能从这个图案里得到什么信息?”
“蝴蝶代表着蜕变,是由丑到美的升华。图案中间看起来像是英文字母‘I’,凶手是想说自己便是一只蝴蝶,通过杀人来获得升华吗?”
“这个解释似乎有些牵强,而且如果用到英文,用‘I’而不用‘ME’来表示自己太别扭了。”
“嗯,让我再仔细看看……它的结构很简单,但是看上去很美,不是吗?……有一种温柔而且细腻的感觉,像是在向人说一个故事,一个曾经美好,但是结局伤感的故事……它是人用针和墨水刺上去的,很精致……你看这个图案,虽然很漂亮,但是也很严谨、很严肃,就像是葬礼上的白花,一点也不花哨。他肯定有一段忘不掉的回忆……他在尸体上刺图案的时候一定很平静,图案才会这么工整。他在刺青的时候在交流,也许和自己,也许和死者,也许和别的什么人,他在说话,他有很多话要说……”
“你知道你说的这些听起来就像是在说一个你知根知底的故事,而不是第一次见到的刺身。”
“身上的图案是心里的疤痕,记得吗?每一个图案每一个符号都有它的故事,凶手在用他的符号来交流,对他而言,蝴蝶是丑陋的升华,杀戮是灵魂的救赎。你用心去看这个符号,当你两眼盯着它,把自己假设成凶手想要通过符号交流的人,你就能感觉到……这是一个精巧的图案,很丰满,很协调,充满了感情……凶手应该是个男人,一个安静细心的男人,而且年纪不会很大,这段深刻的记忆距离现在并不远,他可能只是个30岁左右的年轻人……从克劳斯·海曼把陈钢何占豪的《梁祝》推广到西方以后,蝴蝶也成了爱情的象征……对,爱情……能让男人表现出这种情感的,一定是关于某个女人……从符号的构图和他刺青的手法来看,他是个有艺术特质的人,应该是个受过高等教育,或者说是个智商很高情商也很高的人……他十分冷静,因为他计划好了一切,他能控制住身边发生的事情。我肯定他离开现场时一定很从容,现场会被他处理得干干净净……针刺得均匀而且对称细致,我认为他可能是个拿手术刀的年轻医生。”
田姐的分析像是一份非正式的犯罪心理画像,里面的内容无疑让刘子彦想起了一个人,他拨通李立冬的电话:“李队,昨天的墨水样本对比结果怎么样?”
“是同一款墨水,而且化验室的人说,他们甚至能完全肯定两个样本来自于同一瓶墨水。”
“什么?能这么精确?”
“因为他们从两个样本的提取物中分析发现原墨水中有同样浓度的,墨水中不该有的成分——氢氧化钾。所以我们现在已经有充足的理由将两起案子并案侦查了。”
“氢氧化钾……KOH……”刘子彦捏一捏眉心,忽然说到,“HippkrateOfKos——‘希波克拉底’,你又回来了!”
“我感觉我参与到了一起很不寻常的案子中来了,是吗?”田姐放下照片看着刘子彦问到。
“从来没有哪起案子能像现在这样困扰我。”
“那他果然是个狡猾的凶手。”
“是的,他十分狡猾。谢谢你的分析,它对我有不小的帮助。”
“你和我就不必这么客气了。都是女人的直觉和一点小聪明,我也就会这个,帮不了你更多。”
田姐是个聪明的女人,刘子彦心里十分肯定。她的分析不是空穴来风,也不会是单纯的直觉这么简单。她虽然没有受过专门的训练,说不出专业的名词,也不知道自己在用什么方法来分析事情,但是她总能做得很好,这种天赋,刘子彦十分叹服。
现在所有的证据都说明代号“希波克拉底”的凶手又开始活动,在刘子彦的建议下,萧雅也再次从安顺来到贵阳,借住在刘子彦的父亲那里。
15日中午,刘子彦的事务所里来了一位客人,他60来岁,精神矍铄,步履稳健,微微发胖的身材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乐观积极。他的双眼总是敏锐地观察着周围,但却不会让人有不舒服的感觉,因为他嘴角总是微笑着,让人觉得安详和蔼,甚至会让人因此而忽视了他睿智的思想和渊博的学识。
当响起敲门声时,刘子彦正试图寻找凶手在“希波克拉底”四起命案背后的目的。
“爸,您怎么来了?”刘子彦开门时不免吃了一惊。
“那小姑娘又来了,看来你的案子办得不顺利啊!所以我就想着过来看看,提供点儿我的发现。”老人进屋坐下,接着又说,“上次看到《贵州都市报》上有两篇关于案子的通告,凶手没有性发泄的迹象吗?”
“我不认为这个案子和性欲有关。”刘子彦冲泡着茶叶说到。
“噢,任何事情都和性欲有关呐!”
“弗洛伊德的泛性论吗?”
“广义的,我更愿意叫做广义的泛性论。”
“您还是执着于精神分析学派啊?您喝茶。”
“哎,从你第一次给我介绍弗洛伊德到现在十几年了,我一直信服于他呐。老弗爷提出的力比多实在是个让我着迷的概念,它使得整个精神分析理论显得引人入胜啊。”
“一百多年了,他的很多观点现在看来并不十分科学。”
“是的。不过,如果把科学比作一棵大树的话,那现在庞杂的学派分支让这棵大树枝繁叶茂,我很难一下理清它们彼此之间的联系,看不清它的脉络,也就找不到我想要的果实。可是如果从科学理论最初萌芽的时候开始学习,就会像是在观察这棵大树的种子,看着它一点点发展成长,看清楚它的每一处分支,我才能清晰地掌握它的某条枝干,找到它的果实。”老人微笑着讲述他的经验。
“每次和您聊天总能学会不少东西。”
“噢,忘了正事。”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周严梅颈部的刺青图案,“萧雅这个小姑娘昨天一直在拿着这个图案看,听说它来自于某一个凶案现场?”
“您有什么发现吗?”
“你知道,我退休以后时间宽裕得很,总有机会研究些平时不太注意的东西。从看到这个图案的第一眼起,我就觉得很眼熟,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今天早上我突然想起来,你看……”他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纸,“这个是我学习篆刻时候的字体,看到这个图案让我想到了六书通来的篆体‘巫’字。”
刘子彦接过纸来看,果然两者十分相近,尸体上的刺青图案几乎就是将那个篆体的“巫”字稍微变形再略加美化。“又是和‘巫’相关的吗?”刘子彦自言自语到,“凶手既然不是张云海,那为什么总是杀害和张云海有联系的医务人员呢?而且他在不断地强调‘巫’和‘医’,看来他自己对于医务工作者也有着很深的仇恨。他自己的仇人不可能和张云海的完全是同一批人,而他却一直在借张云海的名义来实施报复,除了吸引注意传递信息以外……他在同情张云海……没错,同命相怜!”
刘子彦暂时忘掉了在一旁的父亲,他翻开桌上的调查记录说到:“他同情张云海,他在利用张云海的同时也在替张云海报仇。这么说来,张云海很有可能还活着,但愿他能少夺走一条性命。
“他真正的目标是什么呢?他杀的四个人全都是和张云海有关的人,他的目标究竟在哪里?前天的案子和前三起案件有很多不同,凶手放弃了用以前的脸谱来传递信息,而且开始让现场变得鲜血淋淋,他的作案手法在改变,驱使这一切的动机是什么呢?改变的惯用手法背后隐藏的识别标志是什么呢?
“也许和韩静说的一样,他有一段痛苦地记忆,这是他报复的根源。选择张云海作为利用对象,他和医务工作者之间一定也有很多联系。如韩静所说,他自己会是个医务工作者吗?蝴蝶的重生,同样意味着他的自我救赎吗?”他拿来纸和笔,快速地写下了第二份犯罪心理画像:
男性,年龄30岁左右;
婚恋情况:单身;
体格普通偏瘦小;
有独立住房;
生活条件优越;
时间宽裕;
性格冷静,少语,保守,内向,严谨;
高智商;
个人卫生形象一丝不苟,涉及医务时思想言论极端,但平时谈吐举止得体,给人第一印象很好;
衣着保守,可能戴有帽子;
有良好的教育背景;
最后一句刘子彦写上去又被划掉,但思考一会儿后却又再写上:可能为30岁左右年轻外科医生。
六书通来的篆体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