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9-9 13:58:03 字数:4086
黑白色的世界,阴暗的画面,一扇铁门外一个满脸泪痕的幼儿正透过铁门的缝隙向屋内探看,走廊上除了幼儿的哭泣声还能清晰的听见从屋内传来的女子的惨叫。幼儿用哭红的眼睛朝左右瞧去,眼神里透露着希望路过门口的阿姨伯伯可以帮助自己打破面前这扇冰冷阻隔的无助,可是来往的人们却都用一种漠然冷视的模样绕行着。面对漠视着自己的人们幼儿停止了毫无意义的哭泣,他开始用与路人同样冷漠的眼神再次向屋内看去。女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了,映在屋内墙壁上的两个人影显示出扭曲的形状,幼儿目光呆滞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一阵带有奇怪腥味的寒风抹过他的鼻尖,而他所正对的屋门后的地面上逐渐的铺满了鲜红的颜色……
“先生,先生,醒醒,我们要打烊了。”
一名酒吧的侍者摇醒了趴在吧台上酣睡的中年男子,男子缓缓的坐起身来,在佩戴好放在上衣口袋里的黑框眼镜之后有些歪斜的走出了酒吧大门。街道上的灯光依然明亮着,刚刚破晓的天空中露出一丝微明,男子顺着墙根慢慢行走,与他迎面行来一位骑着自行车面带倦意的男子。
男子在一栋高级公寓二楼的一户住宅门前停了下来,他把身子靠在屋门外的墙壁上显出一副颓废的模样,稍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拿出了裤子口袋里的钥匙打开了房门,幽暗的客厅里瞬急被走廊上的灯光照的通亮。男子走进屋内,反身关上了屋门,屋子里重又恢复成了原本的寂静,男子踉跄的走到沙发跟前坐下,放在茶几上的一张纸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回美国去了,提前离开这个满是诟病的家庭,关于那件事情,我们之间的争吵已经够多了,虽然一直待在国外,可是母亲内心真实的想法我却比你更为了解。治愈了那么多心理病症的大医师却使自己的妻子陷入到了重度的抑郁症之中,多么的讽刺啊,真希望你——
失去母亲的女儿
12月13日
纸条上文字的末尾处被人用笔草草地划出了几道横杆,似乎书写它的人收回了一些自己原本想要写下的话。男子把纸条放回到茶几上,然后缓缓的在柔软的沙发上横卧下来。外面天空中愈发明亮的阳光透过客厅的玻璃窗投射在男子紧皱的眉头上,一阵冬日清晨特有的寒风亦从窗口的缝隙中钻进屋内,男子紧缩起了身子双手抱臂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当男子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的一点多钟了,经过了简单的洗漱之后男子匆忙的走出了屋门。午后的阳光正艳,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男子的酒醉似乎还没有完全醒透,他用力的拉了拉系在颈间的领带咽了一口唾沫。与男子擦肩而过的人中有不少回头瞧看的,这也难怪,因为这个男子是这座城市乃至整个国家当中有名的大人物,20岁出国读博士,25岁学成归来在A城中开起了私人的心理诊所,优秀的过往和先进的心理诊疗理念使得他很快地成为了众人皆知的名人,而他的名字甚至被用来命名那座他办公的大厦,而那座大厦就是现在他正走向的昭正大厦。
“您好。”
见到自己的老板,坐在门口办公桌后的女秘书赶忙站起身来问好。昭正微微的点了点头算是对女秘书的示意,然后向这间偌大的办公室的里侧走去,女秘书所在位置的背后有一扇磨砂玻璃门,玻璃门后面是昭正个人的办公室,平时也被用来接待预约来诊疗的患者,此时房间里空无一人,桌子上的稿件被杂乱的堆放在了一角。昭正在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用手指揉了揉眉心,稍事的休息之后,他按下了放在桌子一边的一部电话机的免提键。
“阿豪,你过来一下。”
大约四五秒钟之后,一个中等个子平短头发的年轻男子推开了昭正办公室的玻璃门,他的手里拿着一份表格样式的文件。
“今天早上有什么事情吗?”
昭正侧着头看着自己面前刚被打开来的电脑,阿豪在办公室一旁的木质沙发上坐下,把手里的文件摊开在自己的膝盖上。
“早上有几个来问诊的人,因为问题不是很大,于是我依照公司的规定给他们做了一次简单的心理咨询,另外家住城东远望镇的那个重度抑郁症患者的家人刚才有打电话来,说是明天想请你去看诊,他们大概是觉得住在远望镇那么远的地方到市区里来太麻烦了吧,所以……”
听到这里,昭正转过头来用带有怒火的眼神盯着阿豪,阿豪看到昭正的目光之后一下子放低了说话的声调。
“剩下的……就没什么了。”
“嗯,你出去吧。”
等到阿豪从外面关上办公室的屋门,昭正慢慢的长叹出一口气来。其实这间心理诊所平时并没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多数前来问诊的患者都在看到这里高额的标价时望而却步了,不过昭正并不烦恼自己的生意,因为对于那些有钱人来说这样的价格就可以买到心安是十分值得的,然而多数有钱人的性格却是十分自私的,比如说这个住在远望镇的患者就连前来问诊的时间都不愿意抽出,想到这里昭正把自己的目光从电脑的桌面移向了窗外,在远处的那一片森林是平时昭正用来解除自己内心烦躁情绪的良药。
下午六点钟,昭正离开了心理诊所,这个时间就连自己的女秘书都还在加班,可是昭正越来越不愿意呆在自己那个狭小的空间里了,他总觉得那里的气氛压抑的让他喘不过气来,不过即便这么早的离开,昭正也并没有直接回到家里,因为那里对他来说同样的感觉压抑。
“今天看到报纸上的一则新闻,真是感叹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啊。”
没有回家的昭正习惯在这间名为“阿比诺”的酒吧里度过夜晚的大部分或者全部时间,而这个时间点自己的老友同时也是同行的禾田也会在这里出现,通常两人都会像现在这样子的怅然对饮,不过自从昭正家里发生了变故之后禾田谈论的话题总会刻意的回避一些内容。
“什么新闻?”
昭正的语气很是冷漠,不过这并非出自于他的本意,在自己家庭的那场变故当中他失去了自己最心爱的妻子湘晴,从那之后的两个月以来昭正都无法理解自己妻子自杀的原因,虽然女儿说妻子自杀是因为抑郁症,可是在昭正的印象当中并未发觉自己的妻子有过异常的症状。可能真的是像女儿所说的那样我对于妻子太过冷漠了。
“喂,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禾田的话打断了昭正的思考,他的注意力转移到禾田手里拿着的一页报纸上,而报纸正中央的一则新闻被人用红色的水笔重重的圈住了标题——男子于自杀者之森失踪12年,妻子女儿饱受折磨将警方告上法庭。
“我说这女的明显是在讹钱,她丈夫在青原森林里失踪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还找得到,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才说自己饱受折磨,目的一定不单纯。”
“嗯。”
望着自己酒杯里冒着气泡的威士忌的昭正只是冷冷的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算是对于禾田判断的回应。禾田见到昭正的反应,有些失落的把报纸收回到了自己的上衣口袋里。
“你还记得几年前咱们在一起工作时碰到的那件怪事吗?”
看到昭正依旧一副毫无兴趣的表情,禾田刻意的提高了自己的音量。
“就是在一个雨夜一个男子突然闯进诊所的那件事啊,进门之后那男子还一直意识混乱的说着一堆让人难以理解的话语,在咱俩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却离开了,第二天报纸上刊登出他杀死自己的妻子潜逃进青原森林的新闻,为此你我还后怕了好长一段时间呢?”
说到这里,禾田喝了一口自己杯子里的威士忌。
“前些天我碰到了在这件事情之后给咱俩做笔录的那个警察,闲谈当中他告诉我说那个男子到现在都没缉拿归案,依我看来青原森林与其说是自杀者的天堂倒不如说是犯罪者的……”
似乎是发觉到自己话语中的某些字眼触碰到了昭正的忌讳,禾田的高谈阔论一下子停止了,他看着面前低下头去眼神昏暗的昭正,脸上露出了些许愧疚的表情。
“即使把那个男子缉拿归案他也无法被定罪。”
禾田惊讶的发觉面无表情的昭正竟然听进了自己刚才的谈话。
“无法定罪?为什么?”
“他来我们诊所时候的表现明显是精神异常,如果处在那样的状态下犯罪,法官是一定不会宣判他有罪的。”
听了昭正的见解,禾田认同的点了点头。阿比诺这间酒吧虽然没有特别规定来消费的顾客的年龄,不过由于来此买醉的客人中以中年人为主,所以酒吧里的音乐被特意的调到了很小声,音乐的类型也多是舒缓的轻乐曲,所以每当来此与禾田叙旧的时候昭正都有一种远离世事嘈杂的感觉,即便是刚刚经历的丧妻之痛也可以在此稍作平复。关于那个几年前精神异常的男子的话题被禾田聊了许久,似乎禾田再也找不出一个能够引起昭正足够兴趣来的谈资了,而多数时候昭正只是安静的听着,不过他更大的注意力其实一直都放在自己的酒杯当中,因为那里所乘的东西才是昭正来到这里所真正需求的。虽然一直在克制自己不要喝太多,可是酒过三杯之后昭正却开始觉得视线有些模糊了,隐约之间他朝酒吧门口看去,不知道是哪个没素质的家伙出门之后没有把门关上,屋外的寒气正从那里不时的朝昭正脸上袭来,而在寒气当中似乎还夹杂有一股让昭正感觉莫名熟悉的腥味,昭正觉得那种味道似乎曾在什么地方闻到过。就在这时,昭正模糊的看到酒吧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他仔细地瞧看清楚之后发觉那是一个女子,杂乱的头发似乎长久都没有打理过,而她穿在身上的像是睡衣的薄纱衣物与此时已近深冬的时节很不相衬。突然间,昭正觉得头痛欲裂,他把手指放在太阳穴上努力的搓揉着想要使自己清醒过来,当他再次往酒吧门口看去的时候那个女子已经消失不见了,于此同时昭正觉得酒吧里似乎有什么异样,原本那些坐在吧台边的人们不见了,还有那些站在吧台里调酒的调酒师也消失了,看到这里昭正突然察觉到坐在自己对面一直滔滔不绝的禾田此时默不吭声了,当他转过头来的时候竟愕然看到那个出现在酒吧门口的女子替代了禾田正坐在自己面前,她面容枯槁肤色苍白,而更为骇人的是她放在桌子上的右手臂的手腕处竟然开着一道口子,破损处的皮肤向外张开着,从里面正不住的往外流出着鲜红的血液……
“昭正!昭正!”
当昭正从恐惧当中恢复过意识来的时候看到面前的禾田站起身来一脸惊愕的看着自己。
“刚才怎么了?你怎么……”
“不知道。”
昭正语气僵硬的吐出来这一句,与此同时他一脸无助的低下了头,可能是觉察到自己说话的语气有些失礼,他又补充的说到: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会做噩梦,甚至有时候还会出现幻觉。”
“幻觉?”
“是的,总是在恍惚间……看到她的样子。”
说到这里,昭正的眼眶中泛起了泪光,他还清楚的记得刚才的画面,与以往幻觉当中见到的人物一样,那个女子就是自己已经死去的妻子湘晴,虽然当下看到那样子的妻子会觉得很恐怖,可是事后回想起来昭正的内心里却仍然会产生悲伤的刺痛感。也许真的如女儿所说的那样妻子的死是源自于自己对她长久的冷漠吧,所以她的亡魂才会这样的纠缠着自己,昭正这样的想着,眼角的泪珠在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